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一百八十四·列传第七十二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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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洪谟杨守陈〔弟守阯子茂元茂仁〕张元祯〔陈音〕傅瀚张昇吴宽傅珪刘春吴俨顾清刘瑞周洪谟,字尧弼,长宁人。正统十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博闻强记,善文词,熟国朝典故,喜谈经济。
景泰元年,疏劝帝亲经筵,勤听政,因陈时务十二事。再迁侍读。天顺二年掌南院事。宪宗嗣位,复陈时务,言人君保国之道有三:曰力圣学,曰修内治,曰攘外侮。力圣学之目一:曰正心。修内治之目五:曰求真才,去不肖,旌忠良,罢冗职,恤漕运。攘外侮之目六:曰选将帅,练士卒,讲陈法,治兵器,足馈饷,靖边陲。帝嘉纳焉。
成化改元,廷议讨四川山都掌蛮,洪谟上方略六事,诏付军帅行之。进学士。寻为南京祭酒。上言南监有红板仓二十间,高皇后积粟以养监生妻孥者,宜修复。帝允行之。母丧服阕,改北监。十一年,言士风浇浮,请复洪武中学规。帝嘉纳,命礼部榜谕。崇信伯费淮入监习礼,久不至。洪谟劾之,夺冠带,以儒巾赴监,停岁禄之半,学政肃然。先圣像用冕旒十二,而舞佾豆笾数不称,洪谟请备天子制。又言:“古者鸣球琴瑟为堂上之乐,笙镛柷敔为堂下之乐,而干羽则舞于两阶。今舞羽居上,乐器居下,非古制,当改。”尚书邹干驳止之,洪谟再疏争。帝竟俞其议。
迁礼部右侍郎。久之,转左。以蔡《传》所释璇玑玉衡,后人遵用其制,考验多不合,宜改制,帝即属洪谟。洪谟易以木,旬日而就。十七年进尚书。二十年加太子少保。二十一年,星变,有所条奏,帝多采纳。
弘治元年四月,天寿山震雷风雹,楼殿瓦兽多毁。洪谟复力劝修省,帝深纳之。洪谟矜庄寡合,与万安同乡,安居政府时颇与之善。至是,言官先后论奏,致仕归。又三年卒,年七十二。谥文安。
洪谟尝言:“士人出仕,或去乡数千里,既昧土俗,亦拂人情,不若就近选除。王府官终身不迁,乖祖制,当稍变更。都掌蛮及白罗罗羿子数叛,宜特设长官司,就择其人任之,庶无后患。”将殁,犹上安中国、定四裔十事。其好建白如此。
杨守陈,字维新,鄞人。祖范,有学行,尝诲守陈以精思实践之学。举景泰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成化初,充经筵讲官,进侍讲。《英宗实录》成,迁洗马。寻进侍讲学士,同修《宋元通鉴纲目》。母忧服阕,起故官。孝宗出阁,为东宫讲官。时编《文华大训》,事涉宦官者皆不录。守陈以为非,备列其善恶得失。书成,进少詹事。
孝宗嗣位,宫僚悉迁秩,执政拟守陈南京吏部右侍郎,帝举笔去“南京”字。左右言刘宣见为右侍郎,帝乃改宣左,而以守陈代之。修《宪宗实录》,充副总裁。弘治改元正月,上疏曰:
孟子言“我非尧舜之道不敢陈于王前。”夫尧舜之道何道?《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尧、舜之得于内者深,而为出治之本也。询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此尧、舜之资于外者博,而为致治之纲也。臣昔忝宫僚,伏睹陛下朗读经书,未尝勤睿问以究圣贤奥旨。儒臣略陈训诂,未尝进详说以极帝王要道。是陛下得于内者未深也。今视朝,所接见者,大臣之丰采而已。君子、小人之情状,小臣、远臣之才行,何由识?退朝所披阅者,百官之章奏而已。诸司之典则,群吏之情弊,何由见?宫中所听信者,内臣之语言而已。百官之正议,万姓之繁言,何由闻?恐陛下资于外者未博也。
愿遵祖宗旧制,开大小经筵,日再御朝。大经筵及早朝,但如旧仪。若小经筵,必择端方博雅之臣,更番进讲。凡所未明,辄赐清问。凡圣贤经旨,帝王大道,以及人臣贤否,政事得失,民情休戚,必讲之明而无疑,乃可行之笃而无弊。若夫前朝经籍,祖宗典训,百官章奏,皆当贮文华殿后,陛下退朝披览。日令内阁一人、讲官二人居前殿右厢,有疑则询,必洞晰而后已。一日之间,居文华殿之时多,处乾清宫之时少,则欲寡心清,临政不惑,得于内者深而出治之本立矣。午朝则御文华门,大臣台谏更番侍直。事已具疏者用揭帖,略节口奏,陛下详问而裁决之。在外文武官来觐,俾条列地方事,口陈大要,付诸司评议。其陛辞赴任者,随其职任而戒谕之。有大政则御文华殿,使大臣各尽其谋,勿相推避。不当则许言官驳正。其他具疏进者,召阁臣面议可否,然后批答。而于奏事、辞朝诸臣,必降词色,详询博访,务竭下情,使贤才常接于目前,视听不偏于左右,合天下之耳目以为聪明,则资于外者博而致治之纲举矣。
若如经筵、常朝只循故事,凡百章奏皆付内臣调旨批答,臣恐积弊未革,后患滋深。且今积弊不可胜数。官鲜廉耻之风,士多浮竞之习。教化凌夷,刑禁驰懈。俗侈而财滋乏,民困而盗日繁。列卫之城池不修,诸郡之仓库鲜积。甲兵朽钝,行伍空虚。将骄惰而不知兵,士疲弱而不习战。一或有警,何以御之?此臣所以朝夕忧思,至或废寝忘食者也。
帝深嘉纳。后果复午朝,召大臣面议政事,皆自守陈发之。寻以史事繁,乞解部务。章三上,乃以本官兼詹事府,专事史馆。二年卒。谥文懿,赠礼部尚书。
弟守阯。子茂元、茂仁。守阯,字维立。成化初,乡试第一,入国学。祭酒邢让下狱,率六馆生伏阙讼冤。十四年,进士及第。授编修。秩满,故事无迁留都者。会从兄守随为李孜省所逐,欲并逐守阯,乃以为南京侍读。
弘治初,召修《宪宗实录》,直经筵,再迁侍讲学士。给事中庞泮等以救知州刘逊悉下狱,吏部尚书屠滽奏遣他官摄之。守阯贻书,极诋滽失。十年大计京官。守阯时掌院事,言:“臣与掌詹事府学士王鏊,俱当听部考察。但臣等各有属员。进与吏部会考所属,则坐堂上,退而听考,又当候阶下。我朝优假学士,庆成侍宴,班四品上,车驾临雍,坐彝伦堂内,视三品,此故事也。今四品不与考察,则学士亦不应与。臣等职讲读撰述,称否在圣鉴,有不待考察者。”诏可。学士不与考察,自守阯始。修《会典》,充副总裁。寻迁南京吏部右侍郎。尝署兵部,陈时弊五事。改署国子监。考绩入都,《会典》犹未成,仍留为总裁。事竣,迁左侍郎还任,进二秩。武宗立,引年乞休,不待报竟归,诏加尚书致仕。刘瑾乱政,夺其加官,瑾败乃复,久之卒。
守阯博极群书,师事兄守陈,学行相埒。其为解元、学士、侍郎,皆与兄同。又对掌两京翰林院,人尤艳称之。守陈卒,守阯为位哭奠者三年。
茂元,字志仁。成化十一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郎中,出为湖广副使,改山东。弘治七年,河决张秋,诏都御史刘大夏治之,复遣中官李兴、平江伯陈锐继往。兴威虐,絷辱按察使。茂元摄司事,奏言:“治河之役,官多而责不专。有司供亿,日费百金。诸臣初祭河,天色阴晦,帛不能燃。所焚之余,宛然人面,具耳目口鼻,观者骇异。鬼神示怪,夫岂偶然?乞召还兴、锐等,专委大夏,功必可成。且水者阴象,今后戚家威权太盛,假名姓肆贪暴者,不可胜数,请加禁防,以消变异。画工、艺士,宜悉放遣。山东既有内臣镇守,复令李全镇临清,宜撤还。”疏入,下山东抚、按勘,奏言:“焚帛之异诚有之,所奏供亿,多过其实。”于是兴、锐连章劾茂元妄,诏遣锦衣百户胡节逮之。父老遮道诉节,乞还杨副使。及陛见,茂元长跪不伏,帝怒,置之诏狱。节遍叩中官,备言父老诉冤状,中官多感动。会言者交论救,部拟赎杖还职,特谪长沙同知。谢病归。久之,起安庆知府,迁广西左参政。正德四年,刘瑾遣御史孙迪校勘钱谷,索贿不予。瑾又恶茂元从父守随,遂勒致仕。瑾诛,起官江西,寻迁云南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改莅南京都察院,终刑部右侍郎。
茂仁,字志道,成化末进士。历刑部郎中。辽东镇守中官梁玘被劾,偕给事中往按,尽发其罪。终四川按察使。
张元祯,字廷祥,南昌人。五岁能诗,宁靖王召见,命名元征。巡抚韩雍器之曰“人瑞也”,乃易元祯。举天顺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
宪宗嗣位,疏请行三年丧,不省。其年五月,疏陈三事:“一,勤讲学。愿不废寒暑,所讲必切于修德为治之实,不必以乱亡忌触为讳。讲退,更凝神静味,验之于身心政化。讲官,令大臣公举刚明正大之人,不拘官职大小。一,公听政。请日御文华殿,午前进讲,午后听政。天下章奏,命诸臣详议面陈可否,陛下亲临决其是非。暇则召五品以下官,随意问以时事得失利病,令下情得以毕达。一,广用贤。请命给事中、御史,各陈两京堂上官贤否。如有不尽,亦许在京五品官指陈之,以为进退。又令共荐有德望者,以代所去之位,则大臣皆得其人。于是命之各言其所属及方面郡县官之贤否,付内阁吏部升黜之。中外群臣,有刚正敢言者,举为台谏,不必论其言貌、官职、出身。但不宜委之堂上官,恐惮其刚方,而荐柔媚者以充数,所举之人感其推荐,不敢直斥其非。是以古者大臣不举台谏。”疏入,以言多窒碍难行,寝之。预修《英宗实录》,与执政议不合,引疾家居,讲求性命之学。阅二十年,中外交荐,皆不赴。
弘治初,召修《宪宗实录》,进左赞善。上言:“人君不以行王道为心,非大有为之主也。陛下毓德青宫,已负大有为之望。迩者颇崇异端,嬖近习,以蛊此心;殖货利,耽玩好,以荒此心;开幸门,塞言路,以昧此心。则不能大有为矣。愿定圣志,一圣学,广圣智。”疏反复累万言,帝颇纳之。《实录》成,迁南京侍讲学士,以养母归。久之,召为《会典》副总裁。至则进学士,充经筵日讲官,帝甚倾向。元祯体清癯,长不逾中人,帝特设低几听之。数月,以母忧去。服阕,迁南京太常卿。已,修《通鉴纂要》,复召为副总裁。以故官兼学士,改掌詹事府。帝晚年德益进。元祯因请讲筵增讲《太极图》《通书》《西铭》诸书。帝亟取观之,喜曰:“天生斯人,以开朕也。”欲大用之,未几晏驾。
武宗立,擢吏部左侍郎兼学士入东阁,专典诰敕。元祯素有盛誉。林居久,晚乃复出。馆阁诸人悉后辈,见元祯言论意态,以为迂阔,多姗笑之。又名位相轧,遂腾谤议,言官交章劾元祯。元祯七疏乞休,刘健力保持之。健去,元祯亦卒。天启初,追谥文裕。
陈音,字师召,莆田人。天顺末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成化六年三月,以灾异陈时政,言:“讲学莫先于好问。陛下虽间御经筵,然势分严绝,上有疑未尝问,下有见不敢陈。愿引儒臣赐坐便殿,从容咨论,仰发圣聪。异端者,正道之反,法王、佛子、真人,宜一切罢遣。”章下礼部。越数日,又奏:“国家养士百年,求其可用,不可多得。如致仕尚书李秉,在籍修撰罗伦、编修张元祯、新会举人陈献章皆当世人望,宜召还秉等,而置献章台谏。言官多缄默,愿召还判官王徽、评事章懋等,以开言路。”忤旨切责。
司礼太监黄赐母死,廷臣皆往吊,翰林不往。侍讲徐琼谋于众,音大怒曰:“天子侍从臣,相率拜内竖之室,若清议何!”琼愧沮。秩满,进侍讲。汪直党韦瑛夜帅逻卒入兵部郎中杨士伟家,缚士伟,考掠及其妻子。音与比邻,乘墉大呼曰:“尔擅辱朝臣,不畏国法耶!”其人曰:“尔何人,不畏西厂!”音厉声曰:“我翰林陈音也。”久之,迁南京太常少卿。刘吉父丧起复,音贻书劝其固辞,吉不悦。后吏部拟用音,吉辄阻之曰“腐儒”,以故十年不得调。尝与守备中官争事,为所劾,事卒得直。弘治五年,吉罢,始进本寺卿。越二年卒。
音负经术,士多游其门者。然性健忘,世故琐屑事皆不解。世多以不慧事附之以为笑,然不尽实也。
傅瀚,字曰川,新喻人。天顺八年进士。选庶吉士,除检讨。嗜学强记,善诗文。再迁左谕德,直讲东宫。孝宗嗣位,擢太常少卿兼侍读,历礼部左、右侍郎。寻命兼学士入东阁,专典诰敕,兼掌詹事府事。
弘治十三年代徐琼为礼部尚书。保定献白鹊,疏斥之。陕西巡抚熊翀以鄠县民所得玉玺来献,以为秦玺复出也。瀚率同列言:“秦玺完毁,具载简册。今所进玺,形色、篆纽皆不类,盖后人仿为之。且帝王受命在德不在玺,太祖制六玺,列圣相承,百三十余载,天休滋至,受命之符不在秦玺明矣。请姑藏内府。”帝是其言,薄赏得玺者。
京师星变、地震、雨雹,四方多变异。瀚条上军民所不便进者,请躬行节俭以先天下。光禄寺逋行户物价至四万余两。瀚言由供亿之滥,愿敦俭素,俾冗费不生。所条奏,率傅正议。十五年卒,赠太子太保,谥文穆。
张昇,字启昭,南城人。成化五年进士第一。授修撰,历谕德。弘治改元,迁庶子。
大学士刘吉当国,昇因天变,疏言:“陛下即位,言者率以万安、刘吉、尹直为言,安、直被斥,吉独存。吉乃倾身阿佞,取悦言官,昏暮款门,祈免纠劾,许以超迁。由是谏官缄口,奸计始遂。贵戚万喜依凭宫壶,凶焰炽张,吉与缔姻。及喜下狱,犹为营救。父存则异居各爨,父殁则夺情起官。谈笑对客,无复戚容。盛纳艳姬,恣为淫黩。”且历数其纳贿、纵子等十罪。吉愤甚,风科道劾昇诬诋,调南京工部员外郎。吉罢,复故官,历礼部左、右侍郎。十五年代傅瀚为尚书。
孝宗崩,真人陈应衤盾、西番灌顶大国师那卜坚参等以祓除,率其徒入乾清宫,昇请置之法。诏夺真人、国师、高士等三十余人名号,逐之。昇在部五年,遇灾异,辄进直言。亦数为言者所攻,然自守谨饬。
武宗嬉游怠政,给事中胡煜、杨一渶、张襘皆以为言,章下礼部。昇因上疏,请亲贤远佞,克谨天戒。帝是之而不能用,昇遂连疏乞休,不允。正德二年,秦府镇国将军诚漖请袭封保安王,昇执不可。忤刘瑾,谢病。诏加太子太保,乘传归,月米、岁夫如制。卒于家。
吴宽,字原博,长洲人。以文行有声诸生间。成化八年,会试、廷试皆第一,授修撰。侍孝宗东宫,秩满进右谕德。孝宗即位,以旧学迁左庶子,预修《宪宗实录》,进少詹事兼侍读学士。
弘治八年擢吏部右侍郎。丁继母忧,吏部员缺,命虚位待之。服满还任,转左,改掌詹事府,入东阁,专典诰敕,仍侍武宗东宫。宦竖多不欲太子近儒臣,数移事间讲读。宽率其僚上疏曰:“东宫讲学,寒暑风雨则止,朔望令节则止,一年不过数月,一月不过数日,一日不过数刻。是进讲之时少,辍讲之日多,岂容复以他事妨诵读。古人八岁就傅,即居宿于外,欲离近习,亲正人耳。庶民且然,矧太子天下本哉?”帝嘉纳之。
十六年进礼部尚书,余如故。先是,孝庄钱太后崩,廷议孝肃周太后万岁后,并葬裕陵,祔睿庙,礼皆如适。至是,孝肃崩,将祔庙,帝终以并祔为疑,下礼官集议。宽言《鲁颂·閟宫》《春秋》考仲子之宫皆别庙,汉、唐亦然。会大臣亦多主别庙,帝乃从之。时词臣望重者,宽为最,谢迁次之。迁既入阁,尝为刘健言,欲引宽共政,健固不从。他日又曰:“吴公科第、年齿、闻望皆先于迁,迁实自愧,岂有私于吴公耶。”及迁引退,举宽自代,亦不果用。中外皆为之惜,而宽甚安之,曰:“吾初望不及此也。”年七十,数引疾,辄慰留,竟卒于官。赠太子太保,谥文定。授长子奭中书舍人,补次子奂国子生,异数也。
宽行履高洁,不为激矫,而自守以正。于书无不读,诗文有典则,兼工书法。有田数顷,尝以周亲故之贫者。友人贺恩疾,迁至邸,旦夕视之。恩死,为衣素一月。
傅珪,字邦瑞,清苑人。成化二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弘治中,授编修,寻兼司经局校书。与修《大明会典》成,迁左中允。武宗立,以东宫恩,进左谕德,充讲官,纂修《孝宗实录》。时词臣不附刘瑾,瑾恶之。谓《会典》成于刘健等,多所糜费,镌与修者官,降珪修撰。俄以《实录》成,进左中允,再迁翰林学士,历吏部左、右侍郎。
正德六年,代费宏为礼部尚书。礼部事视他部为简,自珪数有执争,章奏遂多。帝好佛,自称“大庆法王”。番僧乞田百顷为法王下院,中旨下部,称大庆法王与圣旨并。珪佯不知,执奏:“孰为大庆法王?敢与至尊并书,大不敬。”诏勿问,田亦竟止。
珪居闲类木讷者。及当大事,毅然执持,人不能夺,卒以此忤权幸去。教坊司臧贤请易牙牌,制如朝士,又请改铸方印。珪格不行。贤日夜腾谤于诸阉间,冀去珪。流寇扰河南,太监陆訚谋督师,下廷议,莫敢先发。珪厉声曰:“师老民疲,贼日炽,以冒功者多,偾事者漏罚,失将士心。先所遣已无功,可复遣耶?今贼横行郊圻肘腋间,民嚣然思乱,祸旦夕及宗社。吾侪死不偿责,诸公安得首鼠两端。”由是议罢。疏上,竟遣訚,而中官皆憾珪。御史张羽奏云南灾。珪因极言四方灾变可畏。八年五月,复奏四月灾,因言:“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灾变六十九事。今自去秋来,地震天鸣,雹降星殒,龙虎出见,地裂山崩,凡四十有二,而水旱不与焉,灾未有若是甚者。”极陈时弊十事,语多斥权幸,权幸益深嫉之。会户部尚书孙交亦以守正见忤,遂矫旨令二人致仕。两京言官交章请留,不听。
珪归三年,御史卢雍称珪在位有古大臣风,家无储蓄,日给为累,乞颁月廪、岁隶,以示优礼。又谓珪刚直忠谠,当起用。吏部请如雍言,不报。而珪适卒,年五十七。遣命毋请恤典。抚、按以为言,诏荫其子中书舍人。嘉靖元年录先朝守正大臣,追赠太子少保,谥文毅。
刘春,字仁仲,巴人。成化二十三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屡迁翰林学士。正德六年擢吏部右侍郎,进左。八年代傅珪为礼部尚书。淮王祐棨、郑王祐<*木Э皆由旁支袭封,而祐棨称其本生为考,祐<*木Э并欲追封入庙。交城王秉杋由镇国将军嗣爵,而进其妹为县主。春皆据礼驳之,遂著为例。
帝崇信西僧,常袭其衣服,演法内厂。有绰吉我些儿者,出入豹房,封大德法王。遣其徒二人还乌思藏,请给国师诰命如大乘法王例,岁时入贡,且得赍茶以行。春持不可。帝命再议,春执奏曰:“乌思藏远在西方,性极顽犷。虽设四王抚化,其来贡必有节制,使不为边患。若许其赍茶,给之诰敕,万一假上旨以诱羌人,妄有请乞,不从失异俗心,从之则滋害。”奏上,罢赍茶,卒与诰命。春又奏:“西番俗信佛教,故祖宗承前代旧,设立乌思藏诸司,及陕西洮、岷,四川松潘诸寺,令化导番人,许之朝贡。贡期、人数皆有定制。比缘诸番僻远,莫辨真伪。中国逃亡罪人,习其语言,窜身在内,又多创寺请额。番贡日增,宴赏繁费,乞严其期限,酌定人数,每寺给勘合十道,缘边兵备存勘合底簿,比对相同,方许起送。并禁自后不得滥营寺宇。”报可。广东布政使罗荣等入觐,各言镇守内臣入贡之害。春列上累朝停革贡献诏旨,且言四方水旱盗贼,军民困苦状,乞罢诸镇守臣。不纳。
春掌礼三年,慎守彝典。宗藩请封、请婚及文武大臣祭葬、赠谥,多所裁正。遭忧,服阕起南京吏部尚书。寻以礼部尚书专典诰敕,掌詹事府事。十六年卒。赠太子太保,谥,文简。
刘氏世以科第显。春父规,御史。弟台,云南参政。子彭年,巡抚贵州右副都御史。彭年子起宗,辽东苑马寺卿。起宗子世赏,广东左布政使。台子鹤年,云南布政使,以清誉闻。鹤年孙世曾,巡抚云南右副都御史,有征缅功。皆由进士。
吴俨,字克温,宜兴人。成化二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历侍讲学士,掌南京翰林院。正德初,召修《孝宗实录》,直讲筵。刘瑾窃柄,闻俨家多资,遣人啖以美官。俨峻拒之,瑾怒。会大计群吏,中旨罢俨官。瑾诛,复职历礼部左、右侍郎,拜南京礼部尚书。
十二年,武宗北巡,俨抗疏切谏。明年复偕诸大臣上疏曰:“臣等初闻驾幸昌平,曾具疏极论,不蒙采纳。既闻出居庸,幸宣、大,宰辅不及知,群臣不及从,三军之士不及卫,京师内外人心动摇。徐、淮以南,荒馑千里,去冬雨雪为灾,民无衣食,安保其不为盗。所御之寇尚远隔阴山,而不虞之祸或猝起于肘腋,臣所大惧也。”不报。
十四年卒官。赠太子少保,谥文肃。
顾清,字士廉,松江华亭人。弘治五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与同年生毛澄、罗钦顺、汪俊相砥以名节。进侍读。
正德初,刘瑾窃柄,清邑子张文冕为谋主,附者立尊显。清绝不与通,瑾衔之。四年摘《会典》小误,挫诸翰林,清降编修。又以诸翰林未谙政事,调外任及两京部属,清得南京兵部员外郎。会父忧,不赴。瑾诛,还侍读,擢侍读学士掌院事。寻迁少詹事,充经筵日讲官,进礼部右侍郎。时澄已为尚书,清协恭守职,前后请建储宫,罢巡幸,疏凡十数上。世宗嗣位,为御史李献所劾,罢归。
清学端行谨,恬于进取。家居,荐者相继,悉报寝。嘉靖六年,诏举老成堪用内阁者,廷推及清,乃以为南京礼部右侍郎。上言:“锦衣职侍卫,祖宗朝非机密不遣。正德间,营差四出,海内骚然,陛下所亲见。近乃遣千户勘扬州高瀹争私财事,囚其女妇,憯毒备加。请自今悉付所司,停旗校无遣。”从之。
屡疏引疾,诏进尚书致仕。时方进表入都,道卒。谥文僖。
刘瑞,字德符,内江人。父时斅,官山东佥事,以廉惠称。瑞举弘治九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好学洁修,遇事辄有论建。清宁宫灾,请罢醮坛。时召内阁讲官延访治道,又言:“故阉李广门下内臣,宜悉治罪。前太监汪直,先帝罪人,今来觊用,当斥远之。副使杨茂元、郎中王云凤以直言获罪,宜召复其官。京师之万春宫,兴济真武庙、寿宁侯第,在外之兴、岐、衡、雍、汝、泾诸府,土木繁兴,宜悉罢不急者。都匀之捷,邓廷瓒冒其功。贺兰之征,王越启其衅。请追正欺罔之罪。”报闻。阙里庙成,遣大学士李东阳祭告。瑞请更定先师封谥,不果行。
武宗即位,疏陈端治本九事。请召祭酒章懋,侍郎王鏊,都御史林俊、雍泰;而超擢参政王纶、副使王云凤、佥事胡献、知府杨茂元、照靡余濂。由是,诸臣多获进用。
刘瑾用事,瑞即谢病。贫不能还乡,依从母子李充嗣于澧州。瑾榜瑞为奸党,又以前荐雍泰除其名,罚米输塞上。坐是益困,授徒自给。
瑾诛,以副使督浙江学校,召为南京太仆少卿。嘉靖二年,由南太常卿就迁礼部右侍郎。因灾变偕同官条上六事,且言斋醮无益且妨政,织造多费且病民。帝多纳用之。大礼议起,瑞偕九卿合疏。极言大宗、小宗之义,凡数千言。四年卒官。赠尚书。隆庆初,谥文肃。
赞曰:周洪谟等以词臣历卿贰。或职事拳拳,或侃侃建白,进讲以启沃为心,守官以献替自效。于文学侍从之选,均无愧诸。
周洪谟杨守陈〔弟守阯子茂元茂仁〕张元祯〔陈音〕傅瀚张昇吴宽傅珪刘春吴俨顾清刘瑞**周洪谟**,字尧弼,长宁人。正统十年,考中进士。被授予编修之职。他博闻强记,善于撰写文章,熟悉本朝典章制度,喜欢谈论经国济民之术。
景泰元年,上疏劝皇帝亲自参加经筵讲学,勤于处理政务,并陈述了当时应办的十二项事务。后两次升迁为侍读。天顺二年掌管南京翰林院事务。宪宗即位后,他再次陈述时政事务,说君主保卫国家的办法有三条:一是努力研修圣学,二是修明内政,三是抵御外侮。努力研修圣学的具体内容有一项:即端正内心。修明内政的具体内容有五项:即寻求真正的人才,罢黜不贤之人,表彰忠良之臣,裁撤冗余官职,体恤漕运之务。抵御外侮的具体内容有六项:即选拔将帅,训练士卒,研究阵法,整治兵器,充足军饷,安定边疆。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成化改元,朝廷商议讨伐四川山都掌蛮,洪谟呈上六条军事方略,皇帝下诏交给军中主帅执行。晋升为学士。不久担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他上言说南京国子监有红板仓二十间,是高皇后积储粮食用来供养监生妻儿的,应当加以修复。皇帝同意并命人执行。母亲去世守丧期满后,改任北京国子监祭酒。成化十一年,他说士风浮薄虚华,请求恢复洪武年间的学规。皇帝赞许并采纳了,命令礼部张榜通告。崇信伯费淮入国子监学习礼仪,很久不到。洪谟弹劾他,革去他的冠带,令他以儒生身份到国子监报到,停发一半的年俸,国子监的学风由此肃然。先圣孔子像戴十二旒冕冠,但舞蹈的佾数和笾豆数量与天子之制不相称,洪谟请求完备天子之制。他又说:"古时鸣球琴瑟是堂上的音乐,笙镛柷敔是堂下的音乐,而文舞武舞则在两阶之间表演。如今舞者居上,乐器居下,不符合古制,应当改正。"尚书邹干反驳阻止,洪谟再次上疏力争。皇帝最终同意了他的意见。
升任礼部右侍郎。过了很久,转任左侍郎。因为蔡沈《书集传》中所解释的璇玑玉衡,后人遵用其制,但实际验证多不相合,应当改制,皇帝便将此事交给了洪谟。洪谟改用木材制作,十天就完成了。成化十七年晋升为礼部尚书。二十年加封太子少保。二十一年,出现星象变异,他上条陈奏事,皇帝多予采纳。
弘治元年四月,天寿山发生雷暴冰雹,楼殿上的瓦兽大多被毁坏。洪谟再次极力劝谏皇帝修身反省,皇帝深为采纳。洪谟庄重矜持,不轻易与人合群,与万安是同乡,万安在政府执政时与他颇为友善。到这时,言官先后上疏弹劾他,他于是退休回乡。又过了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谥号文安。
洪谟曾说:"士人出仕做官,有的离开家乡数千里,既不了解当地风俗,也违背人之常情,不如就近选拔任用。王府官员终身不迁调,违背了祖宗制度,应当稍作变更。都掌蛮及白罗罗、羿子等多次叛乱,应当特设长官司,就地选择其族人担任长官,这样或许可以消除后患。"临终之时,还上奏安定中原、平定四方边裔的十件事。他就是这样喜欢建言献策的。
**杨守陈**,字维新,鄞县人。祖父杨范,有学问品行,曾教导守陈精思实践的学问。考中景泰二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编修。成化初年,充任经筵讲官,晋升侍讲。《英宗实录》修成后,升任洗马。不久晋升侍讲学士,参与修纂《宋元通鉴纲目》。母亲去世守丧期满后,恢复原官。孝宗出阁就学时,担任东宫讲官。当时编修《文华大训》,涉及宦官的事都不予收录。守陈认为不妥,将宦官的善恶得失一一列出。书修成后,晋升少詹事。
孝宗即位,东宫旧僚全部升迁,执政大臣拟定杨守陈为南京吏部右侍郎,皇帝提笔划去"南京"二字。左右的人说刘宣现任右侍郎,皇帝于是改任刘宣为左侍郎,而以杨守陈代替他。修纂《宪宗实录》,充任副总裁。弘治元年正月,上疏说:
孟子说"我如果不是尧舜之道,不敢在君王面前陈述。"尧舜之道是什么道呢?《尚书》说:"人心危险,道心微妙,只有精纯专一,才能真诚地坚守中道。"这是尧舜在内修养所得之深,也是治理天下的根本。询问四岳,开辟四门,明察四方,通达四聪,这是尧舜向外借鉴之广,也是达到治世的纲领。臣过去忝列东宫僚属,亲眼看到陛下朗读经书,但未尝勤于睿智的提问来探究圣贤的深奥旨意。儒臣只是粗略陈述训诂,未尝进一步详细讲解来阐发帝王的要道。这说明陛下在内修养方面还不够深。如今上朝,所接见的不过是大臣的风度仪表而已。君子与小人的情状,小臣与远臣的才干品行,从何了解?退朝后所批阅的不过是百官的奏章而已。各衙门的规章制度,群吏的利弊情况,从何察见?宫中所听信的不过是内臣的言辞而已。百官的正直议论,万民的种种言论,从何听闻?恐怕陛下向外借鉴还不够广博。
希望陛下遵循祖宗旧制,开设大小经筵,每日两次上朝。大经筵和早朝,只须照旧有仪式。至于小经筵,必须选择端方博雅之臣,轮流进讲。凡有不懂之处,就赐予清问。凡是圣贤经典的要旨,帝王的大道,以及人臣的贤否,政事的得失,民情的忧乐,必须讲解明白无疑,然后才能切实推行而不生弊端。至于前朝的经籍,祖宗的典训,百官的奏章,都应当储存在文华殿后面,陛下退朝后批阅。每日令内阁一人、讲官二人在前殿右厢值班,有疑问就询问,务必彻底弄明白才罢休。一天之中,在文华殿的时间多,在乾清宫的时间少,那么欲望减少、内心清明,处理政务就不会迷惑,在内修养深厚而治国的根本就确立了。午朝则在文华门举行,大臣和台谏轮流侍值。已经写成奏疏的事用揭帖,简要口奏,陛下详细询问后裁决。在外文武官来朝觐见,让他们分条列出地方事务,口头陈述要点,交给有关衙门评议。那些陛见辞行赴任的,根据其职务加以告诫训谕。有重大政务则在文华殿举行,让大臣各尽其谋,不要互相推诿。不妥当的允许言官驳正。其他写成奏疏进呈的,召内阁大臣当面商议可否,然后批答。而对于奏事、辞朝的各位大臣,必须和颜悦色,详细询问广泛访察,务必了解下情,使贤才常在眼前,视听不偏于左右近臣,汇聚天下的耳目作为自己的聪明,那么向外借鉴广博而治国的纲领就举起了。
如果经筵、常朝只是照旧例行公事,所有奏章都交给内臣拟定旨意批答,臣恐怕积弊未能革除,后患越来越深。况且如今积弊不可胜数。官员缺少廉洁知耻的风气,士人多有浮华争竞的习气。教化衰败,刑禁松懈。风俗奢侈而财力日益匮乏,百姓困苦而盗贼日益增多。各卫所的城池不加修整,各郡的仓库少有积蓄。甲兵朽蚀钝弊,行伍空虚。将帅骄惰而不懂军事,士兵疲弱而不习战斗。一旦有警报,凭什么抵御?这就是臣朝夕忧虑思考,甚至废寝忘食的原因。
皇帝深为赞许并采纳。后来果然恢复午朝,召大臣当面商议政事,都是从守陈发起的。不久因修史事务繁重,请求解除吏部事务。奏章上了三次,才以原官兼詹事府职衔,专事史馆。弘治二年去世。谥号文懿,追赠礼部尚书。
弟弟守阯。儿子茂元、茂仁。守阯,字维立。成化初年,乡试第一名,入国子监。祭酒邢让下狱,他率领六馆监生伏阙讼冤。成化十四年,考中进士。授编修。任期届满,按旧例没有调往留都的。恰逢堂兄守随被李孜省驱逐,想一并驱逐守阯,于是任命他为南京侍读。
弘治初年,被召修纂《宪宗实录》,入值经筵,两次升迁为侍讲学士。给事中庞泮等人因营救知州刘逊都被下狱,吏部尚书屠滽奏请派其他官员代理。守阯写信给他,极力指责屠滽的过失。弘治十年大计京官。守阯当时掌管翰林院事务,说:"臣与掌詹事府学士王鏊,都应当接受吏部考察。但臣等各有属员。进去与吏部会考所属官员时,则坐在堂上,退下来接受考察时,又应当在台阶下等候。我朝优待学士,庆成节侍宴时,班次在四品以上,车驾临幸辟雍时,坐在彝伦堂内,品级视同三品,这是旧例。如今四品不参与考察,则学士也不应参与。臣等职在讲读撰述,称职与否在于圣上明鉴,有不待考察的。"皇帝下诏同意。学士不参与考察,从守阯开始。修纂《会典》,充任副总裁。不久升任南京吏部右侍郎。曾代理兵部事务,陈述时弊五事。改署国子监。考核政绩入京,《会典》还未修成,仍留任总裁。事毕,升任左侍郎还任,晋升两级。武宗即位,以年老请求退休,不等朝廷批复就回去了,皇帝下诏加尚书衔退休。刘瑾乱政时,剥夺了他的加官,刘瑾败亡后才恢复,很久以后去世。
守阯博极群书,以兄长守陈为师,学问品行不相上下。他担任解元、学士、侍郎,都与兄长相同。又分别掌管两京翰林院,人们尤其艳羡称道。守陈去世后,守阯设神位哭祭了三年。
茂元,字志仁。成化十一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任郎中,出京任湖广副使,后改任山东。弘治七年,黄河在张秋决口,皇帝下诏命都御史刘大夏治理,又派中官李兴、平江伯陈锐继往。李兴威势暴虐,拘禁侮辱按察使。茂元代理按察司事务,上奏说:"治河的工程,官员多而责任不专。地方衙门供应,每天花费百金。诸臣起初祭祀河神时,天色阴沉昏暗,帛不能点燃。所焚烧的残余,宛然人面,有耳目口鼻,观看的人都很惊异。鬼神显示怪异,难道是偶然的吗?请求召回李兴、陈锐等人,专委刘大夏,工程必定可以成功。况且水是阴的象征,如今外戚家威权太盛,假借名姓肆意贪暴的人,不可胜数,请加以禁防,以消除灾异。画工、艺士,应当全部遣散。山东既有内臣镇守,又令李全镇守临清,应当撤回。"奏疏呈上,交给山东抚、按官员勘查,奏报说:"焚烧帛的怪异确实有,但所奏供应费用,大多言过其实。"于是李兴、陈锐连续上章弹劾茂元妄言,皇帝下诏派锦衣百户胡节逮捕他。父老乡亲拦路向胡节诉说,请求让杨副使回来。等到觐见皇帝,茂元长跪不屈服,皇帝大怒,将他关入诏狱。胡节遍叩各位中官,详细陈述父老诉冤的情况,中官多被感动。恰逢进言的人纷纷上疏营救,吏部拟定罚赎杖刑恢复原职,但皇帝特贬为长沙同知。他称病辞官回乡。过了很久,起用为安庆知府,升任广西左参政。正德四年,刘瑾派御史孙迪查勘钱粮,索要贿赂,茂元不给。刘瑾又厌恶茂元的叔父杨守随,于是勒令他退休。刘瑾被诛后,起用为江西官,不久升任云南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改任南京都察院,最终官至刑部右侍郎。
茂仁,字志道,成化末年进士。历任刑部郎中。辽东镇守中官梁玘被弹劾,他偕同给事中前往查办,全部揭发了梁玘的罪行。最终官至四川按察使。
**张元祯**,字廷祥,南昌人。五岁能作诗,宁靖王召见他,为他取名元征。巡抚韩雍器重他说"这是人瑞",于是改名为元祯。考中天顺四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编修。
宪宗即位,上疏请求行三年之丧,未被理睬。同年五月,上疏陈述三件事:"一是勤于讲学。希望不废寒暑,所讲的内容必须切合修德治国的实际,不必以乱亡的忌讳为顾虑。讲学退后,更要凝神静思,在身心政教上加以验证。讲官,令大臣公推刚明正大之人,不拘官职大小。二是公正听政。请每日驾临文华殿,午前进讲,午后听政。天下奏章,命诸臣详细商议当面陈述可否,陛下亲自裁决是非。闲暇时召见五品以下官员,随意询问时事得失利弊,使下情得以完全上达。三是广泛用贤。请命给事中、御史,各自陈述两京堂上官的贤否。如有未尽,也允许在京五品官指陈,作为升降的依据。又令他们共同推荐有德望的人,以代替被罢免者的位置,则大臣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于是命他们各自陈述其所属及地方郡县官的贤否,交给内阁吏部升降。中外群臣中,有刚正敢言的,举荐为台谏,不必论其言辞相貌、官职、出身。只是不宜委托堂上官办理,恐怕他们忌惮刚正之人,而推荐柔媚之人充数,被举荐的人感念其推荐之恩,不敢直言其过失。因此古人不让大臣举荐台谏。"奏疏呈上,因所言多窒碍难行,被搁置了。参与修纂《英宗实录》,与执政大臣意见不合,称病回乡,讲求性命之学。过了二十年,中外纷纷推荐,他都不赴任。
弘治初年,被召修纂《宪宗实录》,晋升左赞善。上言说:"君主不以推行王道为心,就不是大有作为的君主。陛下在东宫修养品德,已负有大有作为的期望。近来颇崇尚异端,宠幸近习之人,以此蛊惑内心;聚敛财利,沉溺玩好,以此荒废内心;开启侥幸之门,堵塞言路,以此蒙蔽内心。那么就不能大有作为了。希望陛下坚定圣志,统一圣学,广开圣智。"奏疏反复累万言,皇帝颇为采纳。《实录》修成后,升任南京侍讲学士,因奉养母亲回乡。过了很久,被召为《会典》副总裁。到任后晋升学士,充任经筵日讲官,皇帝非常倾心听讲。元祯身体清瘦,身高不超过中等,皇帝特设矮几让他坐着讲。几个月后,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期满后,升任南京太常卿。后来修纂《通鉴纂要》,又被召为副总裁。以原官兼学士,改掌詹事府。皇帝晚年德行更加精进。元祯因此请求讲筵增加讲授《太极图》《通书》《西铭》等书。皇帝急忙取来观看,高兴地说:"上天降生此人,来开导朕啊。"想要重用他,不久皇帝驾崩。
武宗即位,提拔为吏部左侍郎兼学士入东阁,专管诰敕。元祯向来有盛誉。闲居已久,晚年才重新出仕。馆阁中诸人都是后辈,见元祯言论意态,认为他迂阔,多加以讥笑。又因名位相互倾轧,于是纷纷腾起诽谤议论,言官交章弹劾元祯。元祯七次上疏请求退休,刘健极力保护维持他。刘健离职后,元祯也去世了。天启初年,追谥文裕。
**陈音**,字师召,莆田人。天顺末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编修。成化六年三月,因灾异陈述时政,说:"讲学最重要的是好问。陛下虽然偶尔驾临经筵,但君臣身份悬隔,上有疑问不曾发问,下有见解不敢陈述。希望引儒臣赐坐便殿,从容咨询讨论,启发圣聪。异端是正道的反面,法王、佛子、真人,应当一律罢遣。"奏章下交礼部。过了几天,又上奏说:"国家养士百年,求其可用的,不可多得。如致仕尚书李秉,在乡的修撰罗伦、编修张元祯、新会举人陈献章都是当世人望,应当召回李秉等人,而将陈献章安置在台谏之职。言官多缄默不言,希望召回判官王徽、评事章懋等人,以广开言路。"违背了旨意,受到严厉斥责。
司礼太监黄赐的母亲去世,朝臣都去吊唁,翰林院的人不去。侍讲徐琼与众人商议,陈音大怒说:"天子的侍从之臣,相继去拜内侍的家,怎么对得起清议!"徐琼惭愧沮丧。任期届满,晋升侍讲。汪直的党羽韦瑛夜里率领巡逻士卒闯入兵部郎中杨士伟家,绑缚杨士伟,拷打波及其妻儿。陈音与杨士伟是邻居,登上墙头大声呼喊说:"你们擅自侮辱朝廷大臣,不怕国法吗!"那些人说:"你是什么人,不怕西厂!"陈音厉声说:"我是翰林陈音。"过了很久,升任南京太常少卿。刘吉在父亲丧期被起复,陈音写信劝他坚决推辞,刘吉不高兴。后来吏部拟任用陈音,刘吉总是阻拦说他是"腐儒",因此十年不得调任。他曾与守备中官争执事务,被弹劾,事情最终得以昭雪。弘治五年,刘吉被罢免,才升任本寺卿。又过了两年去世。
陈音精通经术,士人多到门下游学。但他性格健忘,世故琐事都不了解。世人多将不聪明的事附会到他身上作为笑谈,但并不都是真实的。
**傅瀚**,字曰川,新喻人。天顺八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检讨。嗜好学习,记忆力强,擅长诗文。两次升迁为左谕德,入值东宫侍讲。孝宗即位,提拔为太常少卿兼侍读,历任礼部左、右侍郎。不久命兼学士入东阁,专管诰敕,兼掌詹事府事务。
弘治十三年代替徐琼为礼部尚书。保定进献白鹊,他上疏斥责。陕西巡抚熊翀以鄠县百姓所得玉玺来献,认为是秦朝传国玉玺又出现了。傅瀚率同僚上言说:"秦玺的完毁,都记载在史册中。如今所进的玉玺,形色、篆纽都不像,大概是后人仿制的。况且帝王受命在于德而不在于玺,太祖制定六玺,历代相承,一百三十余载,上天赐福日益增多,受命的符瑞不在秦玺是很明白的。请暂且收藏在内府。"皇帝同意他的意见,只给得玺者薄赏。
京城出现星变、地震、冰雹,四方多有灾异。傅瀚分条上奏军民所不便之事,请求亲自实行节俭以做天下表率。光禄寺拖欠行户物价达四万余两。傅瀚说这是由于供应过滥,希望崇尚俭朴,使冗费不生。他所上条奏,大多符合正议。弘治十五年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穆。
**张昇**,字启昭,南城人。成化五年进士第一名。授修撰,历任谕德。弘治元年,升任庶子。
大学士刘吉执政,张昇借天象变异,上疏说:"陛下即位,进言的人多以万安、刘吉、尹直为言,万安、尹直被斥退,唯独刘吉还在。刘吉于是倾身阿谀奉承,取悦言官,黄昏时到人家门前拜访,请求免于纠劾,许诺越级升迁。因此谏官缄口不言,奸计才得以得逞。贵戚万喜依凭宫中势力,凶焰炽盛,刘吉与他联姻。等到万喜下狱,还为他营救。父亲在世就分居各过各的,父亲去世就在丧期中被起复任官。谈笑对客,不再有悲伤之容。大量纳娶艳丽姬妾,恣意淫乐。"又一一列举他纳贿、纵子等十条罪状。刘吉非常愤怒,暗示科道弹劾张昇诬蔑诋毁,将他调为南京工部员外郎。刘吉被罢免后,恢复原官,历任礼部左、右侍郎。弘治十五年代替傅瀚为礼部尚书。
孝宗驾崩,真人陈应祧、西番灌顶大国师那卜坚参等人以驱邪除祟为名,率其徒众进入乾清宫,张昇请求依法处置。皇帝下诏剥夺真人、国师、高士等三十余人的名号,将他们驱逐。张昇在礼部五年,遇到灾异,就进直言。也多次被言官攻击,但他自守谨饬。
武宗嬉游怠政,给事中胡煜、杨一渶、张襘都为此进言,奏章下交礼部。张昇因此上疏,请求亲贤远佞,敬谨对待上天的告诫。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但不能实行,张昇于是连续上疏请求退休,不获允许。正德二年,秦府镇国将军诚漖请求袭封保安王,张昇坚持不可。触怒了刘瑾,称病辞官。皇帝下诏加太子太保,乘驿车回乡,每月给米、每年给夫役如制度规定。在家中去世。
**吴宽**,字原博,长洲人。以文章品行在诸生中颇有声望。成化八年,会试、殿试都是第一名,授修撰。侍奉孝宗于东宫,任期届满晋升右谕德。孝宗即位,以旧臣之恩升任左庶子,参与修纂《宪宗实录》,晋升少詹事兼侍读学士。
弘治八年提拔为吏部右侍郎。遇继母丧,吏部员缺,皇帝命虚位等待。守丧期满还任,转任左侍郎,改掌詹事府,入东阁,专管诰敕,仍侍奉武宗于东宫。宦官多不希望太子接近儒臣,多次以其他事务干扰讲读。吴宽率同僚上疏说:"东宫讲学,寒暑风雨则停,朔望令节则停,一年不过几个月,一月不过几天,一天不过几个时辰。这样进讲的时间少,停讲的日子多,岂容再以其他事务妨碍诵读。古人八岁就跟随老师,即在外住宿,为的是远离近习之人,亲近正直之人罢了。平民尚且如此,何况太子是天下之本呢?"皇帝赞许并采纳了。
弘治十六年晋升礼部尚书,其余职务如故。在此之前,孝庄钱太后驾崩,朝廷商议孝肃周太后百年之后,一并葬入裕陵,附祭睿宗庙,礼仪都如同嫡妻。到这时,孝肃太后驾崩,将要附祭太庙,皇帝始终对一并附祭有疑虑,下交礼官集议。吴宽引《鲁颂·閟宫》和《春秋》考仲子之宫的记载,都主张另立别庙,汉、唐也是这样。恰逢大臣也多主张另立别庙,皇帝于是听从了。当时词臣中声望最重的,吴宽为第一,谢迁次之。谢迁入阁后,曾对刘健说,想引吴宽共政,刘健坚决不同意。另一天谢迁又说:"吴公的科第、年龄、声望都在我之前,我实在自愧不如,难道对吴公有私心吗。"等到谢迁引退,推荐吴宽代替自己,也未能任用。中外都为之惋惜,而吴宽很安然,说:"我当初的期望还不及此。"年七十岁,多次称病请求退休,都被慰留,最终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定。授长子吴奭中书舍人,补次子吴奂为国子监生,这是特殊的恩遇。
吴宽品行高洁,不做矫激之事,而以正道自守。于书无所不读,诗文有典则,兼工书法。有田数顷,曾用来周济亲戚故交中的贫困者。友人贺恩生病,他搬到贺恩的府邸,早晚照料。贺恩死后,他穿素服一个月。
**傅珪**,字邦瑞,清苑人。成化二十三年进士。改任庶吉士。弘治年间,授编修,不久兼司经局校书。参与修纂《大明会典》完成,升任左中允。武宗即位,因东宫旧恩,晋升左谕德,充任讲官,纂修《孝宗实录》。当时翰林词臣不依附刘瑾,刘瑾厌恶他们。说《会典》是刘健等人修成的,多有浪费,降了参与修纂者的官职,傅珪被降为修撰。不久因《实录》修成,晋升左中允,再升翰林学士,历任吏部左、右侍郎。
正德六年,代替费宏为礼部尚书。礼部的事务比其他部简单,自从傅珪多次坚持争议,奏章便多了起来。皇帝好佛,自称"大庆法王"。番僧请求赐田百顷作为法王下院,宫中传旨下到礼部,称大庆法王与圣旨并列。傅珪假装不知,上奏说:"谁是大庆法王?竟敢与至尊并列书写,大不敬。"皇帝下诏不再追究,赐田之事也最终停止。
傅珪平时闲居时像个木讷的人。等到面临大事,就毅然坚持,别人不能改变他的主意,最终因此触怒权幸而去职。教坊司臧贤请求更换牙牌,形制如同朝士,又请求改铸方印。傅珪搁置不办。臧贤日夜在各太监之间散布诽谤,希望赶走傅珪。流寇侵扰河南,太监陆訚谋划督师,下交廷议,没人敢先发言。傅珪厉声说:"师老兵疲,贼势日炽,因为冒功的人多,败事的人漏罚,失了将士之心。先前所派的人已经无功,还能再派吗?如今贼寇横行在京畿肘腋之间,百姓骚动思乱,祸患旦夕将危及宗庙社稷。我们这些人死了也偿不了责任,诸位怎么能首鼠两端。"由此议决罢遣。奏疏呈上,最终还是派了陆訚,而中官都怨恨傅珪。御史张羽奏报云南灾情。傅珪因此极力陈述四方灾变可畏。正德八年五月,又奏报四月灾情,趁机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中,灾变六十九事。如今自去年秋天以来,地震天鸣,降雹星殒,龙虎出见,地裂山崩,共四十二件,而水旱灾害还不算在内,灾变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极力陈述时弊十事,言辞多斥责权幸,权幸更加深恨他。恰逢户部尚书孙交也因守正而触怒权贵,于是矫旨令二人退休。两京言官交章请求留任,不被听从。
傅珪回乡三年,御史卢雍称傅珪在位有古大臣之风,家中没有积蓄,日常生活都成负担,请求颁发月俸、年役,以示优礼。又说傅珪刚直忠正,应当起用。吏部请求按卢雍所言办理,没有回复。而傅珪恰好去世,享年五十七岁。他遗命不要请求恤典。抚、按官员为此上言,皇帝下诏荫其子为中书舍人。嘉靖元年录先朝守正大臣,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毅。
**刘春**,字仁仲,巴县人。成化二十三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屡次升迁至翰林学士。正德六年提拔为吏部右侍郎,晋升左侍郎。正德八年代替傅珪为礼部尚书。淮王祐棨、郑王祐橏都是由旁支袭封,而祐棨称其本生父为考,祐橏并欲追封入庙。交城王秉杋由镇国将军继承爵位,而进封其妹为县主。刘春都依据礼制加以驳回,于是著为定例。
皇帝崇信西僧,常穿他们的衣服,在内厂演法。有个叫绰吉我些儿的,出入豹房,被封为大德法王。派他的两个徒弟回乌思藏,请求给国师诰命如大乘法王的先例,每年按时入贡,并且得以携带茶叶前往。刘春坚持不可。皇帝命再议,刘春坚持上奏说:"乌思藏远在西方,性情极为顽固犷悍。虽然设四王安抚教化,但他们来朝贡必须有节制,使其不为边患。如果允许他们携带茶叶,给以诰敕,万一假借上旨来诱骗羌人,妄有请乞,不从则失异族之心,从之则滋生祸害。"奏疏呈上,罢除了携带茶叶,但最终还是给了诰命。刘春又上奏说:"西番风俗信佛教,所以祖宗承袭前代旧制,设立乌思藏各司,以及陕西洮州、岷州,四川松潘各寺,令其化导番人,允许朝贡。贡期、人数都有定制。近来因各番僻远,莫辨真伪。中原逃亡的罪犯,学习他们的语言,窜身其中,又多创寺请额。番贡日益增多,宴赏繁费,请求严格期限,酌定人数,每寺给勘合十道,缘边兵备存勘合底簿,比对相同,方许起送。并禁止此后不得滥建寺宇。"批复同意。广东布政使罗荣等入觐,各自陈述镇守内臣入贡之害。刘春列上历朝停革贡献的诏旨,并且陈述四方水旱盗贼、军民困苦的状况,请求罢免各镇守臣。不被采纳。
刘春掌管礼部三年,谨慎遵守常典。宗藩请封、请婚以及文武大臣祭葬、赠谥,多所裁正。遭遇丧事,守丧期满后起用为南京吏部尚书。不久以礼部尚书专管诰敕,掌詹事府事务。正德十六年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简。
刘氏世代以科第显赫。刘春的父亲刘规,官至御史。弟弟刘台,官至云南参政。儿子刘彭年,官至巡抚贵州右副都御史。刘彭年的儿子刘起宗,官至辽东苑马寺卿。刘起宗的儿子刘世赏,官至广东左布政使。刘台的儿子刘鹤年,官至云南布政使,以清廉著称。刘鹤年的孙子刘世曾,官至巡抚云南右副都御史,有征讨缅甸的功绩。都是进士出身。
**吴俨**,字克温,宜兴人。成化二十三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编修,历任侍讲学士,掌南京翰林院。正德初年,被召修纂《孝宗实录》,入值经筵。刘瑾窃取权柄,听说吴俨家多资财,派人以美官利诱。吴俨严词拒绝,刘瑾大怒。恰逢大计群吏,宫中传旨罢免吴俨官职。刘瑾被诛后,恢复官职,历任礼部左、右侍郎,官拜南京礼部尚书。
正德十二年,武宗北巡,吴俨上疏直言极谏。第二年又偕同诸大臣上疏说:"臣等起初听说陛下驾临昌平,曾上疏极力论述,未被采纳。后来听说出了居庸关,驾临宣府、大同,宰辅不及知晓,群臣不及随从,三军之士不及护卫,京师内外人心动摇。徐州、淮安以南,荒馑千里,去年冬雨雪成灾,百姓无衣无食,怎能保证他们不做盗贼。所抵御的寇敌还远隔阴山,而不虞之祸或许会猝然起于肘腋之间,这是臣所大惧的。"没有回复。
正德十四年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肃。
**顾清**,字士廉,松江华亭人。弘治五年乡试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编修。与同年毛澄、罗钦顺、汪俊以名节相砥砺。晋升侍读。
正德初年,刘瑾窃取权柄,顾清的同乡张文冕为其谋主,依附的人立即尊显。顾清绝不与他们来往,刘瑾怀恨在心。正德四年,摘取《会典》中的小错误,贬抑诸翰林,顾清降为编修。又以诸翰林不谙政事为由,调往地方任职及两京部属,顾清被调为南京兵部员外郎。恰逢父亲去世,没有赴任。刘瑾被诛后,恢复侍读,提拔为侍读学士掌翰林院事务。不久升任少詹事,充任经筵日讲官,晋升礼部右侍郎。当时毛澄已为尚书,顾清协恭守职,前后上疏请求建立储宫,罢止巡幸,奏章共十几道。世宗即位,被御史李献弹劾,罢官回乡。
顾清学问端正,行为谨慎,淡于进取。闲居在家,推荐他的人相继不断,都被搁置。嘉靖六年,皇帝下诏举荐老成可任内阁的人,廷推到了顾清,于是任命他为南京礼部右侍郎。他上言说:"锦衣卫的职责是侍卫,祖宗朝非机密大事不派遣。正德年间,营差四出,海内骚动,这是陛下亲眼所见的。近来竟派遣千户去勘查扬州高瀹争夺私财的事,囚禁他的女眷,惨毒备至。请求从今以后全部交给有关衙门办理,停止派遣旗校。"皇帝听从了。
他多次上疏称病请求退休,皇帝下诏晋升尚书退休。当时他正进贺表入京,在路上去世。谥号文僖。
**刘瑞**,字德符,内江人。父亲刘时斅,官至山东佥事,以廉洁仁惠著称。刘瑞考中弘治九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检讨。好学洁身,遇事辄有建言。清宁宫发生火灾,请求罢除醮坛。当时皇帝召内阁讲官询问治道,他又说:"已故太监李广门下的内臣,应当全部治罪。前太监汪直,是先帝的罪人,如今来觊觎任用,应当斥退远离。副使杨茂元、郎中王云凤因直言获罪,应当召回恢复官职。京师的万春宫,兴济真武庙、寿宁侯府第,在外地的兴、岐、衡、雍、汝、泾诸王府,土木工程繁兴,应当全部罢除不急之务。都匀之捷,邓廷瓒冒领其功。贺兰之征,王越挑起衅端。请追究惩处欺罔之罪。"批复知晓。阙里孔庙建成,派大学士李东阳祭告。刘瑞请求更定先师封谥,未能实行。
武宗即位,上疏陈述端正治本九件事。请求召还祭酒章懋、侍郎王鏊、都御史林俊、雍泰;而破格提拔参政王纶、副使王云凤、佥事胡献、知府杨茂元、照磨余濂。由此,诸臣多获进用。
刘瑾专权时,刘瑞立即称病辞官。贫困不能回乡,依附表兄之子李充嗣于澧州。刘瑾将刘瑞榜示为奸党,又因以前推荐雍泰而除其名,罚米输送到边塞。因此更加困窘,靠教授学生自给。
刘瑾被诛后,以副使督理浙江学校,召为南京太仆少卿。嘉靖二年,由南京太常卿就地升任礼部右侍郎。因灾变偕同僚分条上奏六件事,并且说斋醮无益而且妨碍政务,织造多费而且劳民。皇帝多予采纳。大礼议起,刘瑞偕同九卿合疏上奏。极力陈述大宗、小宗之义,共数千言。嘉靖四年在任上去世。追赠尚书。隆庆初年,谥号文肃。
**赞曰**:周洪谟等人以词臣身份历任卿贰之职。有的忠于职守、勤勉尽责,有的直言敢谏、建言献策,进讲以启发君心为己任,守官以献可替否自效。作为文学侍从之选,他们都无愧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