明史 · 卷二百六十二·列传第一百五十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傅宗龙汪乔年〔张国钦等〕杨文岳〔傅汝为等〕孙传庭傅宗龙,字仲纶,昆明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除铜梁知县,调巴县,行取,入为户部主事。久之,授御史。
傅宗龙,字仲纶,昆明人。万历三十八年考中进士。被授予铜梁知县,后调任巴县知县,经考核选拔,调入朝廷担任户部主事。过了很久,被授予御史官职。
天启元年,辽阳破,帝下募兵之令,宗龙请行。一月余,得精卒五千。明年,安邦彦反,围贵阳,土寇蜂起。请发帑金济滇将士,开建昌,通由蜀入滇之路,别设偏沅巡抚,罢湖广退怯总兵薛来允。帝多采纳之。又上疏自请讨贼,言:"为武定、寻甸患者,东川土酋禄千钟。为沾益、罗平患者,贼妇设科及其党李贤辈。攻围普安,为滇、黔门户患者,龙文治妻及其党尹二。困安南,据关索岭者,沙国珍及罗应魁辈。困乌撒者,安效良。臣皆悉其生平,非臣敌。臣愿以四川巡按兼贵州监军,灭此群丑。"帝大喜,下所司议。会宗龙以疾归,不果行。
天启元年,辽阳被攻破,皇帝下达招募士兵的命令,傅宗龙请求前往。一个多月后,招募到精兵五千人。第二年,安邦彦反叛,围攻贵阳,地方土匪纷纷起事。傅宗龙请求发放国库银两救济云南将士,开辟建昌,打通从四川进入云南的道路,另外设置偏沅巡抚,罢免湖广退缩怯战的总兵薛来允。皇帝大多采纳了他的建议。他又上疏请求亲自讨伐贼寇,说:"为害武定、寻甸的,是东川土著酋长禄千钟。为害沾益、罗平的,是贼妇设科及其党羽李贤等人。攻打围困普安,为害滇、黔门户的,是龙文治的妻子及其党羽尹二。围困安南,占据关索岭的,是沙国珍及罗应魁等人。围困乌撒的,是安效良。臣都了解他们的底细,他们不是臣的对手。臣愿以四川巡按兼贵州监军的身份,消灭这些丑类。"皇帝大喜,下令有关部门商议。恰逢傅宗龙因病回乡,最终未能成行。
四年正月,贵州巡抚王三善为降贼陈其愚所绐,败殁。其夏即家起宗龙巡按其地,兼监军。初,部檄滇抚闵洪学援黔,以不能过盘江而止。宗龙既被命,洪学令参政谢存仁、参将袁善及土官普名声、沙如玉等以兵五千送之。宗龙直渡盘江,战且行,寇悉破。乃谢遣存仁、善,以名声等土兵七百人入贵阳,擒斩其愚,军民大快。宗龙尽知黔中要害及土酋逆顺,将士勇怯。巡抚蔡复一倚信之,请敕宗龙专理军务,设中军旗鼓,裨将以下听赏罚,可之。宗龙乃条上方略,又备陈黔中艰苦,请大发饷金,亦报可。初,三善令监军道臣节制诸将,文武不和,进退牵制。宗龙反其所为,令监军给刍粮,核功罪,不得专进止。由是诸将用命,连破贼汪家冲、蒋义寨,直抵织金。
天启四年正月,贵州巡抚王三善被投降的贼寇陈其愚欺骗,战败身亡。那年夏天,朝廷从家中起用傅宗龙巡按贵州,兼监军。起初,兵部檄文命令云南巡抚闵洪学援救贵州,因无法渡过盘江而停止。傅宗龙接受任命后,闵洪学命令参政谢存仁、参将袁善及土官普名声、沙如玉等人率兵五千护送他。傅宗龙径直渡过盘江,边战边行,贼寇全被击破。于是辞谢遣返谢存仁、袁善,率领普名声等土兵七百人进入贵阳,擒获斩杀陈其愚,军民大为痛快。傅宗龙完全了解贵州的要害以及土酋的顺逆情况,将士的勇怯。巡抚蔡复一倚重信任他,请求敕令傅宗龙专理军务,设置中军旗鼓,裨将以下听其赏罚,朝廷批准。傅宗龙于是逐条上呈方略,又详细陈述贵州的艰苦,请求大量发放军饷,也获得批准。起初,王三善命令监军道臣节制诸将,文武不和,进退互相牵制。傅宗龙反其道而行之,命令监军供给粮草,核查功罪,不得专断进退。由此诸将听从命令,连续攻破贼寇汪家冲、蒋义寨,直抵织金。
五年正月,总理鲁钦败绩于陆广河。宗龙上言:"不合滇、蜀,则黔不能平贼;不专总督任,则不能合滇、蜀兵。请召还朱燮元,以复一兼督四川,开府遵义,而移蜀抚驻永宁,滇抚驻沾益,黔抚驻陆广,沅抚驻偏桥,四面并进,发饷二百万金给之。更设黔、蜀巡抚。"帝以复一新败,令解官,即以燮元代,而命尹同皋抚蜀,王瑊抚黔,沅抚闵梦得移镇,一如宗龙议。
天启五年正月,总理鲁钦在陆广河战败。傅宗龙上言说:"不联合云南、四川,则贵州不能平定贼寇;不专任总督,则不能联合滇、蜀之兵。请求召还朱燮元,以蔡复一兼督四川,在遵义开设府衙,而将四川巡抚移驻永宁,云南巡抚移驻沾益,贵州巡抚移驻陆广,沅州巡抚移驻偏桥,四面并进,发放军饷二百万两供给他们。另外设置黔、蜀巡抚。"皇帝因蔡复一新近战败,命令他解职,即以朱燮元代替,而任命尹同皋巡抚四川,王瑊巡抚贵州,沅州巡抚闵梦得移镇,完全按照傅宗龙的建议。
陆广败后,诸苗复蠢动。复一、宗龙谋,讨破乌粟、螺蛳、长田诸叛苗,大破平越贼,毁其砦百七十,贼党渐孤。宗龙乃条上屯守策,言:
陆广战败后,各苗族又蠢动起来。蔡复一、傅宗龙谋划,讨伐击破乌粟、螺蛳、长田各叛苗,大破平越贼寇,摧毁其营寨一百七十座,贼党渐渐孤立。傅宗龙于是逐条上呈屯守策略,说:
蜀以屯为守,黔则当以守为屯。盖安酋土地半在水外,仡佬、龙仲、蔡苗诸杂种,缓急与相助。贼有外藩,我无边蔽,黔兵所以分力愈诎。臣谓以守为屯者,先发兵据河,夺贼所恃。然后抚剿诸种,随渡口大小,置大小寨,深沟高垒,置烽墩炮台。小渡则塞以木石,使一粟不入水内,一贼不出水外,贼无如我何。又令沿河兵习水战,当贼耕耨时,频出奇兵,渡河扰之。贼不敢附河而居,而后我可以议屯也。
四川以屯田为防守,贵州则应当以防守为屯田。因为安邦彦的土地一半在水外,仡佬、龙仲、蔡苗等各杂种,缓急时互相援助。贼寇有外藩,我方没有边蔽,所以贵州兵力分散而更加困乏。臣所说的以守为屯,是先发兵占据河流,夺取贼寇所依仗的。然后安抚剿灭各种族,根据渡口大小,设置大小营寨,深沟高垒,设置烽火墩台和炮台。小渡口则用木石堵塞,使一粒粮食不能进入水内,一个贼寇不能出水外,贼寇对我无可奈何。又命令沿河士兵练习水战,当贼寇耕种时,频繁出动奇兵,渡河骚扰他们。贼寇不敢靠近河流居住,然后我方可以商议屯田之事。
屯之策有二:一曰清卫所原田,一曰割逆贼故壤,而以卫所之法行之。盖黔不患无田,患无人。客兵聚散无常,不能久驻,莫若仿祖制,尽举屯田以授有功,因功大小,为官高下,自指挥至总、小旗,畀以应得田为世业,而禁其私卖买。不待招徕,户口自实。臣所谓以守为屯者如此。然兵当用四万八千人,饷当岁八十余万,时当阅三年,如此而后贼可尽灭也。
屯田的策略有两个:一是清理卫所原有田地,二是分割逆贼旧地,而用卫所的方法实行。因为贵州不愁没有田地,愁的是没有人。客兵聚散无常,不能长久驻守,不如仿照祖宗制度,全部将屯田授予有功之人,根据功劳大小,确定官职高低,从指挥到总旗、小旗,给予应得的田地作为世业,而禁止私自买卖。不用招徕,户口自然充实。臣所说的以守为屯就是这样。然而兵力应当用四万八千人,军饷应当每年八十多万两,时间应当经过三年,这样之后贼寇可以全部消灭。
部议从之。
兵部商议后听从了他的建议。
复一卒,王瑊代,事悉倚办。宗龙乃渐剪水外逆党,将大兴屯田。邦彦惧,谋沮之,六年三月,大举渡河入寇。宗龙击破邦彦赵官屯,斩老虫添,威名大著。当是时,大帅新亡,全黔震动,燮元远在蜀,瑊拥虚位,非宗龙,黔几殆。诏加太仆少卿。忧归。
蔡复一去世,王瑊代替,事务全都倚靠傅宗龙办理。傅宗龙于是渐渐剪除水外的逆党,将要大兴屯田。安邦彦恐惧,谋划阻止,六年三月,大举渡河入侵。傅宗龙在赵官屯击破安邦彦,斩杀老虫添,威名大振。当时,大帅刚死,全贵州震动,朱燮元远在四川,王瑊徒拥虚位,如果没有傅宗龙,贵州几乎危亡。诏令加封太仆少卿。因守丧回乡。
崇祯三年起故官。用孙承宗荐,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未几,拜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
崇祯三年起用为原官。因孙承宗推荐,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不久,被授予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
用小故夺官矣。居久之,十年十月流寇大入蜀,陷蜀三十余州县,帝拊髀而思宗龙曰:"使宗龙抚蜀,贼安至是哉!"趣即家起宗龙。宗龙至蜀,代王维章与总兵罗尚文御却贼。十二年五月,以杨嗣昌荐,召为兵部尚书,去蜀。宗龙自定黔乱后,凡十有四年,辄起用,用不久辄迁去。八月至京,入见帝。宗龙为人伉直任气,不能从谀承意。帝愤中枢失职,嗣昌以权诡得主知。宗龙朴忠,初入见,即言民穷财尽。帝颇然之,顾豤言不已,遂怫然曰:"卿当整理兵事尔。"既退,语嗣昌曰:"何哉?宗龙善策黔,而所言卑卑,皆他人唾余,何也?"自是所奏请,多中格。
因小事被夺去官职。过了很久,崇祯十年十月流寇大举进入四川,攻陷四川三十多个州县,皇帝拍着大腿思念傅宗龙说:"如果让傅宗龙巡抚四川,贼寇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催促立即从家中起用傅宗龙。傅宗龙到达四川,代替王维章与总兵罗尚文抵御并击退贼寇。十二年五月,因杨嗣昌推荐,召为兵部尚书,离开四川。傅宗龙自从平定贵州之乱后,共十四年,总是被起用,用不久就被调离。八月到达京城,入朝见皇帝。傅宗龙为人刚直任性,不能阿谀奉承。皇帝愤恨中枢失职,杨嗣昌以权术诡诈得到皇帝赏识。傅宗龙朴实忠诚,初次入见,就说民穷财尽。皇帝很以为然,但他却喋喋不休,皇帝于是不高兴地说:"卿应当整理兵事罢了。"退朝后,皇帝对杨嗣昌说:"怎么回事?傅宗龙善于谋划贵州事务,但所说的都是些平庸之言,都是别人说过的话,为什么?"从此他所奏请的事,大多被搁置。
熊文粲既罢,宗龙乃言:"向者贼流突东西,嗣昌故建分剿之策。今则流突者各止其所,臣请收势险节短之效。总理止辖楚、豫,秦督兼辖四川,凤督兼辖安庆,各率所辖抚镇,期十二月成功。"因荐湖广巡抚方孔炤堪代文灿。帝不用,用嗣昌督师。
熊文灿被罢免后,傅宗龙于是说:"从前贼寇流窜东西,杨嗣昌所以建立分剿的策略。现在流窜的贼寇各自停留在某地,臣请求收势险节短之效。总理只管辖楚、豫,秦督兼辖四川,凤督兼辖安庆,各自率领所辖巡抚总兵,约定十二月成功。"于是推荐湖广巡抚方孔炤可以代替熊文灿。皇帝不用,而用杨嗣昌督师。
嗣昌既督师,上章请兵食,不悉应,劾中枢不任。宗龙亦劾嗣昌徒耗敝国家,不能报效,以气凌廷臣。会蓟辽总督洪承畴请用刘肇基为团练总兵官,中官高起潜又揭肇基恇怯,宗龙不即覆。帝遂发怒,责以抗旨,令对状。奏上,复以戏视封疆下吏。法司拟戍边,不许,欲置之死。在狱二年矣,十四年春,嗣昌死,尚书陈新甲荐其才,帝未有以应也,良久曰:"朴忠,吾以夙负用之,宜尽死力。"遂释之出狱,以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丁启睿,总督陕西三边军务。
杨嗣昌督师后,上章请求兵员粮草,不完全答应,弹劾中枢不称职。傅宗龙也弹劾杨嗣昌白白耗费国家财力,不能报效,以气势欺凌朝廷大臣。恰逢蓟辽总督洪承畴请求任用刘肇基为团练总兵官,宦官高起潜又揭发刘肇基怯懦,傅宗龙没有立即回复。皇帝于是发怒,责备他抗旨,命令他对状。奏章呈上,又以轻视封疆大吏的罪名将他下交司法。法司拟议发配戍边,皇帝不许,想置他于死地。在狱中二年,十四年春,杨嗣昌死,尚书陈新甲推荐他的才能,皇帝没有回应,过了很久说:"朴实忠诚,我以旧怨用他,他应当尽死力。"于是释放他出狱,以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替丁启睿,总督陕西三边军务。
当是之时,李自成有众五十万,自陷河、洛,犯开封,罗汝才复自南阳趋邓、淅,与合兵。帝命宗龙专办自成。议尽括关中兵饷以出,然属郡旱蝗,已不能应。
当时,李自成有部众五十万,自从攻陷河、洛,进犯开封,罗汝才又从南阳奔向邓州、淅川,与李自成合兵。皇帝命令傅宗龙专门对付李自成。商议尽数搜刮关中的兵员军饷出征,然而所属郡县发生旱灾蝗灾,已经不能供应。
九月四日,以川、陕兵二万出关,次新蔡,与保督杨文岳兵会。贺人龙、李国奇将秦兵,虎大威将保兵,共结浮桥,东渡汝,合兵趋项城。五日,两军毕渡,走龙口。自成、汝才亦结浮桥于上流,将趋汝宁。觇两督兵至,尽伏精锐于林中,阳驱诸贼自浮桥西渡。人龙使后骑觇贼,还报曰:"贼向汝矣,结浮桥将渡矣。"宗龙、文岳夜会诸将于龙口,诘朝将战。
九月四日,傅宗龙率领川、陕兵二万出关,驻扎新蔡,与保定总督杨文岳的部队会合。贺人龙、李国奇率领秦兵,虎大威率领保兵,共同搭建浮桥,向东渡过汝水,合兵向项城进发。五日,两军全部渡过,奔向龙口。李自成、罗汝才也在上游搭建浮桥,将要向汝宁进发。侦察到两督军队到来,将精锐全部埋伏在林中,假装驱赶贼众从浮桥向西渡河。贺人龙派后骑侦察贼寇,回报说:"贼寇向汝水去了,搭建浮桥将要渡河。"傅宗龙、杨文岳夜间在龙口会集诸将,准备次日早晨交战。
六日,两军并进,中道一骑驰而告曰:"贼毕渡矣。"复进,一骑驰而告曰:"贼半渡矣,三分渡其二矣。"宗龙、文岳曰:"驱之。"走三十里,至于孟家庄,日卓午。人龙、大威曰:"马力乏矣,诘朝而战,止兵为营。"诸军弛马甲,植戈錞,散行墟落求刍牧。贼觇之,尘起于林中,伏甲并出搏我兵。人龙有马千骑不战,国奇以麾下兵迎击之,不胜。秦兵、保兵俱溃,人龙、大威奔沈丘,国奇从之,三帅师溃。宗龙、文岳合兵屯火烧店,贼以步兵攻其营。诸军鸣大炮,震死贼百余。日暮,贼引去。宗龙军西北,文岳军东南,画堑而守。保兵宵溃,保督副将挟文岳骑而驰,夜奔于项城。宗龙复分秦兵立营于东南,诸将分壁当贼垒。
六日,两军并进,中途一骑飞驰来报告说:"贼寇全部渡河了。"继续前进,又一骑飞驰来报告说:"贼寇渡了一半,三分之二的已经渡河了。"傅宗龙、杨文岳说:"驱赶他们。"行军三十里,到达孟家庄,正是正午。贺人龙、虎大威说:"马力疲乏了,明日早晨再战,停止行军扎营。"诸军卸下马甲,插好戈矛,分散到村落中寻找草料。贼寇侦察到,林中扬起尘土,埋伏的甲兵一起冲出与我军搏斗。贺人龙有骑兵千人不战,李国奇率领部下兵迎击,不能取胜。秦兵、保兵都溃败,贺人龙、虎大威奔逃沈丘,李国奇跟随他们,三帅军队溃败。傅宗龙、杨文岳合兵驻扎火烧店,贼寇以步兵攻打其营。诸军鸣放大炮,震死贼寇一百多人。傍晚,贼寇退去。傅宗龙驻军西北,杨文岳驻军东南,挖壕沟防守。保兵夜间溃逃,保督副将挟持杨文岳骑马奔驰,夜间奔逃到项城。傅宗龙又分派秦兵在东南立营,诸将分别扎营抵挡贼寇营垒。
九日,檄人龙、国奇还兵救,二帅不应。宗龙曰:"彼避死,宜不来,吾岂避死哉!"语其麾下曰:"宗龙老矣,今日陷贼中,当与诸军决一死战,不能效他人卷甲走也。"召裨校李本实,即文岳壁穿堑筑垒以拒贼。贼亦穿壕二重以围之。
九日,檄令贺人龙、李国奇回兵救援,二帅不应。傅宗龙说:"他们躲避死亡,当然不来,我难道躲避死亡吗!"对他的部下说:"宗龙老了,今日陷在贼中,应当与诸军决一死战,不能效仿别人卷甲逃走。"召见裨校李本实,就在杨文岳的营垒穿壕沟筑堡垒以抵抗贼寇。贼寇也挖了两重壕沟来围困他们。
十一日,秦师食尽,宗龙杀马骡以享军。明日,营中马骡尽,杀贼取其尸分啖之。十八日,营中火药、铅子、矢并尽。宗龙简士卒,夷伤死丧之余,有众六千。夜半,潜勒诸军突贼营,杀千余人,溃围出。诸军星散,宗龙徒步率诸军且战且走。十九日,日卓午,未至项城八里,贼追及之,执宗龙,呼于门曰:"秦督围随官丁也,请启门纳秦督。"宗龙大呼曰:"我秦督也,不幸堕贼手,左右皆贼耳。"贼唾宗龙。宗龙骂贼曰:"我大臣也,杀则杀耳,岂能为贼赚城以缓死哉!"贼抽刀击宗龙,中其脑而仆,刴其耳鼻死城下。事闻,帝曰:"若此,可谓朴忠矣。"复官兵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谥忠壮,荫子锦衣世百户,予祭葬。
十一日,秦师粮食吃尽,傅宗龙杀马骡来犒劳军队。第二天,营中马骡吃尽,杀贼寇取他们的尸体分食。十八日,营中火药、铅弹、箭都用尽。傅宗龙挑选士卒,在伤亡死丧之后,还有六千人。半夜,秘密率领诸军突袭贼营,杀死一千多人,突围而出。诸军星散,傅宗龙徒步率领诸军且战且走。十九日,正午,离项城还有八里,贼寇追赶上,抓住傅宗龙,在城门呼喊说:"秦督的随从官丁,请开门接纳秦督。"傅宗龙大呼说:"我是秦督,不幸落入贼手,左右都是贼寇。"贼寇唾骂傅宗龙。傅宗龙骂贼寇说:"我是大臣,杀就杀,难道能为贼寇骗城来延缓死亡吗!"贼寇抽刀击打傅宗龙,击中他的头部而倒下,割下他的耳鼻,死在城下。事情上报,皇帝说:"像这样,可以说是朴实忠诚了。"恢复官兵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谥号忠壮,荫庇儿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给予祭葬。
人龙、国奇兵溃归陕,贼遂屠项城。分兵屠商水、扶沟,遂攻叶县。
贺人龙、李国奇兵败溃散回到陕西,贼寇于是屠戮项城。分兵屠戮商水、扶沟,于是攻打叶县。
汪乔年,字岁星,遂安人。天启二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郎中。母忧归。
汪乔年,字岁星,遂安人。天启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刑部主事,历任郎中。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
崇祯二年起工部,迁青州知府。以治行卓异,迁登莱兵备副使,乞终养归。父丧除,起官平阳,迁陕西右参政,提督学校。再以卓异,就迁按察使。乔年清若自励,恶衣菲食,之官,携二仆,不以家自随。为青州,行廊置土锉十余,讼者自炊候鞫,吏无敢索一钱。自负才武,休沐辄驰骑,习弓刀击刺,寝处风露中。
崇祯二年起用工部,升任青州知府。因政绩优异,升任登莱兵备副使,请求回乡终养。父亲丧期结束,起用为平阳知府,升任陕西右参政,提督学校。再次因政绩优异,就地升任按察使。汪乔年清廉自励,穿粗衣吃粗食,到任所,只带两个仆人,不带家眷。在青州时,行廊设置土灶十余个,诉讼的人自己做饭等候审讯,官吏不敢索要一文钱。他自负有才武,休假时就骑马奔驰,练习弓刀击刺,寝卧在风露之中。
十四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时李自成已破河南,声言入关。乔年疾驱至商、洛,不见贼。贼围开封,而三边总督傅宗龙亦至陕,议抽兵括饷,则关中兵食已尽,无以应。宗龙、乔年握手欷歔而别。未几,宗龙败殁于项城,乔年流涕叹曰:"傅公死,讨贼无人矣。"已,又闻诏擢乔年兵部右侍郎,总督三边军务,代宗龙。部檄踵至,趣出关。是时,关中精锐尽没于项城。乔年曰:"兵疲饷乏,当方张之寇。我出,如以肉喂虎耳。然不可不一出,以持中原心。"乃收散亡,调边卒,得马步三万人。
崇祯十四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当时李自成已经攻破河南,声言要入关。汪乔年疾驰到商州、洛南,没有见到贼寇。贼寇围困开封,而三边总督傅宗龙也到达陕西,商议抽兵搜饷,然而关中兵员粮食已经用尽,无法供应。傅宗龙、汪乔年握手叹息而别。不久,傅宗龙战败死于项城,汪乔年流着眼泪叹息说:"傅公死了,讨贼没有人了。"后来,又听到诏令升任汪乔年为兵部右侍郎,总督三边军务,代替傅宗龙。兵部檄文接踵而至,催促出关。这时,关中精锐全部覆没于项城。汪乔年说:"兵疲饷乏,面对正在扩张的贼寇。我出兵,如同以肉喂虎。然而不可不出一次,以维持中原人心。"于是收聚散亡的士兵,调集边防士卒,得到骑兵步兵三万人。
十五年正月,率总兵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出潼关。先是,临颍为贼守,左良玉破而屠之,尽获贼所掳。自成闻之怒,舍开封而攻良玉,良玉退保郾城,贼围之急。乔年诸将议曰:"郾城危在旦夕。吾趋郾,贼方锐,难与争锋。吾闻襄城距郾四舍,贼老砦咸在。吾舍郾而以精锐攻其必应,贼必还兵救,则郾城解矣。郾城解,我击其前,良玉乘其背,贼可大破也。"诸将皆曰:"善。"乃留步兵火器于洛阳,简精骑万人兼程进。次郏县,襄城人张永祺等迎乔年。
崇祯十五年正月,率领总兵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出潼关。此前,临颍被贼寇占据,左良玉攻破并屠城,全部缴获贼寇所掳掠的物资。李自成听说后大怒,舍弃开封而攻打左良玉,左良玉退守郾城,贼寇围困紧急。汪乔年与诸将商议说:"郾城危在旦夕。我们奔赴郾城,贼寇正锐气正盛,难以与之争锋。我听说襄城距离郾城四舍,贼寇的老巢都在那里。我们舍弃郾城而以精锐攻打贼寇必救之地,贼寇必定回兵救援,那么郾城之围就解除了。郾城解围后,我们攻击其前,左良玉乘其后,贼寇可以大破。"诸将都说:"好。"于是留下步兵火器在洛阳,挑选精锐骑兵万人兼程前进。驻扎郏县,襄城人张永祺等人迎接汪乔年。
二月二日,乔年入襄城,分人龙、嘉栋、成虎军三路,驻城东四十里,逼郾城而军,而自勒兵驻城外。贼果解郾城而救襄城。贼至,三帅奔,良玉救不至,军大溃。乔年叹曰:"此吾死所也。"率步卒千余入城守。贼穴地实火药攻城,乔年亦穿阱,视所凿,长矛刺之。贼炮击乔年坐纛,雉堞尽碎,左右环泣请避之,乔年怒,以足蹴其首曰:"汝畏死,我不畏死也。"十七日,城陷,巷战,杀三贼,自刭不殊,为贼所执,大骂。贼割其舌,磔杀之。襄城人建祠而祀之。
二月二日,汪乔年进入襄城,分派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三路军队,驻扎在城东四十里,逼近郾城扎营,而亲自率兵驻扎城外。贼寇果然解除郾城之围来救援襄城。贼寇到达,三帅奔逃,左良玉救援不到,军队大溃败。汪乔年叹息说:"这是我的死地啊。"率领步兵一千多人入城防守。贼寇挖地道填火药攻城,汪乔年也挖井,观察贼寇所挖之处,用长矛刺之。贼寇炮击汪乔年的帅旗,城墙上的矮墙全部震碎,左右环绕哭泣请求躲避,汪乔年发怒,用脚踢他们的头说:"你们怕死,我不怕死。"十七日,城陷,巷战,杀死三个贼寇,自刎未死,被贼寇抓住,大骂。贼寇割去他的舌头,凌迟处死。襄城人建祠堂祭祀他。
时张国钦、张一贯、党威、李万庆及监纪西安同知孙兆禄、材官李可从、襄城知县曹思正从乔年,皆死之。万庆者,降将射塌天也。又有马帅某者,逸其名。兆禄,盐山人。可从,盩厔人。党威,神木人。余莫考。党威则尝击贼于西雒峪,擒贼首窦阿婆者也。
当时张国钦、张一贯、党威、李万庆以及监纪西安同知孙兆禄、材官李可从、襄城知县曹思正跟随汪乔年,都战死。李万庆是降将射塌天。又有一位马帅,名字失传。孙兆禄是盐山人。李可从是盩厔人。党威是神木人。其余人无法考证。党威曾经在西雒峪攻击贼寇,擒获贼首窦阿婆。
自成购永祺不得,屠其族,劓刖诸生刘汉臣等百九十人。自成数月之间再败秦师,获马二万,降秦兵又数万,威震河雒。
李自成悬赏捉拿张永祺不得,屠杀其家族,割鼻砍断脚处置诸生刘汉臣等一百九十人。李自成数月之间两次击败秦师,获得战马二万匹,投降的秦兵又有数万,威震河雒。
初,乔年之抚陕西也,奉诏发自成先冢。米脂令边大受,河间静海举人,健令也,诇得其族人为县吏者,掠之。言:"去县二百里曰李氏村,乱山中,十六冢环而葬,中其始祖也。相传,穴,仙人所定,圹中铁灯檠,铁灯不灭,李氏兴。"如其言发之蝼蚁数石,火光荧荧然。刴棺,骨青黑,被体黄毛,脑后穴大如钱,赤蛇盘,三四寸,角而飞,高丈许,咋咋吞日光者六七,反而伏。乔年函其颅骨、腊蛇以闻,焚其余,杂以秽,弃之。自成闻之,啮齿大恨曰:"吾必致死于乔年。"既杀乔年,由西华攻陈州。
当初,汪乔年巡抚陕西时,奉诏挖掘李自成的祖坟。米脂县令边大受,是河间静海举人,是个干练的县令,侦察到李自成的族人在县衙当吏员,拷问他。那人说:"距离县城二百里有个李氏村,在乱山中,十六座坟墓环绕而葬,中间是其始祖。相传,墓穴是仙人所定,墓中有铁灯檠,铁灯不灭,李氏兴旺。"按照他的话挖掘,发现蝼蚁数石,火光荧荧。劈开棺材,骨头青黑,全身长满黄毛,脑后有个铜钱大的洞,有赤蛇盘绕,三四寸长,有角能飞,高一丈多,六七条咝咝作响吞食日光,然后又伏下。汪乔年将颅骨、腊蛇装入匣子奏报,焚烧其余尸骨,掺入污秽之物,丢弃。李自成听说后,咬牙切齿大恨说:"我一定要让乔年死。"杀死汪乔年后,从西华攻打陈州。
杨文岳,字斗望,南充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行人。天启五年,擢兵科给事中,屡迁礼科都给事中。
杨文岳,字斗望,南充人。万历四十七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天启五年,升任兵科给事中,多次升迁任礼科都给事中。
崇祯二年,出为江西右参政,历湖广、广西按察使,云南、山西左右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登、莱。十二年擢兵部右侍郎,总督保定、山东、河北军务,代孙传庭。
崇祯二年,外任江西右参政,历任湖广、广西按察使,云南、山西左右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登、莱。十二年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保定、山东、河北军务,代替孙传庭。
十四年正月,李自成陷洛阳,犯开封,文岳率总兵虎大威以众二万赴救。渡河,贼先遁,追击于鸣皋。还,驻兵开封。疫作,乃顿兵于汝宁,出屯西平、新蔡间。七月,自成走内乡、淅川,与罗汝才合。文岳趋邓州,自成还攻之。文岳战三捷,斩其魁一条龙、一只龙,贼遁去。
崇祯十四年正月,李自成攻陷洛阳,进犯开封,杨文岳率领总兵虎大威以二万军队赴救。渡过黄河,贼寇先逃走,在鸣皋追击。返回,驻扎军队于开封。瘟疫发作,于是驻扎军队于汝宁,出屯西平、新蔡之间。七月,李自成奔向内乡、淅川,与罗汝才会合。杨文岳奔向邓州,李自成回军攻打他。杨文岳三战三捷,斩杀贼魁一条龙、一只龙,贼寇逃走。
九月,会陕西总督傅宗龙于新蔡,与贼遇,大溃于孟家庄,再溃于火烧店。部将挟文岳夜入于项城。明日奔陈州,宗龙遂覆没。事闻,文岳革职,充为事官,戴罪自赎。乃收集散亡,率所部就巡抚高名衡防杞。贼遂破叶县,拔泌阳,乘胜陷南阳,杀唐王,下邓州等十四城,再围开封。
九月,在新蔡与陕西总督傅宗龙会合,与贼寇遭遇,在孟家庄大溃败,又在火烧店溃败。部将挟持杨文岳夜间进入项城。第二天奔逃陈州,傅宗龙于是覆没。事情上报,杨文岳被革职,充任为事官,戴罪自赎。于是收集散亡的士兵,率领所部到巡抚高名衡处防守杞县。贼寇于是攻破叶县,攻下泌阳,乘胜攻陷南阳,杀死唐王,攻下邓州等十四座城,再次围困开封。
明年正月,文岳驰救开封,论功复官。临颍为贼守,左良玉破而屠之,退保郾城。自成围郾城。二月,督师丁启睿及文岳、大威救郾城。贼溃,距官军数里而营。文岳、启睿相掎角,持十一昼夜。总督汪乔年出关,贼引去,再攻开封。六月,诏起侯恂兵部右侍郎,总督保定、山东、河南、湖北军务,代文岳。命所司察文岳罪状。七月朔,文岳、启睿合良玉、大威及杨德政、方国安四总兵之师,次朱仙镇。诸军尽溃,启睿、文岳奔汝宁。贼渡河,追奔四百里,官军失亡数万。诏褫官候勘。
第二年正月,杨文岳驰救开封,论功恢复官职。临颍被贼寇占据,左良玉攻破并屠城,退守郾城。李自成围困郾城。二月,督师丁启睿及杨文岳、虎大威救援郾城。贼寇溃败,距离官军数里扎营。杨文岳、丁启睿互相掎角,相持十一昼夜。总督汪乔年出关,贼寇引去,再次攻打开封。六月,诏令起用侯恂为兵部右侍郎,总督保定、山东、河南、湖北军务,代替杨文岳。命令有关部门调查杨文岳罪状。七月初一,杨文岳、丁启睿会合左良玉、虎大威及杨德政、方国安四总兵的军队,驻扎朱仙镇。诸军全部溃败,丁启睿、杨文岳奔逃汝宁。贼寇渡河,追击四百里,官军损失数万人。诏令剥夺官职等候审查。
九月,文岳在汝宁,夜袭贼营有功。贼既灌开封,旋败孙传庭兵,以闰十一月悉众薄汝宁,老回回、革里眼、左金王等毕会。文岳遣都司康世德以轻骑侦贼,世德走还汝,将其步骑五百,夜纵火噪而奔。十三日,群贼并至,压汝宁五里而军。监军佥事孔贞会以川兵屯城东,文岳以保兵屯城西。贼兵进攻,相持一昼夜。川兵溃,杀伤数百。贼夺其马骡,悉众攻保兵,渐不支。佥事王世琮、知府傅汝为、通判朱国宝缒将士入城,副将贾悌、参将冯名圣亦掖文岳、贞会登城。
九月,杨文岳在汝宁,夜袭贼营有功。贼寇水灌开封后,随即击败孙传庭的军队,在闰十一月率领全部人马逼近汝宁,老回回、革里眼、左金王等全部会合。杨文岳派遣都司康世德以轻骑侦察贼寇,康世德逃回汝宁,率领他的步兵骑兵五百人,夜间放火喧哗而奔逃。十三日,群贼一起到达,在距离汝宁五里处扎营。监军佥事孔贞会以川兵驻扎城东,杨文岳以保兵驻扎城西。贼兵进攻,相持一昼夜。川兵溃败,死伤数百人。贼寇夺取他们的马骡,全军攻打保兵,渐渐不支。佥事王世琮、知府傅汝为、通判朱国宝用绳子将将士吊入城中,副将贾悌、参将冯名圣也搀扶杨文岳、孔贞会登城。
明日,贼四面环攻,戴扉以阵,矢石云梯堵墙而立。城头矢炮擂石雨集,贼死伤山积,而攻不休。一鼓百道并登,执文岳及世琮、国宝、悌、名圣于城头,杀汝阳知县文师颐于城上。汝为闻变,赴水死。贼拥文岳等见自成,大骂,贼怒,缚之城南三里铺,以大炮击之,洞胸糜骨而死。士民屠戮数万,焚公私廨舍殆尽。贞会执去,不知所终。自成以文岳死忠,备礼敛之。遂拔营走确山、信阳、泌阳,向襄阳,虏崇王由樻、崇世子、诸王妃及河南怀安诸王以行。
第二天,贼寇四面环攻,顶着门板列阵,箭石云梯靠墙而立。城头箭炮擂石如雨般落下,贼寇死伤堆积如山,但攻击不停。一鼓作气百道同时登城,在城头抓住杨文岳及王世琮、朱国宝、贾悌、冯名圣,在城上杀死汝阳知县文师颐。傅汝为听说变故,投水而死。贼寇簇拥杨文岳等人见李自成,杨文岳大骂,贼寇发怒,将他绑在城南三里铺,用大炮射击,洞穿胸部,粉身碎骨而死。士民被屠杀数万,公私房舍几乎烧尽。孔贞会被抓走,不知下落。李自成因杨文岳死得忠诚,备礼装殓。于是拔营奔向确山、信阳、泌阳,向襄阳进发,俘虏崇王朱由樻、崇世子、诸王妃及河南怀安诸王而去。
汝为,字于宣,江陵人。崇祯七年进士。世琮,字仲发,达州人。国宝,成都人。师颐,全州人。皆举人。世琮尝为汝宁推官,讨土寇,流矢贯耳不为动,时号王铁耳者也。师颐莅任甫三日。
傅汝为,字于宣,江陵人。崇祯七年考中进士。王世琮,字仲发,达州人。朱国宝,成都人。文师颐,全州人。都是举人。王世琮曾经担任汝宁推官,讨伐土寇,流箭射穿耳朵也不动,当时号称王铁耳。文师颐到任才三天。
孙传庭,字百雅,代州振武卫人。自父以上,四世举于乡。传庭仪表颀硕,沈毅多筹略。万历四十七年成进士,授永城知县,以才调商丘。天启初,擢吏部验封主事,屡迁稽勋郎中,请告归。家居久不出。
孙传庭,字百雅,代州振武卫人。从父亲以上,四代中举。孙传庭仪表高大魁梧,沉稳坚毅多谋略。万历四十七年考中进士,被授予永城知县,因才能调任商丘。天启初年,升任吏部验封主事,多次升迁任稽勋郎中,请求告假回乡。家居很久不出仕。
崇祯八年秋,始迁验封郎中,超迁顺天府丞。陕西巡抚甘学阔不能讨贼,秦之士大夫哗于朝,乃推边才用传庭,以九年三月受代。传庭莅秦,严征发期会,一从军兴法。秦人爱之不如总督洪承畴,然其才自足办贼。贼首整齐王据商、雒,诸将不敢攻,檄副将罗尚文击斩之。
崇祯八年秋,才升任验封郎中,越级升任顺天府丞。陕西巡抚甘学阔不能讨伐贼寇,秦地士大夫在朝廷喧哗,于是推举边才任用孙传庭,在九年三月受代。孙传庭到秦地,严格征发期限,一律按照军兴法。秦地人爱戴他不如总督洪承畴,然而他的才能足以办理贼寇事务。贼首整齐王占据商州、洛南,诸将不敢攻打,孙传庭檄令副将罗尚文攻击斩杀了他。
当是时,贼乱关中,有名字者以十数,高迎祥最强,拓养坤党最众,所谓闯王、蝎子块者也。传庭设方略,亲击迎祥于盩厔之黑水峪,擒之,及其伪领哨黄龙、总管刘哲,献俘阙下。录功,增秩一等。而贼党自是乃共推李自成为闯王矣。明年,养坤及其党张耀文来降。已而养坤叛去,谕其下追斩之。击贼惠登相于泾阳、三原,登相西走。河南贼马进忠、刘国能等十七部入渭南,追之出关,复合河南兵夹击之,先后斩首千余级。进忠等复扰商、雒、蓝田,叛卒与之合,将犯西安。遣左光先、曹变蛟追走之渭南,降其渠一条龙,招还胁从。募健儿击余贼,斩圣世王、瓦背、一翅飞,降镇天王、上山虎,又歼白捍贼渠魁数人。关南稍靖。遣副将盛略等败贼大天王于宝鸡,贼走入山谷,传庭追之凤翔。他贼出栈道,谋越关犯河南,还军击,贼走伏斜谷,复大败之,降其余众。西安四卫,旧有屯军二万四千,田二万余顷,其后田归豪右,军尽虚籍。传庭厘得军万一千有奇,岁收屯课银十四万五千余两,米麦万三千五百余石。帝大喜,增秩,赉银币。
当时,贼寇扰乱关中,有名的有十几支,高迎祥最强,拓养坤党羽最多,就是所谓的闯王、蝎子块。孙传庭设计方略,亲自在盩厔的黑水峪攻击高迎祥,擒获他,以及他的伪领哨黄龙、总管刘哲,献俘于朝廷。记录功劳,增加俸禄一等。而贼党从此共同推举李自成为闯王。第二年,拓养坤及其党羽张耀文来投降。不久拓养坤叛逃,孙传庭谕令其部下追斩了他。在泾阳、三原攻击贼寇惠登相,惠登相向西逃走。河南贼寇马进忠、刘国能等十七部进入渭南,追击他们出关,又联合河南兵夹击,先后斩首千余级。马进忠等人又骚扰商州、洛南、蓝田,叛卒与他们会合,将要进犯西安。派遣左光先、曹变蛟追击赶走他们到渭南,降服其首领一条龙,招还胁从。招募健儿攻击剩余贼寇,斩杀圣世王、瓦背、一翅飞,降服镇天王、上山虎,又歼灭白捍贼渠魁数人。关南稍稍安定。派遣副将盛略等人在宝鸡击败贼寇大天王,贼寇逃入山谷,孙传庭追击到凤翔。其他贼寇出栈道,谋划越关进犯河南,回军攻击,贼寇逃入斜谷埋伏,又大败他们,降服其余部众。西安四卫,原有屯军二万四千,田地二万余顷,后来田地归豪强所有,军队全是空名。孙传庭清理得军队一万一千多,每年收屯课银十四万五千多两,米麦一万三千五百多石。皇帝大喜,增加俸禄,赏赐银币。
会杨嗣昌入为本兵,条上方略。洪承畴以秦督兼剿务,而用广抚熊文灿为总理。分四正六隅,马三步七,计兵十二万,加派至二百八十万,期百日平贼。传庭移书争之,曰:"无益,且非特此也。部卒屡经溃蹶,民力竭矣,恐不堪命。必欲行之,贼不必尽,而害中于国家。"累数千言,嗣昌大忤。部议,秦抚当一正面,募土著万人,给饷银二十三万,以商、雒等处为汛守。传庭知其不可用也,乃核帑藏,蠲赎鍰,得银四万八千,市马募兵,自办灭贼具,不用部议。会诸抚报募兵及额,传庭疏独不至。嗣昌言军法不行于秦,自请白衣领职,以激帝怒。传庭奏曰:"使臣如他抚,籍郡县民兵上之,遂谓及额,则臣先所报屯兵已及额矣。况更有募练马步军,数且逾万,何尝不遵部议。至百日之期,商、雒之汛守,臣皆不敢委。然使贼入商、雒,而臣不能御,则治臣罪。若臣扼商、雒,而逾期不能灭贼,误剿事者必非臣。"嗣昌无以难,然衔之弥甚。传庭两奉诏进秩,当加部衔,嗣昌抑弗奏。十一年春,贼破汉阴、石泉,则坐传庭失援,削其所加秩。
恰逢杨嗣昌入朝任兵部尚书,逐条上呈方略。洪承畴以秦督兼剿务,而用广东巡抚熊文灿为总理。分四正六隅,骑兵三步兵七,共计军队十二万,加派到二百八十万,约定百日平定贼寇。孙传庭写信争论,说:"无益,而且不仅如此。部卒屡次溃败,民力已经竭尽,恐怕不能承受命令。一定要实行,贼寇不必全部消灭,而危害已经伤及国家。"累计数千言,杨嗣昌大为抵触。兵部商议,秦抚应当负责一正面,招募土著一万人,供给军饷银二十三万,以商州、洛南等处为汛守。孙传庭知道这不可行,于是核查国库,免除赎罪银,得到银四万八千两,买马招募士兵,自己办理灭贼器具,不用兵部之议。恰逢诸巡抚报告招募士兵达到数额,孙传庭的奏疏独独不到。杨嗣昌说军法在秦地不能施行,自请白衣领职,以激怒皇帝。孙传庭上奏说:"假使臣像其他巡抚,登记郡县民兵上报,就说达到数额,那么臣先前所报的屯兵已经达到数额了。况且更有招募训练的骑兵步兵,人数超过一万,何尝不遵守兵部之议。至于百日之期,商州、洛南的汛守,臣都不敢推诿。然而假使贼寇进入商州、洛南,而臣不能抵御,则治臣之罪。如果臣扼守商州、洛南,而逾期不能消灭贼寇,耽误剿贼事务的一定不是臣。"杨嗣昌无法反驳,然而怀恨更深。孙传庭两次奉诏进升官职,应当加部衔,杨嗣昌压制不上奏。十一年春,贼寇攻破汉阴、石泉,就以孙传庭失援定罪,削去他所加的官阶。
传庭出扼商、雒。大天王等犯庆阳、宝鸡,还军战合水,破走之,获其二子,追击之延安。过天星、混天星等从徽、秦趋凤翔,逼澄城。传庭分兵五道击之杨家岭、黄龙山,大破之,斩首二千余级。大天王知二子不杀,遂降。贼引而北,犯延安。传庭策鄜州西、合水东三四百里,荒山邃谷,贼入当自毙,乃率标兵中部遏其东,檄变蛟、庆阳拒其西,伏兵三水、淳化间。贼饥,出掠食,则大张旗帜,鸣鼓角以邀之,一日夜驰二百五十里。贼大惊,西奔,至职田庄,遇伏而败;复走宝鸡,取栈道,再中伏大败;折而走陇州关山道,又为伏兵所挫。三败,贼死者无算,过天星、混天星并降。又逐贼邠、宁间,陷阵,获其渠。河南贼马进忠、马光玉驱宛、洛之众,箕张而西。传庭击之,贼还走。又设伏于潼关原,变蛟逐贼入伏。而闯王李自成者,为洪承畴所逐,尽亡其卒,以十八骑溃围遁。关中群盗悉平,是为崇祯之十一年春也。捷闻,大喜,先叙澄城之捷,命加传庭部衔。嗣昌仍格不奏。
孙传庭出兵扼守商州、洛南。大天王等进犯庆阳、宝鸡,回军在合水交战,击破赶走他们,俘获他的两个儿子,追击到延安。过天星、混天星等从徽县、秦州奔向凤翔,逼近澄城。孙传庭分兵五路在杨家岭、黄龙山攻击,大破贼寇,斩首二千余级。大天王知道两个儿子没有被杀,于是投降。贼寇向北撤退,进犯延安。孙传庭预计鄜州西、合水东三四百里,荒山深谷,贼寇进入应当自毙,于是率领标兵在中部遏制其东,檄令曹变蛟、庆阳兵在西面抵抗,在三水、淳化之间埋伏军队。贼寇饥饿,出来抢掠食物,就大张旗帜,鸣鼓角拦截,一天一夜奔驰二百五十里。贼寇大惊,向西奔逃,到职田庄,遭遇埋伏而败;又逃向宝鸡,取道栈道,再次中埋伏大败;转而走陇州关山道,又被伏兵挫败。三次战败,贼寇死者无数,过天星、混天星一起投降。又追逐贼寇于邠州、宁州之间,冲入敌阵,俘获其首领。河南贼寇马进忠、马光玉驱赶宛、洛的部众,像簸箕一样张开向西。孙传庭攻击,贼寇回逃。又在潼关原设伏,曹变蛟追逐贼寇进入埋伏。而闯王李自成,被洪承畴驱逐,全部丧失其士卒,以十八骑突围逃走。关中群盗全部平定,这是崇祯十一年春。捷报上报,皇帝大喜,先叙述澄城之捷,命令加孙传庭部衔。杨嗣昌仍然搁置不上奏。
当是时,总理熊文灿主抚。湖广贼张献忠已降,惟河南贼如故。罗汝才、马进忠、贺一龙、左金王等十三部西窥潼关,联营数十里。传庭计曰:"天下大寇尽在此矣。我出击其西,总理击其东,贼不降则灭。此贼平,天下无贼矣。献忠即狙伏,无能为也。"乃遂引兵东,大败贼阌乡、灵宝山间,贯其营而东,复自东以西。贼窘甚,以文灿招降手谕上,言旦夕且降。传庭曰:"尔曹日就熊公言抚,而日攻堡屠寨不已,是伪也。降即解甲来,有说即非真降,吾明日进兵矣。"明日擐甲而出,得文灿檄于途中曰:"毋妒吾抚功。"又进,得本兵嗣昌手书,亦云。传庭怏怏撤兵还。然贼迄不就抚,移瞰商、雒。文灿悔,期传庭夹击。属吏王文清等三战三败之,贼奔内乡、淅川而去。传庭既屡建大功,其将校数奉旨优叙,嗣昌务抑之不为奏。传庭恳请上其籍于部,嗣昌曰:"需之。"
当时,总理熊文灿主张招抚。湖广贼寇张献忠已经投降,只有河南贼寇如故。罗汝才、马进忠、贺一龙、左金王等十三部向西窥视潼关,联营数十里。孙传庭谋划说:"天下大寇都在这里了。我出击其西,总理出击其东,贼寇不降就消灭。这些贼寇平定,天下就没有贼寇了。张献忠即使潜伏,也无能为力了。"于是引兵东进,在阌乡、灵宝山间大败贼寇,贯穿其营向东,又从东向西。贼寇窘迫,以熊文灿招降手谕呈上,说旦夕将要投降。孙传庭说:"你们每天到熊公那里说招抚,却每天攻堡屠寨不止,这是假的。投降就解甲前来,有说辞就不是真降,我明日进兵了。"第二天披甲而出,在途中得到熊文灿檄文说:"不要嫉妒我的招抚功劳。"又前进,得到兵部尚书杨嗣昌亲笔信,也这样说。孙传庭怏怏撤兵返回。然而贼寇始终不就抚,转移窥视商州、洛南。熊文灿后悔,约定孙传庭夹击。属吏王文清等三战三败贼寇,贼寇奔向内乡、淅川而去。孙传庭屡次建立大功,其将校多次奉旨优叙,杨嗣昌务求压制不上奏。孙传庭恳请将其名册上报兵部,杨嗣昌说:"等等。"
十月,京师戒严,召传庭及承畴入卫,擢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总督卢象升督诸镇援军,赐剑。当是时,传庭提兵抵近郊,与嗣昌不协,又与中官高起潜忤,降旨切责,不得朝京师。承畴至,郊劳,且命陛见,传庭不能无觖望。无何,嗣昌用承畴以为蓟督,欲尽留秦兵之入援者守蓟、辽。传庭曰:"秦军不可留也。留则贼势张,无益于边,是代贼撤兵也。秦军妻子俱在秦,兵日杀贼以为利,久留于边,非哗则逃,不复为吾用,必为贼用,是驱民使从贼也。安危之机,不可不察也。"嗣昌不听。传庭争之不能得,不胜郁郁,耳遂聋。
十月,京师戒严,召孙传庭及洪承畴入卫,升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替总督卢象升督率各镇援军,赐剑。当时,孙传庭提兵抵达近郊,与杨嗣昌不和,又与宦官高起潜抵触,降旨严厉责备,不得朝见京师。洪承畴到达,皇帝到郊外慰劳,并且命令陛见,孙传庭不能没有怨恨。不久,杨嗣昌用洪承畴为蓟督,想全部留下入援的秦兵守蓟、辽。孙传庭说:"秦军不可留。留下则贼势扩张,对边防无益,这是代贼撤兵。秦军妻子都在秦地,士兵每天杀贼获利,久留边防,不是哗变就是逃跑,不再为我所用,必定为贼所用,这是驱赶百姓使跟从贼寇。安危的关键,不可不察。"杨嗣昌不听。孙传庭争论不能得胜,不胜郁闷,耳朵于是聋了。
传庭初受命,疏言:"年来疆事决裂,由计画差谬。事竣,当面请决大计。"明年,帝移传庭总督保定、山东、河南军务。既解严,疏请陛见。嗣昌大惊,谓传庭将倾之,斥来役赍疏还之传庭。传庭愠,引疾乞休。嗣昌又劾其托疾,非真聋,帝遂发怒,斥为民,下巡抚杨一俊核真伪,一俊奏言:"真聋,非托疾。"并下一俊狱。传庭长系待决,举朝知其冤,莫为言。在狱三年,文灿、嗣昌相继败。而是时,闯王李自成者,已攻破河南矣,犯开封,执宗龙,杀唐王,兵散而贼益横。帝思传庭言,朝士荐者益众。
孙传庭初受命,上疏说:"近年来边疆事务决裂,由于计划差错。事务完毕,当面向请决定大计。"第二年,皇帝调任孙传庭总督保定、山东、河南军务。解除戒严后,上疏请求陛见。杨嗣昌大惊,认为孙传庭将要倾轧他,斥退来使携带奏疏还给孙传庭。孙传庭恼怒,称病请求退休。杨嗣昌又弹劾他托病,不是真聋,皇帝于是发怒,斥退为民,下令巡抚杨一俊核查真伪,杨一俊上奏说:"真聋,不是托疾。"将杨一俊一并下狱。孙传庭长期关押等待判决,满朝知道他的冤屈,没有人为他说话。在狱中三年,熊文灿、杨嗣昌相继败亡。而这时,闯王李自成,已经攻破河南,进犯开封,擒获傅宗龙,杀死唐王,官兵溃散而贼寇更加横行。皇帝思念孙传庭的话,朝士推荐他的越来越多。
十五年正月,起传庭兵部右侍郎,亲御文华殿问剿贼安民之策,传庭侃侃言。帝嗟叹久之,燕劳赏赉甚渥,命将禁旅援开封。开封围已解,贼杀陕督汪乔年,帝即命传庭往代。大集诸将于关中,缚援剿总兵贺人龙,坐之麾下,数而斩之。谓其开县噪归,猛帅以孤军失利而献、曹出柙也;又谓其遇敌先溃,新蔡、襄城连丧二督也。诸将莫不洒然动色者。
崇祯十五年正月,起用孙传庭为兵部右侍郎,皇帝亲自到文华殿询问剿贼安民之策,孙传庭侃侃而谈。皇帝感叹很久,设宴慰劳赏赐很丰厚,命令率领禁军援救开封。开封之围已解,贼寇杀死陕督汪乔年,皇帝立即命令孙传庭前往代替。在关中大集诸将,捆绑援剿总兵贺人龙,让他坐在帐下,数落其罪而斩杀。说他开县哗噪而归,致使猛帅以孤军失利而张献忠、罗汝才出柙;又说他遇敌先溃,新蔡、襄城连丧二督。诸将没有不肃然变色的。
传庭既已诛杀人龙,威詟三边,日夜治军为平贼计,而贼遂已再围开封。诏御史苏京监延、宁、甘、固军,趣传庭出关。传庭上言:"兵新募,不堪用。"帝不听。传庭不得已出师,以九月抵潼关。大雨连旬,自成决马家口河灌开封。开封已陷,传庭趋南阳,自成西行逆秦师。传庭设三覆以待贼:牛成虎将前军,左勷将左,郑嘉栋将右,高杰将中军。成虎阳北以诱贼,贼奔入伏中,成虎还兵而斗,高杰、董学礼突起翼之,左勷、郑嘉栋左右横击之。贼溃东走,斩首千余。追三十里,及之郏县之冢头,贼弃甲仗军资于道,秦兵趋利。贼觇我军嚣,反兵乘之,左勷、萧慎鼎之师溃,诸军皆溃。副将孙枝秀跃马以追贼,击杀数十骑,贼兵围之,驰突不得出,马蹶被执,植立不挠。以刃临之,瞠目不答。一人曰:"此孙副将也。"遂杀之。参将黑尚仁亦被执不屈而见杀,覆军数千,材官小将之殁者,张渼奎、李栖凤、任光裕、戴友仁以下七十有八人。贼倍获其所丧马。传庭走巩,由孟入关,执斩慎鼎;罚勷马以二千,以勷父光先故,贷勷。是役也,天大雨,粮不至,士卒采青柿以食,冻且馁,故大败。豫人所谓"柿园之役"也。
孙传庭诛杀贺人龙后,威震三边,日夜治军谋划平贼,而贼寇已经再次围困开封。诏令御史苏京监督延、宁、甘、固军队,催促孙传庭出关。孙传庭上言说:"兵新招募,不堪使用。"皇帝不听。孙传庭不得已出师,在九月抵达潼关。大雨连下数十天,李自成决开马家口河灌开封。开封已陷,孙传庭奔向南阳,李自成西行迎击秦师。孙传庭设三重埋伏等待贼寇:牛成虎率领前军,左勷率领左军,郑嘉栋率领右军,高杰率领中军。牛成虎假装败北以诱贼,贼寇奔入埋伏中,牛成虎回军搏斗,高杰、董学礼突然出击从两翼协助,左勷、郑嘉栋左右横击。贼寇溃败东逃,斩首千余。追击三十里,在郏县的冢头追上,贼寇丢弃盔甲军资在路上,秦兵争利。贼寇侦察到我军喧哗,回军乘机攻击,左勷、萧慎鼎的军队溃败,诸军都溃败。副将孙枝秀跃马追击贼寇,击杀数十骑,贼兵包围他,奔驰突围不能出,马跌倒被擒,挺立不屈。用刀对着他,瞪眼不答。一人说:"这是孙副将。"于是杀了他。参将黑尚仁也被擒不屈而被杀,覆没军队数千,材官小将阵亡的,张渼奎、李栖凤、任光裕、戴友仁以下七十八人。贼寇加倍获得他们所丧失的马匹。孙传庭逃往巩县,由孟津入关,捉拿斩杀萧慎鼎;罚左勷马二千匹,因左勷父亲左光先的缘故,宽恕左勷。这一战,天降大雨,粮食不到,士卒采摘青柿子吃,又冻又饿,所以大败。这就是河南人所说的"柿园之役"。
传庭既已败归陕西,计守潼关,扼京师上游。且我军新集,不利速战,乃益募勇士,开屯田,缮器,积粟,三家出壮丁一。火车载火炮甲仗者三万辆,战则驱之拒马,止则环以自卫。督工苛急,夜以继日,秦民不能堪。而关中频岁饥,驻大军饷乏,士大夫厌苦传庭所为,用法严,不乐其在秦。相与哗于朝曰:"秦督玩寇矣。"又相与危语恫胁之曰:"秦督不出关,收者至矣。"明年五月,命兼督河南、四川军务,寻进兵部尚书,改称督师,加督山西、湖广、贵州及江南、北军务,赐剑。趣战益急。传庭顿足叹曰:"奈何乎!吾固知往而不返也。然大丈夫岂能再对狱吏乎!"顷之,不得已遂再议出师。总兵牛成虎将前锋,高杰将中军,王定、官抚民将延、宁兵为后劲,白广恩统火车营,檄左良玉赴汝宁夹击。当是时,自成已据有河南、湖北十余郡,自号新顺王,设官置戍,营襄阳而居之。将由内、淅窥商、雒,尽发荆、襄兵会于氾水、荥泽,伐竹结筏,人佩三葫芦,将谋渡河。传庭分兵防御。八月十日,传庭出师潼关,次于阌乡。二十一日,师次陕州,檄河南诸军渡河进剿。九月八日,师次汝州,伪都尉四天王李养纯降。养纯言贼虚实:诸贼老营在唐县,伪将吏屯宝丰,自成精锐尽聚于襄城。遂破贼宝丰,斩伪州牧陈可新等。遂捣唐县,破之,杀家口殆尽,贼满营哭。转战至郏县,遂擒伪果毅将军谢君友,斫贼坐纛,尾自成几获。贼奔襄城,大军遂进逼襄城。贼惧谋降,自成曰:"无畏!我杀王焚陵,罪大矣,姑决一死战。不胜,则杀我而降未晚也。"而大军时皆露宿与贼持,久雨道泞,粮车不能前。士饥,攻郏破之,获马骡啖之立尽。雨七日夜不止,后军哗于汝州。贼大至,流言四起。不得已还军迎粮,留陈永福为后拒。前军既移,后军乱,永福斩之不能止。贼追及之南阳,官军还战。贼阵五重,饥民处外,次步卒,次马军,又次骁骑,老营家口处内。战破其三重。贼骁骑殊死斗,我师阵稍动,广恩军将火车者呼曰:"师败矣!"脱挽辂而奔,车倾塞道,马挂于衡不得前,贼之铁骑凌而腾之,步贼手白棓遮击,中者首兜鍪俱碎。自成空壁蹑我,一日夜,官兵狂奔四百里,至于孟津,死者四万余,失亡兵器辎重数十万。传庭单骑渡垣曲,由阌乡济。贼获督师坐纛,乘胜破潼关,大败官军。传庭与监军副使乔迁高跃马大呼而殁于阵,广恩降贼。传庭尸竟不可得。传庭死,关以内无坚城矣。
孙传庭败归陕西后,谋划守潼关,扼守京师上游。而且我军新集结,不利于速战,于是更加招募勇士,开垦屯田,修缮器械,积蓄粮食,三家中出壮丁一人。火车装载火炮甲仗的有三万辆,作战时驱赶它们阻挡马匹,驻扎时环绕自卫。督工苛刻急迫,夜以继日,秦民不能忍受。而关中连年饥荒,驻扎大军军饷缺乏,士大夫厌恶孙传庭所为,用法严厉,不喜欢他在秦地。一起在朝廷喧哗说:"秦督玩寇了。"又一起用危言恫吓威胁他说:"秦督不出关,逮捕的人就要到了。"第二年五月,命令兼督河南、四川军务,不久进升兵部尚书,改称督师,加督山西、湖广、贵州及江南、北军务,赐剑。催促出战更加急迫。孙传庭顿足叹息说:"怎么办啊!我本来知道去了就回不来了。然而大丈夫岂能再次面对狱吏呢!"不久,不得已于是再次商议出师。总兵牛成虎率领前锋,高杰率领中军,王定、官抚民率领延、宁兵为后劲,白广恩统领火车营,檄令左良玉赴汝宁夹击。当时,李自成已经占据河南、湖北十余郡,自称新顺王,设置官吏,驻扎襄阳而居。将要由内乡、淅川窥视商州、洛南,尽发荆、襄军队会集于氾水、荥泽,砍伐竹子结成筏子,每人佩带三个葫芦,将要谋划渡河。孙传庭分兵防御。八月十日,孙传庭出师潼关,驻扎阌乡。二十一日,军队驻扎陕州,檄令河南诸军渡河进剿。九月八日,军队驻扎汝州,伪都尉四天王李养纯投降。李养纯说出贼寇虚实:各贼老营在唐县,伪将吏驻扎宝丰,李自成精锐全部聚集在襄城。于是攻破贼寇宝丰,斩杀伪州牧陈可新等人。于是直捣唐县,攻破,杀其家口殆尽,贼寇满营痛哭。转战到郏县,于是擒获伪果毅将军谢君友,砍倒贼寇帅旗,追击李自成几乎擒获。贼寇奔逃襄城,大军于是进逼襄城。贼寇恐惧谋划投降,李自成说:"不要害怕!我杀王焚陵,罪大恶极,姑且决一死战。不胜,则杀我而投降也不晚。"而大军当时都露宿与贼寇相持,久雨道路泥泞,粮车不能前进。士兵饥饿,攻破郏县,获得马骡立刻吃尽。雨七日夜不停,后军在汝州哗变。贼寇大至,流言四起。不得已回军迎接粮食,留陈永福为后拒。前军已移动,后军混乱,陈永福斩杀不能制止。贼寇追击到南阳,官军回战。贼寇列阵五重,饥民在外,其次是步兵,再次是马军,又次是骁骑,老营家口在内。作战攻破其三重。贼寇骁骑殊死搏斗,我军阵势稍动,白广恩军中统领火车的人呼喊说:"军队败了!"脱去挽辂奔逃,车倾倒堵塞道路,马挂在车衡上不能前进,贼寇的铁骑凌驾腾跃而过,步兵贼寇手持白棒拦击,击中的人头盔俱碎。李自成倾巢追击我军,一天一夜,官兵狂奔四百里,到达孟津,死者四万多,丧失兵器辎重数十万。孙传庭单骑渡过垣曲,由阌乡渡河。贼寇获得督师帅旗,乘胜攻破潼关,大败官军。孙传庭与监军副使乔迁高跃马大呼而阵亡于阵中,白广恩投降贼寇。孙传庭的尸体竟然无法找到。孙传庭死后,关以内没有坚固的城池了。
初,传庭之出师也,自分必死,顾语继妻张夫人曰:"尔若何?"夫人曰:"丈夫报国耳,毋忧我。"及西安破,张率二女三妾沉于井,挥其八岁儿世宁亟避贼去之。儿逾墙堕民舍中,一老翁收养之。长子世瑞闻之,重趼入秦,得夫人尸井中,面如生。翁归其弟世宁,相扶携还。道路见者,知与不知皆泣下。传庭死时,年五十有一矣。传庭再出师皆以雨败也。或言传庭未死者,帝疑之,故不予赠荫。传庭死而明亡矣。
当初,孙传庭出师时,自己料定必死,看着继妻张夫人说:"你怎么办?"夫人说:"丈夫报国罢了,不要为我担忧。"等到西安被攻破,张夫人率领二女三妾投井自尽,挥手让八岁儿子孙世宁赶快躲避贼寇离开。儿子翻墙跌落到民舍中,一位老翁收养了他。长子孙世瑞听说后,脚底生茧进入秦地,在井中找到夫人尸体,面色如生。老翁归还其弟孙世宁,相扶携返回。道路上看见的人,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都流泪。孙传庭死时,年五十一岁。孙传庭两次出师都因雨而败。有人说孙传庭没有死,皇帝怀疑,所以不给予赠荫。孙传庭死而明朝亡。
赞曰:流贼蔓延中原,所恃以御贼者独秦兵耳。傅宗龙、孙传庭远近相望,倚以办贼。汪乔年、杨文岳奋力以当贼锋,而终于溃偾。此殆有天焉,非其才之不任也。传庭败死,贼遂入关,势以愈炽。存亡之际,所系岂不重哉!
史官评论说:流贼蔓延中原,所依靠来抵御贼寇的只有秦兵。傅宗龙、孙传庭远近相望,倚靠他们来办理贼寇事务。汪乔年、杨文岳奋力抵挡贼寇锋芒,而最终溃败。这大概有天意,不是他们的才能不能胜任。孙传庭战败而死,贼寇于是入关,势力更加炽盛。存亡之际,所关系的不也很重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