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明史 · 卷二百三十七·列传第一百二十五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傅好礼姜志礼包见捷田大益冯应京〔何栋如王之翰卞孔时〕吴宗尧吴宝秀华钰〔王正志〕傅好礼,字伯恭,固安人。万历二年进士。知泾县,治最,入为御史。尝陈时政,请节游宴,停内操,罢外戚世封,止山陵行幸,又上崇实、杜渐诸疏。语皆剀直。巡按浙江。岁大侵,条上荒政。行部湖州,用便宜发漕折银万两,易粟振饥民。改按山东。泰安州同知张寿朋当贬秩,文选郎谢廷寀用为永平推官,谓州同知六品,而推官七品也。好礼驰疏劾其非制,廷寀坐停俸,寿朋改调。好礼寻谢病归。召进光禄少卿,改太常。时税使四出,海内骚然。二十六年冬,奸民张礼等伪为官吏,群小百十人分据近京要地,税民间杂物,弗予,捶至死。好礼极论其害,因言:“自朝鲜用兵,畿民富者贫,贫者死,思乱已久,奈何又虐征。国家纵贫,亦不当头会箕敛,括细民续命之脂膏;况奸徒所得千万,输朝廷者什一耳,陛下何利为之。”奏入,四日未报,复具疏请。帝大怒,传旨镌三级,出之外。大理卿吴定疏救。帝益怒,谪好礼大同广昌典史,定镌三级,调边方。言官复交章论救,斥定为民。既而帝思好礼言,下其疏,命厂卫严缉,逮礼等二十八人诏狱,其害乃除。好礼之官,未几,请急归。家居十五年卒。天启中,赠太常卿。

姜志礼,字立之,丹阳人。万历十七年进士。历建昌、衢州推官,入为大理评事。三十三年,以囚多瘐死,疏言:“犴狴之间,一日毙十五人。积日而计,亦何纪极!又况海内小民,罹灾寝而转死沟壑,及为矿税所罗织、貂珰所攫噬、含冤毕命者,又复何限!乞亟为矜宥,勿久淹系,且尽除矿税,毋使宵人窃弄魁柄,贼虐丞黎。”不报。历刑部员外,出为泉州知府,迁广东副使,并有声。进山东右参政,分守登、莱。福王封国河南,诏赐田二百万亩,跨山东、湖广境。既之国,遣中贵徐进督山东赋,势甚张。志礼抗疏曰:“臣所辖二郡,民不聊生,且与倭邻,不宜有藩府庄田以扰兹土也明甚。且自高皇帝迄今累十余世,封王子弟多矣,有赐田二万顷,延连数十郡者乎?继此而封,尚有瑞、惠、桂三王也。倘比例以请,将予之乎,不予之乎?况国祚灵长,久且未艾。嗣是天家子姓,各援今日故事以请,臣恐方内土田,不足共诸藩分裂也。”帝大怒,贬三秩为广西佥事。久之,迁江西参议。天启三年,由浙江副使入为尚宝少卿,寻进卿。河南进玉玺,魏忠贤欲志礼疏献之。志礼不可。忠贤怒,令私人劾其衰老,遂乞休。诏加太常少卿致仕,已而削夺。崇祯初,复官。志礼性淳朴,所居多政绩,亦以行谊称于乡。

包见捷,云南临安卫人。万历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户科给事中,屡迁都给事中。奸人李本立请采珠广东,帝命中官李敬偕往。见捷极言其害,不听。时小人蜂起言利。千户李仁请税湖口商舟,命中官李道往。主簿田应璧请卖两淮没官余盐,令税使鲁保兼理。见捷等并力争。顷之,令道、保节制有司。见捷又陈不便者数事。皆不报。益都知县吴宗尧劾税使陈增不法,见捷因请尽罢矿税。无已,先撤增还。未几,天津税使王朝死,见捷请勿遣代。忤旨,切责。以马堂代朝。见捷又劾堂、保及浙江刘忠。帝不纳,益遣高寀、暨禄、李凤榷税于京口、仪真、广东,并专敕行事。又以奸人阎大经言,命高淮征税辽东。见捷等累请停罢,至是言:“辽左神京肩臂,视他镇尤重。奸徒敢为祸首,陛下不惩以三尺,急罢开采,则辽事必不可为,而国步且随之矣。”辽东抚按及山海主事吴钟英相继争。皆不纳。时中外争矿税者无虑百十疏,见捷言尤数,帝心衔之。居数日,又率司官极论,乃谪见捷贵州布政司都事,余停俸一年。大学士沈一贯、给事中赵完璧等先后论救,完璧等亦坐停俸。见捷寻引疾去。三十四年,起兴业知县。累迁太仆少卿。久之,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光宗即位,召拜吏部右侍郎。明年卒官。

田大益,字博真,四川定远人。万历十四年进士。授钟祥知县。擢兵科给事中,疏论日本封贡可虞。又言:“东征之役,在将士,则当据今日之斩馘以论功;在主帅,则当视后日之成败以定议。”时韪其言。母丧除,起补户科。二十八年十月,疏言:“陛下受命日久,骄泰乘之,布列豺狼,殄灭善类,民无所措,靡不蓄怨含愤,觊一旦有事。愿陛下惕然警觉,敬天地,严祖宗,毋轻臣工,毋戕民命,毋任阉人,毋纵群小,毋务暴刻,毋甘怠荒,急改败辙,遵治规,用保祖宗无疆之业。”未几,极陈矿税六害,言:

内臣务为劫夺,以应上求。矿不必穴,而税不必商;民间丘陇阡陌,皆矿也,官吏农工,皆入税之人也。公私骚然,脂膏殚竭。向所谓军国正供,反致缺损。即令有司威以刀锯,只足驱民而速之乱耳。此所谓敛巧必蹶也。

陛下尝以矿税之役为裕国爱民。然内库日进不已,未尝少佐军国之需。四海之人,方反唇切齿,而冀以计智甘言,掩天下耳目,其可得乎!此所谓名伪必败也。

财积而不用,祟将随之。脱巾不已,至于揭竿,适为奸雄睥睨之资。此时虽家给人予,亦且蹴之覆之而不可及矣。此所谓贿聚必散也。

夫众心不可伤也。今天下上自簪缨,下至耕夫贩妇,茹苦含辛、搤諲侧目、而无所控诉者,盖已久矣。一旦土崩势成,家为仇,人为敌,众心齐倡,而海内因以大溃。此所谓怨极必乱也。

国家全盛二百三十余年,已属阳九,而东征西讨以求快意。上之荡主心,下之耗国脉。二竖固而良医走,死气索而大命倾。此所谓祸迟必大也。

陛下矜奋自贤,沈迷不返。以豪珰奸弁为腹心,以金钱珠玉为命脉。药石之言,褎如充耳。即令逢、干剖心,皋夔进谏,亦安能解其惑哉!此所谓意迷难救也。

此六者,今之大患。臣畏死不言,则负陛下,陛下拒谏不纳,则危宗社。愿深察而力反之。

皆不报。明年,疏论湖广税监陈奉,救佥事冯应京。忤旨,切责。时武昌民以应京被逮,群聚鼓噪,欲杀奉,奉逃匿楚府以免。大益因上言:“陛下驱率狼虎,飞而食人,使天下之人,剥肤而吸髓,重足而累息,以致天灾地坼,山崩川竭。衅自上开,愤由怨积,奈何欲涂民耳目,以自解释,谩曰权宜哉!今楚人以奉故,沈使者不返矣,且欲甘心巡抚大臣矣。中朝使臣不敢入境侦缓急,逾两月矣。四方观听,惟在楚人。臣意陛下必且旷然易虑,立罢矿税,以靖四方,奈何犹恋恋不能自割也!夫天下至贵,而金玉珠宝至贱也。积金玉珠宝若泰山,不可市天下尺寸地;而失天下,又何用金玉珠宝为哉!今四方万姓,见陛下遇楚事而无变志,知祸必不解,必且群起为变。此时即尽戮诸珰以谢天下,宁有济耶?”帝怒,留中。

又明年迁兵科都给事中。时两京缺尚书三,侍郎十、科道九十四,天下缺巡抚三、布按监司六十六、知府二十五。大益力请简补,亦不听。

三十一年,江西税监潘相请勘合符牒勿经邮传。巡按御史吴达可驳之,不听。大益复守故事力争,竟如相请。内使王朝尝言,近京采煤岁可获银五千,乃率京营兵劫掠西山诸处。煤户汹汹,朝以沮挠闻。有旨逮治,皆入都城诉失业状。沈一贯等急请罢朝,且拟敕谕抚按,未得命。大益言:“国家大柄,莫重于兵。朝擅役禁军,请急诛,为无将之戒。”御史沈正隆、给事中杨应文、白瑜亦疏谏。帝俱不纳。俄用中官陈永寿奏,乃召朝还。辽东税监高淮拥精骑数百至都城。大益言:“祖制,人臣不得弄兵。淮本扫除之役,敢盗兵权,包祸心,罪当诛。”帝亦不问。

明年八月,极陈君德缺失,言:“陛下专志财利,自私藏外,绝不措意。中外群工,因而泄泄。君臣上下,曾无一念及民。空言相蒙,人怨天怒,妖祲变异,罔不毕集。乃至皇陵为发祥之祖而灾,孝陵为创业之祖而灾,长陵为奠鼎之祖而亦灾。天欲蹶我国家,章章明矣。臣观十余年来,乱政亟行,不可枚举,而病源止在货利一念。今圣谕补缺官矣,释系囚矣,然矿税不撤,而群小犹恣横,闾阎犹朘削,则百工之展布实难,而罪罟之罗织必众。缺官虽补,系囚虽释,曾何益哉!陛下中岁以来,所以掩聪明之质,而甘蹈贪愚暴乱之行者,止为家计耳。不知家之盈者国必丧。如夏桀陨于瑶台,商纣焚于宝玉,幽、厉启戎于荣夷,桓、灵绝统于私鬻,德宗召难于琼林,道君兆祸于花石。覆辙相仍,昭然可鉴。陛下迩来乱政,不减六代之季。一旦变生,其何以托身于天下哉!”居月余,复以星变乞固根本,设防御,罢矿税。帝皆不省。又明年,以久次添注太常少卿,卒官。

大益性骨鲠,守官无他营。数进危言,卒获免祸。盖时帝倦勤,上章者虽千万言,大率屏置勿阅故也。

冯应京,字可大,盱眙人。万历二十年进士。为户部主事。督蓟镇军储,以廉干闻。寻改兵部,进员外郎。二十八年,擢湖广佥事,分巡武昌、汉阳、黄州三府。绳贪墨,摧奸豪,风采大著。税监陈奉恣横,巡抚支可大以下唯诺惟谨,应京独以法裁之。奉掊克万端,至伐冢毁屋,刳孕妇,溺婴儿。其年十二月,有诸生妻被辱,诉上官。市民从者万余,哭声动地,蜂涌入奉廨,诸司驰救乃免。应京捕治其爪牙,奉怒,阳饷食而置金其中。应京复暴之,益惭恨。明年正月,置酒邀诸司,以甲士千人自卫,遂举火箭焚民居。民群拥奉门。奉遣人击之,多死,碎其尸,掷诸途。可大噤不敢出声,应京独抗疏列其十大罪。奉亦诬奏应京挠命,陵敕使。帝怒,命贬杂职,调边方。给事中田大益、御史李以唐等交章劾奉,乞宥应京。帝益怒,除应京名。是时,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枣阳县知县王之翰亦忤奉被劾。诏宅、之翰为民,栋如遣逮。俄以都给事中杨应文论救,遂并逮应京、宅、之翰三人。顷之,奉又诬劾武昌同知卞孔时抗拒,孔时亦被逮。

缇骑抵武昌,民知应京获重谴,相率痛哭。奉乃大书应京名,列其罪,榜之通衢。士民益愤,聚数万人围奉廨,奉窘,逃匿楚王府,遂执其斥牙六人,投之江,并伤缇骑;詈可大助虐,焚其府门,可大不敢出。奉潜遣参随三百人,引兵追逐,射杀数人,伤者不可胜计。日已晡,犹纷拏。应京囚服坐槛车,晓以大义,乃稍稍解散。奉匿楚府,逾月不敢出,亟请还京。大学士沈一贯因极言奉罪,请立代还。言官亦争以为请。帝未许。俄江西税监李道亦奏奉侵匿状,乃召还,隶其事于承天守备杜茂。顷之,东厂奏缇骑有死者。帝愠甚,手诏内阁,欲究主谋。一贯言民心宜静,请亟遣重臣代可大拊循,因以侍郎赵可怀荐。帝乃褫可大官,令可怀驰往。未至,可大已遣兵护奉行。舟车相衔,数里不绝。可怀入境,亦遣使护之。奉得迄逦去。

应京之就逮也,士民拥槛车号哭,车不得行。既去,则家为位祀之。三郡父老相率诣阙诉冤,帝不省。吏科都给事中郭如星、刑科给事中陈维春更连章劾奉。帝怒,谪两人边方杂职,系应京等诏狱,拷讯久之不释。应京乃于狱中著书,昕夕无倦。三十二年九月,星变修省。廷臣多请释系囚,于是应京及宅、栋如获释。之翰先瘐死,而孔时系狱如故。

应京志操卓荦,学求有用,不事空言,为淮西士人之冠。出狱三年卒。天启初,赠太常少卿,谥恭节。

何栋如,无锡人。居官守正。既为奉所陷,襄阳人赴阙诉冤,不听。及出狱,削籍归,家居十七年。天启初,始起南京兵部主事。会辽阳陷,时议募兵,栋如自请行。遂赍帑金赴浙江,得六千七百人。甫至而广宁复陷,又自请出关视形势。乃进太仆少卿,充军前赞画。栋如志锐而才疏。初在浙,不能无浮费。所募兵畏出关,多逃亡。及两疏论熊廷弼、王化贞功罪,给事中蔡思充、朱童蒙,御史陈保泰遂交章劾之。栋如疏辨,因请非时考察京官,用清朋党。朝贵大恨,遂下诏狱,榜掠备至。五年秋,坐赃戍滁阳。崇祯初,复官。致仕卒。

王之翰,绛州人。官枣阳。力阻开矿,遂被逮拷死。天启初,赠光禄少卿。

孔时既长系,廷臣救者数十上。帝皆不省。四十一年,万寿节,叶向高复以为言,乃削籍放还。熹宗立,起南京刑部员外郎。

吴宗尧,字仁叔,歙县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益都知县。性强项。中官陈增以开矿至,诬奏福山知县韦国贤阻挠,被逮削籍。守令多屈节如属吏,宗尧独具宾主礼。增党程守训,宗尧邑子也。宗尧恶其奸,不与通。驿丞金子登说增开孟丘山矿,宗尧叱其欺罔。子登惧,构于增。日征千人凿山,多捶死;又诬富民盗矿,三日捕系五百人。二十六年九月,宗尧尽发增不法事。帝得疏意动,持不下。会给事中包见捷极论增罪,请撤还。帝责增,令检下。见捷同官郝敬复请治增罪,帝乃不悦,责宗尧狂逞要名。已而山东巡抚尹应元劾增背旨虐民二十罪。帝遂发怒,切责应元,削宗尧籍。敬复抗疏谏,帝益怒,夺俸一年,并夺应元俸。增遂劾宗尧阻挠矿务,且令守训诬讦之。帝既遣逮治,御史刘景辰、给事中侯庆远争之,不听。使者至,民大哗,欲杀增。宗尧行,民哭声震地。既至,下诏狱拷讯,系经年。礼部郎鲍应鳌等言于沈一贯曰:“南康守吴宝秀已得安居牖下,宗尧何独不然?”一贯揭入,即释为民,未几卒。天启时,赠光禄少卿,赐祭,录一子。

吴宝秀,字汝珍,平阳人。万历十七年进士。授大理评事。历寺正,出为南康知府。湖口税监李道横甚,宝秀不与通。漕舟南还,乘风扬帆入湖口。道欲榷其货,遣卒急追之,舟覆,有死者。道遣吏捕漕卒,宝秀拒不发。道怒,劾宝秀及星子知县吴一元、青山巡检程资阻挠税务,诏俱逮治。给事中杨应文等请下抚按公勘。大学士沈一贯、吏部尚书李戴、国子祭酒方从哲等交章为言,俱不报。宝秀妻陈氏恸哭,请偕行,宝秀不可。乃括余赀及簪珥付其妾曰:“夫子行,以为路费。”夜自经死。宝秀至京,下诏狱。大学士赵志皋上言:“顷臣卧病,闻中外人情汹汹,皆为矿税一事。南康守吴宝秀逮系时,其妻至投缳自尽,阖郡号呼,几成变乱。事关民生向背,宗社安危,臣不敢以将去之身,隐默而不言。”星子民陈英者,方庐墓,约儒士熊应凤等走京师,伏阙讼冤,乞以身代。于是抚按及南北诸臣论救者疏十余上,帝皆不省。一日,司礼田义汇诸疏进御前,帝怒掷地。义从容拾起,复进之,叩首曰:“阁臣跪候朝门外,不奉处分不敢退。”帝怒稍平,取阅阁臣疏,命移狱刑部。皇太后亦闻陈氏之死,从容为帝言。至九月,与一元等并释为民。归家,逾年卒。

初,南康士民建祠,特祀陈氏,后合宝秀祀之。天启中,赠太仆少卿,赐祭,录其一子。

华钰,字德夫,丹徒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荆州推官。税监陈奉仆直驰府署中,钰笞之。奉佯谢,衔之刺骨。奉所受敕止江税,乃故移之市,又倍蓰征之。稍与辨,辄殴击破面。商贾怖匿,负担者不敢出其途。钰白御史严戢,奉益恨。奉欲榷沙市税,沙市人群起逐之,奉疑钰所使。已,欲榷黄州团风镇税,复为镇民所逐,奉又疑经历车任重教之。遂上疏极论钰、任重阻挠罪,并及巡按御史曹楷、襄阳知府李商耕、黄州知府赵文焕、荆门知州高则巽等数十人。帝切责楷,贬商耕等三人官,钰、任重皆被逮。时二十七年八月也。既至,下镇抚狱讯治,俾引御史楷。钰坚不承,系狱中。初,吴宗尧、吴宝秀皆不久即释。帝欲痛折辱以惧之,于是钰与冯应京、王正志等先后十余人悉长系。廷臣论救章数上,皆不报。狱中有鸟,形类鹤而小,怪鸣,则逮者至。一夕,鸟鸣甚哀。钰起坐俟之,则应京至。居久之,语钰以主静穷理之学,日相与研究。三十二年六月,长陵灾,肆赦,钰与任并释为民。家居四年卒。天启中,赠尚宝少卿,赐祭,录一子。

王正志,祥符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除富平知县。二十八年,税使梁永、赵钦肆虐,正志捕其党李英,杖杀之,因极论二人不法罪。钦亦以李英事讦奏,帝怒,命逮之。给事中陈惟春言正志劾钦罪多,宜提讯;钦所劾正志事宜下抚按核实,免其逮系。御史李时华亦言近日所逮吴应鸿、劳养魁、蔡如川、甘学书及正志等,俱宜敕下抚按勘虚实,不得以一人单词枉害良善。皆不报。未几,梁永亦讦正志。帝命诸抗违欺隐者悉指名劾奏,重治之。宦官盆张,长吏皆丧气。正志系诏狱四年,三十一年夏,瘐死。天启时,赠祭,荫子,皆视钰。

自矿税兴,中使四出,跆藉有司。谤书一闻,驾帖立下。二十四年,则辽东参将梁心;二十五年,则山东福山知县韦国贤;二十六年,则山东益都知县吴宗尧;二十七年,则江西南康知府吴宝秀、星子知县吴一元、山东临清守备王炀;二十八年,则广东新会在籍通判吴应鸿,举人劳养魁、钟声朝、梁斗辉,云南寻甸知府蔡如川,赵州知州甘学书及正志;二十九年,则湖广按察佥事冯应京、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枣阳知县王之翰、武昌同知卞孔时、江西饶州通判陈奇可;三十年,则凤阳临淮知县林錝;三十四年,则陕西咸阳知县宋时际;三十五年,则陕西咸宁知县满朝荐;三十六年,则辽东海防同知王邦才、参将李获阳;皆幽系诏狱,久者至十余年。炀、应鸿、获阳毙狱中,其他削籍、贬官有差。至士民幽系死亡者,尤不可胜纪也。

赞曰:神宗二十四年,军府千户仲春请开矿助大工,遂命户部锦衣官各一人同仲春开采。给事中程绍言嘉靖中采矿,费帑金三万余,得矿银二万八千五百,得不偿失,因罢其役。给事中杨应文继言之。皆不纳。由是卑秩冗僚,下至市井黠桀,奋起言利。而珰使四出,毒流海内,民不聊生,至三十三年乃罢。嗣是军兴征发,加派再三。府库未充,膏脂已竭,明室之亡,于是决矣。

**傅好礼**,字伯恭,固安人。万历二年考中进士。担任泾县知县,政绩考核最优,入朝担任御史。曾经陈述时政,请求节省游乐宴饮,停止宫廷内操练,废除外戚世袭封爵,停止山陵巡幸,又上奏了《崇实》、《杜渐》等奏疏。言辞都恳切直率。巡按浙江。当年发生大饥荒,他分条上奏救荒政策。巡视到湖州,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定发放漕运折合银一万两,购买粮食赈济饥民。改任巡按山东。泰安州同知张寿朋应当被降级,吏部文选司郎中谢廷寀却任用他为永平推官,理由是州同知为六品官,而推官为七品官。傅好礼飞马上疏弹劾这种做法不合制度,谢廷寀因此被罚停俸,张寿朋改调他职。傅好礼不久以生病为由辞官回乡。被召回朝廷晋升为光禄寺少卿,改任太常寺少卿。当时税监四出,天下骚动不安。万历二十六年冬,奸民张礼等人假扮官吏,一百多个宵小之徒分别占据京城附近要地,对民间各种杂物征税,不给的就殴打至死。傅好礼极力陈述其危害,并进言说:"自从朝鲜用兵以来,京城附近百姓富裕的变穷,贫穷的死去,想要作乱已经很久了,怎么还能再加以苛征暴敛。国家纵然贫穷,也不应当挨家挨户搜刮,榨取小民续命的膏血;况且奸徒所得千万,上缴朝廷的不过十分之一罢了,陛下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奏疏呈入,四天没有批复,他又上疏请求。皇帝大怒,传旨降三级,调到外地。大理寺卿吴定上疏营救。皇帝更加愤怒,将傅好礼贬为大同广昌典史,吴定降三级,调往边远地区。言官又纷纷上疏营救,吴定被斥革为民。后来皇帝想起傅好礼的话,下发他的奏疏,命令东厂和锦衣卫严厉缉捕,逮捕张礼等二十八人关入诏狱,其危害才得以消除。傅好礼赴任,没多久,因紧急事务请假回乡。在家居住十五年后去世。天启年间,追赠太常寺卿。

**姜志礼**,字立之,丹阳人。万历十七年考中进士。历任建昌、衢州推官,入朝担任大理寺评事。万历三十三年,因囚犯多有在狱中病死的情况,上疏说:"牢狱之中,一天就死十五人。累计起来,哪里还有尽头!况且海内小民,遭遇灾荒辗转死在沟壑之中,以及被矿税罗织罪名、被宦官攫取吞噬、含冤丧命的,又何止这些!乞请尽快怜悯宽恕,不要久押不放,并且尽行废除矿税,不要让小人窃取权柄,残害百姓。"没有批复。历任刑部员外郎,出京担任泉州知府,升迁广东副使,都有好名声。晋升山东右参政,分管登州、莱州。福王封国在河南,皇帝下诏赐田二百万亩,跨越山东、湖广两省。福王到封国后,派遣太监徐进督催山东赋税,气焰十分嚣张。姜志礼上疏抗争说:"臣所管辖的两个郡,百姓民不聊生,而且与倭寇相邻,不宜有藩王府的庄田来骚扰此地,这是很明显的。况且从高皇帝到现在累计十多代,封王子弟的很多,有赐田二万顷、绵延几十个郡的吗?此后还要封的,还有瑞王、惠王、桂王三位藩王。如果按照这个比例来请求,是给还是不给呢?况且国运绵长,久远而不衰。此后天家子子孙孙,各自援引今天的先例来请求,臣恐怕天下土地,不够各藩分割了。"皇帝大怒,降三级为广西佥事。过了很久,升迁江西参议。天启三年,由浙江副使入朝担任尚宝司少卿,不久晋升为尚宝卿。河南进献玉玺,魏忠贤想让姜志礼上疏呈献。姜志礼不同意。魏忠贤大怒,令亲信弹劾他年老衰朽,于是他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加太常寺少卿衔退休,不久又被削夺官职。崇祯初年,恢复官职。姜志礼性格淳朴,在任多有政绩,也以品行操守在家乡著称。

**包见捷**,云南临安卫人。万历十七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户科给事中,屡次升迁为都给事中。奸人李本立请求在广东采珠,皇帝命太监李敬一同前往。包见捷极力陈述其危害,不被采纳。当时小人蜂起谈论谋利之事。千户李仁请求对湖口商船征税,皇帝命太监李道前往。主簿田应璧请求出售两淮没收的余盐,令税监鲁保兼管。包见捷等人都极力力争。不久,令李道、鲁保节制地方官员。包见捷又陈述不便的几件事。都没有批复。益都知县吴宗尧弹劾税监陈增违法乱纪,包见捷因此请求尽行废除矿税。如果不能,先撤回陈增。不久,天津税监王朝死去,包见捷请求不要再派人替代。违背圣旨,受到严厉斥责。朝廷派马堂代替王朝。包见捷又弹劾马堂、鲁保以及浙江的刘忠。皇帝不采纳,反而又派高寀、暨禄、李凤到京口、仪真、广东征收商税,并给予专门敕令行事。又因奸人阎大经的建议,命高淮到辽东征税。包见捷等人多次请求停止,至此进言说:"辽东是京城的臂膀,比其他镇更加重要。奸徒敢为祸首,陛下如果不依法惩处,赶紧停止开采,那么辽东之事必然不可为,而国家的命运也将随之倾覆了。"辽东巡抚巡按以及山海主事吴钟英相继争谏。都不被采纳。当时朝野上下争谏矿税的奏疏不下百余份,包见捷进言尤其频繁,皇帝心中记恨他。过了几天,他又率领本司官员极力论奏,于是被贬为贵州布政司都事,其余人停俸一年。大学士沈一贯、给事中赵完璧等先后上疏营救,赵完璧等也被罚停俸。包见捷不久称病辞官离去。万历三十四年,起用为兴业知县。累次升迁至太仆寺少卿。过了很久,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光宗即位,召拜吏部右侍郎。第二年死于任上。

**田大益**,字博真,四川定远人。万历十四年考中进士。授钟祥知县。升任兵科给事中,上疏论述日本封贡之事令人忧虑。又说:"东征之役,对于将士,应当根据今日斩杀敌人的数量来论功;对于主帅,应当看后日的成败来定论。"当时人们认为他说得对。守丧期满,起用补为户科给事中。万历二十八年十月,上疏说:"陛下受命日久,骄奢淫逸随之而来,豺狼之徒遍布朝中,消灭善良之辈,百姓无处安身,无不蓄积怨恨愤怒,伺机一旦有事发生。希望陛下警惕觉悟,敬畏天地,尊崇祖宗,不要轻视臣工,不要残害民命,不要任用宦官,不要放纵小人,不要追求暴虐苛刻,不要甘于怠惰荒废,赶紧改弦易辙,遵循治道常规,以保住祖宗万世基业。"不久,极力陈述矿税六大害处,说:

都没有批复。第二年,上疏弹劾湖广税监陈奉,营救佥事冯应京。违背圣旨,受到严厉斥责。当时武昌百姓因为冯应京被逮捕,聚集鼓噪,想要杀掉陈奉,陈奉逃到楚王府才免于难。田大益因此进言说:"陛下驱使虎狼之徒,飞而食人,使天下之人,被剥皮吸髓,重足而立屏息而惧,以至于天灾地裂,山崩川竭。祸端从上面开启,愤怒由怨恨积累,怎么想蒙蔽百姓耳目,来为自己开脱,胡说这是权宜之计呢!如今楚人因为陈奉的缘故,已经沉杀使者不让他回去了,而且想要对巡抚大臣下手了。朝廷使臣不敢入境打探情况,已经两个多月了。四方观望倾听,都看楚人的举动。臣以为陛下必然会豁然改变想法,立即罢除矿税,来安定四方,怎么还恋恋不舍不能自我割断呢!天下是最宝贵的,而金玉珠宝是最微贱的。积聚金玉珠宝像泰山一样高,也不能买到天下尺寸之地;而失去天下,又要金玉珠宝有什么用呢!如今四方万民,看到陛下处理楚事而没有改变主意,知道祸患必然不能化解,必定群起作乱。到那时即使杀尽所有宦官来向天下谢罪,难道还有用吗?"皇帝大怒,将奏疏留中不发。

又过了一年,升任兵科都给事中。当时两京缺少尚书三人、侍郎十人、科道官九十四人,天下缺少巡抚三人、布政使按察使监司六十六人、知府二十五人。田大益极力请求选拔补缺,也不被采纳。

万历三十一年,江西税监潘相请求勘合符牒不要经过驿站传递。巡按御史吴达可驳斥他,不被采纳。田大益又坚持旧例力争,最终还是按照潘相的请求办理了。太监王朝曾经说,在京城附近采煤每年可获银五千两,于是率领京营兵劫掠西山各处。煤户群情激愤,王朝以有人阻挠为由上报。有旨逮捕惩治,煤户都入京城诉说失业的状况。沈一贯等急忙请求罢免王朝,并拟写敕令谕告抚按官,没有得到旨意。田大益说:"国家大权,没有比兵权更重的了。王朝擅自役使禁军,请立即诛杀,作为不臣之戒。"御史沈正隆、给事中杨应文、白瑜也上疏劝谏。皇帝都不采纳。不久采纳太监陈永寿的奏请,才召王朝回京。辽东税监高淮率领精骑数百人来到京城。田大益说:"祖制,人臣不得擅自动用军队。高淮本是扫除之役的仆役,竟敢盗用兵权,包藏祸心,罪当诛杀。"皇帝也不追究。

第二年八月,极力陈述君德缺失,说:"陛下专心于财利,除了私藏之外,绝不关心其他。中外群臣,因此得过且过。君臣上下,竟没有一念顾及百姓。以空话互相欺骗,人怨天怒,妖异灾变,无不聚集。乃至皇陵是发祥之祖的陵墓却遭灾,孝陵是创业之祖的陵墓也遭灾,长陵是定鼎之祖的陵墓也遭灾。上天想要倾覆我国家,已经清清楚楚了。臣观察十多年来,乱政频繁推行,不可枚举,而病根只在贪图财利一个念头。如今圣谕已经补缺官了,释放系囚了,然而矿税不撤除,而小人仍然恣意横行,百姓仍然被剥削,那么百官的施展确实困难,而罪名的罗织必然更多。缺官虽然补了,系囚虽然放了,又有什么益处呢!陛下中年以来,所以遮蔽聪明之质,而甘心蹈入贪婪愚昧暴虐乱行的,只是为家计罢了。不知道家业充盈的,国家必然丧亡。如夏桀覆灭于瑶台,商纣焚身于宝玉,周幽王、周厉王因荣夷公而招致戎狄之祸,汉桓帝、汉灵帝因卖官鬻爵而断绝统绪,唐德宗因琼林库而召祸,宋徽宗因花石纲而兆祸。覆辙相因,明明白白可以借鉴。陛下近来乱政,不亚于六代末期。一旦变故发生,凭什么在天下安身呢!"过了一个多月,又以星象变化为由请求巩固根本,设立防御,罢除矿税。皇帝都不理睬。又过了一年,因任职时间长被添注为太常寺少卿,死于任上。

田大益性格刚直,做官没有其他营求。多次进言危辞,最终得以免祸。大概当时皇帝倦于政事,上奏的人虽然写了千万言,大都被搁置不看罢了。

**冯应京**,字可大,盱眙人。万历二十年考中进士。担任户部主事。督理蓟镇军储,以廉洁干练闻名。不久改任兵部,晋升员外郎。万历二十八年,升任湖广佥事,分管武昌、汉阳、黄州三府。惩治贪官污吏,打击奸恶豪强,风采大著。税监陈奉恣意横行,巡抚支可大以下唯唯诺诺十分恭谨,只有冯应京依法制裁他。陈奉搜刮万端,甚至挖坟毁屋,剖开孕妇肚子,溺死婴儿。那年十二月,有秀才的妻子被侮辱,向上官投诉。市民跟从的上万人,哭声震动大地,蜂拥冲入陈奉的官署,各司官员飞驰营救才免于难。冯应京逮捕惩治其爪牙,陈奉大怒,假意赠送食物而在其中放置金钱。冯应京又将其曝光,陈奉更加惭愧怨恨。第二年正月,陈奉设酒宴邀请各司官员,以甲士千人护卫,于是发射火箭焚烧民居。百姓群拥陈奉官署大门。陈奉派人殴打,多人死亡,碎尸后扔在路上。支可大气得不敢出声,只有冯应京独自上疏列举陈奉十大罪状。陈奉也诬告冯应京违抗命令,凌辱敕使。皇帝大怒,命令贬为杂职,调往边远地区。给事中田大益、御史李以唐等纷纷上疏弹劾陈奉,请求宽恕冯应京。皇帝更加愤怒,削除冯应京的名籍。这时,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枣阳县知县王之翰也因触怒陈奉被弹劾。下诏邸宅、王之翰革职为民,何栋如被逮捕。不久因都给事中杨应文上疏营救,于是将冯应京、邸宅、王之翰三人一并逮捕。不久,陈奉又诬告武昌同知卞孔时抗拒,卞孔时也被逮捕。

锦衣卫缇骑到达武昌,百姓知道冯应京受到重罚,相继痛哭。陈奉于是大书冯应京的名字,列出其罪状,张贴在通衢大道上。士人百姓更加愤怒,聚集数万人包围陈奉的官署,陈奉窘迫,逃入楚王府,于是抓住他的六个爪牙,投入江中,并打伤了缇骑;痛骂支可大助纣为虐,焚烧其府门,支可大不敢出来。陈奉暗中派遣随从三百人,引兵追赶,射杀数人,伤者不可胜数。天已傍晚,仍然纷争不止。冯应京穿着囚服坐在槛车中,以大义晓谕百姓,人群才渐渐散去。陈奉藏在楚王府,一个多月不敢出来,急请回京。大学士沈一贯因此极力陈述陈奉的罪行,请求立即派人替换让他回京。言官也争相请求。皇帝未允许。不久江西税监李道也奏报陈奉侵吞隐瞒的情况,于是召他回京,将其事务交给承天守备杜茂。不久,东厂奏报缇骑有死伤者。皇帝非常愤怒,亲笔诏谕内阁,想要追究主谋。沈一贯说民心宜静,请求赶紧派遣重臣代替支可大安抚,因而推荐侍郎赵可怀。皇帝于是革除支可大官职,令赵可怀驰往。赵可怀未到,支可大已经派兵护送陈奉离开。舟车相接,数里不断。赵可怀入境,也派使臣护送。陈奉得以安然离去。

冯应京被捕时,士人百姓拥着槛车号哭,车不能前行。他离开后,百姓家家设立牌位祭祀他。三郡父老相继到京城诉冤,皇帝不理睬。吏科都给事中郭如星、刑科给事中陈维春更接连上疏弹劾陈奉。皇帝大怒,将二人贬到边远地区任杂职,将冯应京等关入诏狱,拷问很久不释放。冯应京于是在狱中著书,早晚不倦。万历三十二年九月,因星象变异皇帝修省。廷臣多请求释放系囚,于是冯应京及邸宅、何栋如获释。王之翰先前已在狱中病死,而卞孔时仍关在狱中。

冯应京志向操守卓越,学问追求实用,不说空话,是淮西士人中的佼佼者。出狱三年后去世。天启初年,追赠太常寺少卿,谥号恭节。

**何栋如**,无锡人。做官坚守正道。被陈奉陷害后,襄阳人到京城诉冤,不被理睬。出狱后,被削籍回乡,在家居住十七年。天启初年,才起用为南京兵部主事。适逢辽阳陷落,当时议论招募士兵,何栋如自请前往。于是携带帑金赴浙江,招得六千七百人。刚到而广宁又陷落,他又自请出关视察形势。于是晋升太仆寺少卿,充任军前赞画。何栋如志向锐敏但才干不足。当初在浙江,不能没有浪费。所招募的士兵害怕出关,多数逃亡。等到两次上疏论述熊廷弼、王化贞的功罪,给事中蔡思充、朱童蒙,御史陈保泰于是纷纷上疏弹劾他。何栋如上疏辩解,并请求在非考察时期考察京官,以清除朋党。朝中权贵大为怨恨,于是将他下诏狱,严刑拷打备至。天启五年秋,坐赃罪流放滁阳。崇祯初年,恢复官职。退休后去世。

**王之翰**,绛州人。担任枣阳知县。极力阻止开矿,于是被逮捕拷打致死。天启初年,追赠光禄寺少卿。

卞孔时既然长期被关押,廷臣营救的奏疏有数十份。皇帝都不理睬。万历四十一年,万寿节,叶向高又为此进言,才削籍放还。熹宗即位,起用为南京刑部员外郎。

**吴宗尧**,字仁叔,歙县人。万历二十三年考中进士。授益都知县。性格刚强不屈。太监陈增以开矿为名来到,诬告福山知县韦国贤阻挠,被逮捕削籍。太守县令多屈节像下属一样侍奉他,只有吴宗尧以宾主之礼相待。陈增的党羽程守训,是吴宗尧同乡。吴宗尧厌恶其奸诈,不与他来往。驿丞金子登劝说陈增开采孟丘山矿,吴宗尧斥责他欺上罔下。金子登害怕,在陈增面前构陷他。每天征调一千人凿山,很多人被殴打致死;又诬告富民盗矿,三天内逮捕关押五百人。万历二十六年九月,吴宗尧全面揭发陈增违法乱纪之事。皇帝看到奏疏后有所触动,扣留不发。恰好给事中包见捷极力论述陈增的罪行,请求撤回。皇帝斥责陈增,令他收敛。包见捷的同僚郝敬又请求惩治陈增的罪行,皇帝于是不高兴,斥责吴宗尧狂妄逞强沽名钓誉。不久山东巡抚尹应元弹劾陈奉违背圣旨残害百姓二十条罪状。皇帝于是发怒,严厉斥责尹应元,削除吴宗尧的官籍。郝敬又上疏直言劝谏,皇帝更加愤怒,剥夺他一年俸禄,并剥夺尹应元的俸禄。陈增于是弹劾吴宗尧阻挠矿务,并让程守训诬告他。皇帝已经派人逮捕惩治,御史刘景辰、给事中侯庆远为此争谏,不被采纳。使者到达,百姓大哗,想要杀掉陈增。吴宗尧启程时,百姓哭声震天。到了京城,下诏狱拷问,关押了一年多。礼部郎中鲍应鳌等对沈一贯说:"南康知府吴宝秀已经得以在狱中安居,吴宗尧为什么不能同样处理?"沈一贯将奏疏呈入,随即释放为民,不久去世。天启年间,追赠光禄寺少卿,赐予祭祀,录荫一子入监读书。

**吴宝秀**,字汝珍,平阳人。万历十七年考中进士。授大理寺评事。历任大理寺正,出京担任南康知府。湖口税监李道十分横暴,吴宝秀不与他来往。漕船南还,乘风扬帆驶入湖口。李道想要对货物征税,派遣士卒急追,船翻覆,有死者。李道派遣吏卒逮捕漕卒,吴宝秀拒绝交出。李道大怒,弹劾吴宝秀及星子知县吴一元、青山巡检程资阻挠税务,下诏全部逮捕惩治。给事中杨应文等请求交由抚按官员公开审理。大学士沈一贯、吏部尚书李戴、国子监祭酒方从哲等纷纷上疏为他说话,都不批复。吴宝秀的妻子陈氏恸哭,请求同行,吴宝秀不同意。于是收拾剩余钱财和首饰交给妾氏说:"夫君此行,拿去做路费。"当夜上吊自尽。吴宝秀到了京城,下诏狱。大学士赵志皋上言:"近来臣卧病在床,听说中外人情汹汹,都是因为矿税一事。南康知府吴宝秀被逮捕时,他的妻子竟然上吊自尽,全郡号呼,几乎酿成变乱。此事关系到民心的向背,宗庙社稷的安危,臣不敢以将去之身,沉默不言。"星子百姓陈英,正在庐墓守孝,约集儒士熊应凤等奔赴京城,伏阙讼冤,请求以身代罪。于是抚按官及南北诸臣上疏营救的有十余份,皇帝都不理睬。一天,司礼监太监田义汇集各奏疏呈到皇帝面前,皇帝愤怒地扔在地上。田义从容捡起,再次呈上,叩头说:"阁臣跪候在朝门外,不得到处置不敢退去。"皇帝怒气稍平,取来阅读阁臣奏疏,命令移到刑部监狱。皇太后也听说了陈氏之死,从容地对皇帝说了。到九月,与吴一元等一并释放为民。回家后,过了一年去世。

当初,南康士人百姓建祠,专门祭祀陈氏,后来将吴宝秀合祀其中。天启年间,追赠太仆寺少卿,赐予祭祀,录荫一子入监读书。

**华钰**,字德夫,丹徒人。万历二十三年考中进士。授荆州推官。税监陈奉的仆人径直冲入府署中,华钰用笞刑惩罚了他。陈奉假意道歉,内心却恨之入骨。陈奉所受的敕令只限于江税,却故意移到市场上,又加倍征收。稍微与他争辩,就殴打打得面目全非。商贾恐惧藏匿,挑担的人不敢经过他的路段。华钰禀告御史严厉约束,陈奉更加怨恨。陈奉想要征收沙市税,沙市人群起驱逐他,陈奉怀疑是华钰指使的。后来,陈奉想要征收黄州团风镇税,又被镇民驱逐,陈奉又怀疑是经历车任重教唆的。于是上疏极力论述华钰、车任重阻挠的罪行,并牵连巡按御史曹楷、襄阳知府李商耕、黄州知府赵文焕、荆门知州高则巽等数十人。皇帝严厉斥责曹楷,贬李商耕等三人官职,华钰、车任重都被逮捕。当时是万历二十七年八月。到了京城,下镇抚狱审讯,让他们牵连御史曹楷。华钰坚决不承认,关在狱中。当初,吴宗尧、吴宝秀都不久即获释。皇帝想要狠狠地折辱他以威吓众人,于是华钰与冯应京、王正志等先后十余人全部被长期关押。廷臣营救的奏疏多次上呈,都不批复。狱中有一只鸟,形状像鹤但较小,叫声怪异时,就是被逮捕的人到了。一天晚上,鸟叫得很悲哀。华钰起身坐着等候,果然冯应京到了。关了很久,冯应京对华钰讲授主静穷理的学问,每天互相研究探讨。万历三十二年六月,长陵发生火灾,大赦,华钰与车任重一并释放为民。在家居住四年后去世。天启年间,追赠尚宝司少卿,赐予祭祀,录荫一子入监读书。

**王正志**,祥符人。万历二十六年考中进士。授富平知县。万历二十八年,税监梁永、赵钦肆虐,王正志逮捕其党羽李英,杖杀之,因而极力论述二人违法乱纪的罪行。赵钦也以李英之事反咬王正志,皇帝大怒,命令逮捕他。给事中陈惟春说王正志弹劾赵钦的罪行很多,应当提审;赵钦弹劾王正志之事应当交由抚按核实,免于逮捕关押。御史李时华也说近来被逮捕的吴应鸿、劳养魁、蔡如川、甘学书及王正志等,都应当下旨交由抚按官员调查虚实,不能以一人片面之词冤害良善。都不批复。不久,梁永也诬告王正志。皇帝命令将所有抗命违旨隐瞒的人全部指名弹劾奏报,从重惩处。宦官势力更加嚣张,地方长官都丧失了士气。王正志关在诏狱四年,万历三十一年夏天,病死在狱中。天启年间,追赠祭祀、荫子入监,都和华钰一样。

自从矿税兴起,太监四出,践踏地方官员。诬告的奏章一报上来,逮捕令立刻下达。万历二十四年,有辽东参将梁心;二十五年,有山东福山知县韦国贤;二十六年,有山东益都知县吴宗尧;二十七年,有江西南康知府吴宝秀、星子知县吴一元、山东临清守备王炀;二十八年,有广东新会在籍通判吴应鸿,举人劳养魁、钟声朝、梁斗辉,云南寻甸知府蔡如川,赵州知州甘学书及王正志;二十九年,有湖广按察佥事冯应京、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枣阳知县王之翰、武昌同知卞孔时、江西饶州通判陈奇可;三十年,有凤阳临淮知县林錝;三十四年,有陕西咸阳知县宋时际;三十五年,有陕西咸宁知县满朝荐;三十六年,有辽东海防同知王邦才、参将李获阳;都被关押在诏狱中,时间长的达十余年。王炀、吴应鸿、李获阳死于狱中,其余的人分别被削籍、贬官不等。至于士人百姓被关押致死的,更是不可胜数。

**赞曰**:神宗万历二十四年,军府千户仲春请求开矿资助大工,于是命户部和锦衣卫各派一人同仲春开采。给事中程绍说嘉靖年间采矿,耗费国库银三万多两,得矿银二万八千五百两,得不偿失,因此罢除了这项劳役。给事中杨应文接着进言。都不被采纳。从此卑微小官冗余僚属,下至市井狡猾之徒,纷纷奋起谈论谋利。而太监四出,毒害流布海内,百姓民不聊生,到万历三十三年才罢除。此后军兴征发,加派一再增加。府库未充,膏血已竭,明朝的灭亡,由此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