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一百九十一·列传第七十九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毛澄汪俊〔弟伟〕吴一鹏朱希周何孟春丰熙〔子坊〕徐文华薛蕙〔胡侍王禄侯廷训〕**毛澄**,字宪清,昆山人。明孝宗弘治六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被授予修撰之职。参与编修《会典》完成后,升任右谕德,在东宫为太子讲学。武宗当时还是太子,因为毛澄讲解明晰而称许他。武宗非常高兴。当时正值秋夜设宴,武宗立刻撤去宴席赏赐给他。武宗即位后,毛澄升任左庶子,在经筵上侍讲。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正德四年,刘瑾摘出《会典》中的小毛病,贬低各位编修者的品秩,将毛澄降为侍读。守丧期满回到朝廷,升任侍讲学士。又升迁为学士,掌管翰林院事务,历任礼部侍郎。正德十二年六月被任命为礼部尚书。
**毛澄**,字宪清,昆山人。弘治六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被授予修撰之职。参与编修《大明会典》完成后,升任右谕德,在东宫为太子讲学。武宗当时还是太子,因为毛澄讲解明晰而称赞他。武宗非常高兴。当时正值秋夜设宴,武宗立刻撤去宴席赏赐给他。武宗即位后,毛澄升任左庶子,在经筵上侍讲。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正德四年,刘瑾摘出《会典》中的小毛病,贬低各位编修者的品秩,将毛澄降为侍读。守丧期满回到朝廷,升任侍讲学士。又升迁为学士,掌管翰林院事务,历任礼部侍郎。正德十二年六月被任命为礼部尚书。
其年八月朔,帝微行。澄率侍郎王瓒、顾清等疏请还宫。既又出居庸,幸宣府,久留不返。澄等频疏谏,悉不报。明年正月,驾旋,命百官戎服郊迎。澄等请用常服,不许。七月,帝自称威武大将军朱寿,统六师巡边。遂幸宣府,抵大同,历山西至榆林。澄等屡疏驰谏。至十二月,复偕廷臣上疏曰:"去岁正月以来,銮舆数驾,不遑宁居。今兹之行,又已半岁。宗庙、社稷享祀之礼并系摄行,万寿、正旦、冬至朝贺之仪悉从简略。腊朔省牲,阙而不行,遂二年矣。岁律将周,郊禋已卜。皇祖之训曰:'凡祀天地,精诚则感格,怠慢则祸生。'今六龙遐骋,旋轸无日。万一冰雪阻违,道途梗塞,元正上日不及躬执玉帛于上帝前,陛下何以自安?且边地荒寒,隆冬尤甚。臣等处重城,食厚禄,仰思圣体劳顿,根本空虚,遥望清尘,忧心如醉。伏祈趣驾速还,躬亲祼享,宗社臣民幸甚。"不报。十四年二月,驾甫还京,即谕礼部:"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太师、镇国公朱寿遣往两畿,瞻东岳,奉安圣像,祈福安民。"澄等骇愕,复偕廷臣上言:"陛下以天地之子,承祖宗之业,九州四海但知陛下有皇帝之号。今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太师、镇国公'者,臣等莫知所指。夫出此旨者,陛下也。加此号者,陛下也。不知受此号者何人?如以皇储未建,欲遍告名山大川,用祈默相,则遣使走币,足将敬矣。何必躬奉神像,献宝香,如佛、老所为哉?"因历陈五不可。亦不报。
当年八月初一,皇帝微服出行。毛澄率领侍郎王瓒、顾清等人上疏请求皇帝回宫。此后皇帝又出居庸关,巡幸宣府,久留不归。毛澄等人多次上疏劝谏,都没有得到回复。第二年正月,皇帝回京,命令百官穿军装到郊外迎接。毛澄等人请求穿常服,皇帝不许。七月,皇帝自称威武大将军朱寿,统领六军巡视边防。于是巡幸宣府,抵达大同,经过山西到达榆林。毛澄等人多次上疏急切劝谏。到了十二月,又偕同朝廷大臣上疏说:"自去年正月以来,皇帝车驾多次出行,没有安宁居住的时候。这次出行,又已半年。宗庙、社稷的祭祀典礼都由他人代行,万寿节、正旦、冬至的朝贺礼仪全部从简。腊月初一省视祭祀用的牲畜,也缺而不行,已经两年了。一年将尽,郊祀天地之礼已经择定日期。皇祖的遗训说:'凡是祭祀天地,精诚就能感动神灵,怠慢就会招致祸患。'如今皇帝的车驾远行,归期无日。万一冰雪阻隔,道路不通,元旦之日来不及亲自在上帝面前执玉帛行礼,陛下怎么能安心呢?况且边地荒凉寒冷,隆冬时节尤其严重。臣等身居重城,享受厚禄,仰望思虑圣体劳累困顿,国家根本空虚,遥望皇帝车驾扬起的尘土,忧心如醉。伏求陛下催促车驾速速回京,亲自主持祭祀,宗庙社稷和天下臣民就太幸运了。"没有得到回复。正德十四年二月,皇帝刚回到京城,就谕示礼部:"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太师、镇国公朱寿被派往两京畿地区,朝拜东岳泰山,奉安圣像,祈福安民。"毛澄等人非常震惊,又偕同朝廷大臣上言说:"陛下以天地之子的身份,继承祖宗的基业,九州四海只知道陛下有皇帝的尊号。现在所说的'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太师、镇国公',臣等不知道指的是谁。发出这道旨意的是陛下,加这个尊号的也是陛下,不知道接受这个尊号的是什么人?如果是因为皇储尚未建立,想要遍告名山大川,祈求神灵暗中保佑,那么派遣使者携带币帛,就足以表达敬意了。何必亲自奉迎神像,献上宝香,像佛教、道教所做的那样呢?"于是逐条陈述了五条不可行的理由。也没有得到回复。
宸濠反江西,帝南征示威武,驻跸留都者逾岁。澄屡请回銮。及驾返通州,用江彬言,将即赐宸濠死。澄据汉庶人故事,请还京告郊庙,献俘行戮。不从。中官王堂镇浙江,请建生祠;西番阐化王使者乞额外赐茶九万斤。澄皆力争,不听。王琼欲陷彭泽,澄独白其无罪。
宁王宸濠在江西造反,皇帝南征以显示武威,驻留在南京超过一年。毛澄多次请求皇帝回京。等到皇帝车驾返回通州时,听信江彬的话,准备就地赐死宸濠。毛澄依据汉代处置庶人的旧例,请求先回京向郊庙祭告,然后举行献俘仪式再处决。皇帝不听从。宦官王堂镇守浙江,请求为自己建立生祠;西番阐化王的使者请求额外赏赐茶叶九万斤。毛澄都极力力争,皇帝不听。王琼想要陷害彭泽,唯独毛澄向皇帝说明彭泽无罪。
武宗崩,澄偕大学士梁储、寿宁侯张鹤龄、驸马崔元、太监韦霦等迎世宗于安陆。既至,将谒见,有议用天子礼者。澄曰:"今即如此,后何以加?岂劝进、辞让之礼当遂废乎?"世宗践阼甫六日,有旨议兴献王主祀及尊称。五月七日戊午,澄大会文武群臣,上议曰:"考汉成帝立定陶王为皇太子,立楚孝王孙景为定陶王,奉共王祀。共王者,皇太子本生父也。时大司空师丹以为恩义备至。今陛下入承大统,宜如定陶王故事,以益王第二子崇仁王厚炫继兴王后,袭兴王主祀事。又考宋濮安懿王之子入继仁宗后,是为英宗。司马光谓濮王宜尊以高官大爵,称王伯而不名。范镇亦言:'陛下既考仁宗,若复以濮王为考,于义未当。'乃立濮王园庙,以宗朴为濮国公奉濮王祀。程颐之言曰:'为人后者,谓所后为父母,而谓所生为伯、叔父母,此生人之大伦也。然所生之义,至尊至大,宜别立殊称。曰皇伯、叔父某国大王,则正统既明,而所生亦尊崇极矣。'今兴献王于孝宗为弟,于陛下为本生父,与濮安懿王事正相等。陛下宜称孝宗为皇考,改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妃为'皇叔母兴献王妃'。凡祭告兴献王及上笺于妃,俱自称'侄皇帝'某,则正统、私亲,恩礼兼尽,可以为万世法。"议上,帝怒曰:"父母可更易若是耶!"命再议。
武宗驾崩,毛澄偕同大学士梁储、寿宁侯张鹤龄、驸马崔元、太监韦霦等人到安陆迎接世宗。到达之后,将要谒见时,有人提议用天子的礼仪。毛澄说:"现在就这样做,以后怎么再加尊?难道劝进、辞让的礼仪就应当废除吗?"世宗即位才六天,就有旨意讨论兴献王的主祀和尊称问题。五月七日戊午,毛澄大会文武群臣,上奏说:"考察汉成帝立定陶王为皇太子,立楚孝王之孙刘景为定陶王,奉祀共王。共王就是皇太子的亲生父亲。当时大司空师丹认为恩义已经无以复加了。如今陛下入继大统,应当依照定陶王的旧例,以益王第二子崇仁王朱厚炫继承兴王之后,袭封兴王主持祭祀之事。又考察宋代濮安懿王之子入继仁宗之后,就是英宗。司马光认为濮王应当以高官大爵来尊崇,称王伯而不直呼其名。范镇也说:'陛下既然以仁宗为考,如果又以濮王为考,在道义上是不恰当的。'于是建立了濮王的园庙,以宗朴为濮国公奉祀濮王。程颐说:'过继给别人做后嗣的人,称所继承的人为父母,而称自己亲生父母为伯父母、叔父母,这是人伦的大纲。然而亲生父母的恩义,至高至大,应当另外设立特殊的称呼。称为皇伯父、皇叔父某国大王,那么正统既已明确,而亲生父母也得到了极大的尊崇。'如今兴献王是孝宗的弟弟,是陛下的亲生父亲,与濮安懿王的事例正好相同。陛下应当称孝宗为皇考,改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王妃为'皇叔母兴献王妃'。凡是祭告兴献王以及上笺给王妃,都自称'侄皇帝'某某,这样正统和私亲的恩义礼制都兼顾到了,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奏议呈上后,皇帝大怒说:"父母难道可以这样随意更换吗!"命令重新讨论。
其月二十四日乙亥,澄复会廷臣上议曰:"《礼》为人后者为之子,自天子至庶人一也。兴献王子惟陛下一人,既入继大统,奉祀宗庙,是以臣等前议欲令崇仁王厚炫主兴献王祀。至于称号,陛下宜称为'皇叔父兴献大王',自称'侄皇帝'名。以宋程颐之说为可据也。本朝之制,皇帝于宗藩尊行,止称伯父、叔父,自称皇帝而不名。今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大王',又自称名,尊崇之典已至,臣等不敢复有所议。"因录程颐《代彭思永议濮王礼疏》进览。帝不从,命博考前代典礼,再议以闻。澄乃复会廷臣上议曰:"臣等会议者再,请改称兴献王为叔父者,明大统之尊无二也。然加'皇'字于'叔父'之上,则凡为陛下伯、叔诸父皆莫能与之齐矣。加'大'字于'王'之上,则天下诸王皆莫得而并之矣。兴献王称号既定,则王妃称号亦随之,天下王妃亦无以同其尊矣。况陛下养以天下,所以乐其心,不违其志,岂一家一国之养可同日语哉。此孔子所谓事之以礼者。其他推尊之说,称亲之议,似为非礼。推尊之非,莫详于魏明帝之诏。称亲之非,莫详于宋程颐之议。至当之礼,要不出于此。"并录上魏明帝诏书。当是时,帝锐意欲推崇所生,而进士张璁复抗疏极言礼官之谬。帝心动,持澄等疏久不下。至八月庚辰朔,再命集议。澄等乃复上议曰:"先王制礼,本乎人情。武宗既无子嗣,又鲜兄弟,援立陛下于宪庙诸孙之中。是武宗以陛下为同堂之弟,考孝宗,母慈寿,无可疑矣,可复顾私亲哉?"疏入,帝不怿,复留中。
当月二十四日乙亥,毛澄又召集朝廷大臣上奏说:"《礼记》说'过继给别人做后嗣的,就做那个人的儿子',从天子到平民都是一样的。兴献王的儿子只有陛下一个人,既然入继了大统,奉祀宗庙,因此臣等之前提议让崇仁王朱厚炫主持兴献王的祭祀。至于称号,陛下应当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自称'侄皇帝'名。这是以宋代程颐的说法为依据的。本朝的制度,皇帝对宗室藩王中的长辈,只称伯父、叔父,自称皇帝而不直呼其名。现在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大王',又自称名字,尊崇的典礼已经到了极点,臣等不敢再有所议论。"于是抄录了程颐《代彭思永议濮王礼疏》进呈御览。皇帝不听从,命令广泛考证前代的典礼,重新讨论后上报。毛澄于是又召集朝廷大臣上奏说:"臣等已经讨论了两次,请求改称兴献王为叔父,是为了表明大统的尊贵是独一无二的。然而在'叔父'之上加一个'皇'字,那么凡是陛下的伯父、叔父等长辈都不能与他等同了。在'王'字之上加一个'大'字,那么天下诸王都不能与他并列了。兴献王的称号既已确定,那么王妃的称号也随之确定,天下王妃也不能与她的尊贵相同了。况且陛下以天下之养来奉养他,使他心情快乐,不违背他的意愿,这难道是一国一家的供养可以同日而语的吗?这就是孔子所说的'以礼侍奉'。其他推崇尊号的说法,称亲的议论,似乎都不合礼制。推崇尊号的不当,没有比魏明帝的诏书说得更详细的了。称亲的不当,没有比宋代程颐的议论说得更清楚的了。最恰当的礼制,总不出这个范围。"并附上魏明帝的诏书。当时,皇帝一心想要推崇自己的亲生父母,而进士张璁又上疏极力指责礼官的错误。皇帝被说动,将毛澄等人的奏疏压了很久不下发。到了八月初一庚辰,再次命令集议。毛澄等人于是又上奏说:"先王制定礼制,本于人之常情。武宗既然没有子嗣,又很少有兄弟,从宪宗的各位孙子中选拔拥立了陛下。这就是武宗把陛下当作同堂弟弟,以孝宗为父,以慈寿太后为母,这是毫无疑问的,怎么还能顾及私亲呢?"奏疏呈入,皇帝不高兴,又留在宫中不发。
会给事中邢寰请议宪庙皇妃邵氏徽号,澄上言:"王妃诞生献王,实陛下所自出。但既承大统,则宜考孝宗,而母慈寿太后矣。孝宗于宪庙皇妃宜称皇太妃,则在陛下宜称太皇太妃。如此,则彝伦既正,恩义亦笃。"疏入,报闻。其月,帝以母妃将至,下礼官议其仪。澄等请由崇文门入东安门,帝不可。乃议由正阳左门入大明东门,帝又不可。澄等执议如初。帝乃自定其仪,悉由中门入。
恰逢给事中邢寰请求讨论宪宗皇妃邵氏的徽号,毛澄上言说:"王妃生下了兴献王,确实是陛下所从出的。但既然已经继承了皇位大统,就应当以孝宗为父,以慈寿太后为母了。孝宗对宪宗皇妃应当称为皇太妃,那么在陛下就应当称为太皇太妃。这样,人伦纲常既已端正,恩义也深厚了。"奏疏呈入,皇帝批复知道了。当月,皇帝因为母妃即将到达,下交礼官讨论迎接的礼仪。毛澄等人请求由崇文门进入东安门,皇帝不同意。于是提议由正阳左门进入大明东门,皇帝又不同意。毛澄等人坚持原来的意见。皇帝于是自己制定了礼仪,全部由中门进入。
时尊崇礼犹未定,张璁复进《大礼或问》,帝益向之。至九月末,乃下澄等前疏,更令博采舆论以闻。澄等知势不可已,谋于内阁,加称兴王为'帝',妃为"后",而以皇太后懿旨行之。乃疏言:"臣等一得之愚,已尽于前议。兹欲仰慰圣心,使宜于今而不戾乎情,合乎古而无悖乎义,则有密勿股肱在。臣等有司,未敢擅任。"帝遂于十月二日庚辰,以慈寿皇太后旨加兴献王号曰"兴献帝",妃曰"兴国太后",皇妃邵氏亦尊为"皇太后",宣示中外。顾帝虽勉从廷议,意犹慊之。十二月十一日己丑,复传谕加称皇帝。内阁杨廷和等封还御批,澄抗疏力争,又偕九卿乔宇等合谏,帝皆不允。明年,嘉靖改元正月,清宁宫后三小宫灾。澄复以为言,会朝臣亦多谏者,事获止。
当时尊崇的礼仪还没有确定,张璁又进呈了《大礼或问》,皇帝更加倾向他的意见。到了九月底,才下发毛澄等人之前的奏疏,改令广泛采纳舆论后上报。毛澄等人知道形势已不可逆转,与内阁商议,加称兴王为"帝",王妃为"后",而以皇太后的懿旨来执行。于是上疏说:"臣等一孔之愚见,已经在前面的奏议中说尽了。现在想要上慰圣心,使它既适合于当今而不违背人情,又符合古制而不违背道义,则有内阁近臣在。臣等作为有关部门的官员,不敢擅自担当。"皇帝于是于十月二日庚辰,以慈寿皇太后的旨意加兴献王的称号为"兴献帝",王妃为"兴国太后",皇妃邵氏也尊为"皇太后",向中外宣示。但皇帝虽然勉强听从了朝廷的议论,心里还是不满足。十二月十一日己丑,又传谕加称皇帝。内阁杨廷和等人封还御批,毛澄上疏极力力争,又偕同九卿乔宇等人联名劝谏,皇帝都不答应。第二年,嘉靖元年正月,清宁宫后面的三座小宫发生火灾。毛澄又以此进言,恰逢朝臣中也有很多人劝谏,这件事才得以停止。
澄端亮有学行,论事侃侃不挠。帝欲推尊所生,尝遣中官谕意,至长跪稽首。澄骇愕,急扶之起。其人曰:"上意也。上言'人孰无父母,奈何使我不获伸',必祈公易议。"因出囊金畀澄。澄奋然曰:"老臣悖耄,不能隳典礼。独有一去,不与议已耳。"抗疏引疾至五六上,帝辄慰留不允。二年二月疾甚,复力请,乃许之。舟至兴济而卒。
毛澄端正刚亮,有学识品行,论事理直气壮,不屈不挠。皇帝想要推崇自己的亲生父母,曾经派遣宦官传达意思,甚至长跪叩头。毛澄非常震惊,急忙扶他起来。那人说:"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说'人谁没有父母,怎么使我不得以伸张孝心',一定请求公改变议定。"于是拿出囊中的金子送给毛澄。毛澄愤然说:"老臣昏聩老迈,不能毁坏典礼。只有一走了之,不再参与议论罢了。"上疏称病请求辞官达五六次,皇帝总是安慰挽留,不准他辞职。嘉靖二年二月病情严重,又极力请求,才被允许。乘船到达兴济时去世。
先是,论定策功,加澄太子太傅,荫锦衣世指挥同知,力辞不受。帝雅敬惮澄,虽数忤旨,而恩礼不衰。既得疾,遣医诊视,药物之赐时至。其卒也,深悼惜之。赠少傅,谥文简。
在此之前,论定策迎立的功劳,加封毛澄为太子太傅,荫封其子弟为锦衣卫世袭指挥同知,他极力推辞不接受。皇帝一向敬重忌惮毛澄,虽然多次违背圣旨,但恩遇礼遇不减。毛澄生病后,皇帝派遣御医诊视,赏赐药物时常送到。毛澄去世后,皇帝深为悼惜。追赠少傅,谥号文简。
**汪俊**,字抑之,弋阳人。父凤,进士,贵州参政。俊举弘治六年会试第一,授庶吉士,进编修。正德中,与修《孝宗实录》,以不附刘瑾、焦芳,调南京工部员外郎。瑾、芳败,召复原官。累迁侍读学士,擢礼部右侍郎。嘉靖元年转吏部左侍郎。
**汪俊**,字抑之,弋阳人。父亲汪凤,进士出身,曾任贵州参政。汪俊考中弘治六年会试第一名,被授予庶吉士,升任编修。正德年间,参与编修《孝宗实录》,因为不依附刘瑾、焦芳,被调任南京工部员外郎。刘瑾、焦芳倒台后,被召回恢复原官。屡次升迁为侍读学士,提拔为礼部右侍郎。嘉靖元年转任吏部左侍郎。
时议兴献王尊号,与尚书乔宇、毛澄辈力争。澄引疾去,代者罗钦顺不至,乃以俊为礼部尚书。是时献王已加帝号矣,主事桂萼复请称皇考。章下廷议。三年二月,俊集廷臣七十有三人上议曰:"祖训'兄终弟及',指同产言。今陛下为武宗亲弟,自宜考孝宗明矣。孰谓与人为后,而灭武宗之统也。《仪礼》传曰:'为人后者,孰后?后大宗也。'汉宣起民间,犹嗣孝昭。光武中兴,犹考孝元。魏明帝诏皇后无子,择建支子,以继大宗。孰谓入继之主与为人后者异也。宋范纯仁谓英宗亲受诏为子,与入继不同,盖言恩义尤笃,尤当不顾私亲,非以生前为子者乃为人后,身后入继者不为人后也。萼言'孝宗既有武宗为之子,安得复为立后。'臣等谓陛下自后武宗而上考孝宗,非为孝宗立后也。又言'武宗全神器授陛下,何忍不继其统。'臣等谓陛下既称武宗皇兄矣,岂必改孝宗称伯,乃为继其统乎?又言'礼官执者不过前宋《濮议》'。臣等愚昧,所执实不出此。盖宋程颐之议曰:'虽当专意于正统,岂得尽绝于私恩。故所继,主于大义;所生,存乎至情。至于名称,统绪所系,若其无别,斯乱大伦。'殆为今日发也。谨集诸章奏,惟进士张璁、主事霍韬、给事中熊浃与萼议同,其他八十余疏二百五十余人,皆如臣等议。"
当时正在讨论兴献王的尊号,汪俊与尚书乔宇、毛澄等人极力力争。毛澄称病离去,接替的人罗钦顺没有到任,于是以汪俊为礼部尚书。这时兴献王已经被加上了帝号,主事桂萼又请求称皇考。奏章下发朝廷讨论。嘉靖三年二月,汪俊召集朝廷大臣七十三人上奏说:"祖训说'兄终弟及',是指同母兄弟说的。如今陛下是武宗的亲弟弟,自然应当以孝宗为父,这是很明白的。谁说过继给别人做后嗣就会断绝武宗的统绪呢?《仪礼》传文说:'过继给别人做后嗣的,给谁做后嗣?给大宗做后嗣。'汉宣帝从民间起家,还继承了孝昭帝的统绪。光武帝中兴,还以孝元帝为父。魏明帝下诏说皇后没有儿子,选择建立支庶之子,以继承大宗。谁说入继的君主与过继给别人做后嗣的不同呢?宋代范纯仁说英宗亲自接受诏命为子,与入继不同,这是说恩义更加深厚,更应当不顾私亲,不是说生前做儿子的才算过继做后嗣,身后入继的就不算过继做后嗣。桂萼说'孝宗既然有武宗做儿子,怎么还能再为他立后。'臣等认为陛下是继武宗之后而上考孝宗,不是为孝宗立后。他又说'武宗把全部天下传给陛下,怎么忍心不继承他的统绪。'臣等认为陛下既然已经称武宗为皇兄了,难道一定要改称孝宗为伯父,才算继承他的统绪吗?他又说'礼官所坚持的不过是前代宋代的《濮议》。'臣等愚昧,所坚持的确实不出这个范围。宋代程颐的议论说:'虽然应当专心于正统,但怎么能完全断绝私恩呢?所以所继承的,主于大义;所生的,存乎至情。至于名称,关系到统绪,如果没有什么分别,就会混乱人伦大常。'这简直像是为今天说的。臣等汇集了各种奏章,只有进士张璁、主事霍韬、给事中熊浃与桂萼的意见相同,其他八十多份奏章二百五十多人,都和臣等的意见一样。"
议上,留中。而特旨召桂萼、张璁、席书于南京。越旬有五日,乃下谕曰:"朕奉承宗庙正统,大义岂敢有违。第本生至情,亦当兼尽。其再集议以闻。"俊不得已,乃集群臣请加"皇"字,以全徽称。议上,复留十余日。至三月朔,乃诏礼官,加称兴献帝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兴国太后为"本生母章圣皇太后"。择日祭告郊庙,颁诏天下。而别谕建室奉先殿侧,恭祀献皇。俊等复争曰:"陛下入奉大宗,不得祭小宗,亦犹小宗之不得祭大宗也。昔兴献帝奉藩安陆,则不得祭宪宗。今陛下入继大统,亦不得祭兴献帝。是皆以礼抑情者也。然兴献帝不得迎养寿安皇太后于藩邸,陛下得迎兴国太后于大内,受天下之养,而尊祀兴献帝以天子之礼乐,则人子之情获自尽矣。乃今圣心无穷,臣等敢不将顺,但于正统无嫌,乃为合礼。"帝曰:"朕但欲奉先殿侧别建一室,以伸追慕之情耳。迎养藩邸,祖宗朝无此例,何容饰以为词。其令陈状。"俊具疏引罪。用严旨切责,而趣立庙益急。俊等乃上议曰:"立庙大内,有干正统。臣实愚昧,不敢奉诏。"帝不纳,而令集廷臣大议。俊等复上议曰:"谨按先朝奉慈别殿,盖孝宗皇帝为孝穆皇太后附葬初毕,神主无荐享之所而设也。当时议者,皆据周制特祀姜嫄而言。至为本生立庙大内,则从古未闻。惟汉哀帝为定陶恭王立庙京师。师丹以为不可,哀帝不听,卒遗后世之讥。陛下有可以为尧、舜之资,臣等不敢导以衰世之事。请于安陆特建献帝百世不迁之庙,俟他日袭封兴王子孙世世献飨,陛下岁时遣官持节奉祀,亦足伸陛下无穷至情矣。"帝仍命遵前旨再议,俊遂抗疏乞休。再请益力,帝怒,责以肆慢,允其去。召席书未至,令吴一鹏署事。《明伦大典》成,落俊职,卒于家。隆庆初,赠少保,谥文庄。
奏议呈上后,被留在宫中不发。而皇帝特旨从南京召桂萼、张璁、席书入京。过了十五天,才下谕说:"朕奉承宗庙正统,大义岂敢违背。只是本生父母的至情,也应当兼顾。请再集议后上报。"汪俊不得已,于是召集群臣请求加一个"皇"字,以成全尊号。奏议呈上后,又被搁置了十多天。到了三月初一,才下诏礼官,加称兴献帝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兴国太后为"本生母章圣皇太后"。择日祭告郊庙,颁诏天下。又另外谕旨在奉先殿旁边建室,恭祀献皇帝。汪俊等人又争辩说:"陛下入继大宗,就不能祭祀小宗,就像小宗不能祭祀大宗一样。从前兴献帝在安陆做藩王时,就不能祭祀宪宗。如今陛下入继大统,也不能祭祀兴献帝。这都是以礼制来抑制私情。然而兴献帝不能在藩邸迎养寿安皇太后,陛下却能在宫中迎养兴国太后,接受天下的供养,而且以天子的礼乐尊祀兴献帝,那么作为人子的孝情就可以自己尽到了。如今圣心无穷无尽,臣等怎敢不顺从,但只要不与正统产生嫌疑,才算是合乎礼制。"皇帝说:"朕只是想在奉先殿旁边另外建一间室,来抒发追慕之情罢了。在藩邸迎养,祖宗朝没有这个先例,怎么能拿来作为借口呢。命令你们陈述理由。"汪俊上疏引罪认错。皇帝用严厉的旨意切责,而催促建庙更加急迫。汪俊等人于是上奏说:"在宫内立庙,有碍于正统。臣实在愚昧,不敢奉诏。"皇帝不采纳,而命令召集朝廷大臣大议。汪俊等人又上奏说:"谨按先朝的奉慈别殿,是孝宗皇帝因为孝穆皇太后附葬刚刚完毕,神主没有荐享的地方而设立的。当时议论的人,都是依据周代制度特别祭祀姜嫄而说的。至于为本生父母在宫内立庙,则从古以来没有听说过。只有汉哀帝为定陶恭王在京师立庙。师丹认为不可以,哀帝不听,最终留给后世讥讽。陛下有成为尧、舜的资质,臣等不敢用衰世的事情来引导。请求在安陆特建献帝百世不迁的庙宇,等将来袭封兴王的子孙世世代代献飨,陛下岁时派遣官员持节奉祀,也足以抒发陛下无穷的至情了。"皇帝仍然命令遵照前旨重新讨论,汪俊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再次请求更加坚决,皇帝大怒,责备他放肆怠慢,允许他离去。召席书还没有到任,命令吴一鹏代理部事。《明伦大典》修成后,革去汪俊的官职,他在家中去世。隆庆初年,追赠少保,谥号文庄。
俊行谊修洁,立朝光明端介。学宗洛、闽。与王守仁交好,而不同其说。学者称"石潭先生"。
汪俊品行高洁,在朝廷中光明正大、端方耿介。学问宗奉洛学、闽学。与王守仁交好,但不同意他的学说。学者称他为"石潭先生"。
弟伟,字器之。由庶吉士授检讨。与俊皆忤刘瑾,调南京礼部主事。瑾诛,复故官。屡迁南京国子祭酒。武宗以巡幸至,率诸生请幸学,不从。江彬矫旨取玉砚,伟曰:"有秀才时故砚,可持去。"俊罢官之岁,伟亦至吏部右侍郎,偕廷臣数争"大礼",又伏阙力争。及席书、张璁等议行,犹持前说不变。转官左侍郎,为陈氵光劾罢,卒于家。
弟弟汪伟,字器之。由庶吉士被授予检讨。与汪俊都触怒了刘瑾,被调任南京礼部主事。刘瑾被诛杀后,恢复原官。屡次升迁为南京国子监祭酒。武宗巡幸到南京时,他率领诸生请求皇帝到国子监视察讲学,武宗没有听从。江彬假传圣旨索取玉砚,汪伟说:"有我当秀才时用的旧砚,可以拿去。"汪俊被罢官的那年,汪伟也升到了吏部右侍郎,偕同朝廷大臣多次争论"大礼",又伏在宫门前极力力争。等到席书、张璁等人的主张施行后,他仍然坚持以前的意见不变。转任左侍郎,被陈洸弹劾罢官,在家中去世。
**吴一鹏**,字南夫,长洲人。弘治六年进士。迁庶吉士,授编修。户部尚书周经以谗去,上疏乞留之。正德初,进侍讲,充经筵讲官。刘瑾出诸翰林为部曹,一鹏得南京刑部员外郎。迁礼部郎中。瑾诛,复为侍讲。进侍讲学士,历国子祭酒、太常卿。并在南京。母丧除,起故官。
**吴一鹏**,字南夫,长洲人。弘治六年进士。升为庶吉士,被授予编修。户部尚书周经因谗言被罢免,吴一鹏上疏请求留用他。正德初年,升任侍讲,充任经筵讲官。刘瑾把翰林院诸官调出为部属官员,吴一鹏被调任南京刑部员外郎。升迁为礼部郎中。刘瑾被诛后,恢复为侍讲。升任侍讲学士,历任国子监祭酒、太常卿。都在南京任职。母亲丧期届满后,被起用恢复原官。
世宗践阼,召拜礼部右侍郎。寻转左。数与尚书毛澄、汪俊力争"大礼"。俊去国,一鹏署部事,而帝趣建献帝庙甚亟。一鹏集廷臣上议曰:"前世入继之君,间有为本生立庙园陵及京师者。第岁时遣官致祀,寻亦奏罢。然犹见非当时,取议后代。若立庙大内而亲享之,从古以来未有也。臣等宁得罪陛下,不欲陛下失礼于天下后世。今张璁、桂萼之言曰'继统公,立后私'。又曰'统为重,嗣为轻'。窃惟正统所传之谓宗,故立宗所以继统,立嗣所以承宗,统之与宗初无轻重。况当我朝传子之世,而欲仿尧、舜传贤之例,拟非其伦。又谓'孝不在皇不皇,惟在考不考',遂欲改称孝宗为'皇伯考'。臣等历稽前古,未有神主称'皇伯考'者。惟天子称诸王曰'伯叔父'则有之,非可加于宗庙也。前此称本生皇考,实裁自圣心。乃谓臣等留一皇字以觇陛下,又谓'百皇字不足当父子之名',何肆言无忌至此。乞速罢建室之议,立庙安陆,下璁、萼等法司按治。"帝报曰:"朕起亲藩,奉宗祀岂敢违越。但本生皇考寝园,远在安陆,于卿等安乎?命下再四,尔等欺朕冲岁,党同执违,败父子之情,伤君臣之义。往且勿问,其奉先殿西室亟修葺,尽朕岁时追远之情。"时嘉靖三年四月也。
世宗即位后,召他入京任命为礼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多次与尚书毛澄、汪俊极力争论"大礼"。汪俊离京后,吴一鹏代理部事,而皇帝催促修建献帝庙非常急迫。吴一鹏召集朝廷大臣上奏说:"前代入继的君主,偶尔有为本生父母在园陵和京师立庙的。但只是岁时派遣官员致祭,不久也就奏请废止了。然而还被人非议于当时,取议于后代。如果在宫内立庙而且亲自祭祀,从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事。臣等宁愿得罪陛下,也不想让陛下在天下后世面前失礼。如今张璁、桂萼说'继统是公事,立后是私事'。又说'统为重,嗣为轻'。臣私下认为正统所传的叫做宗,所以立宗是为了继统,立嗣是为了承宗,统与宗本来没有轻重之分。况且在我朝传子的时代,却想效仿尧、舜传贤的先例,比拟不当。他们又说'孝不在于皇不皇,只在于考不考',于是想要改称孝宗为'皇伯考'。臣等遍考古代,没有神主称为'皇伯考'的。只有天子称诸王为'伯叔父'则有之,但不能加于宗庙之上。之前称本生皇考,实在是陛下圣心裁定的。他们却说臣等留一个皇字来试探陛下,又说'一百个皇字也不足以当父子之名',怎么放肆无忌到了这个地步。请求赶快停止建室的议论,在安陆立庙,将张璁、桂萼等交法司审治。"皇帝回复说:"朕从藩邸起家入继大统,奉承宗庙祭祀岂敢违越。只是本生皇考的陵寝远在安陆,你们能安心吗?命令下了三四次,你们欺负朕年幼,结党固执违抗,破坏父子之情,伤害君臣之义。以前的事暂且不问,奉先殿西室赶快修葺,以尽朕岁时追远之情。"当时是嘉靖三年四月。
顷之,一鹏极陈四方灾异,言:"自去年六月迄今二月,其间天鸣者三,地震者三十八,秋冬雷电雨雹十八,暴风、白气、地裂、山崩、产妖各一,民饥相食二。非常之变,倍于往时。愿陛下率先群工,救疾苦,罢营缮,信大臣,纳忠谏,用回天意。"帝优诏报之。逾月,手敕名奉先殿西室为观德殿,遂命一鹏偕中官赖义、京山侯崔元迎献帝神主于安陆。一鹏等复上言:"历考前史,并无自寝园迎主入大内者。此天下后世观瞻所系,非细故也。且安陆为恭穆启封之疆,神灵所恋,又陛下龙兴之地,王气所钟。故我太祖重中都,太宗重留都,皆以王业所基,永修世祀。伏乞陛下俯纳群言,改题神主,奉安故宫,为百世不迁。其观德殿中别设神位香几以慰孝思,则本生之情既隆,正统之义亦尽。"奏入,不纳。一鹏乃行。虑使者为道途患,疏请禁约,帝善其言而戒饬之。
不久,吴一鹏极力陈述四方灾异,说:"自去年六月到现在二月,其间天鸣三次,地震三十八次,秋冬雷电雨雹十八次,暴风、白气、地裂、山崩、出现妖怪各一次,百姓饥荒相食两次。非常之变,比以往多了一倍。希望陛下率先带领群臣,救济百姓疾苦,停止营建工程,信任大臣,采纳忠谏,用以挽回天意。"皇帝用优厚的诏书回复了他。过了一个月,亲笔敕令将奉先殿西室命名为观德殿,于是命令吴一鹏偕同宦官赖义、京山侯崔元到安陆迎接献帝神主。吴一鹏等人又上言说:"遍考前代史书,并没有从陵寝迎神主入宫内的先例。这是天下后世所关注的大事,不是小事。况且安陆是恭穆皇帝最初受封的地方,是神灵所依恋之处,又是陛下龙兴之地,王气所聚之处。所以我太祖重视中都,太宗重视留都,都是因为这是王业的根基,永远修持世代祭祀。伏求陛下俯纳群臣之言,改题神主,奉安在旧宫中,作为百世不迁的庙宇。在观德殿中另设神位香几以慰藉孝思,这样本生之情既已隆重,正统之义也得以尽到了。"奏章呈入,不被采纳。吴一鹏于是出发。他担心使者在路途中惹事,上疏请求加以约束,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对使者进行了告诫。
比还朝,则廷臣已伏阙哭争,朝事大变,而给事中陈氵光讠寿张尤甚。一鹏抗疏曰:"大礼之议断自圣心,正统本生,昭然不紊。而氵光妄谓陛下诞生于孝宗没后三年,嗣位于武宗没后二月,无从授受,其说尤为不经。谨按《春秋》以受命为正始,故鲁隐公上无所承,内无所受,则不书即位。今陛下承武宗之遗诏,奉昭圣之懿旨,正合《春秋》之义。而氵光谓孰从授受,是以陛下为不得正始也。洸本小人,不痛加惩艾,无以杜效尤之渐。"不听。
等到回到朝廷,朝廷大臣已经伏在宫门前哭谏,朝政大事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而给事中陈洸诬陷张璁尤其严重。吴一鹏上疏说:"大礼的议论由圣心裁断,正统与本生,昭然不乱。而陈洸妄称陛下诞生于孝宗去世三年之后,嗣位于武宗去世两个月之后,没有传授承受的依据,这种说法尤其荒谬。谨按《春秋》以承受天命为正统之始,所以鲁隐公上无所承,内无所受,就不书即位。如今陛下承受武宗的遗诏,奉昭圣皇太后的懿旨,正合《春秋》的大义。而陈洸说从谁那里传授承受,这是认为陛下不得为正统之始。陈洸本来是个小人,如果不痛加惩处,就无法杜绝效尤的苗头。"皇帝不听。
其年九月,一鹏以本官入内阁专典诰敕兼掌詹事府事。《武宗实录》成,进尚书,领职如故。寻以省墓归,还朝仍典诰敕。未几,出理部事。前此典内阁诰敕者,皆需次柄政。而张璁、桂萼新用事,素衔一鹏异己,乃出为南京吏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居二年,南京官劾诸大臣王琼等不职,一鹏与焉,遂乞致仕。给廪如故事。卒赠太子太保,谥文端。子子孝,湖广参政。
当年九月,吴一鹏以本官入内阁专门掌管诰敕,兼掌詹事府事。《武宗实录》修成后,升任尚书,仍领原职。不久因扫墓回乡,还朝后仍掌管诰敕。没过多久,出京管理部事。在此之前掌管内阁诰敕的人,都需要依次升任执政。而张璁、桂萼新近掌权,平素就忌恨吴一鹏与自己意见不同,于是将他外调为南京吏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过了两年,南京的官员弹劾王琼等大臣不称职,吴一鹏也在其中,于是请求退休。按旧例给予俸禄。去世后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端。儿子吴子孝,曾任湖广参政。
**朱希周**,字懋忠,昆山人,徙吴县。高祖吉,户科给事中。父文云,按察副使。希周举弘治九年进士。孝宗喜其姓名,擢为第一。授修撰,进侍讲,充经筵讲官。刘瑾摘修《会典》小疵,降修撰。《孝宗实录》成,复官。久之,进侍读学士,擢南京吏部右侍郎。阅五年,召为礼部右侍郎。
**朱希周**,字懋忠,昆山人,后迁居吴县。高祖朱吉,曾任户科给事中。父亲朱文云,曾任按察副使。朱希周考中弘治九年进士。孝宗喜欢他的姓名,提拔他为第一名。被授予修撰,升任侍讲,充任经筵讲官。刘瑾摘出编修《会典》的小毛病,将他降为修撰。《孝宗实录》修成后,恢复原官。过了很久,升任侍读学士,提拔为南京吏部右侍郎。过了五年,被召回任礼部右侍郎。
时方议"大礼",数偕其长争执。会左侍郎吴一鹏奉使安陆,尚书席书未至,希周独理部事。而帝方营观德殿,令协律郎崔元初习乐舞生于大内。太常卿汪举劾之。帝遂令太常官一人同入内教习。希周上言:"太常乐舞有定数,不当更设。"帝不从。举复争,帝责其妄议。而是时张璁、桂萼已召至,益交章请去本生之号。帝悦从之,趣礼官具上册仪。希周率郎中余才、汪必东等疏谏曰:"陛下考孝宗、母昭圣三年矣,而更定之论忽从中出,则明诏为虚文,不足信天下,祭告为渎礼,何以感神祇。且本生非贬词也,不妨正统,而亲之义寓焉。何嫌于此,而必欲去之,以滋天下之议。"时群臣谏者甚众,疏皆留中,遂相率诣左顺门跪伏。希周走告诸阁臣曰:"群臣伏阙,公等能坐视乎?"亦偕群臣跪伏以请。帝闻,大怒,命希周与何孟春等俱待罪,而尽系庶僚于诏狱。明日,上章圣皇太后册文,希周及尚书秦金、金献民、赵鉴、赵璜,侍郎何孟春,都御史王时中,大理少卿张缙、徐文华俱不赴。帝怒,责陈状。希周等伏罪,复严旨谯责乃已。而是时庶僚系狱者犹未释,希周上言:"诸臣狂率,固不可宥。但今献皇帝神主将至,必百官斋迎,乃克成礼。乞早宽缧絏,用襄大典。"不纳。"大礼"遂自此定矣。
当时正在讨论"大礼",朱希周多次偕同长官争执。恰逢左侍郎吴一鹏奉命出使安陆,尚书席书还没有到任,朱希周独自管理部事。而皇帝正在营建观德殿,命令协律郎崔元初在宫内教习乐舞生。太常卿汪举弹劾此事。皇帝于是命令一名太常官员一同入内教习。朱希周上言说:"太常乐舞有定数,不应当另外设置。"皇帝不听从。汪举又争辩,皇帝责备他妄加议论。而这时张璁、桂萼已经被召到京城,更加接连上疏请求去掉"本生"的称号。皇帝高兴地听从了,催促礼官拟定上册的仪注。朱希周率领郎中余才、汪必东等人上疏劝谏说:"陛下以孝宗为考、以昭圣太后为母已经三年了,而更改的议论忽然从宫中发出,那么明诏就成了虚文,不足以取信于天下,祭告就成了亵渎礼制,怎么能感动神灵呢?况且'本生'并不是贬义词,不妨碍正统,而亲亲之义就寓含其中。有什么可嫌忌的,而一定要去掉它,来滋长天下的议论呢?"当时群臣劝谏的很多,奏疏都被留在宫中不发,于是相继到左顺门跪伏请愿。朱希周跑去告诉各位阁臣说:"群臣伏在宫门前,诸位能坐视不管吗?"也偕同群臣跪伏请求。皇帝听说后大怒,命令朱希周与何孟春等都待罪,而把所有中下级官员都关进诏狱。第二天,呈上章圣皇太后册文时,朱希周和尚书秦金、金献民、赵鉴、赵璜,侍郎何孟春,都御史王时中,大理少卿张缙、徐文华都没有到场。皇帝大怒,责令他们陈述理由。朱希周等人认罪,皇帝又用严厉的旨意责备了一番才作罢。而这时被关在狱中的中下级官员还没有释放,朱希周上言说:"诸臣狂妄草率,固然不可宽恕。但现在献皇帝的神主即将到达,必须百官斋戒迎接,才能完成典礼。请求早日宽免他们的牢狱之灾,以襄助大典。"不被采纳。"大礼"从此就确定下来了。
其明年,由左侍郎迁南京吏部尚书。嘉靖六年,大计京官,南六科无黜者。桂萼素以议礼嗛希周,且恶两京言官尝劾己,因言希周畏势曲庇。希周言:"南京六科止七人,实无可去者。臣以言路私之固不可,如避言路嫌,诛责之,尤不可。且使举曹皆贤,必去一二人示公,设举曹皆不肖,亦但去一二人塞责乎?"因力称疾乞休。温旨许之,仍敕有司岁给夫廪。
第二年,由左侍郎升任南京吏部尚书。嘉靖六年,考核京官时,南京六科没有一个人被罢黜。桂萼平素因为议礼的事忌恨朱希周,又厌恶两京的言官曾经弹劾自己,于是说朱希周畏惧权势而曲意庇护。朱希周说:"南京六科只有七个人,实在没有可以罢黜的人。臣因为言路的缘故偏私他们固然不可以,但如果为了避免言路的嫌疑而惩罚他们,就更不可以了。况且假使整个衙门都是贤能的人,也一定要去掉一两个人来表示公正吗?假使整个衙门都是不肖之人,也只去掉一两个人来塞责吗?"于是极力称病请求退休。皇帝用温和的旨意允许了,仍然命令有关官员每年给予夫役和粮米。
林居三十年,中外论荐者三十余疏,竟不复起。性恭谨,不妄取予。卒年八十有四。赠太子少保。濒殁,属诸子曰:"他日倘蒙易名典,勿犯我家讳。"乃避"文",谥恭靖。
在乡间居住了三十年,朝中内外上疏推荐他的有三十多份,竟然没有被重新起用。他性格恭敬谨慎,不随便索取和给予。去世时享年八十四岁。追赠太子少保。临终时,嘱咐儿子们说:"他日如果蒙受赐谥的典礼,不要触犯我家的名讳。"于是避开了"文"字,谥号恭靖。
**何孟春**,字子元,郴州人。祖俊,云南按察司佥事。父说,刑部郎中。孟春少游李东阳之门,学问该博。第弘治六年进士,授兵部主事。言官庞泮等下狱,疏救之。诏修万岁山毓秀亭、乾清宫西室,役军九千人,计费百余万。抗疏极谏。清宁宫灾,陈八事,疏万余言。进员外郎、郎中,出理陕西马政,条目毕张。还,上厘弊五事,并劾抚臣不职。正德初,请厘正孔庙祀典,不果行。出为河南参政,廉公有威。擢太仆少卿,进为卿。驾幸宣府,驰疏谏。寻以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讨平十八寨叛蛮阿勿、阿寺等,奏设永昌府,增五长官司、五守御所。录功,荫一子,辞不受。
**何孟春**,字子元,郴州人。祖父何俊,曾任云南按察司佥事。父亲何说,曾任刑部郎中。何孟春年轻时在李东阳门下求学,学问广博。考中弘治六年进士,被授予兵部主事。言官庞泮等人被关进监狱,他上疏营救。皇帝下诏修建万岁山毓秀亭、乾清宫西室,征发军士九千人,预计花费一百多万。他上疏极力劝谏。清宁宫发生火灾,他陈述了八件事,奏疏有一万多字。升任员外郎、郎中,出京管理陕西马政,各种规章制度都建立起来了。回京后,上奏厘除弊政的五件事,并弹劾巡抚不称职。正德初年,请求厘正孔庙的祀典,没有实行。出京任河南参政,廉洁公正有威望。升任太仆少卿,又升为太仆卿。皇帝巡幸宣府时,他急速上疏劝谏。不久以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讨伐平定了十八寨叛乱的蛮人阿勿、阿寺等,奏请设立永昌府,增设五个长官司、五个守御所。记录功劳,荫封一子为官,他推辞不接受。
世宗即位,迁南京兵部右侍郎,半道召为吏部右侍郎。会苏、松诸府旱潦相继,而江、淮北河水大溢,漂没田庐人畜无算。孟春仿汉魏相条奏八事,帝嘉纳焉。寻进左侍郎。尚书乔宇罢,代署部事。
世宗即位后,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半路上被召为吏部右侍郎。恰逢苏州、松江各府旱灾水灾相继发生,而江淮以北河水大泛滥,冲没田地房屋人畜无数。何孟春仿效汉代魏相条奏了八件事,皇帝赞赏地采纳了。不久升任左侍郎。尚书乔宇被罢免后,他代理部事。
先是,"大礼"议起。孟春在云南闻之,上疏言:
在此之前,"大礼"的议论兴起。何孟春在云南听到消息后,上疏说:
臣阅邸报,见进士屈儒奏中请尊圣父为"皇叔考兴献大王",圣母为"皇叔母兴献大王妃"。得旨下部,知犹未奉俞命也。
臣阅读邸报,看到进士屈儒在奏章中请求尊圣父为"皇叔考兴献大王",圣母为"皇叔母兴献大王妃"。得到旨意下交礼部,知道还没有得到皇帝的批准。
臣惟前世帝王,自旁支入奉大统,推尊本生,得失之迹具载史册。宣帝不敢加号于史皇孙,光武不敢加号于南顿君,晋元帝不敢加号于恭王,抑情守礼。宋司马光所谓当时归美,后世颂圣者也。哀、安、桓、灵乃追尊其父祖,犯义侵礼。司马光所谓取讥当时,见非后世者也。《仪礼·丧服》:"为人后者"《传》曰:"何以三年也?受重者,必以尊服服之"。"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传曰:"何以期也?不二斩也","重大宗者,降其小宗也"。夫父母,天下莫隆焉。至继大宗则杀其服,而移于所后之亲,盖名之不可以二也。为人后者为之子,不敢复顾私亲。圣人制礼,尊无二上,若恭敬之心分于彼,则不得专于此故也。
臣以为前代帝王,从旁支入继大统,推崇尊崇本生父母的,得失的事迹都记载在史册上。汉宣帝不敢给史皇孙加尊号,光武帝不敢给南顿君加尊号,晋元帝不敢给恭王加尊号,都是抑制私情遵守礼制。这就是宋代司马光所说的当时人们赞美,后世颂扬为圣明的。汉哀帝、安帝、桓帝、灵帝则追尊他们的父祖,违背道义侵犯礼制。这就是司马光所说的被当时讥讽,被后世非议的。《仪礼·丧服》中说:"过继给别人做后嗣的",传文解释说:"为什么服丧三年呢?承受宗庙重任的人,必须用最尊贵的丧服来服丧"。"过继给别人做后嗣的,为自己的亲生父母服丧一年",传文解释说:"为什么只服一年呢?因为不能有两个斩衰之丧","重视大宗的人,就要降低对小宗的丧服等级"。父母之恩,天下没有比这更隆重的了。但到了继承大宗,就要降低丧服等级,而转移到所继承的亲人身上,因为名分不能有二。过继给别人做后嗣的,就做那个人的儿子,不敢再顾及私亲。圣人制定礼制,尊贵没有二主,如果恭敬之心分给了那边,就不能专一于这边了。
今者廷臣详议,事狱未决,岂非皇叔考之称有未当者乎?抑臣愚亦不能无疑。《礼》,生曰"父母",死曰"考妣",有"世父母"、"叔父母"之文,而无世叔考、世叔妣之说。今欲称兴献王为皇叔考,古典何据?宋英宗时有请加濮王皇伯考者,宋敏求力斥其谬。然则皇叔考之称,岂可加于兴献王乎?即称皇叔父,于义亦未安也。经书称伯父、叔父皆生时相呼,及其既殁,从无通亲属冠于爵位之上者。然则皇叔父之称,其可复加先朝已谥之亲王乎?臣伏睹前诏,陛下称先皇帝为皇兄,诚于献王称皇叔,如宋王珪、司马光所云,亦已惬矣。而议者或不然,何也?天下者,太祖之天下也。自太祖传至孝宗,孝宗传之先皇帝,特简陛下,授之大业。献王虽陛下天性至亲,然而所以光临九重,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南面者,皆先皇帝之德,孝宗之所贻也。臣故愿以汉宣、光武、晋元三帝为法,若非古之名,不正之号,非臣所愿于陛下也。
如今廷臣详细讨论,事情还没有决定,难道不是因为"皇叔考"的称呼有不恰当的地方吗?不过臣愚昧也不能没有疑问。《礼记》说,活着叫"父母",死了叫"考妣",有"世父母"、"叔父母"的说法,而没有"世叔考"、"世叔妣"的说法。现在想要称兴献王为皇叔考,有什么古典依据?宋英宗时有人请求加濮王为皇伯考,宋敏求极力斥责其荒谬。那么皇叔考的称呼,怎么能加在兴献王身上呢?即使称皇叔父,在道义上也不妥当。经书称伯父、叔父都是在世时的称呼,等到去世后,从来没有把亲属称谓加在爵位之上的。那么皇叔父的称呼,又怎么能加在先朝已经赐谥的亲王身上呢?臣看到之前的诏书,陛下称先皇帝为皇兄,如果对献王称皇叔,如宋代王珪、司马光所说的,也就很妥当了。而议论的人有的不以为然,为什么呢?天下是太祖的天下。从太祖传到孝宗,孝宗传给先皇帝,特意选拔了陛下,把大业传授给您。献王虽然是陛下的天性至亲,然而陛下之所以能光临九重宫阙,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南面称王,都是先皇帝的德行,孝宗所遗留下来的。所以臣希望陛下以汉宣帝、光武帝、晋元帝三帝为法度,如果不是合乎古制的名称,不合正道的尊号,不是臣所希望于陛下的。
及孟春官吏部,则已尊本生父母为"兴献帝"、"兴国太后"。继又改称"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孟春三上疏乞从初诏,皆不省。于是帝益入张璁、桂萼等言,复欲去本生二字。璁方盛气,列上礼官欺妄十三事,且斥为朋党。孟春偕九卿秦金等具疏,略曰:"伊尹谓'有言逆于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志,必求诸非道'。迩者,大礼之议,邪正不同。若诸臣匡拂,累千万言,此所谓逆于心之言也,陛下亦尝求诸道否乎?一二小人,敢托将顺之说,招徕罢闲不学无耻之徒,荧惑圣听,此所谓逊于志之言也,陛下亦尝求诸非道否乎?何彼言之易行,而此言之难入也。"遂发十三难以辨折璁,疏入留中。
等到何孟春在吏部任职时,本生父母已经被尊为"兴献帝"、"兴国太后"。接着又改称"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何孟春三次上疏请求遵从最初的诏书,都没有被理会。于是皇帝更加听信张璁、桂萼等人的话,又想要去掉"本生"二字。张璁正在气焰嚣张之时,列出了礼官欺罔妄为的十三件事,而且斥责他们结为朋党。何孟春偕同九卿秦金等人上疏,大致说:"伊尹说'有违逆自己心意的言论,一定要从道义上探求。有顺从自己意愿的言论,一定要从非道义上探求'。近来,大礼的议论,邪正不同。如果诸臣匡正谏诤,累计千万言,这就是所谓的违逆心意的言论,陛下也曾从道义上探求过吗?一两个小人,敢托名顺从的说法,招揽罢闲的不学无耻之徒,迷惑圣听,这就是所谓的顺从意愿的言论,陛下也曾从非道义上探求过吗?为什么那些话容易实行,而这些话却难以采纳呢。"于是提出十三个难题来驳斥张璁,奏疏呈入后被留在宫中不发。
其时詹事、翰林、给事、御史及六部诸司、大理、行人诸臣各具疏争,并留中不下,群情益汹汹。会朝方罢,孟春倡言于众曰:"宪宗朝,百官哭文华门,争慈懿皇太后葬礼,宪宗从之,此国朝故事也。"修撰杨慎曰:"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编修王元正、给事中张翀等遂遮留群臣于金水桥南,谓今日有不力争者,必共击之。孟春、金献民、徐文华复相号召。于是九卿则尚书献民及秦金、赵鉴、赵璜、俞琳、侍郎孟春及朱希周、刘玉,都御史王时中、张润,寺卿汪举、潘希曾、张九叙、吴祺,通政张瓒、陈霑,少卿徐文华及张缙、苏民、金瓒,府丞张仲贤,通政参议葛禬,寺丞袁宗儒,凡二十有三人;翰林则掌詹事府侍郎贾咏,学士丰熙,侍讲张璧,修撰舒芬、杨维聪、姚涞、张衍庆,编修许成名、刘栋、张潮、崔桐、叶桂章、王三锡、余承勋、陆釴、王相、应良、王思,检讨金皋、林时及慎、元正,凡二十有二人;给事中则张翀、刘济、安磐、张汉卿、张原、谢蕡、毛玉、曹怀、张嵩、王瑄、张羽廷、郑一鹏、黄重、李锡、赵汉、陈时明、郑自璧、裴绍宗、韩楷、黄臣、胡纳,凡二十有一人;御史则王时柯、余翱、叶奇、郑本公、杨枢、刘颍、祁杲、杜民表、杨瑞、张英、刘谦亨、许中、陈克宅、谭缵、刘翀、张录、郭希愈、萧一中、张恂、倪宗枿、王璜、沈教、钟卿密、胡琼、张濂、何鳌、张曰韬、蓝田、张鹏翰、林有孚,凡三十人;诸司郎官,吏部则郎中余宽、党承志、刘天民,员外郎马理、徐一鸣、刘勋,主事应大猷、李舜臣、马冕、彭泽、张鹍,司务洪伊,凡十有二人;户部则郎中黄待显、唐昇、贾继之、杨易、杨淮、胡宗明、栗登、党以平、何岩、马朝卿,员外郎申良、郑漳、顾可久、娄志德,主事徐嵩、张庠、高奎、安玺、王尚志、朱藻、黄一道、陈儒、陈腾鸾、高登、程旦、尹嗣忠、郭日休、李录、周诏、戴亢、缪宗周、邱其仁、俎琚、张希尹,司务金中夫,检校丁律,凡三十有六人;礼部则郎中余才、汪必东、张羽惠、张怀,员外郎翁磐、李文中、张澯,主事张镗、丰坊、仵瑜、丁汝夔、臧应奎,凡十有二人;兵部则郎中陶滋、贺缙、姚汝皋、刘淑相、万潮。员外郎刘漳、杨仪、王德明,主事汪溱、黄嘉宾、李春芳、卢襄、华钥、郑晓、刘一正、郭持平、余祯、陈赏,司务李可登、刘从学,凡二十人;刑部则郎中相世芳、张峨、詹潮、胡琏、范录、陈力、张大轮、叶应骢、白辙、许路,员外郎戴钦、张俭、刘士奇,主事祁敕、赵廷松、熊宇、何鳌、杨濂、刘仕、萧樟、顾铎、王国光、汪嘉会、殷承叙、陆铨、钱铎、方一兰,凡二十有七人;工部则郎中赵儒、叶宽、张子衷、汪登、刘玑、江珊,员外郎金廷瑞、范钅悤、庞淳,主事伍余福、张凤来、张羽、车纯、蒋珙、郑骝,凡十有五人;大理之属则寺正母德纯、蒋同仁,寺副王暐、刘道,评事陈大纲、钟云瑞、王光济、张徽、王天民、郑重、杜鸾,凡十有一人。俱跪伏左顺门。帝命司礼中官谕退,众皆曰:"必得俞旨乃敢退。"自辰至午,凡再传谕,犹跪伏不起。
当时詹事府、翰林院、给事中、御史以及六部各司、大理寺、行人司的官员各自上疏争论,都被留在宫中不发,群情更加激愤。恰逢朝会刚刚结束,何孟春在众人中倡言说:"宪宗朝时,百官在文华门哭谏,争慈懿皇太后的葬礼,宪宗听从了,这是本朝的旧例。"修撰杨慎说:"国家养士一百五十年,仗节死义,就在今天。"编修王元正、给事中张翀等人于是拦住群臣在金水桥南,说今天有不力争的人,一定共同攻击他。何孟春、金献民、徐文华又互相号召。于是九卿方面有尚书金献民和秦金、赵鉴、赵璜、俞琳,侍郎何孟春和朱希周、刘玉,都御史王时中、张润,寺卿汪举、潘希曾、张九叙、吴祺,通政使张瓒、陈霑,少卿徐文华和张缙、苏民、金瓒,府丞张仲贤,通政参议葛禬,寺丞袁宗儒,共二十三人;翰林方面有掌詹事府侍郎贾咏,学士丰熙,侍讲张璧,修撰舒芬、杨维聪、姚涞、张衍庆,编修许成名、刘栋、张潮、崔桐、叶桂章、王三锡、余承勋、陆釴、王相、应良、王思,检讨金皋、林时和杨慎、王元正,共二十二人;给事中有张翀、刘济、安磐、张汉卿、张原、谢蕡、毛玉、曹怀、张嵩、王瑄、张羽廷、郑一鹏、黄重、李锡、赵汉、陈时明、郑自璧、裴绍宗、韩楷、黄臣、胡纳,共二十一人;御史有王时柯、余翱、叶奇、郑本公、杨枢、刘颍、祁杲、杜民表、杨瑞、张英、刘谦亨、许中、陈克宅、谭缵、刘翀、张录、郭希愈、萧一中、张恂、倪宗枿、王璜、沈教、钟卿密、胡琼、张濂、何鳌、张曰韬、蓝田、张鹏翰、林有孚,共三十人;各司郎官中,吏部有郎中余宽、党承志、刘天民,员外郎马理、徐一鸣、刘勋,主事应大猷、李舜臣、马冕、彭泽、张鹍,司务洪伊,共十二人;户部有郎中黄待显、唐昇、贾继之、杨易、杨淮、胡宗明、栗登、党以平、何岩、马朝卿,员外郎申良、郑漳、顾可久、娄志德,主事徐嵩、张庠、高奎、安玺、王尚志、朱藻、黄一道、陈儒、陈腾鸾、高登、程旦、尹嗣忠、郭日休、李录、周诏、戴亢、缪宗周、邱其仁、俎琚、张希尹,司务金中夫,检校丁律,共三十六人;礼部有郎中余才、汪必东、张羽惠、张怀,员外郎翁磐、李文中、张澯,主事张镗、丰坊、仵瑜、丁汝夔、臧应奎,共十二人;兵部有郎中陶滋、贺缙、姚汝皋、刘淑相、万潮,员外郎刘漳、杨仪、王德明,主事汪溱、黄嘉宾、李春芳、卢襄、华钥、郑晓、刘一正、郭持平、余祯、陈赏,司务李可登、刘从学,共二十人;刑部有郎中相世芳、张峨、詹潮、胡琏、范录、陈力、张大轮、叶应骢、白辙、许路,员外郎戴钦、张俭、刘士奇,主事祁敕、赵廷松、熊宇、何鳌、杨濂、刘仕、萧樟、顾铎、王国光、汪嘉会、殷承叙、陆铨、钱铎、方一兰,共二十七人;工部有郎中赵儒、叶宽、张子衷、汪登、刘玑、江珊,员外郎金廷瑞、范钅悤、庞淳,主事伍余福、张凤来、张羽、车纯、蒋珙、郑骝,共十五人;大理寺方面有寺正母德纯、蒋同仁,寺副王暐、刘道,评事陈大纲、钟云瑞、王光济、张徽、王天民、郑重、杜鸾,共十一人。全部跪伏在左顺门前。皇帝命令司礼监宦官传谕让他们退下,众人说:"必须得到圣旨才敢退。"从辰时到午时,共传了两次谕旨,仍然跪伏不起。
帝大怒,遣锦衣先执为首者。于是丰熙、张翀、余翱、余宽、黄待显、陶滋、相世芳、母德纯八人,并系诏狱。杨慎、王元正乃撼门大哭,众皆哭,声震阙廷。帝益怒,命收系五品以下官若干人,而令孟春等待罪。翼日,编修王相等十八人俱杖死,熙等及慎、元正俱谪戍,始下孟春等前疏,责曰:"朕嗣承大统,祗奉宗庙,尊崇大礼,自出朕心。孟春等毁君害政,变乱是非。且张璁等所上十三条尚留中未发,安得先知?其以实对。"于是孟春等具疏伏罪,言:"璁等所条者,于未进之日先以私稿示人,且有副本存通政司,故臣等知之。臣等忝从大臣后,得与议礼之末。窃以璁等欺罔,故昌言论辨,以渎天听,罪应万死。惟望圣明加察,辨其孰正孰邪,则臣等虽死亦幸。"帝怒不已,责孟春倡众逞忿,非大臣事君之道,法宜重治,姑从轻夺俸一月。旋出为南京工部左侍郎。故事,南部止侍郎一人,时已有右侍郎张琮,复以孟春为左,盖賸员也。
皇帝大怒,派遣锦衣卫先抓捕为首的人。于是丰熙、张翀、余翱、余宽、黄待显、陶滋、相世芳、母德纯八人,都被关进诏狱。杨慎、王元正于是撼动宫门大哭,众人都哭了,声震宫阙。皇帝更加愤怒,命令将五品以下官员若干人收押,而让何孟春等人待罪。第二天,编修王相等十八人都在廷杖后死去,丰熙等人和杨慎、王元正都被贬谪戍边,这才下发何孟春等人之前的奏疏,责备说:"朕继承大统,恭敬地奉承宗庙,尊崇大礼,是出于朕的本心。何孟春等人毁谤君上、危害政事,颠倒是非。况且张璁等人所上的十三条还留在宫中没有发出,你们怎么能够先知道?据实回答。"于是何孟春等人上疏认罪,说:"张璁等人所列的条款,在还没有进呈之前就先以私稿给人看了,而且有副本存在通政司,所以臣等知道了。臣等忝列大臣之后,得以参与议礼之末。私下认为张璁等人欺罔圣上,所以公开言论辩驳,以亵渎天听,罪应万死。只希望圣明加以明察,辨别谁正谁邪,那么臣等虽然死了也是幸运的。"皇帝怒气不息,责备何孟春倡众逞忿,不是大臣事君之道,按法应当重治,姑且从轻罚俸一个月。随即外调为南京工部左侍郎。按照旧例,南京各部只有侍郎一人,当时已经有右侍郎张琮,又以何孟春为左侍郎,属于多余的人员。
孟春屡疏引疾,至六年春始得请。及《明伦大典》成,削其籍。久之,卒于家。隆庆初,赠礼部尚书,谥文简。孟春所居有泉,用燕去来时盈涸得名,遂称"燕泉先生"云。
何孟春多次上疏称病,到嘉靖六年春天才得到批准。等到《明伦大典》修成后,被削去官籍。过了很久,在家中去世。隆庆初年,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简。何孟春居住的地方有一眼泉水,因燕子来去时盈满干涸而得名,于是被称为"燕泉先生"。
**丰熙**,字原学,鄞人,布政司庆孙也。幼有异禀。尝大书壁间曰:"立志当以圣人为的。逊第一等事于人,非夫也。"年十六丧母,水浆不入口数日,居倚庐三年。弘治十二年举殿试第二。孝宗奇其策,赐第一人袍带宠之。授编修,进侍讲,迁右谕德。以不附刘瑾,出掌南京翰林院事。父丧阕,起故官。
**丰熙**,字原学,鄞县人,是布政使丰庆的孙子。幼年时有特殊的禀赋。曾经在墙上大字写道:"立志应当以圣人为目标。把第一等的事让给别人,不是大丈夫。"十六岁时母亲去世,几天不喝水不进食,在倚庐中守丧三年。弘治十二年殿试考中第二名。孝宗认为他的策论出众,赐给他第一名状元所用的袍带以示宠幸。被授予编修,升任侍讲,迁任右谕德。因为不依附刘瑾,被调出掌管南京翰林院事务。父亲丧期届满后,被起用恢复原官。
世宗即位,进翰林学士。兴献王"大礼"议起,熙偕礼官数力争。及召张璁、桂萼为学士,方献夫为侍读学士,熙昌言于朝曰:"此冷褒、段犹流也,吾辈可与并列耶?"抗疏请归,不允。既而尊称礼定,卜日上恭穆献皇帝谥册。熙等疏谏曰:"大礼之议颁天下三年矣,乃以一二人妄言,欲去本生之称,专隆鞠育之报。臣等闻命,惊惶罔知攸措。窃惟陛下为宗庙神人之主,必宗庙之礼加隆,斯继统之义不失。若乖先王之礼,贻后世之讥,岂不重累圣德哉。"不得命,相率伏哭左顺门。遂下诏狱掠治,复杖之阙廷,遣戍。熙得福建镇海卫。
世宗即位后,升任翰林学士。兴献王"大礼"的议论兴起,丰熙偕同礼官多次极力力争。等到张璁、桂萼被召为学士,方献夫为侍读学士时,丰熙在朝廷上公开说:"这些人都是冷褒、段犹之流,我们能和他们并列吗?"上疏请求回乡,没有得到允许。后来尊称的礼仪确定下来,择定日期呈上恭穆献皇帝的谥册。丰熙等人上疏劝谏说:"大礼的议论颁行天下已经三年了,如今因为一两个人的妄言,就要去掉'本生'的称呼,专门隆崇养育之报。臣等听到这个命令,惊惶不知所措。私下认为陛下是宗庙神人的主人,必须使宗庙的礼制更加隆重,这样继统的大义才不会丧失。如果违背先王的礼制,留给后世讥讽,难道不是大大牵累了圣德吗。"没有得到允许,于是相继伏在左顺门前哭谏。于是被关进诏狱拷打审问,又在宫门前施以廷杖,遣送戍边。丰熙被发配到福建镇海卫。
既璁等得志,乃相率请释谪戍诸臣罪,皆首及熙,帝不听。最后谨身殿灾,熙年且七十,给事中田濡复请矜宥,卒不听。居十有三年,竟卒于戍所。隆庆初,赠官赐恤。
后来张璁等人得势后,相继请求释放被贬谪戍边的诸臣的罪过,都首先提到丰熙,皇帝不听。最后谨身殿发生火灾,丰熙已经快七十岁了,给事中田濡又请求怜悯宽恕,皇帝最终还是不听。在戍所住了十三年,最终在戍所去世。隆庆初年,追赠官职并赐予抚恤。
子坊,字存礼。举乡试第一。嘉靖二年成进士。出为南京吏部考功主事。寻谪通州同知。免归。坊博学工文,兼通书法,而性狂诞。熙既卒,家居贫乏,思效张璁、夏言片言取通显。十七年诣阙上书,言建明堂事,又言宜加献皇帝庙号称宗,从配上帝,世宗大悦。未几,进号睿宗,配飨玄极殿。其议盖自坊始,人咸恶坊畔父云。明年复进《卿云雅诗》一章,诏付史馆。待命久之,竟无所进擢,归家悒悒以卒。晚岁改名道生。别为《十三经训诂》,类多穿凿语。或谓世所传《子贡诗传》,亦坊伪纂也。
儿子丰坊,字存礼。考中乡试第一名。嘉靖二年考中进士。出京任南京吏部考功主事。不久被贬为通州同知。免职回家。丰坊博学善写文章,兼通书法,但性格狂放不羁。丰熙去世后,他在家居住,生活贫困,想要效仿张璁、夏言凭只言片语就能飞黄腾达。嘉靖十七年到朝廷上书,谈论建造明堂的事,又说应当加献皇帝庙号为"宗",配享上帝,世宗非常高兴。不久,献皇帝进号睿宗,配飨玄极殿。这个提议就是从丰坊开始的,人们都厌恶丰坊背叛父亲。第二年又进呈《卿云雅诗》一章,皇帝下诏交付史馆。等待任命等了很久,竟然没有得到任何升迁,郁郁寡欢地回家去世了。晚年改名道生。另外写了《十三经训诂》,大多是穿凿附会的话。有人说世上流传的《子贡诗传》,也是丰坊伪撰的。
**徐文华**,字用光,嘉定州人。正德三年进士。授大理评事。擢监察御史,巡按贵州。乖西苗阿杂等倡乱,偕巡抚魏英讨之,破寨六百三十。玺书奖劳。
**徐文华**,字用光,嘉定州人。正德三年进士。被授予大理评事。升任监察御史,巡按贵州。乖西苗人阿杂等人发动叛乱,偕同巡抚魏英讨伐他们,攻破村寨六百三十个。皇帝下玺书嘉奖慰劳。
江西副使胡世宁坐论宁王宸濠系诏狱,文华抗疏救曰:"世宁上为圣朝,下为宗室,竭诚发愤,言甫脱口,而祸患随之,亦可哀也。宁王威焰日以张,隐患日以甚。失今不戢,容有纪极。顾又置世宁重法,杜天下之口,夺忠鲠之气,弱朝廷之势,启宗藩之心,招意外之变,皆自今日始矣。"不纳。
江西副使胡世宁因议论宁王宸濠被关进诏狱,徐文华上疏营救说:"胡世宁上为圣朝,下为宗室,竭尽忠诚发愤直言,话刚出口,祸患就随之而来,也可悲啊。宁王的威焰日益嚣张,隐患日益严重。如果现在不加以制止,怎么会有尽头?然而又对胡世宁施以重法,堵塞天下人的口,夺去忠直之臣的勇气,削弱朝廷的声势,开启宗室藩王的野心,招致意外的变故,都将从今天开始了。"皇帝不采纳。
帝遣中官刘允迎佛乌斯藏,文华力谏。不报。马昂纳妊身女弟于帝,又疏谏曰:"中人之家不取再醮之妇。陛下万乘至尊,乃有此举,返之于心则不安,宣之于口则不顺,传之天下后世则可丑。谁为陛下进此者,罪可族也。万一防闲阔略,不幸有李园、吕不韦之徒乘间投隙,岂细故哉。今昂兄弟子侄出入禁闼,陛下降绌等威,与之乱服杂坐,或同卧起,坏祖宗法,莫此为甚。马姬专宠于内,昂等弄权于外,祸机窃发,有不可胜言者。乞早诛以绝祸源。"亦不报。文华既数进直言,帝及诸近幸皆衔之。会文华条上宗庙礼仪,祧庙、禘祫、特享、出主、祔食,凡五事。考证经义,悉可施行。帝怒,责其出位妄言,章下所司。礼官暗于经术,又阿帝意,遂奏文华言非是。命下诏狱,黜为民。时正德十一年十月也。
皇帝派遣宦官刘允到乌斯藏迎佛,徐文华极力劝谏。没有得到回复。马昂把怀孕的妹妹献给皇帝,徐文华又上疏劝谏说:"中等人家都不娶再嫁的妇女。陛下是万乘至尊,竟然有这样的举动,反问自己的内心则不安,说出口则不顺,传到天下后世则可丑。是谁给陛下进献此人的,罪当灭族。万一防备疏忽,不幸有李园、吕不韦之徒乘虚而入,难道是小事吗?如今马昂兄弟子侄出入宫禁,陛下降低威严,与他们混穿衣服杂坐,甚至同卧同起,败坏祖宗法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马姬在内专宠,马昂等人在外弄权,祸机暗中发作,有不可胜言的后果。请求早日诛杀以绝祸源。"也没有得到回复。徐文华既然多次进献直言,皇帝和诸近幸都怀恨在心。恰逢徐文华分条上奏宗庙礼仪,关于祧庙、禘祫、特享、出主、祔食,共五件事。考证经义,全部可以施行。皇帝大怒,责备他越位妄言,奏章下交有关部门。礼官不精通经学,又阿谀皇帝的心意,于是奏称徐文华说得不对。命令下诏狱,贬为平民。当时是正德十一年十月。
世宗即位,起故官,历河南按察副使。嘉靖二年举治行卓异,入为大理右少卿,寻转左。时方议兴献帝"大礼",文华数偕诸大臣力争。明年七月复倡廷臣伏阙哭谏,坐停俸四月。已,席书、张璁、桂萼、方献夫会廷臣大议,文华与汪伟、郑岳犹力争。武定侯郭勋遽曰:"祖训如是,古礼如是,璁等言当。书曰大臣事君,当将顺其美。"议乃定。及改题庙主,文华谏曰:"孝宗有祖道焉,不可以伯考称。武宗有父道焉,不可以兄称。不若直称曰'孝宗敬皇帝'、'武宗毅皇帝',犹两全无害也。"疏入,命再夺俸。
世宗即位后,被起用恢复原官,历任河南按察副使。嘉靖二年因政绩卓异被举荐,入京任大理右少卿,不久转任左少卿。当时正在讨论兴献帝的"大礼",徐文华多次偕同诸位大臣极力力争。第二年七月又倡导朝廷大臣伏在宫门前哭谏,因此被罚停俸四个月。后来,席书、张璁、桂萼、方献夫会同朝廷大臣大议,徐文华与汪伟、郑岳仍然极力力争。武定侯郭勋突然说:"祖训是这样说的,古礼是这样定的,张璁等人说得对。《尚书》说大臣事奉君王,应当顺从其美德。"议论于是确定下来。等到改题庙主时,徐文华劝谏说:"孝宗对陛下有祖父之道,不可以用'伯考'来称呼。武宗对陛下有父亲之道,不可以用'兄'来称呼。不如直接称为'孝宗敬皇帝'、'武宗毅皇帝',这样两全其美没有害处。"奏疏呈入,命令再次罚俸。
六年秋,李福达狱起。主狱者璁、萼、献夫,以议礼故憾文华等,乃尽反狱词,下文华与诸法官狱。狱具,责文华阿附御史杀人,遣戍辽阳。遇赦,卒于道。隆庆初,赠左佥都御史。
嘉靖六年秋,李福达案发生。主持审理此案的是张璁、桂萼、方献夫,他们因为议礼的事忌恨徐文华等人,于是全部推翻了原来的供词,将徐文华和各位法官关进监狱。案件审结后,责备徐文华阿附御史杀人,遣送戍边辽阳。遇到赦免,在途中去世。隆庆初年,追赠左佥都御史。
自大学士毛纪、侍郎何孟春去位,诸大臣前争"大礼"者,或依违顺旨,文华顾坚守前议不变。其被谴不以罪,士论深惜之。
自从大学士毛纪、侍郎何孟春去位后,之前争论"大礼"的大臣们,有的依违两可顺从圣旨,唯独徐文华坚守以前的意见不变。他被谴责并不是因为有罪,士人舆论深为惋惜。
**薛蕙**,字君采,亳州人。年十二能诗。举正德九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谏武宗南巡,受杖夺俸。旋引疾归。起故官,改吏部,历考功郎中。
**薛蕙**,字君采,亳州人。十二岁就能写诗。考中正德九年进士,被授予刑部主事。劝谏武宗南巡,受到廷杖并被罚俸。不久称病回乡。被起用恢复原官,改任吏部,历任考功郎中。
嘉靖二年,廷臣数争"大礼",与张璁、桂萼等相持不下。蕙撰《为人后解》《为人后辨》及辨璁、萼所论七事,合数万言上于朝。《解》有上下二篇,推明大宗之义。其《辨》曰:
嘉靖二年,朝廷大臣多次争论"大礼",与张璁、桂萼等人相持不下。薛蕙撰写了《为人后解》《为人后辨》以及驳斥张璁、桂萼所论的七件事,合计数万字上呈朝廷。《解》有上下两篇,推演阐明大宗的含义。他的《辨》说:
陛下继祖体而承嫡统,合于为人后之义,坦然无疑。乃有二三臣者,诡经畔礼,上惑圣聪。夫经传纤悉之指,彼未能睹其十一,遽欲恃小慧,骋夸词,可谓不知而作者也。
陛下继承祖宗的体制而承袭嫡系正统,符合过继给他人做后嗣的道义,坦然而无疑问。然而有两三个臣子,歪曲经文背叛礼制,在上面迷惑圣听。经传中细微的旨意,他们连十分之一都没有看到,就想要依仗小聪明,驰骋夸大的言辞,可以说是不知道却要妄加创作的人。
其曰"陛下为献帝不可夺之適嗣。"按汉《石渠议》曰:"大宗无后,族无庶子,己有一適子,当绝父嗣以后大宗否?"戴圣云:"大宗不可绝。《礼》言適子不为后者,不得先庶子耳。族无庶子,则当绝父以后大宗。"晋范汪曰:"废小宗,昭穆不乱。废大宗,昭穆乱矣。先王所以重大宗也。岂得不废小宗以继大宗乎?"夫人子虽有適庶,其亲亲之心一也。而《礼》適子不为后,庶子得为后者,此非亲其父母有厚薄也,直系于传重收族不同耳。今之言者不知推本祖祢,惟及其父母而止,此弗忍薄其亲,忍遗其祖也。
他们说"陛下是献帝不可剥夺的嫡嗣"。考察汉代《石渠议》说:"大宗没有后嗣,家族中没有庶子,自己有一个嫡子,应当断绝与父亲的关系去继承大宗吗?"戴圣说:"大宗不可断绝。《礼记》说嫡子不做后嗣的,只是不能排在庶子前面罢了。如果家族中没有庶子,就应当断绝与父亲的关系去继承大宗。"晋代范汪说:"废除小宗,昭穆的次序不会混乱。废除大宗,昭穆的次序就混乱了。这就是先王重视大宗的原因。怎么能不废除小宗来继承大宗呢?"凡是人子虽然有嫡庶之分,但亲爱父母的心是一样的。而《礼记》说嫡子不做后嗣,庶子可以做后嗣,这不是因为对父母的亲情有厚薄之分,只是关系到传承宗统和收聚族人的不同罢了。现在议论的人不知道推本到祖父,只到父母就停止了,这是不忍心薄待自己的亲人,却忍心遗弃自己的祖先。
其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乃汉儒邪说"。按此踵欧阳修之谬也。夫"为人后者为之子",其言出于《公羊》,固汉儒所传者。然于《仪礼》实相表里,古今以为折衷,未有异论者也。藉若修之说,其悖礼甚矣。《礼》"为人后者,斩衰三年",此子于父母之丧也。以其父母之丧服之,非为之子而何?其言之悖礼一也。传言"为所后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其若子者,由为之子故耳。传明言"若子",今顾曰"不为之子",其言之悖礼二也。且为人后者不为之子,然则称谓之间,将不曰父,而仍曰伯父、叔父乎?其言之悖礼三也。又立后而不为之子,则古立后者,皆未尝实子之,而姑伪立是人也。是圣人伪教人以立后,而实则无后焉耳。其言之悖礼四也。夫无后者,重绝祖考之祀,故立后以奉之。今所后既不得而子,则祖考亦不得而孙矣。岂可以入其庙而奉其祀乎?其言之悖礼五也。由此观之,名汉臣以邪说,无乃其自名耶?抑二三臣者亦自度其说之必穷也,于是又为遁辞以倡之曰:"夫统与嗣不同,陛下之继二宗,当继统而不继嗣。"此一言者,将欲以废先王为人后之义与?则尤悖礼之甚者也。然其牵合附会,眩于名实,苟不辨而绝之,殆将为后世祸矣。
他们说"过继给别人做后嗣的,就做那个人的儿子,这是汉儒的邪说"。考察这是沿袭欧阳修的谬论。"为人后者为之子"这句话,出自《公羊传》,固然是汉儒所传的。然而与《仪礼》实际上是互为表里的,古今都认为是最恰当的说法,没有异议。如果按照欧阳修的说法,那就太违背礼制了。《礼记》说"过继给别人做后嗣的,服斩衰三年",这是儿子为父母服的丧。用为父母服的丧服来服丧,不是做他的儿子又是什么呢?这种说法违背礼制,是第一点。传文说"为所继承的人的祖父母、妻子、妻子的父母兄弟、兄弟之子如同自己的子嗣"。之所以如同子嗣,就是因为做了他的儿子的缘故。传文明明白白说"若子",现在却说"不为之子",这种说法违背礼制,是第二点。况且过继给别人做后嗣的却不做他的儿子,那么在称谓上,将不叫父亲,而仍然叫伯父、叔父吗?这种说法违背礼制,是第三点。又立后嗣却不做他的儿子,那么古代立后嗣的,都没有真正当做儿子,而姑且假立这个人罢了。这是圣人虚伪地教人立后嗣,而实际上并没有后嗣罢了。这种说法违背礼制,是第四点。没有后嗣的人,最忌讳断绝祖考的祭祀,所以立后嗣来奉祀。现在所继承的人既然不能当做父亲,那么祖考也就不能有孙子了。怎么可以进入他的庙宇来奉祀呢?这种说法违背礼制,是第五点。由此看来,把汉臣称为邪说,恐怕是他们自己的说法才是邪说吧?或者那两三个臣子也自知他们的说法一定会走到尽头,于是又用遁辞来倡导说:"统与嗣不同,陛下继承二宗,应当继统而不继嗣。"这一句话,是想要废除先王关于过继给他人做后嗣的道义吗?那就更加违背礼制了。然而他们牵强附会,迷惑于名实之间,如果不加以辨析和杜绝,恐怕将成为后世的祸患。
夫《礼》为大宗立后者,重其统也。重其统不可绝,乃为之立后。至于小宗不为之后者,统可以绝,则嗣可以不继也。是则以继统故继嗣,继嗣所以继统也。故《礼》"为人后",言继嗣也;"后大宗",言继统也。统与嗣,非有二也,其何不同之有?自古帝王入继者,必明为人后之义,而后可以继统。盖不为后则不成子也。若不成子,夫安所得统而继之。故为后也者,成子也,成子而后继统,又将以绝同宗觊觎之心焉。圣人之制礼也,不亦善乎。抑成子而后继统,非独为人后者尔也。《礼》无生而贵者。虽天子诸侯之子,苟不受命于君父,亦不敢自成尊也。《春秋》重授受之义,以为为子受之父,为臣受之君。故谷梁子曰"臣子必受君父之命"。斯义也,非直尊君父也,亦所以自尊焉耳。盖尊其君父,亦将使人之尊己也。如此则义礼明而祸乱亡。今说者谓'伦序当立斯立已',是恶知《礼》与《春秋》之意哉!
《礼记》为大宗立后嗣,是因为重视其统绪。重视其统绪不可断绝,所以才为之立后。至于小宗不为之立后嗣的,是因为统绪可以断绝,那么嗣就可以不继承了。因此是因为继统的缘故才继嗣,继嗣是为了继统。所以《礼记》说"为人后",说的是继嗣;"后大宗",说的是继统。统与嗣,并非两回事,有什么不同呢?自古帝王入继的,必须明确过继给他人做后嗣的道义,然后才可以继统。因为不做后嗣就不能成为儿子。如果不能成为儿子,又怎么得到统绪来继承呢?所以做后嗣,就是成为儿子,成为儿子然后才能继统,又可以借此断绝同宗觊觎之心。圣人制定礼制,不也很好吗?而且成为儿子然后才能继统,不只是过继给别人做后嗣的人才如此。《礼记》说没有生来就尊贵的。即使是天子诸侯的儿子,如果不接受君父的命令,也不敢自成为尊者。《春秋》重视传授承受的大义,认为做儿子的从父亲那里承受,做臣子的从君王那里承受。所以谷梁子说"臣子必须接受君父的命令"。这个大义,不只是尊崇君父,也是用来尊崇自己的。因为尊崇自己的君父,也将使别人尊崇自己。这样道义礼制分明,祸乱就消亡了。现在议论的人说"按照伦序应当立就立了",这哪里懂得《礼记》与《春秋》的深意呢!
若夫前代之君,间有弟终而兄继,侄终而伯叔父继者,此遭变不正者也。然多先君之嗣。先君于己则考也,己于先君则子也。故不可考后君,而亦无两统二父之嫌,若晋之哀帝、唐之宣宗是也。其或诸王入嗣,则未有仍考诸王而不考天子者也。陛下天伦不先于武宗,正统不自于献帝,是非予夺,至为易辨。而二三臣者猥欲比于遭变不正之举,故曰悖礼之尤者也。
至于前代的君主,偶尔有弟弟死了哥哥继位的,侄子死了伯叔父继位的,这都是遭遇变故而不正常的情况。然而大多是先君的嗣子。先君对于自己就是父亲,自己对于先君就是儿子。所以不可以以后君为父,但也没有两统二父的嫌疑,如晋哀帝、唐宣宗就是这样。如果是诸王入嗣,则没有仍然以诸王为父而不以天子为父的。陛下的天伦之序不先于武宗,正统不来自献帝,是非取舍,非常容易辨别。而那两三个臣子竟然想要比附于遭遇变故的不正常之举,所以说他们是违背礼制中最严重的。
其他所辨七事,亦率仿此。
其他所辨驳的七件事,也大致仿照这种风格。
书奏,天子大怒,下镇抚司考讯。已,贳出之,夺俸三月。会给事中陈洸外转,疑事由文选郎夏良胜及蕙。良胜已被讦见斥,而蕙故在。时亳州知州颜木方坐罪,乃诬蕙与木同年相关通,疑有奸利。章下所司,蕙亦奏辨。帝不听,令解任听勘。蕙遂南归。既而事白,吏部数移文促蕙起。蕙见璁、萼等用事,坚卧不肯起。十八年诏选宫僚,拟蕙春坊司直兼翰林检讨。帝犹以前憾故,报罢。而蕙亦卒矣。
奏书呈上后,天子大怒,将他下交镇抚司审讯拷问。后来,宽恕释放了他,罚俸三个月。恰逢给事中陈洸被外调,怀疑事情是由文选郎夏良胜和薛蕙引起的。夏良胜已经被揭发斥退,而薛蕙还在原任。当时亳州知州颜木正因罪被查办,于是就诬陷薛蕙与颜木是同年,暗中勾结,怀疑有奸利。奏章下交有关部门,薛蕙也上奏辩解。皇帝不听,命令解职听候审查。薛蕙于是南归。后来事情真相大白,吏部多次发文催促薛蕙起复。薛蕙看到张璁、桂萼等人掌权,坚决称病不肯起复。嘉靖十八年下诏选拔宫僚,拟定薛蕙为春坊司直兼翰林检讨。皇帝还是因为以前的嫌隙,批复作罢。而薛蕙也去世了。
蕙貌癯气清,持己峻洁,于书无所不读。学者重其学行,称为"西原先生"。
薛蕙容貌清瘦气质清雅,持己严格高洁,对于各种书籍无所不读。学者看重他的学问品行,称他为"西原先生"。
当是时,廷臣力持"大礼",而璁、萼建异议,举朝非之。其不获与廷议,而以璁、萼得罪者,又有胡侍、王禄、侯廷训云。
在那个时候,朝廷大臣极力坚持"大礼"的议定,而张璁、桂萼提出异议,满朝文武都反对他们。其中没有参与朝廷议论,却因为张璁、桂萼而得罪的,又有胡侍、王禄、侯廷训等人。
**胡侍**,宁夏人。举进士。历官鸿胪少卿。张璁、桂萼既擢学士,侍劾二人越礼背经。因据所奏,反复论辨,凡千余言。帝怒,命逮治。言官论救,谪潞州同知。沈府宗室勋注以事憾之,奏侍试诸生题讥刺,且谤"大礼"。逮至京,讯斥为民。
**胡侍**,宁夏人。考中进士。历任鸿胪少卿。张璁、桂萼被提拔为学士后,胡侍弹劾二人越礼背经。于是根据他们的奏章,反复论辩,共一千多字。皇帝大怒,命令逮捕治罪。言官论救,被贬为潞州同知。沈王府宗室朱勋注因事忌恨他,奏称胡侍考试诸生的题目有讥刺之意,而且诽谤"大礼"。被逮捕到京城,审讯后斥为平民。
**王禄**,新城人。举于乡,为福建平和知县。嘉靖九年,疏请建献帝庙于安陆,封崇仁王以主其祀,不当考献帝,伯孝宗,涉二本之嫌。宗藩子有幼而岐嶷者,当养之宫中,备储贰选。疏奏,即弃官归。命按臣逮治,亦斥为民。
**王禄**,新城人。考中乡试,任福建平和知县。嘉靖九年,上疏请求在安陆建献帝庙,封崇仁王来主持祭祀,不应当以献帝为考、以孝宗为伯父,以免涉及二本的嫌疑。宗藩子弟中有幼年就聪慧出众的,应当在宫中抚养,作为储君的候选人。奏疏呈上后,随即弃官回乡。皇帝命令按臣逮捕治罪,也被斥为平民。
**侯廷训**,乐清人。与张璁同郡,同举进士,而持论不合。初释褐,即上疏请考孝宗,且言不当私藩邸旧臣,语最切直。除南京礼部主事。嘉靖三年冬,"大礼"定,廷训心非之。私刊所著议礼书,潜寄京师,下诏狱拷讯。子一元,年十三,伏阙讼冤,得释。后起官至漳南佥事。以贪虐,被劾为民。一元举进士,官至江西布政使。
**侯廷训**,乐清人。与张璁同郡,同一年考中进士,但持论不合。刚入仕时,就上疏请求以孝宗为考,而且说不应当偏私藩邸的旧臣,言辞最为恳切直率。被任命为南京礼部主事。嘉靖三年冬天,"大礼"确定后,侯廷训心里不以为然。私自刻印所著的议礼书,暗中寄到京师,被下诏狱拷打审讯。儿子侯一元,年仅十三岁,伏在宫门前讼冤,才得以释放。后来被起用官至漳南佥事。因贪婪暴虐,被弹劾为平民。侯一元考中进士,官至江西布政使。
**赞曰**:"大礼"之议,杨廷和为之倡,举朝翕然同声,大抵本宋司马光、程颐《濮园议》。然英宗长育宫中,名称素定。而世宗奉诏嗣位,承武宗后,事势各殊。诸臣徒见先贤大儒成说可据,求无得罪天下后世,而未暇为世宗熟计审处,准酌情理,以求至当。争之愈力,失之愈深,惜夫。
**赞曰**:"大礼"的议论,由杨廷和倡导,满朝文武一致同声,大体上本于宋代司马光、程颐的《濮园议》。然而宋英宗从小在宫中长大,名分早已确定。而世宗奉诏嗣位,继承武宗的统绪,事势各不相同。诸位大臣只看到先贤大儒的成说可以作为依据,力求不得罪天下后世,却没有时间为世宗深思熟虑、审慎处理,斟酌情理,以求最恰当的方案。争得越有力,失去得越深,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