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明史 · 卷二百六十·列传第一百四十八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杨鹤**〔从弟杨鹗〕**陈奇瑜**〔元默〕**熊文灿**〔洪云蒸〕**练国事****丁启睿**〔从父丁魁楚〕**郑崇俭**〔方孔炤杨一鹏〕**邵捷春****余应桂****高斗枢****张任学杨鹤,字修龄,武陵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授雒南知县,调长安。

杨鹤,字修龄,武陵人。万历三十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雒南县知县,后调任长安县知县。

四十年擢御史,上疏请东宫讲学。且言:"顷者,爱女被躏于宫奴,馆甥受挞于朝市,叩阍不闻,上书不达,壅蔽极矣。"时寿宁主婿冉兴让为掌家宫人梁盈女、内官彭进朝等殴辱,公主三奏不达,兴让挂冠长安门去,故鹤言及之。

万历四十年,杨鹤被提拔为御史,上疏请求太子讲学。并且说:"近来,皇帝的爱女被宫奴欺凌,女婿在朝市上被鞭打,叩击宫门却无人听闻,上书又无法送达,壅塞蒙蔽到了极点。"当时寿宁公主的夫婿冉兴让被掌家宫人梁盈女、内官彭进朝等人殴打侮辱,公主三次上奏都没有结果,冉兴让在长安门挂冠离去,所以杨鹤上言提及此事。

寻出督两淮盐法,巡按贵州。贵州接壤乌撒,去川南叙州千里,节制难。土官安云龙死,其族人与沾益安效良争印,构兵三十年,后竟为效良所据,其父绍庆又据沾益州,皆川、云、贵咽喉地。鹤请割乌撒隶贵州,地近节制便,可弭后患,朝议不决。未几,效良为乱,如其言。贵州土官以百数,水西安氏最大,而土地、户口、贡赋之属,无籍可稽。鹤乃檄宣慰安位尽著之籍,并首领目把主名、承袭源委,悉列上有司。自是簿牒始明,奸弊易核。事竣,不候命径归。久之,还朝。

不久,杨鹤出京督察两淮盐法,巡按贵州。贵州与乌撒接壤,距离川南叙州千里之遥,难以节制。土官安云龙死后,其族人与沾益的安效良争夺官印,交战三十年,后来竟被安效良占据,安效良的父亲安绍庆又占据沾益州,这些都是川、云、贵的咽喉要地。杨鹤请求将乌撒划归贵州管辖,地方近便于节制,可以消除后患,朝廷商议没有决定。不久,安效良作乱,正如杨鹤所言。贵州土官数以百计,水西安氏势力最大,而土地、户口、贡赋等,没有簿籍可以查考。杨鹤于是发文给宣慰安位,让他全部登记入册,连同首领目把的姓名、承袭源流,都列明上报有关部门。从此簿籍才清楚,奸弊容易核查。事情办完后,不等命令就径直回家。过了很久,才回朝。

杨镐四路师败,鹤荐熊廷弼、张鹤鸣、李长庚、薛国用、袁应泰,言:"辽事之失,不料彼己,丧师辱国,误在经略;不谙机宜,马上催战,误在辅臣;调度不闻,束手无策,误在枢部。至尊优柔不断,又至尊自误。"当事恶其直,将假他事逐之,乃引疾去。丁外艰。天启初,起太仆少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未任,丁内艰,而广宁又败。魏忠贤以鹤党护廷弼,除鹤名。

杨镐四路大军战败,杨鹤推荐熊廷弼、张鹤鸣、李长庚、薛国用、袁应泰,说:"辽东战事的失败,不了解敌我情况,丧师辱国,错误在于经略;不熟悉军机,催促速战,错误在于辅臣;调度不闻,束手无策,错误在于枢部。皇上优柔寡断,又是皇上自己的失误。"当权者厌恶他的直率,将要借其他事情驱逐他,杨鹤于是称病离职。遭遇父亲丧事。天启初年,起用为太仆少卿,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还未上任,遭遇母亲丧事,而广宁又战败。魏忠贤认为杨鹤是熊廷弼的同党庇护者,将杨鹤除名。

崇祯元年,召拜左佥都御史,进左副都御史。鹤上言:"图治之要,在培元气。自大兵大役,加派频仍,公私交罄,小民之元气伤;自辽左、黔、蜀丧师失律,暴骨成丘,封疆之元气伤;自搢绅构党,彼此相倾,逆奄乘之,诛锄善类,士大夫之元气伤。譬如重病初起,百脉未调,风邪易入,道在培养。"时以为名言。

崇祯元年,召任左佥都御史,晋升为左副都御史。杨鹤上言说:"谋求治理的关键,在于培养元气。自从大规模用兵和徭役,加派赋税频繁,公私都耗尽,百姓的元气受损;自从辽东、贵州、四川丧师失律,尸骨堆积成丘,边疆的元气受损;自从士大夫结党,互相倾轧,逆阉趁机,诛杀铲除善良之人,士大夫的元气受损。就像重病刚起,百脉未调,风邪容易侵入,关键在于培养。"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

先是,辽左用兵,逃军惮不敢归伍,相聚剽虏。至是,关中频岁祲,有司不恤下。白水王二者,鸠众,墨其面,闯入澄城,杀知县张耀采。由是府谷王嘉允、汉南王大梁、阶州周大旺群贼蜂起,三边饥军应之,流氛之始也。当是时,承平久,卒被兵,人无固志。大吏恶闻贼,曰:"此饥氓,徐自定耳。"明年,总督武之望死。久之,廷臣莫肯往者,群推鹤。帝召见鹤,问方略。对曰:"清慎自持,抚恤将卒而已。"遂拜鹤兵部右侍郎,代之望总督陕西三边军务。至则大梁、大旺、王二已前诛灭,而继起者益众。鹤素有清望,然不知兵。其冬,京师戒严,延绥、宁夏、甘肃、固原、临洮五镇总兵官悉以勤王行。延绥兵中道逃归,甘肃兵亦哗,惧诛,并合于贼,贼益张。

在此之前,辽东用兵,逃兵害怕不敢归队,相聚抢掠。到这时,关中连年灾荒,官吏不体恤百姓。白水人王二,聚集众人,用墨涂面,闯入澄城,杀死知县张耀采。由此府谷人王嘉允、汉南人王大梁、阶州人周大旺等群贼蜂起,三边饥军响应,这是流寇的开始。当时,天下太平已久,突然遭遇战乱,人们没有坚定的意志。大官厌恶听到贼寇的消息,说:"这是饥民,慢慢就会安定下来。"第二年,总督武之望去世。过了很久,朝廷大臣没有人肯去,众人推举杨鹤。皇帝召见杨鹤,询问方略。杨鹤回答说:"清廉谨慎自持,抚恤将卒而已。"于是任命杨鹤为兵部右侍郎,代替武之望总督陕西三边军务。杨鹤到任时,王大梁、周大旺、王二已被诛灭,但继起的人越来越多。杨鹤向来有清廉的声望,但不懂军事。这年冬天,京师戒严,延绥、宁夏、甘肃、固原、临洮五镇总兵官都率军勤王。延绥兵中途逃回,甘肃兵也哗变,害怕被诛杀,都合并到贼寇中,贼寇势力更加扩张。

三年正月,王左挂等攻宜川,为知县成材所却,转攻韩城。军中无帅,鹤命参政洪承畴御之。俘斩三百余人,围解,贼走清涧。鹤连疏请诸将还镇,不果,起故将杜文焕任之。二月,延安知府张辇、都司艾穆蹙贼延川,降其魁王子顺、张述圣、姬三儿。别贼王嘉允掠延安、庆阳,鹤匿不奏,而给降贼王虎、小红狼、一丈青、掠地虎、混江龙等免死牒,安置延绥、河曲间。贼淫掠如故,有司不敢问。寇患成于此矣。

崇祯三年正月,王左挂等人攻打宜川,被知县成材击退,转而攻打韩城。军中没有统帅,杨鹤命令参政洪承畴抵御。俘获斩杀三百余人,包围解除,贼寇逃往清涧。杨鹤连续上疏请求诸将回镇,没有成功,起用旧将杜文焕担任此职。二月,延安知府张辇、都司艾穆在延川追击贼寇,降服其首领王子顺、张述圣、姬三儿。另一股贼寇王嘉允劫掠延安、庆阳,杨鹤隐瞒不上奏,反而发给降贼王虎、小红狼、一丈青、掠地虎、混江龙等人免死凭证,安置在延绥、河曲之间。贼寇仍然奸淫抢掠,官吏不敢过问。寇患由此形成。

七月,嘉允陷黄甫、清水、木瓜,遂陷府谷,文焕击走之,贼流入山西。已抚王左挂以白汝学攻绥德州,谋内应。事觉,巡按李应期与承畴计诛左挂等绥德,五十七人皆死。十二月,贼神一元攻陷新安、宁塞、柳树涧等堡。宁塞,文焕所居,宗人多死。

七月,王嘉允攻陷黄甫、清水、木瓜,于是攻陷府谷,杜文焕击退他们,贼寇流入山西。已被招抚的王左挂用白汝学攻打绥德州,图谋内应。事情败露,巡按李应期与洪承畴在绥德设计诛杀王左挂等人,五十七人都被处死。十二月,贼寇神一元攻陷新安、宁塞、柳树涧等堡。宁塞是杜文焕的居所,宗族人多被杀死。

明年正月,贼弃宁塞,陷保安。一元死,弟一魁围庆阳,陷合水,鹤闻,移驻宁州。一魁求抚,送还合水知县蒋应昌,别贼拓先龄、金翅鹏、过天星、田近庵、独头虎、上天龙等亦先后降。鹤设御座于城楼,贼跪拜呼万岁。鹤宣圣谕,令设誓,或归伍,或归农,贼佯应之,则立赦其罪,群盗自是视总督如儿戏矣。鹤又以一魁最强,致其婿帐中,同卧起,而一魁果至。数以十罪,则稽首谢。即宣诏赦之,畀以官,处其众四千余人于宁塞,使守备吴弘器护焉。文焕闻之,叹曰:"宁塞之役,贼畏我而逃。今者贼伪降,杨公信之,借名城为盗资。我宗人,可与贼逼处此土乎!"遂以其族行。

第二年正月,贼寇放弃宁塞,攻陷保安。神一元死去,其弟神一魁围攻庆阳,攻陷合水,杨鹤听说后,移驻宁州。神一魁请求招抚,送回合水知县蒋应昌,其他贼寇拓先龄、金翅鹏、过天星、田近庵、独头虎、上天龙等也先后投降。杨鹤在城楼设御座,贼寇跪拜呼喊万岁。杨鹤宣读圣谕,令他们发誓,有的归队,有的归农,贼寇假装答应,杨鹤就立即赦免他们的罪,群盗从此把总督当作儿戏。杨鹤又因为神一魁势力最强,把他招到女婿帐中,同卧同起,而神一魁果然来了。列举他十条罪状,神一魁就叩头谢罪。杨鹤立即宣读诏书赦免他,授予官职,安置他的部众四千余人在宁塞,派守备吴弘器监护。杜文焕听说后,叹息说:"宁塞之战,贼寇畏惧我而逃跑。现在贼寇假意投降,杨公却相信他们,借名城给盗贼作资本。我的宗族,能与贼寇共处此地吗!"于是带领他的族人离去。

五月,鹤移驻耀州。贼攻破金锁关,杀都司王廉。七月,别贼李老柴、独行狼攻陷中部,田近庵以六百人守马栏山应之。而降渠一魁之党茹成名者,尤桀骜,鹤令一魁诱杀之于耀州,其党猜惧,挟一魁以叛。御史谢三宾言:"鹤谓庆阳抚局既毕,贼散遣俱尽。中部之贼,宁自天降?"疏下巡按御史吴甡核奏,甡奏鹤主抚误国。帝怒,逮鹤下狱,戍袁州。

五月,杨鹤移驻耀州。贼寇攻破金锁关,杀死都司王廉。七月,另一股贼寇李老柴、独行狼攻陷中部,田近庵率六百人守马栏山接应。而投降的神一魁的党羽茹成名,尤其桀骜不驯,杨鹤命令神一魁在耀州诱杀他,其党羽猜疑恐惧,挟持神一魁反叛。御史谢三宾说:"杨鹤说庆阳招抚之事已经结束,贼寇都已遣散。中部的贼寇,难道是从天而降的吗?"奏疏下发巡按御史吴甡核查上奏,吴甡上奏说杨鹤主张招抚误国。皇帝大怒,逮捕杨鹤下狱,发配袁州戍边。

七年秋,子嗣昌擢宣大山西总督,疏辞,言:"臣父鹤以总督蒙谴已三年,臣何心复居此职。"帝优诏答之,而不赦鹤罪。八年冬,鹤卒于戍所,嗣昌请恤。帝复鹤官,而不予恤。鹤初以尤世禄宁夏大捷功,进兵部尚书、太子少保,世荫锦衣千户。十年,叙贺虎臣宁夏破贼功,追加太子少傅。十三年,又以甘肃叙功,任一子官。

崇祯七年秋,杨鹤的儿子杨嗣昌被提拔为宣大山西总督,上疏辞谢,说:"臣父杨鹤以总督获罪已经三年,臣何忍心再居此职。"皇帝下优诏答复他,但不赦免杨鹤的罪。崇祯八年冬,杨鹤在戍所去世,杨嗣昌请求抚恤。皇帝恢复杨鹤的官职,但不给予抚恤。杨鹤当初因尤世禄宁夏大捷的功劳,晋升为兵部尚书、太子少保,世袭锦衣千户。崇祯十年,论贺虎臣宁夏破贼之功,追加太子少傅。崇祯十三年,又因甘肃叙功,任命他的一个儿子为官。

从弟鹗,崇祯四年进士。官御史,有才名,擢顺天巡抚。京师陷,南归,福王以为兵部右侍郎,总督川、湖军务。

杨鹤的堂弟杨鹗,崇祯四年进士。官至御史,有才华名望,提拔为顺天巡抚。京师陷落,南归,福王任命他为兵部右侍郎,总督川、湖军务。

陈奇瑜,字玉铉,保德州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除洛阳知县。天启二年,擢礼科给事中。杨涟劾魏忠贤,奇瑜亦抗疏力诋。六年春,由户科左给事中出为陕西副使,迁右参政,分守南阳。

陈奇瑜,字玉铉,保德州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洛阳知县。天启二年,提拔为礼科给事中。杨涟弹劾魏忠贤,陈奇瑜也上疏极力诋毁。天启六年春,由户科左给事中出京任陕西副使,升任右参政,分守南阳。

崇祯改元,加按察使职,寻历陕西左右布政使。五年,擢右佥都御史,代张福臻巡抚延绥。时大盗神一魁、不沾泥等已歼,而余党犹众。岁大凶,民多从贼。明年五月,奇瑜上疏,极言鄜、延达镇城千余里饥荒盗贼状,诏免延安、庆阳田租。奇瑜乃遣副将卢文善讨斩截山虎、柳盗跖、金翅鹏等。寻遣游击常怀德斩薛仁贵,参政戴君恩斩一条龙、金刚钻、开山鹞、黑煞神、人中虎、五阎王、马上飞,都司贺思贤斩王登槐,巡检罗圣楚斩马红狼、满天飞,参政张伯鲸斩满鹅,擒黄参耀、隔沟飞,守备阎士衡斩张聪、樊登科、樊计荣、一块铁、青背狼、穿山甲、老将军、二将军、满天星、上山虎,把总白士祥斩扫地虎,守备郭金城斩扒地虎、括天飞,守备郭太斩跳山虎、新来将、就地滚、小黄莺、房日兔,游击罗世勋斩贾总管、逼上天、小红旗,他将斩草上飞、一只虎、一翅飞、云里手、四天王、薛红旗、独尾狼,诸渠魁略尽。奇瑜乃上疏曰:"流寇作难,始于岁饥,而成于元凶之煽诱,致两郡三路皆盗薮。今未顿一兵,未绝一弦,擒斩头目百七十七人,及其党千有奇。头目既除,余党自散,向之斩木揭竿者,今且荷锄负耒矣。"帝嘉之,令录有功将士以闻。

崇祯改元,加按察使职衔,不久历任陕西左右布政使。崇祯五年,提拔为右佥都御史,代替张福臻巡抚延绥。当时大盗神一魁、不沾泥等已被歼灭,但余党还很多。年成大凶,百姓多跟从贼寇。第二年五月,陈奇瑜上疏,极力陈述鄜、延到镇城千余里的饥荒盗贼情况,诏令免除延安、庆阳的田租。陈奇瑜于是派遣副将卢文善讨伐斩杀截山虎、柳盗跖、金翅鹏等。不久派遣游击常怀德斩杀薛仁贵,参政戴君恩斩杀一条龙、金刚钻、开山鹞、黑煞神、人中虎、五阎王、马上飞,都司贺思贤斩杀王登槐,巡检罗圣楚斩杀马红狼、满天飞,参政张伯鲸斩杀满鹅,擒获黄参耀、隔沟飞,守备阎士衡斩杀张聪、樊登科、樊计荣、一块铁、青背狼、穿山甲、老将军、二将军、满天星、上山虎,把总白士祥斩杀扫地虎,守备郭金城斩杀扒地虎、括天飞,守备郭太斩杀跳山虎、新来将、就地滚、小黄莺、房日兔,游击罗世勋斩杀贾总管、逼上天、小红旗,其他将领斩杀草上飞、一只虎、一翅飞、云里手、四天王、薛红旗、独尾狼,各路首领基本被消灭殆尽。陈奇瑜于是上疏说:"流寇作乱,始于年成饥荒,而成于元凶的煽动引诱,致使两郡三路都成为盗贼聚集之地。现在未驻扎一兵,未断一根弦,擒斩头目一百七十七人,及其党羽一千多人。头目已除,余党自然散去,以前斩木揭竿的人,现在将要荷锄负耒了。"皇帝嘉奖他,命令记录有功将士上报。

延绥群贼多解,独钻天哨、开山斧据永宁关。永宁在镇城东,前阻山,下临黄河,数年不下。奇瑜谓是不可以力取,乃阴简锐士,阳言总制檄发兵,令贺人龙将之而西,身为后劲,直抵延川。俄策马东,曰:"视吾马首所向。"潜师疾走入山,贼不虞大兵至,惊溃。焚其巢,斩首千六百有奇,二贼俱馘。分兵击斩金翅鹏、一座城,获首五百五十。延水群盗尽平,奇瑜威名著关陕。于是群盗尽萃于山西,流突河北、畿南。冬冰坚,从渑池渡,躏河南、湖广,窥四川。

延绥群贼多已解散,只有钻天哨、开山斧占据永宁关。永宁关在镇城东面,前面有山阻挡,下临黄河,数年攻不下来。陈奇瑜认为这不能用武力攻取,于是暗中挑选精锐士兵,表面上声称总制檄文发兵,命令贺人龙率领向西,自己作为后援,直抵延川。随即策马向东,说:"看我的马头所向。"秘密率军疾走入山,贼寇没料到大军到来,惊慌溃散。焚烧他们的巢穴,斩首一千六百多,二贼都被斩首。分兵攻击斩杀金翅鹏、一座城,获得首级五百五十。延水群盗全部平定,陈奇瑜威名著称于关陕。于是群盗全部聚集到山西,流窜河北、畿南。冬天冰坚,从渑池渡河,蹂躏河南、湖广,窥视四川。

明年,廷议诸镇抚事权不一,宜设大臣统之,多推荐洪承畴。以承畴方督三边,不可易,乃擢奇瑜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军务,专办流贼。奇瑜檄诸将会兵陕州。先是,老回回、过天星、满天星、闯塌天、混世王五大营自楚入蜀,陷夔州。阻险,复走还楚,分为三:一犯均州,往河南;一犯郧阳,往淅川;一犯金漆坪,渡河犯商南。奇瑜乃驰至均州,檄四巡抚会讨。陕西练国事驻商南,遏其西北;郧阳卢象升驻房、竹,遏其西;河南元默驻卢氏,遏其东北;湖广唐晖驻南漳,遏其东南。奇瑜乃偕象升督将士由竹溪至平利之乌林关,十余战,斩贼千七百余级。越七日,大破之乜家沟,斩千八十余级,总兵邓玘功为多。已,设伏蚋溪,连战,斩三百余级。至狮子山,斩七百二十余级。别将杨化麟、杨世恩、周任凤、杨正芳等分道击杀贼,擒其魁闯王、翻山虎等。

第二年,朝廷商议诸镇巡抚事权不统一,应该设大臣统辖,多推荐洪承畴。因为洪承畴正督三边,不可更换,于是提拔陈奇瑜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军务,专门办理流贼事务。陈奇瑜檄令诸将在陕州会兵。在此之前,老回回、过天星、满天星、闯塌天、混世王五大营从楚入蜀,攻陷夔州。因险阻,又逃回楚,分为三路:一路进犯均州,前往河南;一路进犯郧阳,前往淅川;一路进犯金漆坪,渡河进犯商南。陈奇瑜于是驰至均州,檄令四巡抚会合讨伐。陕西练国事驻守商南,遏制其西北;郧阳卢象升驻守房、竹,遏制其西;河南元默驻守卢氏,遏制其东北;湖广唐晖驻守南漳,遏制其东南。陈奇瑜于是偕同卢象升督率将士由竹溪至平利的乌林关,十余战,斩贼一千七百余级。过了七天,在乜家沟大破贼寇,斩首一千八十余级,总兵邓玘功劳最多。随后,在蚋溪设伏,连战,斩首三百余级。到狮子山,斩首七百二十余级。别将杨化麟、杨世恩、周任凤、杨正芳等分路击杀贼寇,擒获其首领闯王、翻山虎等。

奇瑜上言:"楚中屡捷,一时大盗几尽,其窜伏深山者,臣督乡兵为向道,无穴不搜,楚中渐有宁宇。"帝嘉劳之。乃督副将刘迁等搜竹溪、平利贼,追至五狼河,擒其魁十二人。遣参将贺人龙等追八昼夜至紫阳,贼死者万余人。

陈奇瑜上言说:"楚中屡获捷报,一时大盗几乎被消灭殆尽,那些窜伏深山的,臣督率乡兵作为向导,无穴不搜,楚中渐渐有安宁之地。"皇帝嘉奖慰劳他。于是督率副将刘迁等搜捕竹溪、平利的贼寇,追至五狼河,擒获其首领十二人。派遣参将贺人龙等追击八昼夜至紫阳,贼寇死亡一万多人。

先是,贼入蜀,复自蜀入秦,由阳平关奔巩昌,承畴御之秦州。贼遂越两当,袭破凤县,分为二:一向汉中,取间道犯城固、洋县;一由凤县奔宝鸡、汧阳。于是贼在平利、洵阳间者数万,自四川入西乡者二三万。犯城固、洋县者,又东下石泉、汉阴,会汉、兴,窥商、雒。当是时,奇瑜以湖广贼尽,鼓行而西,谓贼不足平也。乃遣游击唐通防汉中,以护藩封;遣参将贺人龙、刘迁、夏镐扼略阳、沔县,防贼西遁;遣副将杨正芳、余世任扼褒城,防贼北遁;自督副将杨化麟、柳国镇等驻洋县,防贼东遁;又檄练国事、卢象升、元默各守要害,截贼奔逸。

在此之前,贼寇入蜀,又从蜀入秦,由阳平关奔巩昌,洪承畴在秦州抵御。贼寇于是越过两当,袭破凤县,分为两路:一路向汉中,取小路进犯城固、洋县;一路由凤县奔宝鸡、汧阳。于是贼寇在平利、洵阳之间的有数万人,从四川入西乡的有二三万人。进犯城固、洋县的,又东下石泉、汉阴,会合汉、兴,窥视商、雒。当时,陈奇瑜认为湖广贼寇已尽,大张旗鼓向西进军,认为贼寇不足以平定。于是派遣游击唐通防守汉中,以保卫藩封;派遣参将贺人龙、刘迁、夏镐扼守略阳、沔县,防止贼寇西逃;派遣副将杨正芳、余世任扼守褒城,防止贼寇北逃;自己督率副将杨化麟、柳国镇等驻守洋县,防止贼寇东逃;又檄令练国事、卢象升、元默各守要害,截断贼寇逃路。

贼见官军四集,大惧,悉遁入兴安之车厢峡,诸渠魁李自成、张献忠等咸在焉。峡四山巉立,中亘四十里,易入难出。贼误入其中,山上居民下石击,或投以炬火,山口累石塞,路绝,无所得食,困甚。又大雨二旬,弓矢尽脱,马乏刍,死者过半。当是时,官军蹙之,可尽歼,自成等见势绌,用其党顾君恩谋以重宝贿奇瑜左右及诸将帅,伪请降。奇瑜无大计,遽许之,先后籍三万六千余人,悉劳遣归农。每百人以安抚官一护之,檄所过州县具糗粮传送,诸将无邀挠抚事。诸贼未大创,降非实也,既出栈道,遂不受约束,尽杀安抚官五十余人,攻掠诸州县,关中大震。

贼寇见官军四面集结,非常恐惧,全部逃入兴安的车厢峡,各路首领李自成、张献忠等都在那里。峡谷四面山峰陡峭耸立,中间绵延四十里,易入难出。贼寇误入其中,山上居民投石攻击,或投掷火把,山口堆积石块堵塞,道路断绝,没有食物,困窘至极。又下了二十天大雨,弓弦都脱落,马匹缺乏草料,死者过半。当时,官军围困他们,可以全部歼灭,李自成等见形势危急,用其党羽顾君恩的计谋用重宝贿赂陈奇瑜左右及诸将帅,假装请求投降。陈奇瑜没有远大计谋,仓促答应,先后登记三万六千余人,全部慰劳遣返归农。每一百人派一名安抚官护送,檄令所过州县准备干粮传送,诸将不得阻拦抚事。诸贼未受重创,投降不是真心的,出了栈道后,就不受约束,全部杀死安抚官五十余人,攻掠各州县,关中大为震动。

奇瑜悔失计,乃委罪他人以自解。贼初叛,猝至凤翔,诱开城,守城知其诈,绐以缒城上,杀其先登者三十六人,余噪而去。其犯宝鸡,亦为知县李嘉彦所挫。奇瑜遂劾嘉彦及凤翔乡官孙鹏等挠抚局,抚按官亦异心。帝怒,切责抚按,逮嘉彦、鹏及士民五十余人。奇瑜又请敕陕西、郧阳、湖广、河南、山西五巡抚各守要害,有失则治诸臣罪,冀以分己过。又委罪巡抚练国事,国事亦被逮。给事中顾国宝劾奇瑜误封疆,诏解任候勘。御史傅永淳复劾奇瑜解陇州围报首功不实,诏除名,锦衣官逮讯。九年六月谪戍边。

陈奇瑜后悔失计,于是诿罪他人以解脱自己。贼寇刚叛变时,突然到达凤翔,诱骗开城,守城人知道他们有诈,骗他们用绳子吊上城,杀死先登城的三十六人,其余人鼓噪而去。贼寇进犯宝鸡,也被知县李嘉彦挫败。陈奇瑜于是弹劾李嘉彦及凤翔乡官孙鹏等人阻挠抚局,抚按官也有异心。皇帝大怒,严厉责备抚按,逮捕李嘉彦、孙鹏及士民五十余人。陈奇瑜又请敕令陕西、郧阳、湖广、河南、山西五巡抚各守要害,有失就治诸臣之罪,企图以此分担自己的过错。又诿罪巡抚练国事,练国事也被逮捕。给事中顾国宝弹劾陈奇瑜贻误封疆,诏令解任等候勘查。御史傅永淳又弹劾陈奇瑜解陇州围报首功不实,诏令除名,锦衣官逮捕审讯。崇祯九年六月被贬谪戍边。

初,奇瑜官南阳,唐王杀其世子,欲并废世子子聿键。赖奇瑜力,聿键得为世孙。后聿键自立于闽,召奇瑜为东阁大学士。道远,未闻命,卒于家。

当初,陈奇瑜在南阳做官时,唐王杀死其世子,想一并废掉世子之子朱聿键。靠陈奇瑜之力,朱聿键得以成为世孙。后来朱聿键在福建自立,召陈奇瑜为东阁大学士。路途遥远,陈奇瑜没有接到命令,在家中去世。

元默,字中象,静海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除怀庆推官,擢吏科给事中。魏忠贤焰方炽,以乡里欲招致之,默谢不可。言路承忠贤意,劾罢归。

元默,字中象,静海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怀庆推官,提拔为吏科给事中。魏忠贤气焰正盛,因是同乡想招揽他,元默辞谢不可。言官秉承魏忠贤之意,弹劾他罢官归乡。

崇祯初,复官,历迁太常卿。六年春,以佥都御史巡抚河南。流贼由均州犯河内,默率左良玉、汤九州、李卑、邓玘兵待境上;复率九州乘雪夜薄吴城贼营,大破之。嵩、雒以北名城数十,贼避勿敢攻。奇瑜既失李自成于车箱峡,默自汝州移驻卢氏,檄良玉、九州各陈兵守要害,得稍宁者数月。当是时,贼势张,良玉等承督师檄,守备尚固。默率诸将斩获多,贼多趋秦、楚境。已,分为三,自颍州犯凤阳皇陵,中州所在告急。八年夏,默被逮去。久之,得释归,八年卒。

崇祯初年,复官,历任升迁至太常卿。崇祯六年春,以佥都御史巡抚河南。流贼由均州进犯河内,元默率领左良玉、汤九州、李卑、邓玘的军队在边境等候;又率领汤九州乘雪夜逼近吴城贼营,大破之。嵩、雒以北数十座名城,贼寇避开不敢攻打。陈奇瑜在车箱峡放走李自成后,元默从汝州移驻卢氏,檄令左良玉、汤九州各陈兵守要害,得以稍稍安宁数月。当时,贼寇势力扩张,左良玉等秉承督师檄令,守备还算坚固。元默率领诸将斩获很多,贼寇多趋向秦、楚境内。后来,贼寇分为三路,从颍州进犯凤阳皇陵,中州各地告急。崇祯八年夏,元默被逮捕离去。过了很久,得以释放归乡,崇祯八年去世。

熊文灿,贵州永宁卫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授贵州推官,迁礼部主事,历郎中。出封琉球还,擢山东左参政、山西按察使、山东右布政使。忧归,自是徙家蕲水。

熊文灿,贵州永宁卫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授贵州推官,升任礼部主事,历任郎中。出使封琉球回来,提拔为山东左参政、山西按察使、山东右布政使。因丧事归乡,从此迁居蕲水。

崇祯元年,起福建左布政使。三月,就拜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海上故多剧盗,袁进、李忠既降,杨六、杨七及郑芝龙继起。总兵官俞咨皋招六、七降,芝龙猖獗如故。然芝龙常败都司洪先春,释不追;获一游击,不杀;咨皋战败,纵之走。当事知其可抚,遣使谕降之。文灿至,善遇芝龙,使为己用。其党李魁奇再降,再叛去,芝龙击擒之。海警渐息,而钟斌又起。斌初亦就抚,后复叛,寇福州。文灿诱斌往泉州,令芝龙击败之。既而蹙之大洋,斌投海死。闽中屡平巨寇,皆芝龙力,文灿亦叙功增秩焉。

崇祯元年,起用为福建左布政使。三月,就地授任右佥都御史,巡抚该地。海上原本有很多大盗,袁进、李忠投降后,杨六、杨七及郑芝龙相继兴起。总兵官俞咨皋招降杨六、杨七,郑芝龙仍然猖獗。但郑芝龙曾打败都司洪先春,却放他不追;俘获一名游击,不杀;俞咨皋战败,放他逃走。当权者知道郑芝龙可以招抚,派遣使者晓谕招降他。熊文灿到后,善待郑芝龙,让他为己所用。其党羽李魁奇两次投降,又两次叛逃,郑芝龙攻击擒获了他。海警渐渐平息,而钟斌又兴起。钟斌起初也接受招抚,后来又叛变,进犯福州。熊文灿诱使钟斌前往泉州,命令郑芝龙击败他。随后在大洋上追击,钟斌投海而死。闽中屡次平定大寇,都是郑芝龙的功劳,熊文灿也因此叙功增秩。

五年二月,擢文灿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东。先是,海寇钟灵秀既降复叛,为芝龙所擒,其党溃入长汀,转掠江西属邑,文灿檄芝龙屡败贼。而福建有红夷之患,海盗刘香乘之,连犯闽、广沿海邑,帝以责文灿。文灿不能讨,乃议招抚,贼佯许之。参政洪云蒸,长沙人,初官广西参政,尝搜灵秀余党,斩三十余级,尽毁其巢。文灿乃令云蒸与副使康承祖,参将夏之本、张一杰入贼舟宣谕,俱被执。文灿惧罪,奏诸臣信贼自陷。给事中朱国栋劾之,诏贬秩,戴罪自效。八年,芝龙合广东兵击香于田尾远洋。香胁云蒸止兵,云蒸大呼曰:"我矢死报国,急击勿失!"遂遇害。香势蹙,自焚溺死,承祖等脱还。贼党千余人诣浙江归款,海盗尽平。

崇祯五年二月,提拔熊文灿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东。在此之前,海寇钟灵秀投降后又叛变,被郑芝龙擒获,其党羽溃散进入长汀,转而劫掠江西属邑,熊文灿檄令郑芝龙屡次击败贼寇。而福建有红夷之患,海盗刘香乘机,接连进犯闽、广沿海城邑,皇帝以此责备熊文灿。熊文灿不能讨伐,于是商议招抚,贼寇假装答应。参政洪云蒸,长沙人,起初任广西参政,曾搜捕钟灵秀余党,斩首三十余级,全部捣毁其巢穴。熊文灿于是命令洪云蒸与副使康承祖,参将夏之本、张一杰进入贼船宣谕,都被抓获。熊文灿害怕获罪,上奏说诸臣轻信贼寇自陷。给事中朱国栋弹劾他,诏令贬秩,戴罪自效。崇祯八年,郑芝龙会合广东兵在田尾远洋攻击刘香。刘香胁迫洪云蒸阻止军队,洪云蒸大呼说:"我誓死报国,急速攻击不要错失!"于是遇害。刘香形势危急,自焚溺死,康承祖等逃脱返回。贼党一千余人到浙江归降,海盗全部平定。

文灿官闽、广久,积赀无算,厚以珍宝结中外权要,谋久镇岭南。会帝疑刘香未死,且不识文灿为人,遣中使假广西采办名,往觇之。既至,文灿盛有所赠遗,留饮十日。中使喜,语及中原寇乱,文灿方中酒,击案骂曰:"诸臣误国耳。若文灿往,讵令鼠辈至是哉!"中使起立曰:"吾非往广西采办也,衔上命觇公。公信有当世才,非公不足办此贼。"文灿出不意,悔失言,随言有五难四不可。中使曰:"吾见上自请之,若上无所吝,即公不得辞矣。"文灿辞穷,应曰"诺"。中使还朝,果言之帝。初,文灿徙蕲水,与邑人姚明恭为姻妮,明恭官詹事,又与杨嗣昌善。嗣昌握兵柄,承帝眷,以帝急平贼,冀得一人自助,明恭因荐文灿,且曰:"此有内援可引也。"嗣昌喜,遂荐之。

熊文灿在闽、广做官很久,积累的资财无数,用大量珍宝结交中外权要,图谋长久镇守岭南。恰逢皇帝怀疑刘香未死,而且不了解熊文灿的为人,派遣宦官假托广西采办之名,前往观察他。到了之后,熊文灿厚礼馈赠,留饮十日。宦官高兴,谈及中原寇乱,熊文灿正喝得半醉,拍案骂道:"诸臣误国罢了。如果让我熊文灿去,岂能让鼠辈到这种地步!"宦官起立说:"我不是去广西采办的,奉皇上之命来观察您。您确实有当世之才,非您不足以办理此贼。"熊文灿出乎意料,后悔失言,随即说有五难四不可。宦官说:"我见皇上自请此事,如果皇上无所吝惜,那您就不能推辞了。"熊文灿无言以对,答应说"诺"。宦官回朝,果然向皇帝进言。当初,熊文灿迁居蕲水,与同乡人姚明恭结为姻亲,姚明恭官任詹事,又与杨嗣昌交好。杨嗣昌掌握兵权,承蒙皇帝眷顾,因皇帝急于平贼,希望得到一人自助,姚明恭于是推荐熊文灿,并且说:"此人有内援可以引荐。"杨嗣昌高兴,于是推荐他。

十年四月,拜文灿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代王家祯总理南畿、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军务。文灿拜命,即请左良玉所将六千人为己军,而大募粤人及乌蛮精火器者一二千人以自护,弓刀甲胄甚整。次庐山,谒所善僧空隐。僧迎谓曰:"公误矣。"文灿屏人问故,僧曰:"公自度所将兵足制贼死命乎?"曰:"不能。"曰:"诸将有可属大事、当一面、不烦指挥而定者乎?"曰:"未知何如也。"曰:"二者既不能当贼,上特以名使公,厚责望,一不效,诛矣。"文灿却立良久,曰:"抚之何如?"僧曰:"吾料公必抚。然流寇非海寇比,公其慎之。"文灿去,抵安庆,帝所遣中官刘元斌、卢九德监勇卫营军者亦至。良玉宿将桀骜,不受文吏节制,会其下与粤军不和,大诟。文灿不得已,遣还南兵,然良玉军实不为用。嗣昌言于帝,乃以边将冯举、苗有才兵五千人隶焉。有才败于真阳,而京营将黄得功连破贼兵,威甚振。

崇祯十年四月,任命熊文灿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代替王家祯总理南畿、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军务。熊文灿接受任命,立即请求左良玉所率领的六千人作为自己的军队,而大量招募粤人及乌蛮精通火器的一二千人以自卫,弓刀甲胄很整齐。驻扎庐山,拜见所交好的僧人空隐。僧人迎接他说:"您错了。"熊文灿屏退旁人问原因,僧人说:"您自己估量所率领的兵足以制贼死命吗?"熊文灿说:"不能。"僧人说:"诸将中有可以托付大事、独当一面、不需烦劳指挥就能平定的人吗?"熊文灿说:"不知怎么样。"僧人说:"二者既然都不能抵挡贼寇,皇上只是以名望任用您,厚望厚责,一旦不奏效,就要被诛杀了。"熊文灿退立良久,说:"招抚怎么样?"僧人说:"我料定您必定招抚。但流寇不是海寇可比,您要谨慎。"熊文灿离去,抵达安庆,皇帝所派遣的宦官刘元斌、卢九德监勇卫营军也到了。左良玉是宿将桀骜不驯,不受文官节制,恰逢其部下与粤军不和,大骂。熊文灿不得已,遣还南兵,但左良玉的军队实际上不为所用。杨嗣昌向皇帝进言,于是将边将冯举、苗有才的五千人隶属他。苗有才在真阳战败,而京营将黄得功连续击破贼兵,威名大振。

当是时,嗣昌建"四正六隅"之策,增兵饷大半,期灭贼,贼颇惧。及文灿至,京军屡捷,益惧。文灿顾决计招降。初抵安庆,即遣人招张献忠、刘国能,二人听命。乃益刊招降檄,布通都。又请尽迁民与粟闭城中,贼无所掠,当自退。帝怒,谯让文灿。嗣昌亦心非之,既已任之,则曲为文灿解。因其请,畀以畿辅、山西兵各三千。明年,国能果降,而献忠袭据谷城。会得功又大破贼舞阳,马士秀、杜应金夜半降信阳城下。献忠为左良玉所创,几被擒,其下饥困多散去。献忠穷蹙,亦因陈洪范以降。于是嗣昌议功罪,绌洪承畴、曹变蛟等,而称文灿功焉。

当时,杨嗣昌建立"四正六隅"之策,增加兵饷大半,期望消灭贼寇,贼寇很害怕。等到熊文灿到后,京军屡获捷报,贼寇更加恐惧。熊文灿却决计招降。刚抵达安庆,就派人招降张献忠、刘国能,二人听命。于是更加刊印招降檄文,遍布通都。又请求将百姓和粮食全部迁入城中,贼寇无所劫掠,应当自行退去。皇帝大怒,责备熊文灿。杨嗣昌也心中不赞成,但既已任用他,就曲意为熊文灿辩解。因他的请求,给予畿辅、山西兵各三千。第二年,刘国能果然投降,而张献忠袭据谷城。恰逢黄得功又大破贼寇于舞阳,马士秀、杜应金夜半在信阳城下投降。张献忠被左良玉所创,几乎被擒,其部下饥困多散去。张献忠穷途末路,也通过陈洪范投降。于是杨嗣昌议论功罪,贬抑洪承畴、曹变蛟等,而称颂熊文灿的功劳。

已而京军解遂平围,斩获三千有奇。时文灿在裕州,马进忠、罗汝才十三家贼聚南阳,文灿下令,杀贼者偿死。贼不肯从,则赍金帛酒牢犒之,名曰"求贼"。帝诇得状,曰:"文灿大言无实。"文灿恐。孙传庭出关击贼,文灿不救,而嗣昌已入政府掌中枢矣。九月,文灿次襄阳,贼分踞郧、襄诸险。诸将请战,文灿议分兵。卢九德曰:"兵分则力弱,一失利,全军摇矣。莫若厚集其力而合击之。"众曰:"善。"乃以佥事张大经监大将左良玉、陈洪范军,以通判孔贞会监副将龙在田军,战于双沟,大破之,斩首二千余级。罗汝才、惠登相率九营走均州,李万庆率三营走光、固。

不久京军解除遂平之围,斩获三千多。当时熊文灿在裕州,马进忠、罗汝才等十三家贼寇聚集在南阳,熊文灿下令,杀贼者偿命。贼寇不肯服从,就携带金帛酒食犒劳他们,名叫"求贼"。皇帝侦察得知情况,说:"熊文灿大言无实。"熊文灿恐惧。孙传庭出关击贼,熊文灿不救援,而杨嗣昌已入政府掌握中枢。九月,熊文灿驻扎襄阳,贼寇分据郧、襄诸险要。诸将请战,熊文灿商议分兵。卢九德说:"兵分则力弱,一失利,全军动摇。不如厚集兵力而合击。"众人说:"好。"于是以佥事张大经监督大将左良玉、陈洪范的军队,以通判孔贞会监督副将龙在田的军队,在双沟作战,大破贼寇,斩首二千余级。罗汝才、惠登相率领九营逃往均州,李万庆率领三营逃往光、固。

十一月,京师戒严,召洪承畴、孙传庭入卫。汝才等以为讨己也,惧而叩太和山提督中官,求抚于文灿,许之。处汝才及一丈青、小秦王、一条龙四营于郧县,处登相及王国宁、常德安、杨友贤、王光恩五营于均州。上言:"臣于李万庆、贺一龙、马光玉及顺天王主剿,他皆主抚。请赦汝才等罪,授之官。"可之。时京军、良玉军皆以入卫行,马士秀、杜应金遂叛于许州。初,士秀等降,良玉以其众处许之郊外。许,大州也,良玉诸将寄孥与贿焉。良玉久征不归,士秀、应金在文灿军中,伪请急,假良玉军号入城。夜半,兵从府第出,烧城南楼,劫库,杀官吏,挈其赀投万庆。万庆者,贼魁射塌天也。

十一月,京师戒严,召洪承畴、孙传庭入卫。罗汝才等人以为是要讨伐自己,恐惧而向太和山提督宦官叩首,向熊文灿求抚,熊文灿答应。安置罗汝才及一丈青、小秦王、一条龙四营在郧县,安置惠登相及王国宁、常德安、杨友贤、王光恩五营在均州。上言说:"臣对于李万庆、贺一龙、马光玉及顺天王主张剿灭,其他都主张招抚。请赦免罗汝才等人的罪,授予官职。"皇帝准许。当时京军、左良玉的军队都因入卫而行,马士秀、杜应金于是在许州叛变。当初,马士秀等人投降,左良玉把他的部众安置在许州郊外。许州是大州,左良玉诸将寄放家眷和贿赂。左良玉久征不归,马士秀、杜应金在熊文灿军中,假装请求紧急,假借左良玉的军号入城。夜半,士兵从府第出来,烧毁城南楼,劫掠仓库,杀死官吏,携带资财投奔李万庆。李万庆就是贼魁射塌天。

十二年三月,良玉还,破降马进忠,使刘国能击降万庆,士秀、应金亦再降。顺天王已前死,其党顺义王为其下所杀。文灿遂上言:"臣兵威震慑,降者接踵。十三家之贼,惟革、左及马光玉三部尚稽天诛,可岁月平也。"帝优诏报之。

崇祯十二年三月,左良玉回来,攻破降服马进忠,派刘国能攻击降服李万庆,马士秀、杜应金也再次投降。顺天王已先死,其党羽顺义王被其部下所杀。熊文灿于是上言说:"臣兵威震慑,投降者接踵而来。十三家之贼,只有革里眼、左金王及马光玉三部还等待天诛,可以在数月内平定。"皇帝下优诏答复他。

初,张献忠之降也,拥兵万人踞谷城,索十万人饷,文灿及中外要人曰与之。为请官、请地、请关防矣,献忠列军状曰请备遣,既而三檄其兵不应,朝野知献忠必叛也。其后,汝才降,不肯释甲。及进忠、万庆等并降,文灿以为得策,谓天下且无贼也。五月,献忠遂反于谷城,劫汝才于房县,于是九营俱反。初,均州五营惧见讨,自疑,相与歃血拒献忠,无何亦叛去。帝闻变,大惊,削文灿官,戴罪视事。七月,良玉击献忠罗英山,败绩。帝大怒,命嗣昌来代。嗣昌已至军,即遣使逮文灿下狱,坐大辟,所亲姚明恭柄国而不能救也。十三年十月,文灿竟弃市。

当初,张献忠投降时,拥兵万人占据谷城,索要十万人的军饷,熊文灿及中外要人每天给他。为他请官、请地、请关防,张献忠列军情说请求备遣,随后三次檄令他的军队都不响应,朝野知道张献忠必定叛变。后来,罗汝才投降,不肯解除武装。等到马进忠、李万庆等一起投降,熊文灿以为得计,认为天下将无贼寇了。五月,张献忠于是在谷城反叛,在房县劫持罗汝才,于是九营都反叛。当初,均州五营害怕被讨伐,自相猜疑,一起歃血拒绝张献忠,不久也叛去。皇帝闻变大惊,削去熊文灿官职,戴罪视事。七月,左良玉在罗英山攻击张献忠,战败。皇帝大怒,命杨嗣昌前来代替。杨嗣昌已到军中,立即派遣使者逮捕熊文灿下狱,判处大辟,其亲信姚明恭掌权却不能救他。崇祯十三年十月,熊文灿最终被处死示众。

练国事,字君豫,永城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沛县知县,调山阳。

练国事,字君豫,永城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沛县知县,调任山阳。

天启二年,征授御史。广宁失守,国事请蓟州、宣府、大同及山东、山西、河南抚臣各练兵万,以壮山海声援。又请捕诛杀大同妖人。又疏论魏忠贤使群阉辱尚书钟羽正,索冬衣,伤国体。国事在谏垣,匡救多。给事中赵兴邦,忠贤私人也,以国事为赵南星党,劾之,削籍。

天启二年,征召授任御史。广宁失守,练国事请求蓟州、宣府、大同及山东、山西、河南巡抚各练兵一万,以壮大山海声援。又请求捕杀大同妖人。又上疏论魏忠贤指使群阉侮辱尚书钟羽正,索取冬衣,伤害国体。练国事在谏垣,匡正补救很多。给事中赵兴邦,是魏忠贤的私人,认为练国事是赵南星党羽,弹劾他,削籍。

崇祯元年复官,擢太仆少卿,进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关中频岁饥,盗贼蜂起。四年正月,神一元陷保安。国事遣贺虎臣援延安,而身率副将张全昌连破点灯子于中部、合阝阳、韩城,又破别部于宜君、雒川,降其魁李应鳌。诸将张全昌、赵大允、王承恩、杜文焕、贺虎臣等分剿贼澄城、宜川、耀州、白水、合阝阳,斩首千九百有奇。总督杨鹤既受群贼降,已,复相继叛,田近庵、李老柴陷中部。国事偕承恩攻围五月,克之,而所部亦频失事,杨鹤被征,国事亦戴罪自赎。

崇祯元年复官,提拔为太仆少卿,晋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关中连年饥荒,盗贼蜂起。崇祯四年正月,神一元攻陷保安。练国事派遣贺虎臣援救延安,而自己率领副将张全昌在中部、合阝阳、韩城连续击破点灯子,又在宜君、雒川击破别部,降服其首领李应鳌。诸将张全昌、赵大允、王承恩、杜文焕、贺虎臣等分别在澄城、宜川、耀州、白水、合阝阳剿贼,斩首一千九百多。总督杨鹤接受群贼投降后,不久又相继叛变,田近庵、李老柴攻陷中部。练国事偕同王承恩攻围五月,攻克,但所部也频频失事,杨鹤被征召,练国事也戴罪自赎。

五年,红军友、李都司等将犯平凉。国事自泾趋固原,檄大帅杨嘉谟杀贼塘马,断其侦探。贼乃走庆阳西壕,嘉谟、曹文诏邀击,大败之。自三月至五月,大小数十战,贼迄破灭。国事免戴罪。

崇祯五年,红军友、李都司等将要进犯平凉。练国事从泾州赶往固原,檄令大帅杨嘉谟杀贼探马,断绝其侦察。贼寇于是逃往庆阳西壕,杨嘉谟、曹文诏截击,大败之。从三月到五月,大小数十战,贼寇最终被消灭。练国事免除戴罪。

当是时,关中五镇,大帅曹文诏、杨嘉谟、王承恩、杨麟、贺虎臣各督边军协讨,总督洪承畴尤善调度。贼魁多歼,余尽走山西,关中稍靖。

当时,关中五镇,大帅曹文诏、杨嘉谟、王承恩、杨麟、贺虎臣各督边军协同讨伐,总督洪承畴尤其善于调度。贼魁多被歼灭,余部全部逃往山西,关中稍稍安定。

六年冬,贼既从渑池渡,入卢氏。明年,贼遂由河南、湖广入汉南。总督陈奇瑜檄国事驻商州,协剿商南、卢氏贼。汉南贼遂由宁羌至两当,掠凤县,出栈道,陷宝鸡,关中贼复炽。既而奇瑜受贼降,檄诸军勿击。贼出险,遂大掠凤翔、麟游、宝鸡、扶风、汧阳、乾州、泾阳、醴泉。奇瑜委罪国事以自解,国事上言:"汉南贼尽入栈道,奇瑜檄止兵,臣未知所抚实数。及见奇瑜疏,八大王部万三千余人,蝎子块部万五百余人,张妙手部九千一百余人,八大王又一部八千三百余人,臣不觉仰天长叹。夫一月内,抚强寇四万余,尽从栈道入内地,食饮何自出,安得无剽掠?且一大帅将三千人,而一贼魁反拥万余众,安能受纪律?即藉口回籍,延安州县骤增四万余人,安集何所?合诸征剿兵不满二万,而降贼逾四万,岂内地兵力所能支,宜其连陷名城而不可救也。若咎臣不堵剿,则先有止兵檄矣;若云贼已受抚,因误杀使人致然,则未误杀之先,何为破麟游、永寿。今事已至此,惟急调大军致讨,若仍以愿回原籍,禁兵勿剿,三秦之祸安所终极哉!"疏入,事已不可为,遂逮下狱。九年正月遣戍广西。久之,叙前功,赦还,复冠带。

崇祯六年冬,贼寇已从渑池渡河,进入卢氏。第二年,贼寇于是从河南、湖广进入汉南。总督陈奇瑜檄令练国事驻守商州,协剿商南、卢氏贼寇。汉南贼寇于是从宁羌到两当,劫掠凤县,出栈道,攻陷宝鸡,关中贼寇又猖獗。不久陈奇瑜接受贼寇投降,檄令诸军不要攻击。贼寇出险后,于是大肆劫掠凤翔、麟游、宝鸡、扶风、汧阳、乾州、泾阳、醴泉。陈奇瑜诿罪练国事以解脱自己,练国事上言说:"汉南贼寇全部进入栈道,陈奇瑜檄令止兵,臣不知道所招抚的实际数目。等到看见陈奇瑜的奏疏,八大王部一万三千余人,蝎子块部一万五百余人,张妙手部九千一百余人,八大王又一部八千三百余人,臣不觉仰天长叹。一个月内,招抚强寇四万余人,全部从栈道进入内地,饮食从何而来,怎能不剽掠?而且一个大帅率领三千人,而一个贼魁反而拥有一万多人,怎能受纪律约束?即使借口回原籍,延安州县突然增加四万余人,安置在哪里?合计诸征剿兵不满二万,而投降的贼寇超过四万,岂是内地兵力所能支撑,难怪接连攻陷名城而不可救。如果责怪臣不堵剿,但先有止兵檄令了;如果说贼寇已受招抚,因误杀使者导致如此,那么在未误杀之前,为何攻破麟游、永寿。现在事已至此,只有急调大军征讨,如果仍以愿意回原籍为由,禁止军队剿灭,三秦之祸哪有终结啊!"奏疏呈入,事情已不可挽回,于是被逮捕下狱。崇祯九年正月发配广西戍边。过了很久,叙录前功,赦还,恢复冠带。

福王时,召为户部左侍郎,寻改兵部。十二月加尚书,仍莅侍郎事。明年二月致仕,未几卒。

福王时,召任户部左侍郎,不久改任兵部。十二月加尚书衔,仍任侍郎事。第二年二月退休,不久去世。

丁启睿,永城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初,历山东右参政,坐事谪陕西副使。九年,宁夏兵变,启睿捕斩杀巡抚王楫者首恶六人,军中大定。再迁右布政使,分守关南,从巡抚孙传庭讨贼。

丁启睿,永城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初年,历任山东右参政,因事获罪贬为陕西副使。崇祯九年,宁夏兵变,丁启睿捕杀斩杀巡抚王楫的首恶六人,军中大定。再升任右布政使,分守关南,跟随巡抚孙传庭讨贼。

十一年冬,就拜右佥都御史,代传庭巡抚陕西。岁频旱,民益为盗,长武、环、白水、长安、临潼、咸阳贼起如猬毛。十三年,用督师杨嗣昌荐,擢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郑崇俭总督陕西三边军务讨贼。明年,嗣昌死,加启睿兵部尚书,改称督师,代嗣昌尽督陕西、湖广、河南、四川、山西及江南、北诸军,仍兼总督陕西三边军务,赐剑、敕、印如嗣昌。

崇祯十一年冬,就地授任右佥都御史,代替孙传庭巡抚陕西。连年干旱,百姓更加成为盗贼,长武、环、白水、长安、临潼、咸阳贼寇兴起如猬毛。崇祯十三年,因督师杨嗣昌推荐,提拔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替郑崇俭总督陕西三边军务讨贼。第二年,杨嗣昌死,加丁启睿兵部尚书衔,改称督师,代替杨嗣昌总督陕西、湖广、河南、四川、山西及江南、北诸军,仍兼总督陕西三边军务,赐剑、敕、印如同杨嗣昌。

启睿自谪河西副使,数迁皆在陕西,然实庸才。为督、抚,奉督师期会,谨慎无功过;及督师任重专制,即莫知为计。启睿已受命出潼关,将由承天赴嗣昌军于荆州。湖广巡按汪承诏言大寇在河南,荆、襄幸息警,无烦大军,尽匿汉津船。启睿至,五日不得渡,折而向邓州,州人闭门诟;过内乡,长吏闭之籴。军行荒山间,割马骡,燎以野草,士啖不得饱。是时李自成已陷洛阳,围开封,有众七十万,启睿惮不敢援。闻张献忠在光山、固始间,少弱,乃谋于诸将曰:"上命我剿豫贼,此亦豫贼也。"遂檄左良玉破之于麻城,斩首千二百。开封日告急,则曰:"我方有事于献忠,不赴矣。"闻傅宗龙将入关督秦师,启睿曰"三边已置总督矣",乞帝更敕书,乃更敕书宗龙办自成。九月,宗龙败殁于项城,启睿不能救。贼乘胜陷南阳,杀唐王,开、汝二郡望风下。十二月,自成再围开封。河南巡抚高名衡飞檄至,启睿督兵赴之,避贼入城,部下大淫掠。总兵陈永福射自成,中其左目。明年正月,贼解围去。

丁启睿自从贬为河西副使,数次升迁都在陕西,但实际是庸才。任督、抚时,奉督师期会,谨慎无功过;等到督师任重专制,就不知道如何谋划。丁启睿已受命出潼关,将由承天赴杨嗣昌军于荆州。湖广巡按汪承诏说大寇在河南,荆、襄幸而息警,无需烦劳大军,全部藏匿汉津船只。丁启睿到后,五日不能渡河,折而向邓州,州人闭门诟骂;经过内乡,长官关闭粮仓不卖粮。军队行进在荒山间,割马骡,烧野草,士兵吃不饱。当时李自成已攻陷洛阳,围攻开封,有部众七十万,丁启睿畏惧不敢援救。听说张献忠在光山、固始之间,势力较弱,于是与诸将商议说:"皇上命我剿豫贼,这也是豫贼。"于是檄令左良玉在麻城击破他,斩首一千二百。开封日益告急,却说:"我正有事于献忠,不去了。"听说傅宗龙将要入关督秦师,丁启睿说"三边已设总督了",请求皇帝更改敕书,于是更改敕书让傅宗龙对付李自成。九月,傅宗龙败死于项城,丁启睿不能救援。贼寇乘胜攻陷南阳,杀死唐王,开、汝二郡望风而降。十二月,李自成再次围攻开封。河南巡抚高名衡飞檄到达,丁启睿督兵前往,避贼入城,部下大肆奸淫劫掠。总兵陈永福射李自成,射中其左目。第二年正月,贼寇解围离去。

启睿之在许州也,畏贼逼,始赴开封。离城三十里,而城即破。其抵开封,启门入,贼乘之,几陷。四月,自成合群贼复攻开封。六月,帝释侯恂于狱,命督援剿诸军救开封。未至,开封围益急。帝数诏切责启睿。启睿不得已,乃大集良玉、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之军,偕保定总督杨文岳,以七月会于朱仙镇,与贼垒相望。贼众百万,启睿欲战,良玉曰:"贼锋锐,未可击也。"启睿曰:"围已急,必击之。"诸将皆惧。良玉归营即先走,诸营俱走,启睿、文岳联骑奔汝宁。贼渡河逐之,追奔四百里。丧马骡七千,将士数万,启睿敕书、印、剑俱失。事闻,诏褫职候代。九月,贼决马家口河灌开封,开封遂陷,乃征下吏,久之释归。自嗣昌死二年而启睿败,启睿败又二年而明亡矣。

丁启睿在许州时,畏惧贼寇逼近,才前往开封。离城三十里,城就破了。他抵达开封,开门进入,贼寇乘机,几乎陷落。四月,李自成会合群贼再次攻打开封。六月,皇帝释放侯恂于狱中,命他督率援剿诸军救开封。还未到,开封之围更加紧急。皇帝数次下诏严厉责备丁启睿。丁启睿不得已,于是大举集结左良玉、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的军队,偕同保定总督杨文岳,于七月在朱仙镇会合,与贼营相望。贼众百万,丁启睿想战,左良玉说:"贼锋锐利,不可攻击。"丁启睿说:"包围已急,必须攻击。"诸将都恐惧。左良玉回营就先逃走,诸营都逃走,丁启睿、杨文岳联骑奔往汝宁。贼寇渡河追击,追奔四百里。丧失马骡七千,将士数万,丁启睿的敕书、印、剑都丢失。事情上报,诏令革职等候替代。九月,贼寇决开马家口河灌开封,开封于是陷落,于是被征召下吏,过了很久释放归乡。自从杨嗣昌死后二年丁启睿败亡,丁启睿败亡后二年明朝就灭亡了。

福王时,启睿夤缘马士英充为事官,督河南劝农、剿寇诸务。寻以擒斩归德伪官,拜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官其一子。事败,脱身旋里,久之卒。

福王时,丁启睿攀附马士英充任为事官,督率河南劝农、剿寇诸务。不久因擒斩归德伪官,拜任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任命他的一个儿子为官。事情败露,脱身回乡,过了很久去世。

从父魁楚,崇祯四年春,以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七年,擢兵部右侍郎,代傅宗龙总督蓟、辽、保定军务。九年七月,畿辅被兵,魁楚坐下吏,久之放还。福王时,起故官,总督河南、湖广,兼巡抚承天、德安、襄阳。未赴,会两广总督沈犹龙入为侍郎,魁楚竟代其任。寻加兵部尚书。唐王自立于福州,命以故官协理戎政。靖江王亨嘉反桂林,下梧州,执巡抚瞿式耜。魁楚檄思恩参将陈邦传等袭走之,获于桂林。封魁楚平粤伯,仍留镇两广。闽中事败,与式耜拥立桂王于肇庆,进东阁大学士,兼理戎政。大清兵下广州,渐迫肇庆。魁楚奉王走梧州,复弃之,走岑溪。辎重多,舳舻相属,为大将李成栋追获,魁楚遂降。成栋与有隙,录其家数百人杀之,魁楚乞一子,成栋笑曰:"汝身且莫保,尚求活人耶?"并杀之。

丁启睿的叔父丁魁楚,崇祯四年春,以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崇祯七年,提拔为兵部右侍郎,代替傅宗龙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崇祯九年七月,畿辅遭受兵祸,丁魁楚被下吏,过了很久放回。福王时,起用原官,总督河南、湖广,兼巡抚承天、德安、襄阳。未赴任,恰逢两广总督沈犹龙入京任侍郎,丁魁楚竟代替其任。不久加兵部尚书衔。唐王在福州自立,命他以原官协理戎政。靖江王朱亨嘉在桂林反叛,攻下梧州,抓获巡抚瞿式耜。丁魁楚檄令思恩参将陈邦传等袭击赶走他,在桂林抓获。封丁魁楚为平粤伯,仍留镇两广。闽中事败,与瞿式耜拥立桂王于肇庆,晋升为东阁大学士,兼理戎政。大清兵攻下广州,渐渐逼近肇庆。丁魁楚奉王逃往梧州,又弃之,逃往岑溪。辎重很多,船只相连,被大将李成栋追获,丁魁楚于是投降。李成栋与他有嫌隙,登记他家数百人杀死,丁魁楚请求留下一个儿子,李成栋笑着说:"你自身尚且不能保,还求活人吗?"一并杀死。

郑崇俭,字大章,宁乡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河南府推官,历济南兵备副使。崇祯初,迁陕西右参政。屡迁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数败套寇,赉银币,世荫锦衣副千户。

郑崇俭,字大章,宁乡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河南府推官,历任济南兵备副使。崇祯初年,升任陕西右参政。屡次升迁至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数次击败套寇,赏赐银币,世袭锦衣副千户。

十二年正月,擢兵部右侍郎,代洪承畴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五月,张献忠反谷城,罗汝才等九营皆反,兴安告警。总理熊文灿请敕楚抚方孔炤防荆门、当阳,郧抚王鳌永防江陵、远安,陕抚丁启睿、蜀抚邵捷春各严兵于其境。而崇俭主提兵合击,时固原、临洮、宁夏三总兵左光先、曹变蛟、马科随承畴人卫,柴时华中道还甘肃,征之不应,崇俭乃檄副将贺人龙、李国奇等军发西安。国奇至洛阳,卒大噪,剽瑞王租。国奇已擢陕西总兵官,坐停新命,崇俭亦贬一秩。

崇祯十二年正月,提拔为兵部右侍郎,代替洪承畴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五月,张献忠在谷城反叛,罗汝才等九营都反叛,兴安告警。总理熊文灿请敕令楚抚方孔炤防守荆门、当阳,郧抚王鳌永防守江陵、远安,陕抚丁启睿、蜀抚邵捷春各在其境内严兵。而郑崇俭主张提兵合击,当时固原、临洮、宁夏三总兵左光先、曹变蛟、马科跟随洪承畴入卫,柴时华中途返回甘肃,征召他不响应,郑崇俭于是檄令副将贺人龙、李国奇等军从西安出发。李国奇到洛阳,士兵大肆鼓噪,剽掠瑞王租税。李国奇已提拔为陕西总兵官,因罪停止新任命,郑崇俭也被贬一秩。

献忠既叛,大败左良玉军于房县之罗英山,谋入陕。崇俭率人龙、国奇军扼之兴安,贼还走兴山、太平,处楚、蜀交。是时,杨嗣昌已出师,入文灿军而代之矣。先是,尚书傅宗龙议令崇俭兼督蜀军,而嗣昌亦檄秦军入蜀。崇俭乃以十三年二月率人龙、国奇会良玉大败贼于玛瑙山,获首功千三百三十有三,降贼将二十有五人,获马骡、甲仗无算。是役也,崇俭身在行,而嗣昌远处襄阳。及论功,所赐半嗣昌,但增一秩,复先所降一秩而已。

张献忠反叛后,在房县的罗英山大败左良玉军,图谋进入陕西。郑崇俭率领贺人龙、李国奇的军队在兴安扼守,贼寇返回逃往兴山、太平,处于楚、蜀交界。当时,杨嗣昌已出师,进入熊文灿军中而代替他。在此之前,尚书傅宗龙商议命令郑崇俭兼督蜀军,而杨嗣昌也檄令秦军入蜀。郑崇俭于是在崇祯十三年二月率领贺人龙、李国奇会合左良玉在玛瑙山大败贼寇,获得首功一千三百三十三,降服贼将二十五人,获得马骡、甲仗无数。这一战,郑崇俭亲自在军中,而杨嗣昌远在襄阳。等到论功,所赐只有杨嗣昌的一半,只是增一秩,恢复先前所降的一秩而已。

献忠既败,窜柯家坪,蜀将张令追之,被围。崇俭遣兵击走贼,人龙、国奇等复追败之寒溪寺、盐井,先后斩首千五百级,其党顺天王、一条龙、一只龙皆降。崇俭军五日三捷,威名甚振。以年衰乞骸骨,不许,令率总兵郑家栋还关中,留人龙、国奇讨贼。

张献忠战败后,逃窜到柯家坪,蜀将张令追击,被围困。郑崇俭派遣军队击退贼寇,贺人龙、李国奇等又追击在寒溪寺、盐井击败贼寇,先后斩首一千五百级,其党羽顺天王、一条龙、一只龙都投降。郑崇俭的军队五日三捷,威名大振。因年老请求退休,不允许,命令率领总兵郑家栋回关中,留下贺人龙、李国奇讨贼。

当是时,献忠窜伏兴、归山中。秦、楚师俱集于夔,诸将协心穷搜深箐,千余残寇可尽歼。崇俭既去,未几,人龙军亦自开县噪而西归,楚师遂败绩于土地岭,蜀中由是大乱。嗣昌因言崇俭撤兵太早,致贼猖獗。帝初以崇俭不能驭军,不悦,及是命削籍,以启睿赴军前代理,而疑崇俭托疾,令按臣核实。明年春,献忠陷襄阳,嗣昌死,帝益恨崇俭不掎角平贼也,逮下狱,责以纵兵擅还,失误军律。不俟秋后,以五月弃市。

当时,张献忠逃窜潜伏在兴、归山中。秦、楚军队都集结于夔州,诸将协心穷搜深山密林,一千多残寇可以全部歼灭。郑崇俭离去后,不久,贺人龙的军队也从开县鼓噪西归,楚军于是在土地岭战败,蜀中由此大乱。杨嗣昌于是说郑崇俭撤兵太早,致使贼寇猖獗。皇帝起初因郑崇俭不能驾驭军队,不高兴,到这时命令削籍,以丁启睿赴军前代理,而怀疑郑崇俭假托疾病,命令按臣核实。第二年春,张献忠攻陷襄阳,杨嗣昌死,皇帝更加恨郑崇俭不掎角平贼,逮捕下狱,责备他纵兵擅自返回,失误军律。不等秋后,于五月处死示众。

帝自即位以来,诛总督七人,崇俭及袁崇焕、刘策、杨一鹏、熊文灿、范志完、赵光抃也。帝愤寇日炽,用法益峻,功罪不假贷,而疆事寝坏,卒至于亡。福王时,给事中李清言:"崇俭未失一城、丧一旅,因他人巧卸,遂服上刑。群臣微知其冤,无敢讼言者,臣甚痛之。"崇俭冤始白。

皇帝自从即位以来,诛杀总督七人,就是郑崇俭及袁崇焕、刘策、杨一鹏、熊文灿、范志完、赵光抃。皇帝愤恨寇患日益炽盛,用法更加严厉,功罪不宽容,而边疆事务日益败坏,最终至于灭亡。福王时,给事中李清说:"郑崇俭未失一城、未丧一旅,因他人巧于推卸责任,于是服上刑。群臣稍微知道他的冤屈,无人敢直言,臣深为痛心。"郑崇俭的冤屈才开始昭雪。

方孔炤,字潜夫,桐城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天启初,为职方员外郎。忤崔呈秀,削籍。

方孔炤,字潜夫,桐城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天启初年,任职方员外郎。得罪崔呈秀,削籍。

崇祯元年,起故官。忧归。定桐城民变,还朝。十一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击贼李万庆、马光玉、罗汝才于承天,八战八捷。时文灿纳献忠降,处之谷城。孔炤条上八议,言主抚之误,不听,而阴厉士马备战守。已而贼果叛,如孔炤言。贼故畏孔炤,不敢东,文灿乃檄孔炤防荆门、当阳,鳌永防江陵、远安,秦、蜀各严兵。崇俭主合击,孔炤乃请专断德、黄,守承天,护献陵;而江、汉以南责鳌永。会嗣昌代文灿,令孔炤仍驻当阳。惠王常润言:"孔炤遏献忠,有来家河、神通堡之捷,射中贼魁马光玉,陵寝得无虞。请增秩久任。"章下部,未奏,而部将杨世恩、罗安邦奉调,会川、沅兵剿竹山寇。两将深入,至香油坪而败。嗣昌既以孔炤抚议异己也,又忮其言中,遂因事独劾孔炤,逮下诏狱。子检讨以智,国变后,弃家为僧,号无可者也,伏阙讼父冤,膝行沙塸者两年。帝为心动,下议,孔炤护陵寝功多,减死戍绍兴。久之,用荐复官,以右佥都御史屯田山东、河北。驰至济南,复命兼理军务,督大名、广平二监司御贼。命甫下而京师陷,孔炤南奔。马、阮乱政,归隐十余年而终。

崇祯元年,起用原官。因丧事归乡。平定桐城民变,回朝。崇祯十一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在承天攻击贼寇李万庆、马光玉、罗汝才,八战八捷。当时熊文灿接纳张献忠投降,安置在谷城。方孔炤条列上奏八议,说主张招抚的错误,不被听从,而暗中厉兵秣马备战守。不久贼寇果然叛变,正如方孔炤所言。贼寇本来畏惧方孔炤,不敢东进,熊文灿于是檄令方孔炤防守荆门、当阳,王鳌永防守江陵、远安,秦、蜀各严兵。郑崇俭主张合击,方孔炤于是请求专断德、黄,守承天,保护献陵;而江、汉以南责成王鳌永。恰逢杨嗣昌代替熊文灿,命令方孔炤仍驻守当阳。惠王朱常润说:"方孔炤遏制张献忠,有来家河、神通堡之捷,射中贼魁马光玉,陵寝得以无忧。请增秩久任。"奏章下发部里,未上奏,而部将杨世恩、罗安邦奉调,会合川、沅兵剿竹山寇。两将深入,至香油坪而败。杨嗣昌既因方孔炤抚议与自己不同,又忌恨他言中,于是因事独劾方孔炤,逮捕下诏狱。儿子检讨方以智,国变后,弃家为僧,号无可,伏阙讼父冤,膝行沙塸两年。皇帝为此心动,下发议论,方孔炤保护陵寝功劳多,减死戍守绍兴。过了很久,因推荐复官,以右佥都御史屯田山东、河北。驰至济南,又命兼理军务,督率大名、广平二监司御贼。命令刚下而京师陷落,方孔炤南奔。马士英、阮大铖乱政,归隐十余年而终。

先是,有以陵寝失守获重谴者,为杨一鹏。一鹏,临湘人。历官大理寺丞,削籍。崇祯六年,以兵部左侍郎拜户部尚书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江北四府。凤阳军民素疾守陵太监杨泽贪虐,引贼来寇。八年正月,贼遂攻陷凤阳,焚皇陵,烧龙兴寺,燔公私邸舍二万二千六百五十,戮中都留守朱国相、指挥使程永宁等四十有一员,杀军民数万人。

在此之前,有因陵寝失守获重谴的,就是杨一鹏。杨一鹏,临湘人。历任大理寺丞,削籍。崇祯六年,以兵部左侍郎拜任户部尚书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江北四府。凤阳军民向来痛恨守陵太监杨泽贪虐,引贼来寇。崇祯八年正月,贼寇于是攻陷凤阳,焚烧皇陵,烧毁龙兴寺,焚烧公私邸舍二万二千六百五十间,杀死中都留守朱国相、指挥使程永宁等四十一员,杀死军民数万人。

先是,贼渐逼江北,兵部尚书张凤翼请敕一鹏移镇凤阳,温体仁格其议。贼骤至,一鹏在淮安,远不及救。帝闻变大惊,素服避殿,亲祭告太庙,遂逮一鹏及巡按御史吴振缨、守陵官泽。泽先自杀,一鹏弃市,振缨戍边。

在此之前,贼寇渐渐逼近江北,兵部尚书张凤翼请敕令杨一鹏移镇凤阳,温体仁阻止其议。贼寇突然到来,杨一鹏在淮安,远来不及救援。皇帝闻变大惊,穿素服避殿,亲自祭告太庙,于是逮捕杨一鹏及巡按御史吴振缨、守陵官杨泽。杨泽先自杀,杨一鹏被处死示众,吴振缨戍边。

邵捷春,字肇复,侯官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累官稽勋郎中。

邵捷春,字肇复,侯官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积功升至稽勋郎中。

崇祯二年,出为四川右参政,分守川南,抚定天全六番高、杨二氏。迁浙江按察使。大计,坐贬。久之,起四川副使,以十年秋抵成都。时秦贼已入蜀,巡抚王维章、总兵侯良柱悉众北拒,城中惟屯田军及蜀府护卫军,人情恇惧,捷春启门纳乡民避贼者。中尉奉鐕勾贼抵城下,捷春与御史陈廷谟擒击奉鐕,而募市人、起废将固守。贼去,蜀王疏其功。会维章罢,傅宗龙代,命捷春监军,偕总兵罗尚文击贼。明年,尚文及安锦副使吴麟征大破贼过天星等。捷春进右参政,仍监军。

崇祯二年,出京任四川右参政,分守川南,抚定天全六番高、杨二氏。升任浙江按察使。大计,因罪贬官。过了很久,起用为四川副使,于崇祯十年秋抵达成都。当时秦贼已进入蜀地,巡抚王维章、总兵侯良柱率全部兵力北拒,城中只有屯田军及蜀府护卫军,人心恐惧,邵捷春开门接纳躲避贼寇的乡民。中尉朱奉鐕勾结贼寇抵达城下,邵捷春与御史陈廷谟擒击朱奉鐕,而招募市民、起用废将固守。贼寇离去,蜀王上疏奏其功劳。恰逢王维章罢免,傅宗龙代替,命令邵捷春监军,偕同总兵罗尚文击贼。第二年,罗尚文及安锦副使吴麟征大破贼寇过天星等。邵捷春晋升为右参政,仍监军。

十二年五月,宗龙入掌中枢,即擢捷春右佥都御史代之。时张献忠、罗汝才已叛,谋入秦。秦兵扼之兴安,乃犯兴山及蜀太平,遂窥大宁。捷春遣副将王之纶、方国安分道扼之。国安连破贼,贼遂还入秦、楚。十月朔,杨嗣昌誓师襄阳,檄蜀军受节度。嗣昌以楚地广衍,贼难制,驱使入蜀,蜀险阻,贼不得逞,蹙之可全胜,又虑蜀重兵扼险,贼将还毒楚,调蜀精锐万余为己用,蜀中卒自是益疲弱不足支矣。捷春愤曰:"令甲失一城,巡抚坐。今以蜀委贼,是督师杀我也。"争之,不能得。于是汝才、惠登相遂自兴山、远安犯大宁、大昌,献忠亦西至太平。明年二月,左良玉大破献忠玛瑙山,他将张应元、张令等复数败之。献忠乃逃兴、归山中。久之复振,由汝才入宁昌故道走而西。

崇祯十二年五月,傅宗龙入掌中枢,立即提拔邵捷春为右佥都御史代替他。当时张献忠、罗汝才已叛变,图谋进入秦地。秦兵在兴安扼守,于是进犯兴山及蜀太平,于是窥视大宁。邵捷春派遣副将王之纶、方国安分路扼守。方国安连续击破贼寇,贼寇于是返回进入秦、楚。十月初一,杨嗣昌在襄阳誓师,檄令蜀军受其节制。杨嗣昌因楚地广阔,贼寇难制,驱使入蜀,蜀地险阻,贼寇不能逞凶,围困可以全胜,又顾虑蜀重兵扼守险要,贼寇将回毒楚地,调蜀精锐一万多人为己用,蜀中士兵从此更加疲弱不足以支撑。邵捷春愤怒地说:"法令规定失一城,巡抚连坐。现在把蜀地委弃给贼寇,这是督师杀我。"争辩,不能得。于是罗汝才、惠登相于是从兴山、远安进犯大宁、大昌,张献忠也西到太平。第二年二月,左良玉在玛瑙山大破张献忠,其他将领张应元、张令等又数次击败他。张献忠于是逃往兴、归山中。过了很久又振作,由罗汝才进入宁昌旧道向西逃去。

初,汝才在宁昌阻江,为诸将刘贵、秦良玉、秦翼明、杨茂选等所拒,不得渡。会献忠西,遂与合。贵等战皆却,贼乃渡江,营万顷山、苦桃湾,其别部营红茨崖、青平砦,归、巫间大震。嗣昌乃上夷陵,而檄捷春扼夔门。蜀大宁、大昌界楚竹溪、房县,有三十二隘口,嗣昌欲厚集兵力专守夔,弃宁、昌啖贼,官军环攻之。捷春曰:"弃隘口不守,是延贼入户也。"乃遣茂选及覃思岱等出关分守。二将不相得,思岱鐕杀茂选,捷春令兼统其众,其众相率去。贼入隘,守者溃,贼夜斩夔关,将士大惊溃,新宁、大竹皆陷。而汝才、登相越巴雾河,陷开县,为郑嘉栋、贺人龙所破。汝才乃与小秦王、混世王东奔,而登相独过开县西。人龙及李国奇又西追之,汝才等遁还兴山,屡挫。会嗣昌下招降令,小秦王、混世王皆降,惟汝才逸去。嗣昌见楚地无贼,以八月终率师入蜀,于是群贼尽萃蜀中。

当初,罗汝才在宁昌被江阻挡,被诸将刘贵、秦良玉、秦翼明、杨茂选等所拒,不能渡河。恰逢张献忠西去,于是与他会合。刘贵等战都退却,贼寇于是渡江,在万顷山、苦桃湾扎营,其别部在红茨崖、青平砦扎营,归、巫之间大震。杨嗣昌于是上夷陵,而檄令邵捷春扼守夔门。蜀地大宁、大昌交界楚地竹溪、房县,有三十二个隘口,杨嗣昌想厚集兵力专守夔州,放弃宁、昌引诱贼寇,官军环攻之。邵捷春说:"放弃隘口不守,这是引贼入户。"于是派遣杨茂选及覃思岱等出关分守。二将不和,覃思岱杀了杨茂选,邵捷春命令兼统其部众,其部众相继离去。贼寇进入隘口,守者溃散,贼寇夜斩夔关,将士大惊溃散,新宁、大竹都陷落。而罗汝才、惠登相越过巴雾河,攻陷开县,被郑嘉栋、贺人龙所破。罗汝才于是与小秦王、混世王东奔,而惠登相独自过开县西去。贺人龙及李国奇又西追之,罗汝才等逃回兴山,屡遭挫败。恰逢杨嗣昌下招降令,小秦王、混世王都投降,只有罗汝才逃走。杨嗣昌见楚地无贼,于八月底率军入蜀,于是群贼全部聚集在蜀中。

当是时,捷春提弱卒二万守重庆,所倚惟秦良玉、张令军。无何,秦师噪而西归,楚将张应元等败绩于夔州之土地岭。于是捷春以大昌上、中、下马渡水浅地平,难与持久,乃扼水寨观音岩为第一隘,以部将邵仲光守之。而夜叉岩、三黄岭、磨子岩、鱼河洞、下涌诸处,各分兵三四百人以守。万元吉以兵分力弱为忧,捷春不听。九月,献忠突败仲光军,破上马渡。元吉急檄诸将分邀之,复令张奏凯屯净壁,捷春遣二将罗洪政、沈应龙为助。十月,献忠突净壁,遂陷大昌,屯开县。良玉、令两军皆覆。贼行则哨探,止则息马抄粮。关隘侦候不明,防军或远离戍所,贼乘隙而过无人之境。嗣昌遂收斩仲光,上疏劾捷春失事。捷春收兵扼梁山。时登相已归正,而汝才复与献忠合,以梁山河深不能渡,乃自开县西走达州。捷春退保绵州,扼涪江。贼疾走,陷剑州,遂趋广元,将由间道入汉中,为秦兵所扼,乃复走巴西。应元诸军邀之梓潼,战小利,既而衄,蜀将曹志耀等力战却之。降将张一川、张载福陷阵死,涪江师遂溃,贼屠绵州。捷春归成都,贼逼成都。十一月,逮捷春使者至,遂以军事付代者廖大亨而去。

当时,邵捷春率领弱卒二万守重庆,所倚靠的只有秦良玉、张令的军队。不久,秦兵鼓噪西归,楚将张应元等在夔州的土地岭战败。于是邵捷春因大昌上、中、下马渡水浅地平,难以持久,于是扼守水寨观音岩为第一隘,派部将邵仲光守卫。而夜叉岩、三黄岭、磨子岩、鱼河洞、下涌诸处,各分兵三四百人守卫。万元吉以兵分力弱为忧,邵捷春不听。九月,张献忠突然击败邵仲光军,攻破上马渡。万元吉急檄诸将分路邀击,又命令张奏凯屯驻净壁,邵捷春派遣二将罗洪政、沈应龙相助。十月,张献忠突袭净壁,于是攻陷大昌,屯驻开县。秦良玉、张令两军都覆没。贼寇行进则哨探,停止则息马抄粮。关隘侦察不明,防军有时远离戍所,贼寇乘隙而过无人之境。杨嗣昌于是收斩邵仲光,上疏弹劾邵捷春失事。邵捷春收兵扼守梁山。当时惠登相已归正,而罗汝才又与张献忠会合,因梁山河深不能渡河,于是从开县西走达州。邵捷春退保绵州,扼守涪江。贼寇疾走,攻陷剑州,于是趋向广元,将由小路进入汉中,被秦兵扼守,于是又逃往巴西。张应元诸军在梓潼邀击,战小利,不久战败,蜀将曹志耀等力战击退贼寇。降将张一川、张载福陷阵而死,涪江军队于是溃散,贼寇屠戮绵州。邵捷春回成都,贼寇逼近成都。十一月,逮捕邵捷春的使者到达,于是将军事交付代者廖大亨而离去。

捷春为人清谨,治蜀有惠政。士民哭送者载道,舟不得行,竞逐散官旗。蜀王为疏救,不听。敕巡按御史遣官送京师,下狱论死。捷春知不可脱,明年八月仰药死狱中。福王时,复官,赠兵部右侍郎。

邵捷春为人清廉谨慎,治理蜀地有惠政。士民哭送者堵塞道路,船不能行,竞相追逐驱散官旗。蜀王为他上疏求救,不听。敕令巡按御史派官送京师,下狱论死。邵捷春知道不能逃脱,第二年八月服毒药死于狱中。福王时,复官,追赠兵部右侍郎。

余应桂,字二矶,都昌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历知武康、龙岩、海澄三县。

余应桂,字二矶,都昌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历任武康、龙岩、海澄三县知县。

崇祯四年,征授御史。劾户部尚书毕自严朋比,殿试读卷,取陈于泰第一。于泰者,首辅周延儒姻也。劾延儒纳孙元化参、貂,受杨鹤重赂。帝方眷延儒,责应桂。未几,贼陷登州,元化被执,应桂再疏劾延儒。帝怒,贬三秩视事,应桂引疾归。

崇祯四年,征召授任御史。弹劾户部尚书毕自严结党营私,殿试读卷,取陈于泰为第一。陈于泰是首辅周延儒的姻亲。弹劾周延儒收受孙元化的人参、貂皮,接受杨鹤重赂。皇帝正眷顾周延儒,责备余应桂。不久,贼寇攻陷登州,孙元化被抓获,余应桂再次上疏弹劾周延儒。皇帝大怒,贬三秩视事,余应桂称病归乡。

七年还朝,出按湖广,居守承天。捐赎鍰十余万募壮士,缮城治器,贼不敢逼献陵。帝闻而嘉之。期满,命再巡一年。贻赎鍰万五千助卢象升军需,而奏报属城失事,具以实闻。帝以是知巡抚王梦尹诈,而益信应桂。期满,命再巡一年。十年,即擢应桂右佥都御史,代梦尹。

崇祯七年回朝,出京巡按湖广,驻守承天。捐献赎罪银十余万招募壮士,修缮城墙整治器械,贼寇不敢逼近献陵。皇帝听说后嘉奖他。期满,命令再巡一年。赠送赎罪银一万五千资助卢象升军需,而奏报属城失事,都据实上报。皇帝因此知道巡抚王梦尹欺诈,而更加信任余应桂。期满,命令再巡一年。崇祯十年,立即提拔余应桂为右佥都御史,代替王梦尹。

当是时,诸监司袁继咸、包凤起、高斗枢辈已削平湖南群贼,而江北贼势日炽,诸将虽奏捷,不能大创也。帝命熊文灿为总理,文灿主抚。明年,降其渠刘国能、张献忠。马进忠西走潼关,马光玉、贺一龙、李万庆、顺义王、九条龙众十余万萃麻城、黄安。应桂谕降光玉、一龙,未至,而遣将击顺天王等于黄福店,贼遂走黄安。会文灿至麻城,应桂请协击,不从。贼复东走江北,为左良玉所遏,折而走广济、蕲水。文灿檄诸道兵合击贼于茶山,贼逸于应桂所分地,文灿遂劾其后期误军。兵部尚书杨嗣昌以应桂曾劾其父鹤也,奏逮之。应桂乃陈抚剿始末,白己无罪,而诋文灿,言:

当时,诸监司袁继咸、包凤起、高斗枢等已削平湖南群贼,而江北贼势日益炽盛,诸将虽奏捷,不能重创贼寇。皇帝命熊文灿为总理,熊文灿主张招抚。第二年,降服其首领刘国能、张献忠。马进忠西走潼关,马光玉、贺一龙、李万庆、顺义王、九条龙部众十余万聚集在麻城、黄安。余应桂晓谕降服马光玉、贺一龙,还未到,而派遣将领在黄福店攻击顺天王等,贼寇于是逃往黄安。恰逢熊文灿到麻城,余应桂请求协击,不听从。贼寇又东走江北,被左良玉所阻,折而走向广济、蕲水。熊文灿檄令诸道兵在茶山合击贼寇,贼寇逃入余应桂所分管的地区,熊文灿于是弹劾他延误军机。兵部尚书杨嗣昌因余应桂曾弹劾其父杨鹤,上奏逮捕他。余应桂于是陈述抚剿始末,表白自己无罪,而诋毁熊文灿,说:

正月初,议抚刘国能,其党李万庆等诸大贼尽走泌阳、枣阳。时文灿、良玉并在德安。臣以为兵势方盛,宜乘此追剿,而文灿调良玉诸军尽赴信阳剿马进忠。臣谓进忠小寇,胜之不武,文灿不听。自此机一失,贼走西,而文灿东,致张献忠攻陷谷城以要抚,李万庆五部收余烬,势复振。而豫、楚之患,遂自文灿之愎谏贻之矣。迨贼西溃之后,遮饰上闻,妄报斩级。其自恃所长惟火炮火攻,经过州县用夫至八百,死亡载道,未见其一试也。

正月初,商议招抚刘国能,其党羽李万庆等诸大贼全部逃往泌阳、枣阳。当时熊文灿、左良玉都在德安。臣认为兵势正盛,应该乘此追剿,而熊文灿调左良玉诸军全部赴信阳剿灭马进忠。臣说马进忠是小寇,胜之不武,熊文灿不听。从此战机一失,贼寇西走,而熊文灿东去,致使张献忠攻陷谷城以要挟招抚,李万庆五部收拾余烬,势力复振。而豫、楚之患,于是由熊文灿的固执己见而留下了。等到贼寇西溃之后,掩饰上报,妄报斩级。他所自恃的长处只有火炮火攻,经过州县用民夫达八百,死亡载道,未见其一试。

且文灿办贼之策曰"先抚后剿"。乃茶山不效,麻城又不效,第见招抚之旗络绎于道。一遣使招贺一龙,而使者被杀;一遣使招李万庆,而馈盐椒运鱼肉与通市,贼反因之焚掠,未见一贼归顺也。天下有如是抚法乎!其一切军需,悉取于所历之有司,名曰"借办",致城市空虚,孑遗尽绝。三月至麻城,民不堪淫掠,欲焚其署,始踉跄而走。麻城,文灿婿家也,戚里如是,余可知矣。三月在蕲水,其兵杀乡民报捷,民家环哭,竟不敢治一兵。蕲水,文灿家园也,乡里如是,余可知矣。是以捷报日张,寇势愈炽。十三家之贼蹂躏南阳、汝宁,如履无人之境。文灿驻宛、汝已久,调度不闻,天下有如是剿法乎!献忠在谷城招纳亡命,买马置器,人人知其叵测。文灿顾欲借之为前茅,遣官调之,非惟不应,复留解饷之官,求总兵湖广。今已造浮桥跨汉水矣。文灿前既夸张而叙功,后复掩匿而不报,可不谓之欺君乎!以总理之大柄畀之颠蹶之耄夫,臣不知其可也。

而且熊文灿办贼的策略说"先抚后剿"。但茶山不奏效,麻城又不奏效,只见招抚的旗帜络绎不绝于道路。一次派遣使者招降贺一龙,而使者被杀;一次派遣使者招降李万庆,而馈赠盐椒运送鱼肉与他通商,贼寇反而因此焚掠,未见一贼归顺。天下有这样的抚法吗!他的一切军需,全部取自所经过的有关部门,名叫"借办",致使城市空虚,幸存者尽绝。三月到麻城,百姓不堪淫掠,想要焚烧他的官署,才踉跄逃走。麻城是熊文灿女婿家,亲戚乡里如此,其余可想而知。三月在蕲水,他的士兵杀乡民报捷,民家环哭,竟不敢治罪一兵。蕲水是熊文灿家园,乡里如此,其余可想而知。因此捷报日张,寇势愈炽。十三家之贼蹂躏南阳、汝宁,如履无人之境。熊文灿驻在宛、汝已久,调度不闻,天下有这样的剿法吗!张献忠在谷城招纳亡命之徒,买马置器,人人知道他叵测。熊文灿却想借他为前茅,派遣官员调遣他,不仅不响应,还扣留解饷的官员,求任湖广总兵。现在已造浮桥横跨汉水了。熊文灿前既夸张而叙功,后又掩匿不报,能不说是欺君吗!把总理的大权交给颠蹶的老朽,臣不知其可也。

帝不纳。逮至,下狱。

皇帝不采纳。逮捕到京,下狱。

初,应桂贻书文灿,言献忠必反,可先未发图之。其书为献忠逻者所得,献忠腾牒郧阳巡抚戴东旻,言"抚军欲杀我",东旻闻之文灿,文灿再纠应桂。应桂再疏辨,帝亦不纳。应桂竟遣戍。无何,献忠果反,廷臣交章荐应桂。

当初,余应桂送信给熊文灿,说张献忠必定反叛,可以先在未发之时图谋。这封信被张献忠的侦察兵得到,张献忠传文书给郧阳巡抚戴东旻,说"抚军想杀我",戴东旻告诉熊文灿,熊文灿再次纠劾余应桂。余应桂再次上疏辩解,皇帝也不采纳。余应桂最终被发配戍边。不久,张献忠果然反叛,廷臣交相上章推荐余应桂。

十六年,起应桂兵部右侍郎。十月,潼关陷,帝召问大臣。陈演言:"贼入关中,必恋子女玉帛,犹虎入陷阱。"应桂叱之曰:"壮士健马咸出关西。贼得之,必长驱横行,大臣安得面谩!"演股栗失色。十一月,督师孙传庭战殁,命应桂兼右佥都御史往代之。应桂以无兵无饷,入见帝而泣。帝但遣京军千人护行,给御用银万两、银花四百、银牌二百、蟒币二百、杂币倍之,为军前赏功之用而已。应桂既受命,日夜悲疑,将至山西,则伪官充斥,逡巡不得前。帝责以逗遛,夺职,命新擢陕西巡抚李化熙代之,化熙亦不能进也。未几,京师陷。应桂家居不出。久之,死于难。

崇祯十六年,起用余应桂为兵部右侍郎。十月,潼关陷落,皇帝召问大臣。陈演说:"贼寇入关中,必定贪恋子女玉帛,就像虎入陷阱。"余应桂叱责他说:"壮士健马都出关西。贼寇得到他们,必定长驱横行,大臣怎能当面欺骗!"陈演股栗失色。十一月,督师孙传庭战死,命余应桂兼右佥都御史前往代替。余应桂因无兵无饷,入见皇帝而哭泣。皇帝只派遣京军千人护行,给予御用银万两、银花四百、银牌二百、蟒币二百、杂币加倍,作为军前赏功之用而已。余应桂既受命,日夜悲疑,将至山西,则伪官充斥,徘徊不敢前进。皇帝责备他逗留,夺职,命新提拔的陕西巡抚李化熙代替他,李化熙也不能前进。不久,京师陷落。余应桂家居不出。过了很久,死于国难。

高斗枢,字象先,鄞人。崇祯元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坐议巡抚耿如杞狱,与同列四人下诏狱。寻复官,进员外郎。

高斗枢,字象先,鄞人。崇祯元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因议论巡抚耿如杞之狱获罪,与同列四人下诏狱。不久复官,晋升为员外郎。

五年,迁荆州知府。久之,擢长沙兵备副使。楚郡之在湖北者,尽罹贼祸,势且及湖南,临、蓝、湖、湘间土寇蜂起。长沙止老弱卫卒五百,又遣二百戍攸县,城库雉堞尽圮。斗枢至,建飞楼四十,大修守具。临、蓝贼艘二百余,由衡、湘抵城下,相拒十余日乃却去,转攻袁州。遣都司陈上才蹑其后,贼亦解去。寻击杀乱贼刘高峰等,抚定余众。诏录其功。巡抚陈睿谟大征临、蓝寇,斗枢当南面,大小十余战,贼尽平。诏赉银币。

崇祯五年,升任荆州知府。过了很久,提拔为长沙兵备副使。楚郡在湖北的,全部遭受贼祸,势将波及湖南,临、蓝、湖、湘之间土寇蜂起。长沙只有老弱卫卒五百,又派遣二百戍守攸县,城墙城垛全部坍塌。高斗枢到后,建飞楼四十座,大修守备器械。临、蓝贼船二百多艘,由衡、湘抵达城下,相拒十余日才退去,转攻袁州。派遣都司陈上才跟踪其后,贼寇也解围离去。不久击杀乱贼刘高峰等,抚定余众。诏令记录其功劳。巡抚陈睿谟大举征讨临、蓝寇,高斗枢当南面,大小十余战,贼寇全部平定。诏令赏赐银币。

十四年六月进按察使,移守郧阳。郧被寇且十载,属邑有六,居民不四千,数百里荆榛。抚治王永祚以襄阳急,移师镇之。斗枢至甫六日,张献忠自陕引而东。斗枢与知府徐启元遣游击王光恩及弟光兴分扼之,战频捷,贼不敢犯。光恩者,均州降渠小秦王也。初与张献忠、罗汝才辈为贼,献忠、汝才降而复叛,均州五营惧见讨自疑。又以献忠强,虑为所并,光恩敛众据要害以拒献忠。居久之,乃有稍稍飏去者,光恩亦去,已而复降。光恩善用其下,下亦乐为之用。斗枢察其诚,招入郡守。当是时,斗枢、启元善谋,光恩善战,郧城危而复全。

崇祯十四年六月晋升为按察使,移守郧阳。郧阳遭受寇患将近十年,属邑有六个,居民不到四千,数百里荆棘丛生。抚治王永祚因襄阳紧急,移师镇守。高斗枢到后刚六天,张献忠从陕引兵东进。高斗枢与知府徐启元派遣游击王光恩及弟弟王光兴分路扼守,战频获捷,贼寇不敢进犯。王光恩是均州降渠小秦王。起初与张献忠、罗汝才等为贼,张献忠、罗汝才降而复叛,均州五营害怕被讨伐自相猜疑。又因张献忠强大,顾虑被吞并,王光恩收拢部众占据要害以抗拒张献忠。过了很久,才有稍稍离去的人,王光恩也离去,不久又投降。王光恩善于使用部下,部下也乐于为他所用。高斗枢观察他真诚,招入郡守。当时,高斗枢、徐启元善于谋划,王光恩善于作战,郧城危而复全。

十五年冬,李自成陷襄阳、均州,攻郧阳四日而去。明年春,复来攻,十余日不克,乃退屯杨溪。五月,斗枢召游击刘调元入城,旬日间杀贼三千余。自成将来攻,卒不克而去。乃令光恩复均州,调元下光化,躬率将士复谷城。将袭襄阳,闻孙传庭败,旋师,均州复为贼有。

崇祯十五年冬,李自成攻陷襄阳、均州,攻打郧阳四日离去。第二年春,又来攻打,十余日不能攻克,于是退屯杨溪。五月,高斗枢召游击刘调元入城,旬日间杀贼三千多。李自成将来攻打,最终不能攻克而离去。于是命令王光恩收复均州,刘调元攻下光化,亲自率领将士收复谷城。将要袭击襄阳,听说孙传庭战败,回师,均州又被贼寇占有。

十七年正月,自成遣将路应标等以三万人攻郧。斗枢遣人入均州,烧其蓄积,贼乏食而退。当是时,湖南、北十四郡皆陷,独郧在。自十五年冬抚治王永祚被逮,连命李乾德、郭景昌代之,路绝不能至,中朝谓郧已陷,不复设抚治。十六年夏,斗枢上请兵疏,始知郧存,众议即任斗枢。而陈演与之有隙,乃擢启元右佥都御史任之,加斗枢太仆少卿,路阻亦不能达。是年二月,朝议设汉中巡抚,兼督川北军务,擢斗枢右副都御史以往,朝命亦不达。至三月始闻太仆之命,即以军事付启元。七月而北都变闻,并闻汉中之命,地已失,不可往。

崇祯十七年正月,李自成派遣将领路应标等率三万人攻打郧阳。高斗枢派人进入均州,烧毁其积蓄,贼寇缺乏粮食而退。当时,湖南、北十四郡都陷落,只有郧阳还在。自从崇祯十五年冬抚治王永祚被逮捕,接连任命李乾德、郭景昌代替他,道路隔绝不能到达,朝中认为郧阳已陷落,不再设抚治。崇祯十六年夏,高斗枢上请兵疏,才知道郧阳尚存,众议立即任命高斗枢。而陈演与他有嫌隙,于是提拔徐启元为右佥都御史任命他,加高斗枢太仆少卿,道路阻隔也不能送达。这年二月,朝议设汉中巡抚,兼督川北军务,提拔高斗枢为右副都御史前往,朝命也不能送达。到三月才听到太仆之命,立即将军事交付徐启元。七月而北都变故传来,同时听到汉中之命,地方已失,不能前往。

福王立,移斗枢巡抚湖广,代何腾蛟。复以道路不通,改用王骥,斗枢皆不闻也。国变后数年卒。启元、光恩亦皆以功名终。

福王立,移任高斗枢巡抚湖广,代替何腾蛟。又因道路不通,改用王骥,高斗枢都不知道。国变后数年去世。徐启元、王光恩也都以功名善终。

张任学,安岳人,天启五年进士。授太原知县,以才调榆次。

张任学,安岳人,天启五年进士。授太原知县,因才华调任榆次。

崇祯四年,举治行卓异入为御史。陈蜀中私税、催科、讼狱三大苦,帝为饬行。出视两浙盐法,数条奏利弊。八年,流贼陷凤阳,诏逮巡按吴振缨,命任学往代。还朝,复按河南,监军讨贼。时群盗纵横,而诸将缩朒不敢击。任学慨然曰:"事不辞难,臣职也。贼势如此,我辈可雍容坐镇耶!"十一年二月,遂上疏极诋诸将。请易武阶,亲执干戈,为国平贼。帝壮之,下吏、兵二部及都察院议。诸臣以文吏无改武职者,请仍以监军御史兼总兵事。帝不从,命授署都督佥事,为河南总兵官。河南旧无总兵,左良玉、陈永福并以客兵备援剿,至是大将特设,而麾下无一官,兵部乃以署镇许定国兵授之,使参将罗岱为中军。岱,健将,屡著战功,任学倚以自强。时熊文灿专主抚,刘国能、张献忠俱降,罗汝才、马进忠、李万庆等躏中原如故。河南人据坞壁自保者数十,贼悉摧破之,踞息县、光州,磔人投汝水,水为赤,任学不能大创也。进忠势衰,佯求抚,文灿及巡抚常道立许之,乘间逸去。事闻,任学与文灿、道立并镌秩。

崇祯四年,因政绩卓异被推举入朝为御史。陈述蜀中私税、催科、讼狱三大苦,皇帝为此饬令施行。出京视察两浙盐法,数次条奏利弊。崇祯八年,流贼攻陷凤阳,诏令逮捕巡按吴振缨,命张任学前往代替。回朝,又巡按河南,监军讨贼。当时群盗纵横,而诸将畏缩不敢攻击。张任学慨然说:"事不辞难,是臣的职责。贼势如此,我辈可以从容坐镇吗!"崇祯十一年二月,于是上疏极力诋毁诸将。请求改换武阶,亲自执干戈,为国平贼。皇帝认为他壮勇,下发吏、兵二部及都察院商议。诸臣认为文吏没有改武职的,请求仍以监军御史兼总兵事。皇帝不听从,命令授署都督佥事,任河南总兵官。河南旧无总兵,左良玉、陈永福都以客兵备援剿,至此大将特设,而麾下无一官,兵部于是将署镇许定国的军队授予他,派参将罗岱为中军。罗岱是健将,屡次著战功,张任学倚靠他自强。当时熊文灿专主招抚,刘国能、张献忠都投降,罗汝才、马进忠、李万庆等蹂躏中原如故。河南人据坞壁自保的有数十处,贼寇全部摧毁攻破,占据息县、光州,肢解人投入汝水,水被染红,张任学不能重创贼寇。马进忠势力衰弱,假装求抚,熊文灿及巡抚常道立准许,乘机逃走。事情上报,张任学与熊文灿、常道立一并降秩。

七月,任学督岱等赴罗山,合左良玉军击汝才、万庆及紫微星、顺义王,大败之,追奔五十里,斩首一千四百有奇,获黑虎狼、满天星,贼奔遂平。九月,进忠寇开封,至瓦子坡。岱奋击,贼尽弃辎重遁入大隗山,获其妻子。

七月,张任学督率罗岱等赴罗山,会合左良玉军攻击罗汝才、李万庆及紫微星、顺义王,大败之,追奔五十里,斩首一千四百多,俘获黑虎狼、满天星,贼寇奔逃遂平。九月,马进忠寇犯开封,至瓦子坡。罗岱奋击,贼寇全部抛弃辎重逃入大隗山,俘获其妻子。

其冬,京师戒严,任学入卫,道谒文灿,言:"献忠狼子野心,终为国患,我以勤王为名,出其不意,可立缚也。"文灿不能用。抵畿南,有诏却还。巡抚道立调良玉兵于陕州,贼乘卢氏虚,遁入内乡、淅川,为文灿所劾。明年除道立名,任学亦镌一秩。游击宋怀智、都司孔道兴再破贼陈州,部将王应龙、尤之龙等破贼襄城,五战皆胜。副将岱与应龙、怀智等复破贼叶县,十日奏八捷,帝诏所司核实。已,又挫贼裕州。而是时总兵孙应元、黄得功统京军讨贼,屡奏大捷。凯旋录功,任学亦叙复二秩。

这年冬天,京师戒严,张任学入卫,途中拜见熊文灿,说:"张献忠狼子野心,终为国患,我以勤王为名,出其不意,可以立即擒获。"熊文灿不能采用。抵达畿南,有诏令退还。巡抚常道立调左良玉兵于陕州,贼寇乘卢氏空虚,逃入内乡、淅川,被熊文灿弹劾。第二年除去常道立名籍,张任学也降一秩。游击宋怀智、都司孔道兴再破贼寇于陈州,部将王应龙、尤之龙等破贼寇于襄城,五战皆胜。副将罗岱与王应龙、宋怀智等又破贼寇于叶县,十日奏八捷,皇帝诏令有关部门核实。不久,又在裕州挫败贼寇。而当时总兵孙应元、黄得功率领京军讨贼,屡次奏大捷。凯旋录功,张任学也叙功恢复二秩。

寻与左良玉、陈洪范蹙李万庆于内乡。万庆方降,献忠已叛,文灿尽调河南军援剿,独任学留汝南。川贵总督李若星论文灿主抚之谬,请复任学原官,摄行大将,督察军事。不从。七月,献忠合汝才自房县西走,岱偕良玉追之。良玉令岱为前锋,己随其后。至罗犭英山,军乏食。贼伏兵要害,岱与副将刘元捷鼓勇直上,伏四起。岱马足挂于藤,抽刀断之,蹶而复进,乃弃马步斗,久之矢尽,陷于贼,良玉军亦大败。事闻,任学坐褫职。十五年,言官请起废,任学与焉,未及用而卒。

不久与左良玉、陈洪范在内乡围困李万庆。李万庆刚投降,张献忠已叛变,熊文灿全部调河南军援剿,只有张任学留在汝南。川贵总督李若星论熊文灿主抚之谬,请求恢复张任学原官,代理大将,督察军事。不听从。七月,张献忠会合罗汝才从房县西走,罗岱偕同左良玉追击。左良玉命令罗岱为前锋,自己跟随其后。到罗犭英山,军队缺乏粮食。贼寇在要害处伏兵,罗岱与副将刘元捷鼓勇直上,伏兵四起。罗岱马足被藤缠住,抽刀斩断,跌倒又前进,于是弃马步战,很久箭尽,陷于贼寇,左良玉军也大败。事情上报,张任学因罪被革职。崇祯十五年,言官请求起用废员,张任学在其中,未及任用而去世。

赞曰:流贼之肆毒也,祸始于杨鹤,成于陈奇瑜,而炽于熊文灿、丁启睿。然练国事、郑崇俭先罹其罚,而邵捷春、余应桂亦或死或戍。疆场则剿抚乖方,庙堂则赏罚不当,偾师玩寇,贼势日张,谓非人谋不臧实使之然乎!

赞曰:流贼肆虐为害,祸患始于杨鹤,成于陈奇瑜,而炽盛于熊文灿、丁启睿。然而练国事、郑崇俭先遭受惩罚,而邵捷春、余应桂也或死或戍。疆场上剿抚失当,庙堂上赏罚不当,败坏军队、玩忽寇患,贼势日益扩张,能说不是人谋不善实在使之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