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明史 · 卷一百七十一·列传第五十九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王骥〔孙瑾〕徐有贞杨善〔李实赵荣霍瑄沈固〕王越王骥,字尚德,束鹿人。长身伟干,便骑射,刚毅有胆,晓畅戎略。中永乐四年进士。为兵科给事中,使山西,奏免盐池逋课二十余万,寻迁山西按察司副使。

洪熙元年入为顺天府尹。宣德初,擢兵部右侍郎,代顾佐署都察院。久之,署兵部尚书。九年命为真。

正统元年奉诏议边事,越五日未奏。帝怒,执骥与侍郎邝埜下之狱。寻得释。阿台、朵儿只伯数寇甘、凉,边将屡失利。侍郎柴车、徐晞,都御史曹翼相继经理边务,未能制。二年五月命骥往,许便宜行事。骥疾驱至军,大会诸将,问“往时追敌鱼儿海子,先退败军者谁”。佥曰“都指挥安敬”。骥先承密旨戮敬,遂缚敬斩辕门,并宣敕责都督蒋贵。诸将皆股慄。骥乃大阅将士,分兵画地,使各自防御,边境肃然。阅军甘、凉,汰三之一。定更番法,兵得休息而转输亦省。

俄阿台复入寇。帝以任礼为平羌将军,蒋贵、赵安为副,骥督军。三年春,偕诸将出塞,以贵为前锋,而自与任礼帅大军后继,与贵约曰:“不捷,无相见也。”贵击敌石城,敌走兀鲁乃。贵帅轻骑二千五百人出镇夷,间道兼行,三日夜及之。擒左丞脱罗,斩首三百余,获金银印各一,驼马兵甲千计。骥与礼自梧桐林至亦集乃,擒枢密、同知、佥院十五人,万户二人。降其部落,穷进至黑泉。而赵安等出昌宁,至刁力沟,亦擒右丞、达鲁花赤三十人。分道夹击,转战千余里,朵儿只伯远遁。论功,贵、礼皆封伯,而骥兼大理卿,支二俸。寻召还,理部事。

久之,麓川之役起。麓川宣慰使思任发叛,数败王师。黔国公沐晟讨之,不利,道卒。以沐昂代。昂条上攻取策,征兵十二万人。中官王振方用事,喜功名,以骥可属,思大举。骥亦欲自效。

六年正月遂拜蒋贵平蛮将军,李安、刘聚为副,而骥总督军务,大发东南诸道兵十五万讨之。刑部侍郎何文渊、侍讲刘球先后疏谏,不纳。濒行,赐骥、贵金兜鍪、细铠、蟒绣绯衣、朱弓矢。骥请得以便宜从事。驰传至云南,部署诸将,遣参将冉保由东路趋孟定,大军由中路至腾冲,分道夹击。是年十一月,与贵以二万人趋上江,围其寨,五日不下。会大风,纵火焚栅,拔之,斩首五万余级。进自夹象石,渡下江,通高黎贡山道。闰月至腾冲,长驱抵杉木笼山。贼乘高据险,筑七垒相救。骥遣参将宫聚、副将刘聚分左右翼缘岭上,而自将中军奋击之,贼大溃,乘胜至马鞍山。

逾月,抵贼巢。山陡绝,深堑环之。东南面江,壁立不可上。骥遣前军觇贼,败其伏兵。贼更自间道立栅马鞍山,出大军后。骥戒军中无动,而令都指挥方瑛以六千人突贼寨,斩首数百,复诱败其象阵。会东路军冉保等已合木邦、车里、大侯诸土军,破乌木弄、戛邦诸寨。遣别将守西峨渡,防贼轶,刻期与大军会。骥乃督诸将环攻其七门,积薪纵火。风大作,贼焚死无算,溺江死者数万人。思任发携二子走孟养。获其虎符、金牌、宣慰司印及所掠腾冲诸卫所印章三十有奇。犁其巢穴,留兵守之而还。

明年四月遣偏师讨维摩土司韦郎罗。郎罗走安南,俘其妻子。传檄安南,缚之以献。五月,师还。帝遣户部侍郎王质赍羊酒迎劳,赐宴奉天门。封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上柱国、靖远伯,岁禄千二百石,世袭指挥同知,赐貂蝉冠玉带。贵进侯,刘聚等迁赏有差。从征少卿李蕡,郎中侯琎、杨宁皆擢侍郎,士卒赐予加等。府库为竭。

思任发之窜缅甸也,其子思机发复帅余众居者蓝,乞入朝谢罪。廷议因而抚之,王振不可。是年八月复命骥总督云南军务,帅参将冉保、毛福寿以往。未至而思机发遣弟招赛入贡,缅甸亦奏获思任发,要麓川地。朝廷不纳其贡,且敕骥图缅甸,骥因请济师。

八年五月复命蒋贵为平蛮将军,调土兵五万往,发卒转饷五十万人。骥初檄缅甸送思任发。缅人阳听命,持两端。是年冬,大军逼缅甸,缅人以楼船载思任发觇官军,而潜以他舟载之归。骥知缅人资木邦水利为唇齿,且虑思机发将以献其父故仇之,故终不肯献思任发。骥乃趋者蓝,破思机发巢,得其妻子部落,而思机发独脱去。

明年召还,加禄三百石,命与都御史陈镒巡延绥、宁夏、甘肃诸边。初,宁夏备边军,半岁一更。后边事亟,三年乃更。军士日久疲罢,又益选军余防冬,家有五六人在边者,军用重困。骥请岁一更,当代者以十月至,而代者留至来年正月乃遣归,边备足而军不劳。帝善其议,行之诸边。当是时,缅人已以思任发来献,而思机发窃驻孟养地,屡遣使入贡谢罪。中外咸愿罢兵。振意终未慊,要思机发躬入朝谢。沐斌帅师至金沙江招之,不至。谕孟养执之以献,亦不听命。于是振怒,欲尽灭其种类。

十三年春复命骥总督军务,宫聚为平蛮将军,帅师十五万人往。明年造舟浮金沙江,蛮人栅西岸拒守。官军联舟为浮桥以济,拔其栅,进破鬼哭山,连下十余寨,坠溺死者无算。而思机发终脱去,不可得。是时,官军逾孟养。至孟冉阝海。地在金沙江西,去麓川千里,自古兵力所不至,诸蛮见大军皆震怖。而大军远涉,骥虑馈饷不继,亟谋引还。时思机发虽遁匿,而思任发少子思陆复拥众据孟养。骥度贼终不可灭,乃与思陆约,立石表,誓金沙江上,曰:“石烂江枯,尔乃得渡。”遂班师。

骥凡三征麓川,卒不得思机发。议者咎骥等老师费财,以一隅骚动天下。而会川卫训导詹英抗疏劾之,大略谓:“骥等多役民夫,舁彩缯,散诸土司以邀厚利。擅用腐刑,诡言进御,实充私役。师行无纪,十五万人一日起行,互相蹂践。每军负米六斗,跋陟山谷,自缢者多。抵金沙江,徬徨不敢渡;既渡不敢攻;攻而失都指挥路宣、翟亨等。俟贼解,多捕鱼户为俘。以地分木邦、缅甸,掩败为功。此何异李宓之败,而杨国忠以捷闻也。”奏下法司。王振左右之,得不问。而命英从骥军自效。英知往且获罪,匿不去。

当是时,湖广、贵州诸苗,所在蜂起,围平越及诸城堡,贵州东路闭。骥至武昌,诏还军讨苗。会英宗北狩,群臣劾王振并及骥。以骥方在军,且倚之平苗,置弗问。命佩平蛮将军印,充总兵官,侍郎侯琎总督军务。已而苗益炽,众至十余万。平越被围半岁,巡按御史黄镐死守,粮尽掘草根食之,而骥顿军辰、沅不进。景泰元年,镐草疏置竹筒中,募人自间道出,闻于朝。更命保定伯梁珤为平蛮将军,益兵二万人。侯琎自云南督之前,疾战,大破贼,尽解诸城围。而骥亦俘刬平王虫富等以献。

骥还,命总督南京机务。其冬,乞世券,与之。南畿军素偷惰。骥至,以所驭军法教之。于谦弗重也,朝廷以其旧臣宠礼之。三年四月,赐敕解任,奉朝请。骥年七十余,跃马食肉,盛声伎如故。

久之,石亨、徐有贞等奉英宗复辟,骥与谋。赏稍后,上章自讼,言:“臣子祥入南城,为诸将所挤,堕地几死。今论功不及,疑有蔽之者。”帝乃官祥指挥佥事。而命骥仍兵部尚书,理部事,加号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光禄大夫,余如故。数月请老,又三年乃卒,年八十三。赠靖远侯,谥忠毅。传子瑺及孙添。添尚嘉善长公主。

再传至孙瑾。嘉靖初,提督三千营,协守南京,还掌左府。久之,佩征蛮将军印,镇两广。广东新宁、新兴、思平间多高山丛箐,亡命者辄入诸瑶中,吏不得问,众至万余人,流劫高要、阳江诸县。官军讨之,辄失利。三十五年春,瑾与巡抚都御史谈恺檄诸路土兵诛其魁陈以明,悉平诸巢。捷闻,加太子太保。而扶藜、葵梅诸山峒冯天恩等,据险为寇者亦数十年。瑾复督军分道进剿,破巢二百余,复以功荫一子锦衣百户。言官劾其暴横,召还。爵传至明亡乃绝。

徐有贞,字元玉,初名珵,吴人。宣德八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为人短小精悍,多智数,喜功名。凡天官、地理、兵法、水利、阴阳方术之书,无不谙究。

时承平既久,边备媮惰,而西南用兵不息,珵以为忧。正统七年疏陈兵政五事,帝善之而不能用。十二年进侍讲。十四年秋,荧惑入南斗。珵私语友人刘溥曰“祸不远矣”,亟命妻子南还。及土木难作,郕王召廷臣问计。珵大言曰:“验之星象,稽之历数,天命已去,惟南迁可以纾难。”太监金英叱之,胡濙、陈循咸执不可。兵部侍郎于谦曰:“言南迁者,可斩也。”珵大沮,不敢复言。

景帝即位,遣科道官十五人募兵于外,珵行监察御史事,往彰德。寇退,召还,仍故官。珵急于进取,自创南迁议为内廷讪笑,久不得迁。因遗陈循玉带,且用星术,言“公带将玉矣。”无何,循果加少保,大喜,因屡荐之。而是时用人多决于少保于谦。珵属谦门下士游说,求国子祭酒。谦为言于帝,帝曰:“此议南迁徐珵邪?为人倾危,将坏诸生心术。”珵不知谦之荐之也,以为沮己,深怨谦。循劝珵改名,因名有贞。

景泰三年迁右谕德。河决沙湾七载,前后治者皆无功。廷臣共举有贞,乃擢左佥都御史,治之。至张秋,相度水势,条上三策:一置水门,一开支河,一浚运河。议既定,督漕都御史王竑以漕渠淤浅滞运艘,请急塞决口。帝敕有贞如軏议。有贞守便宜。言:“临清河浅,旧矣,非因决口未塞也。漕臣但知塞决口为急,不知秋冬虽塞,来春必复决,徒劳无益。臣不敢邀近功。”诏从其言。有贞于是大集民夫,躬亲督率,治渠建闸,起张秋以接河、沁。河流之旁出不顺者,为九堰障之。更筑大堰,楗以水门,阅五百五十五日而工成。名其渠曰“广济”,闸曰“通源”。方工之未成也,帝以转漕为急,工部尚书江渊等请遣中书偕文武大臣督京军五万人往助役,期三月毕工。有贞言:“京军一出,日费不赀,遇涨则束手坐视,无所施力。今泄口已合,决堤已坚,但用沿河民夫,自足集事。”议遂寝。事竣,召还,佐院事。帝厚劳之。复出巡视漕河。济守十三州县河夫多负官马及他杂办,所司趣之亟,有贞为言免之。七年秋,山东大水,河堤多坏,惟有贞所筑如故。有贞乃修旧堤决口,自临清抵济宁,各置减水闸,水患悉平。还朝,帝召见,奖劳有加,进左副都御史。

八年正月,景帝不豫。石亨、张辄等谋迎上皇,以告太常卿许彬。彬曰:“此不世功也。彬老矣,无能为。徐元玉善奇策,盍与图之。”亨即夜至有贞家。闻之,大喜,曰:“须令南城知此意。”軏曰:“阴达之矣。”令太监曹吉祥入白太后。辛巳夜,诸人复会有贞所。有贞升屋览乾象,亟下曰:“时至矣,勿失。”时方有边警,有贞令軏诡言备非常,勒兵入大内。亨掌门钥,夜四鼓,开长安门纳之。既入,复闭以遏外兵。时天色晦冥,亨、軏皆惶惑,谓有贞曰:“事当济否?”有贞大言“必济”,趣之行。既薄南城,门锢,毁墙以入。上皇灯下独出问故,有贞等俯伏请登位,乃呼进舆。兵士惶惧不能举,有贞率诸人助挽以行。星月忽开朗,上皇各问诸人姓名。至东华门,门者拒弗纳,上皇曰“朕太上皇帝也”,遂反走。乃升奉天门,有贞等常服谒贺,呼“万岁”。

景帝明当视朝,群臣咸待漏阙下。忽闻殿中呼噪声,方惊愕。俄诸门毕启,有贞出号于众曰:“太上皇帝复位矣!”趣入贺。即日命有贞兼学士,入内阁,参预机务。明日加兵部尚书。有贞谓亨曰:“愿得冠侧注从兄后。”亨为言于帝,封武功伯兼华盖殿大学士,掌文渊阁事,赐号“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禄千一百石,世锦衣指挥使,给诰券。有贞遂诬少保于谦、大学士王文,杀之。内阁诸臣斥遂略尽。陈循素有德于有贞,亦弗救也。事权尽归有贞,中外咸侧目。而有贞愈益发舒,进见无时,帝亦倾心委任。

有贞既得志,则思自异于曹、石。窥帝于二人不能无厌色,乃稍稍裁之,且微言其贪横状,帝亦为之动。御史杨瑄奏劾亨、吉祥侵占民田。帝问有贞及李贤,皆对如瑄奏。有诏奖瑄。亨、吉祥大怨恨,日夜谋构有贞。帝方眷有贞,时屏人密语。吉祥令小竖窃听得之,故泄之帝。帝惊问曰:“安所受此语?”对曰:“受之有贞,某日语某事,外间无弗闻。”帝自是疏有贞。会御史张鹏等欲纠亨他罪,未上,而给事中王铉泄之亨、吉祥。二人乃泣诉于帝,谓内阁实主之。遂下诸御史狱,并逮系有贞及李贤。忽雷雹交作,大风折木。帝憾悟,重违亨意,乃释有贞出为广东参政。

亨等憾未已,必欲杀之。令人投匿名书,指斥乘舆,云有贞怨望,使其客马士权者为之。遂追执有贞于德州,并士权下诏狱,榜治无验。会承天门灾,肆赦。亨、吉祥虑有贞见释,言于帝曰:“有贞自撰武功伯券辞云‘缵禹成功’,又自择封邑武功。禹受禅为帝,武功者曹操始封也。有贞志图非望。”帝出以示法司,刑部侍郎刘广衡等奏当弃市。诏徙金齿为民。

亨败,帝从容谓李贤、王翱曰:“徐有贞何大罪?为石亨辈所陷耳。其释归田里。”成化初,复冠带闲住。有贞既释归,犹冀帝复召,时时仰观天象,谓将星在吴,益自负。常以铁鞭自随,数起舞。及闻韩雍征两广有功,乃掷鞭太息曰:“孺子亦应天象邪?”遂放浪山水间,十余年乃卒。

有贞初出狱时,拊士权背曰:“子,义士也,他日一女相托。”金齿归,士权时往候之,绝不及婚事。士权辞去,终身不言其事,人以是薄有贞而重士权。

杨善,字思敬,大兴人。年十七为诸生。成祖起兵,预城守有劳,授典仪所引礼舍人。

永乐元年,改鸿胪寺序班。善伟风仪,音吐洪亮,工进止。每朝谒引进奏时,上目属之。累进右寺丞。仁宗即位,擢本寺卿。宣德六年被劾下狱,褫冠带,逾月。

正统六年,子容诈作中官书,假金于尚书吴中。事觉,谪戍威远卫,置善不问。久之,擢礼部左侍郎,仍视鸿胪事。

十四年八月扈驾北征。及土木,师溃,善间行得脱。也先将入寇,改左副都御史,与都督王通提督京城守备。寇退,进右都御史,视鸿胪如故。景泰元年,廷臣朝正毕,循故事,相贺于朝房。善独流涕曰:“上皇在何所,而我曹自相贺乎!”众愧,为之止。是年夏,李实、罗绮使瓦剌,议罢兵,未还,而也先使至,言朝廷遣使报阿剌知院,而不遣大臣报可汗及太师,事必不济。尚书王直等奏其言,廷议简四人为正副使,与偕行,帝命俟李实还议之。已而实将至,乃命善及侍郎赵荣为使,赍金银书币往。

先是袁敏者,请赍服御物问上皇安,不纳。及是,尚书胡濙等言,上皇蒙尘久,御用服食宜付善等随行,亦不报。时也先欲还上皇,而敕书无奉迎语,自赍赐也先外,善等无他赐。善乃出家财,悉市彼中所需者,携以往。

既至,其馆伴与饮帐中,诧善曰:“土木之役,六师何怯也?”善曰:“彼时官军壮者悉南征,王司礼邀大驾幸其里,不为战备,故令汝得志耳。今南征将士归,可二十万。又募中外材官技击,可三十万。悉教以神枪火器药弩,百步外洞人马腹立死。又用策士言,缘边要害,隐铁椎三尺,马蹄践辄穿。又刺客林立,夜度营幕若猿猱。”伴色动。善曰:“惜哉,今皆置无用矣。”问:“何故?”曰:“和议成,欢好且若兄弟,安用此?”因以所赍遗之。其人喜,悉以语也先。

明日谒也先,亦大有所遗,也先亦喜。善因诘之曰:“太上皇帝朝,太师遣贡使必三千人,岁必再赉,金币载途,乃背盟见攻何也?”也先曰:“奈何削我马价,予帛多剪裂,前后使人往多不归,又减岁赐?”善曰:“非削也,太师马岁增,价难继而不忍拒,故微损之。太师自度,价比前孰多也?帛剪裂者,通事为之,事露,诛矣。即太师贡马有劣弱,貂或敝,亦岂太师意耶?且使者多至三四千人,有为盗或犯他法,归恐得罪,故自亡耳,留若奚为?贡使受宴赐,上名或浮其人数,朝廷核实而予之。所减乃虚数,有其人者,固不减也。”也先屡称善。善复曰:“太师再攻我,屠戮数十万,太师部曲死伤亦不少矣。上天好生,太师好杀,故数有雷警。今还上皇,和好如故,中国金币日至,两国俱乐,不亦美乎?”也先曰:“敕书何以无奉迎语?”善曰:“此欲成太师令名,使自为之。若载之敕书,是太师迫于朝命,非太师诚心也。”也先大喜,问:“上皇归将复得为天子乎?”善曰:“天位已定,难再移。”也先曰:“尧、舜如何?”善曰:“尧让舜,今兄让弟,正相同也。”其平章昂克问善:“何不以重宝来购?”善曰:“若赍货来,人谓太师图利。今不尔,乃见太师仁义,为好男子,垂史策,颂扬万世。”也先笑称善。知院伯毅帖木耳劝也先留使臣,而遣使要上皇复位。也先惧失信,不可,竟许善奉上皇还。

时举朝竞奇善功,而景帝以非初遣旨,薄其赏。迁左都御史,仍莅鸿胪事。二年,廷臣朝正旦毕,修贺朝房。善又曰:“上皇不受贺,我曹何相贺也?”三年正月加太子太保。六年以衰老乞致仕,优诏不许。

善状貌魁梧,应对捷给。然无学术,滑稽,对客鲜庄语。家京师,治第郭外。园多善果,岁时馈公卿戚里中贵,无不得其欢心。王振用事,善媚事之。至是又与石亨、曹吉祥结。天顺元年正月,亨、吉祥奉上皇复辟。善以预谋,封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兴济伯,岁禄千二百石,赐世券,掌左军都督府事。尚书胡濙颂善迎驾功,命兼礼部尚书,寻改守正文臣。善使瓦剌,携子四人行,至是并得官。又为从子、养子乞恩,得官者复十数人。气势烜赫,招权纳贿。亨辈嫉而间之,以是渐疏外。二年五月卒。赠兴济侯,谥忠敏。

善负才辨,以巧取功名,而憸忮为士论所弃。其为序班,坐事与庶吉士章朴同系狱,久之,相狎。时方穷治方孝孺党,朴言家有孝孺集,未及毁。善从借观,密奏之。朴以是诛死,而善得复官。于谦、王文之戮,陈循之窜,善亦有力焉。子宗袭爵,后革“夺门”功,降金吾指挥使。孙增尚公主。

李实,字孟诚,合州人。正统七年进士。为人恣肆无拘检,有口辨。景泰初,为礼科给事中。也先令完者脱欢议和,实请行。擢礼部右侍郎以往,少卿罗绮为副。至则见上皇,颇得也先要领,还言也先请和无他意。及杨善往,上皇果还。是年十月进右都御史,巡抚湖广。五年召还,掌院事。初,实使谒上皇,请还京引咎自责,失上皇意。后以居乡暴横,斥为民。

赵荣,字孟仁,其先西域人。元时入中国,家闽县。舅萨琦,官翰林,从入都,以能书授中书舍人。

正统十四年十月,也先拥上皇至大同,知府霍瑄谒见,恸哭而返。也先遂犯京师,奉上皇登土城,邀大臣出迓。荣慨然请行。大学士高谷拊其背曰:“子,忠义人也。”解所佩犀带赠之,即擢大理右少卿,充鸿胪卿。偕右通政王复出城朝见,进羊酒诸物。也先以非大臣,遣之还,而邀于谦、石亨、王直、胡濙出。景帝不遣。改荣太常少卿,仍供事内阁。景泰元年七月擢工部右侍郎,偕杨善等往。敕书无奉迎语,善口辩,荣左右之,竟奉上皇归。进左侍郎。

行人王晏请开沁河通漕运,再下廷议,言不便,遣荣往勘。还,亦言不便。寻奉敕会山东、河南三司相度河道。众以荣不由科目,慢之。荣怒,多所挞辱,又自摄衣探水深浅。三司各上章言荣单马驰走,惊骇军民,杖伤县官,鬻廪米多取其直。抚、按薛希琏、张琛亦以闻。章下治河佥都御史徐有贞核奏。法司言,荣虽失大体,终为急于国事,鬻米从人所为。诸臣侮大臣,抗敕旨,宜逮治,希琏、琛亦宜罪。帝令按臣责取诸臣供状,宥之。

天顺元年进尚书。曹钦反,荣策马大呼于市曰:“曹贼作逆,壮士同我讨罪。”果有至者,即率之往。贼平,英宗与李贤言,叹荣忠,命兼大理寺卿,食其俸。七年以疾罢。成化十一年卒。赐恤如制。

霍瑄,字廷璧,凤翔人。由乡举入国学,授大同通判。正统十二年,以武进伯朱冕荐,就擢知府。也先拥英宗至城下,瑄与理饷侍郎沈固等出谒,叩马号泣。众露刃叱之,不为动。上皇命括城内金帛,瑄悉所有献之,上皇嘉叹。寇数出没大同、浑源,伺军民樵采,辄驱掠。或幸脱归,率残伤肢体。遗民相率入城,无所栖,又乏食。瑄俱为奏之。老弱听暂徙,发粟振,而所留城守丁壮除赋役。秩满当迁,镇巡诸臣乞留。诏加山西右参政,仍治府事。

英宗复位,征拜瑄工部右侍郎,而固亦以石亨荐,起为户部尚书。既而巡抚上瑄治行,赐诰旌异。初,瑄在大同,巡抚年富被逮,瑄资其家还里,为镇守太监韦力转所恶,挞之十余。至是瑄以闻,且言力转每宴辄用妓乐,服御僭侈如王者,强取部民女为妾。力转亦讦瑄违法事。帝两释焉。其年转左,赐二品服。成化初,屡为言官所劾。命致仕。卒于京师。

瑄初治郡有声,晚节不检。特以艰危时见知天子,遂久列显位。

沈固,丹阳人。永乐中,起家乡举,积官至尚书。石亨败,乞休去。

王越,字世昌,濬人。长身,多力善射。涉书史,有大略。登景泰二年进士。廷试日,旋风起,扬其卷去,更给卷,乃毕事。授御史,出按陕西。闻父讣,不俟代辄归,为都御史所劾。帝特原之。天顺初,起掌诸道章奏,超拜山东按察使。七年,大同巡抚都御史韩雍召还,帝难其代,喟然曰:“安得如雍者而任之。”李贤荐越,召见。越伟服短袂,进止便利。帝喜,擢右副都御史以行。甫至,遭母忧,夺情视事。越乃缮器甲,简卒伍,修堡寨,减课劝商,为经久计。

成化三年,抚宁侯朱永征毛里孩,以越赞理军务。其秋,兼巡抚宣府。

五年冬,寇入河套,延绥巡抚王锐请济师,诏越帅师赴之。河套者,周朔方、秦河南地,土沃,丰水草。东距山西偏头关,西距宁夏,可二千里。三面阻河,北拊榆林之背。唐三受降城在河外,故内地。明初,阻河为守,延绥亦无事。自天顺间,毛里孩等三部始入为寇,然时出没,不敢久驻。至是始屯牧其中,屡为边患。越至榆林,遣游击将军许宁出西路龙州、镇靖诸堡,范瑾出东路神木、镇羌诸堡,而自与中官秦刚按榆林城为声援。宁战黎家涧,瑾战崖窑川,皆捷;右参将神英又破敌于镇羌,寇乃退。

明年正月以捷闻,越引还。抵偏头关,延绥告警。兵部劾越擅还。诏弗罪,而令越屯延绥近地为援。寇万余骑五路入掠,越令宁等击退之。进右副都御史。是年三月,朝廷以阿罗出等扰边不止,拜抚宁侯朱永为将军,与越共图之。破敌开荒川,诸将追奔至牛家寨,阿罗出中流矢走。论功,进右都御史。

又明年,越以方西征,辞大同巡抚。诏听之,加总督军务,专办西事。然是时寇数万,而官军堪战者仅万人,又分散防守,势不敌。永、越乃条上战、守二策。尚书白圭亦难之,请敕诸将守。其年,寇复连入怀远诸堡,永、越御却之。圭复请大举搜套。

明年遣侍郎叶盛至军议。时永已召还,越以士卒衣装尽坏,马死过半,请且休兵,与盛偕还。而廷议以套不灭,三边终无宁岁;先所调诸军已逾八万,将权不一,迄无成功。宜专遣大将调度。乃拜武靖侯赵辅为平虏将军,敕陕西、宁夏、延绥三镇兵皆受节制,越总督军务。比至,寇方深入环庆、固原饱掠,军竟无功。

越、辅以满都鲁、孛罗忽、癿加思兰方强盛,势未可破,乃奏言:“欲穷搜河套,非调精兵十五万不可。今馈饷烦劳,公私困竭,重加科敛,内衅可虞。宜姑事退守,散遣士马,量留精锐,就粮鄜、延,沿边军民悉令内徙。其寇所出没之所,多置烽燧,凿堑筑墙,以为保障。”奏上,廷议不决。越等又奏:“寇知我军大集,移营近河,潜谋北渡,殆不战自屈。但山、陕荒旱,刍粮缺供,边地早寒,冻馁相继。以时度之,攻取实难,请从防守之策,臣等亦暂还朝。”于是部科诸臣劾越、辅欺谩。会辅有疾,召还,以宁晋伯刘聚代。

明年,越与聚败寇温天岭,进左都御史。是时三遣大将,皆以越总督军务。寇每入,小击辄去,军罢即复来,率一岁数入。将士益玩寇,而寇势转炽。其年九月,满都鲁及孛罗忽、癿加思兰留妻子老弱于红盐池,大举深入,直抵秦州、安定诸州县。越策寇尽锐西,不备东偏,乃率延绥总兵官许宁、游击将军周玉各将五千骑为左右哨,出榆林,逾红儿山,涉白盐滩,两昼夜行八百里。将至,暴风起,尘翳目。一老卒前曰:“天赞我也。去而风,使敌不觉。还军,遇归寇,处下风。乘风击之,蔑不胜矣。”越遽下马拜之,擢为千户。分兵千为十覆,而身率宁、玉张两翼,薄其营,大破之。擒斩三百五十,获驼马器械无算,焚其庐帐而还。及满都鲁等饱掠归,则妻子畜产已荡尽,相顾痛哭。自是远徙北去,不敢复居河套,西陲息肩者数年。初,文臣视师者,率从大军后,出号令行赏罚而已。越始多选跳荡士为腹心将,亲与寇搏。又以间觇敌累重邀劫之,或剪其零骑,用是数有功。

十年春,廷议设总制府于固原,举定西侯蒋琬为总兵官,越提督军务,控制延绥、宁夏、甘肃三边。总兵、巡抚而下,并听节制。诏罢琬,即以越任之,三边设总制自此始。论功,加太子少保,增俸一级。纪功郎中张谨、兵科给事中郭镗等论刘聚等滥杀冒功,并劾越妄奏。越方自以功大赏薄,遂怏怏,称疾还朝。

明年与左都御史李宾同掌院事,兼督十二团营。越素以才自喜,不修小节,为朝议所齮。至是乃破名检,与群小关通。奸人韦英者,以官奴从征延绥,冒功得百户。汪直掌西厂用事,英为爪牙,赵因英自结于直。内阁论罢西厂,越遇大学士刘吉、刘珝于朝,显谓之曰:“汪直行事亦甚公。如黄赐专权纳赂,非直不能去。商、万在事久,是非多有所忌惮。二公入阁几日,何亦为此?”珝曰:“吾辈所言,非为身谋。使值行事皆公,朝廷置公卿大夫何为?”越不能对。

兵部尚书项忠罢,越当迁,而朝命予陕西巡抚余子俊。越弥不平,请解营务,优诏不许。因自陈捣巢功,为故尚书白圭所抑,从征将士多未录,乞移所加官酬之。子俊亦言越赏不酬功,乃进兵部尚书,仍掌院事。寻加太子太保。

越急功名。汪直初东征,越望督师,为陈钺所沮。钺骤宠,心益艳之。十六年春,延绥守臣奏寇潜渡河入靖虏,越乃说直出师。诏拜保国公朱永为平虏将军,直监军,而越提督军务。越说直令永率大军由南路,己与直将轻骑循塞垣而西,俱会榆林。越至大同,闻敌帐在威宁海子,则尽选宣、大两镇兵二万,出孤店,潜行至猫儿庄,分数道。值大风雨雪晦冥,进至威宁,寇犹不觉,掩击大破之。斩首四百三十余级,获马驼牛羊六千,师不至榆林而还。永所出道迂,不见敌,无功。由是封越威宁伯,世袭,岁禄千二百石。越受封,不当复领都察院,而越不欲就西班。御史许进等颂其功,引王骥、杨善例,请仍领院事,提督团营。从之。明年复与直、永帅师出大同。适寇入掠,追击至黑石崖,擒斩百二十余人,获马七百匹。进太子太傅,增岁禄四百石。明制,文臣不得封公侯。越从勋臣例,改掌前军都督府,总五军营兵,督团营如故。自是真为武人,且望侯矣。其年五月,宣府告警,命佩平胡将军印,充总兵官。复以直监督军务,率京军万人赴之。比至,寇已去,因留屯其地。至冬,而直为其侪所间,宠衰。越等再请班师,不许。陈钺居兵部,亦代直请。帝切责之,两人始惧。已,大同总兵官孙钺卒,即命越代之,而以直总镇大同、宣府,悉召京营将士还。

明年,寇犯延绥。越等调兵援之,颇有斩获,益禄五十石。帝是时益知越、直交结状。大学士万安等以越有智计,恐诱直复进,乃请调越延绥以离之。两人势益衰。明年,直得罪,言官并劾越。诏夺爵除名,谪居安陆,三子以功荫得官者,皆削籍,且使使赍敕谕之。越闻使至,欲自裁,见敕有从轻语,乃稍自安。越既为礼法士所疾,自负豪杰,骜然自如。饮食供奉拟王者,射猎声乐自恣,虽谪徙不少衰。故其得罪,时议颇谓太过,而竟无白之者。孝宗立,赦还。

弘治七年,越屡疏讼冤。诏复左都御史,致仕。越年七十,耄矣,复结中官李广,以中旨召掌都察院事。给事中季源、御史王一言等交章论,乃寝。

十年冬寇犯甘肃。廷议复设总制官,先后会举七人,不称旨。吏部尚书屠滽以越名上,乃诏起原官,加太子太保,总制甘、凉边务兼巡抚。越言甘镇兵弱,非籍延、宁两镇兵难以克敌,请兼制两镇,解巡抚事。从之。明年,越以寇巢贺兰山后,数扰边,乃分兵三路进剿。斩四十三级,获马驼百余。加少保,兼太子太傅。遂条上制置哈密事宜。会李广得罪死,言官连章劾广党,皆及越。越闻忧恨,其冬卒于甘州。赠太傅,谥襄敏。

越姿表奇伟,议论飙举。久历边陲,身经十余战,知敌情伪及将士勇怯,出奇制胜,动有成算。奖拔士类,笼罩豪俊,用财若流水,以故人乐为用。又尝荐杨守随、<*舌钟、屠滽辈,皆有名于世。睦族敦旧,振穷恤贫,如恐不及。其胆智过绝于人。尝与朱永帅千人巡边,寇猝至,永欲走,越止之,列阵自固,寇疑未敢前。薄暮,令骑皆下马,衔枚鱼贯行,自率骁勇为殿,从山后行五十里抵城,谓永曰:“我一动,寇追击,无噍类矣,示暇以惑之也。下马行,无军声,令寇不觉耳。”性故豪纵。尝西行谒秦王,王开筵奏妓。越语王:“下官为王吠犬久矣,宁无以相酬者?”因尽乞其妓女以归。一夕大雪,方围炉饮,诸妓拥琵琶侍。一小校诇敌还,陈敌情。未竟,越大喜,酌金卮饮之,命弹琵琶侑酒,即以金卮赐之。语毕益喜,指妓绝丽者目之曰:“若得此何如?”校惶恐谢。越大笑,立予之。校所至为尽死力。

越在时,人多咎其贪功。及死,而将馁卒惰,冒功糜饷滋甚,边臣竟未有如越者。

赞曰:人非有才之难,而善用其才之难。王骥、王越之将兵,杨善之奉使,徐有贞之治河,其才皆有过人者。假使随流平进,以干略自奋,不失为名卿大夫。而顾以躁于进取,依附攀援,虽剖符受封,在文臣为希世之遇,而誉望因之隳损,甚亦不免削夺。名节所系,可不重哉!

王骥〔孙瑾〕徐有贞杨善〔李实赵荣霍瑄沈固〕王越**王骥**,字尚德,束鹿人。身材高大魁梧,擅长骑马射箭,性格刚毅有胆识,精通军事谋略。永乐四年考中进士。担任兵科给事中,出使山西,上奏免除了盐池拖欠的赋税二十余万,不久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

洪熙元年入京担任顺天府尹。宣德初年,升任兵部右侍郎,代替顾佐代理都察院事务。很久之后,代理兵部尚书。宣德九年被任命为正式的兵部尚书。

正统元年奉诏令商议边防事务,过了五天还没有上奏。皇帝大怒,将王骥和侍郎邝埜逮捕下狱。不久获释。阿台、朵儿只伯多次侵扰甘州、凉州,边防将领屡次失利。侍郎柴车、徐晞,都御史曹翼相继经管边防事务,都未能制服敌人。正统二年五月,朝廷命王骥前往,允许他相机行事。王骥快马加鞭赶到军中,召集众将领开会,问道:"以前追击敌人到鱼儿海子时,率先撤退导致战败的是谁?"众人都说:"是都指挥安敬。"王骥此前已奉密旨处死安敬,于是将安敬绑起来在辕门斩首,并宣读敕令斥责都督蒋贵。众将领都吓得双腿发抖。王骥于是大阅将士,分兵划定区域,让各自负责防御,边境顿时肃然安宁。又在甘州、凉州检阅军队,裁汰了三分之一的兵员。制定了轮换制度,士兵得以休息,运输军粮的负担也减轻了。

不久阿台再次入侵。皇帝任命任礼为平羌将军,蒋贵、赵安为副将,王骥督军。正统三年春,王骥与诸将出塞,以蒋贵为前锋,自己与任礼率大军随后跟进,与蒋贵约定说:"不获胜,就不要再见面了。"蒋贵在石城攻击敌人,敌人逃往兀鲁乃。蒋贵率轻骑二千五百人从镇夷出发,抄小路日夜兼程,三天三夜追上了敌人。擒获左丞脱罗,斩首三百余级,缴获金银印各一枚,骆驼马匹兵器铠甲数以千计。王骥与任礼从梧桐林到达亦集乃,擒获枢密、同知、佥院十五人,万户二人。招降了他们的部落,穷追至黑泉。而赵安等从昌宁出发,到达刁力沟,也擒获右丞、达鲁花赤三十人。各路分道夹击,转战千余里,朵儿只伯远遁。论功行赏,蒋贵、任礼都封为伯爵,王骥兼任大理卿,支领两份俸禄。不久被召回,管理兵部事务。

过了很久,麓川之战爆发。麓川宣慰使思任发叛乱,多次击败朝廷军队。黔国公沐晟讨伐他,未能取胜,在途中去世。由沐昂代替。沐昂逐条上奏攻取策略,征调军队十二万人。太监王振正执掌朝政,喜欢建功立业,认为王骥可以托付,打算大举出兵。王骥也想亲自效力。

正统六年正月,于是任命蒋贵为平蛮将军,李安、刘聚为副将,王骥总督军务,大举征调东南各道军队十五万人前往讨伐。刑部侍郎何文渊、侍讲刘球先后上疏劝谏,皇帝不采纳。临行前,赐给王骥、蒋贵金头盔、细铠甲、蟒绣红衣、朱红色弓箭。王骥请求可以相机行事。他乘驿马疾驰至云南,部署众将领,派遣参将冉保从东路直趋孟定,大军从中路到达腾冲,分道夹击。这年十一月,王骥与蒋贵率二万人直趋上江,包围敌寨,五天未能攻下。恰逢大风,纵火焚烧栅栏,攻拔了敌寨,斩首五万余级。从夹象石进军,渡过下江,打通了高黎贡山通道。闰月到达腾冲,长驱直入抵达杉木笼山。敌人据高处凭险抵抗,筑起七座营垒互相救援。王骥派遣参将宫聚、副将刘聚分左右两翼沿山岭而上,自己率中军奋力攻击,敌人大溃败,乘胜追击到马鞍山。

过了一个月,抵达敌人巢穴。山势陡峭绝险,深壕环绕。东南面临江水,峭壁如削无法攀登。王骥派遣前锋军侦察敌情,击败了敌人的伏兵。敌人又从小路在马鞍山设立栅栏,出现在大军后方。王骥告诫军中不要妄动,命令都指挥方瑛率六千人突袭敌寨,斩首数百人,又诱敌击败了他们的象阵。此时东路军冉保等已经会合木邦、车里、大侯各土司军队,攻破了乌木弄、戛邦等寨。派遣别将守卫西峨渡口,防止敌人逃逸,约定期限与大军会合。王骥于是督率诸将环攻敌巢七门,堆积柴草纵火焚烧。大风猛刮,敌人被烧死的不计其数,溺死江中的达数万人。思任发带着两个儿子逃往孟养。缴获了虎符、金牌、宣慰司印以及所掠夺的腾冲各卫所印章三十多枚。彻底摧毁了敌巢,留兵驻守后班师。

第二年四月,派遣偏师讨伐维摩土司韦郎罗。韦郎罗逃往安南,俘获了他的妻儿。传檄安南,要求将韦郎罗绑缚送来。五月,军队班师回朝。皇帝派遣户部侍郎王质带着羊酒迎接慰劳,在奉天门赐宴。封王骥为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上柱国、靖远伯,年俸一千二百石,世袭指挥同知,赐貂蝉冠玉带。蒋贵晋封侯爵,刘聚等升迁赏赐各有等差。随征的少卿李蕡,郎中侯琎、杨宁都升任侍郎,士兵赏赐加倍。国库因此耗尽。

思任发逃窜到缅甸后,他的儿子思机发又率领余部居住在者蓝,请求入朝谢罪。朝廷议论顺势安抚他,王振不同意。这年八月,又命王骥总督云南军务,率领参将冉保、毛福寿前往。还未到达,思机发就派弟弟招赛入朝进贡,缅甸也上奏说抓获了思任发,要求得到麓川之地。朝廷不接受缅甸的进贡,而且敕令王骥图谋缅甸,王骥因此请求增派军队。

正统八年五月,又命蒋贵为平蛮将军,调集土兵五万人前往,征发民夫五十万人运送粮饷。王骥最初传檄要求缅甸送交思任发。缅甸人表面上听从命令,实际上首鼠两端。这年冬天,大军逼近缅甸,缅甸人用楼船载着思任发窥探官军,却暗中用其他船只将他载回。王骥知道缅甸人倚仗木邦的水利为唇齿之依,而且担心思机发会因献父之事与自己结仇,所以始终不肯交出思任发。王骥于是直趋者蓝,攻破思机发的巢穴,俘获了他的妻儿和部落,但思机发独自逃脱。

第二年,王骥被召回,增加俸禄三百石,命他与都御史陈镒巡视延绥、宁夏、甘肃各边镇。起初,宁夏守边军队半年轮换一次。后来边事紧急,三年才轮换一次。士兵长期疲惫不堪,又增选军余防冬,有的家庭有五六人在边地,军户负担沉重。王骥请求每年轮换一次,接替者十月到达,被替换者留到第二年正月才遣返回乡,这样边防充足而士兵也不劳累。皇帝赞同他的建议,在各边镇推行。当时,缅甸人已经将思任发送来,而思机发暗中驻扎在孟养之地,多次派使者入朝进贡谢罪。朝野上下都希望罢兵。王振始终不满意,要求思机发亲自入朝谢罪。沐斌率军到金沙江招降他,他不来。谕令孟养抓捕他送来,也不听从。于是王振大怒,想要彻底消灭他们一族。

正统十三年春,又命王骥总督军务,宫聚为平蛮将军,率军十五万人前往。第二年造船渡过金沙江,蛮人在西岸设栅拒守。官军将船只连成浮桥渡河,拔除栅栏,进兵攻破鬼哭山,连下十余寨,坠崖溺水的敌人不计其数。但思机发最终逃脱,无法抓获。此时,官军已越过孟养,到达孟冉海。该地在金沙江以西,距离麓川千里,自古是兵力所不能到达的地方,各蛮族见到大军都震惊恐惧。而大军远涉深入,王骥担心粮饷接济不上,急忙谋划撤军。当时思机发虽然逃匿,但思任发的小儿子思陆又拥兵占据孟养。王骥估计敌人终究无法消灭,于是与思陆约定,在金沙江上立石为表,发誓说:"石烂江枯,尔乃得渡。"于是班师回朝。

王骥总共三次征讨麓川,最终未能抓获思机发。议论的人责怪王骥等人使军队疲惫、耗费钱财,因为一隅之地而骚动天下。会川卫训导詹英上疏弹劾他,大意是说:"王骥等人大量征用民夫,搬运彩缯,分送给各土司以谋取厚利。擅自使用宫刑,谎称进献给宫廷,实际上是充当私役。军队行进毫无纪律,十五万人同日起行,互相践踏。每个士兵背负六斗米,跋涉于山谷之中,上吊自杀的人很多。抵达金沙江后,犹豫不敢渡河;渡河后不敢进攻;进攻中损失了都指挥路宣、翟亨等人。等敌人松懈时,多抓捕渔民充当俘虏。将土地分给木邦、缅甸,掩盖失败冒充功劳。这与李宓之败而杨国忠以捷报闻有什么区别呢。"奏章下发法司审理。王振庇护他,得以免予追究。而命詹英随王骥军中效力赎罪。詹英知道去了必然获罪,躲藏不去。

当时,湖广、贵州各地苗族纷纷起义,包围平越及各城堡,贵州东路被封锁。王骥到达武昌,皇帝下诏命他回军讨伐苗族。恰逢英宗被俘北狩,群臣弹劾王振并牵连到王骥。因为王骥正在军中,而且朝廷倚仗他平定苗乱,就搁置不问。命他佩带平蛮将军印,充任总兵官,侍郎侯琎总督军务。后来苗族势力更加炽盛,人数达到十余万。平越被围困半年,巡按御史黄镐死守,粮食耗尽挖草根充饥,而王骥驻军在辰州、沅州不进。景泰元年,黄镐将奏疏草稿放在竹筒中,招募人从小路送出,报告朝廷。朝廷改命保定伯梁珤为平蛮将军,增兵二万人。侯琎从云南督率军队前进,激战之后大破敌军,解除了各城的围困。王骥也俘获了刬平王虫富等人献上。

王骥回朝后,命他总督南京机务。这年冬天,请求赐予世袭铁券,朝廷给了他。南京地区的军队向来懈怠懒惰。王骥到任后,用他所掌握的军法来训练他们。于谦不看重他,但朝廷因为他是有功旧臣而以礼宠待他。景泰三年四月,赐敕令解除职务,令其朝参待命。王骥已七十多岁,仍然跃马食肉,声色享乐如故。

过了很久,石亨、徐有贞等人奉英宗复辟,王骥也参与了密谋。赏赐落在后面,他上章为自己申诉,说:"臣的儿子王祥进入南城时,被众将挤倒,摔在地上几乎死去。如今论功行赏却没有他,怀疑有人遮蔽了他的功劳。"皇帝于是任命王祥为指挥佥事。又命王骥仍任兵部尚书,管理部务,加号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光禄大夫,其余照旧。几个月后请求退休,又过了三年才去世,终年八十三岁。追赠靖远侯,谥号忠毅。传位给儿子王瑺及孙子王添。王添娶嘉善长公主为妻。

再传到孙子王瑾。嘉靖初年,提督三千营,协守南京,回京掌管左府。过了很久,佩带征蛮将军印,镇守两广。广东新宁、新兴、思平之间多高山密林,亡命之徒往往逃入各瑶族之中,官吏无法过问,人数达到万余,流窜抢劫高要、阳江各县。官军讨伐,总是失利。嘉靖三十五年春,王瑾与巡抚都御史谈恺传檄各路土兵诛杀其首领陈以明,彻底平定了各巢穴。捷报上闻,加封太子太保。而扶藜、葵梅各山峒的冯天恩等人,据险为寇已达数十年。王瑾又督军分道进剿,攻破巢穴二百余处,又因功荫封一子为锦衣百户。言官弹劾他暴虐骄横,被召回。爵位传到明朝灭亡才断绝。

**徐有贞**,字元玉,初名珵,吴县人。宣德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为人矮小精悍,足智多谋,好功名。凡是天文、地理、兵法、水利、阴阳方术之类的书籍,无不精通研究。

当时承平已久,边备懈怠,而西南战事不息,徐珵为此忧虑。正统七年上疏陈述兵政五事,皇帝赞赏却未能采纳。正统十二年升任侍讲。十四年秋,荧惑星进入南斗。徐珵私下对友人刘溥说:"大祸不远了。"急忙让妻儿南归。等到土木之变发生,郕王召集群臣问计。徐珵大声说:"以星象验证,以历数推算,天命已去,只有南迁才能缓解危难。"太监金英呵斥他,胡濙、陈循都坚持不同意。兵部侍郎于谦说:"提议南迁的人,应当斩首。"徐珵大为沮丧,不敢再说。

景帝即位,派遣十五名科道官到外地募兵,徐珵以监察御史身份前往彰德。敌军退后,被召回,恢复原官。徐珵急于升迁,自从提出南迁之议被内廷嘲笑后,很久未能升迁。于是送给陈循一条玉带,又用星象之术说:"公的腰带将要换成玉带了。"不久,陈循果然加封少保,大喜,于是多次推荐他。而当时用人多取决于少保于谦。徐珵嘱托于谦门下的士人游说,谋求国子监祭酒之职。于谦为他向皇帝进言,皇帝说:"这不就是提议南迁的徐珵吗?此人心术不正,会败坏诸生的心术。"徐珵不知道于谦推荐了他,以为是于谦阻挠自己,深深怨恨于谦。陈循劝徐珵改名,于是改名为有贞。

景泰三年升任右谕德。沙湾黄河决口已经七年,前后治理的人都没有成效。朝廷大臣共同举荐徐有贞,于是升任左佥都御史,负责治理。到达张秋后,勘察水势,逐条上奏三策:一是设置水门,二是开挖支河,三是疏浚运河。方案确定后,督漕都御史王竑因为漕渠淤浅阻碍运船,请求紧急堵塞决口。皇帝敕令徐有贞按照王竑的意见办理。徐有贞坚持便宜行事,说:"临清河道浅,是老问题了,并非因为决口未堵。漕运官员只知道堵塞决口是当务之急,却不知道秋冬虽然堵住了,来年春天必然再次决口,徒劳无益。臣不敢贪图近功。"皇帝下诏听从他的意见。徐有贞于是大量征调民夫,亲自督促,治理渠道修建水闸,从张秋开始接通河、沁二水。河水旁出不顺的地方,修建九道堰坝阻拦。又修筑大堰,设置水门,历时五百五十五天完工。将渠道命名为"广济渠",水闸命名为"通源闸"。工程未完成时,皇帝因为漕运紧迫,工部尚书江渊等请求派遣中书舍人偕同文武大臣督率京军五万人前往助役,限期三个月完工。徐有贞说:"京军一出,每天花费不可估量,遇到涨水就只能束手坐视,无处施展力量。如今泄水口已经合拢,决堤已经坚固,只用沿河民夫,自然足够完成。"这个提议于是搁置。工程完工后,被召回辅佐都察院事务。皇帝厚加慰劳。又出京巡视漕河。济宁等十三州县的河夫多负担官马及其他杂务,有关部门催促很急,徐有贞为他们进言免除。景泰七年秋,山东发大水,河堤多处损坏,只有徐有贞修筑的堤坝完好无损。徐有贞于是修缮旧堤决口,从临清到济宁,各处设置减水闸,水患全部平息。回朝后,皇帝召见,嘉奖慰劳有加,升任左副都御史。

景泰八年正月,景帝生病。石亨、张辄等人谋划迎回上皇,将此事告诉太常卿许彬。许彬说:"这是不世之功。我老了,无能为力。徐元玉善于出奇策,何不与他商议?"石亨当夜就到徐有贞家。徐有贞听后大喜,说:"必须让南城知道这个意思。"张辄说:"已经暗中传达了。"又令太监曹吉祥入宫禀告太后。辛巳夜,众人再次在徐有贞处会合。徐有贞登上屋顶观察天象,急忙下来说:"时机到了,不要错过。"当时正有边防警报,徐有贞让张辄假称防备意外,率兵进入皇宫。石亨掌管门钥,夜里四更时分,打开长安门放他们进入。进入后又关门以阻止外面士兵进入。当时天色昏暗,石亨、张辄都惶恐不安,对徐有贞说:"事情能成功吗?"徐有贞大声说:"一定能成!"催促他们前进。到达南城后,门被锁住,毁墙而入。上皇在灯下独自出来询问缘由,徐有贞等人俯伏请他登位,于是呼人抬轿来。士兵们惶恐抬不起来,徐有贞率众人帮忙拉抬前行。星月忽然开朗,上皇逐一询问众人姓名。到达东华门时,守门人拒绝放入,上皇说:"朕是太上皇帝。"守门人于是退避。于是登上奉天门,徐有贞等人穿着常服谒见祝贺,高呼"万岁"。

第二天景帝应当视朝,群臣都在宫门外等候。忽然听到殿中呼喊声,正感惊愕。不久各门全部打开,徐有贞出来向众人宣布:"太上皇帝复位了!"催促众人入内朝贺。当天任命徐有贞兼翰林学士,入内阁,参预机务。第二天加封兵部尚书。徐有贞对石亨说:"希望能戴上侧注冠跟在兄长后面。"石亨替他向皇帝进言,封他为武功伯兼华盖殿大学士,掌管文渊阁事务,赐号"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年俸一千一百石,世袭锦衣指挥使,赐予诰券。徐有贞于是诬陷少保于谦、大学士王文,将他们杀害。内阁大臣被斥退驱逐几乎殆尽。陈循向来对徐有贞有恩,也没有去救他。朝廷大权全部归于徐有贞,朝野上下都对他侧目而视。而徐有贞更加得意放纵,随时求见皇帝,皇帝也倾心委任。

徐有贞得志后,就想与曹吉祥、石亨有所区别。他察觉皇帝对二人并非没有厌恶之色,于是逐渐裁抑他们,而且微言暗示他们贪婪骄横的情况,皇帝也为之动心。御史杨瑄上奏弹劾石亨、曹吉祥侵占民田。皇帝询问徐有贞和李贤,都回答说与杨瑄所奏一致。有诏嘉奖杨瑄。石亨、曹吉祥大为怨恨,日夜谋划构陷徐有贞。皇帝正宠信徐有贞,时常屏退左右密谈。曹吉祥令小太监偷听,故意泄露给皇帝。皇帝惊讶地问:"从哪里听到这些话?"回答说:"从徐有贞那里听到的,某日谈论某事,外面没有不知道的。"皇帝从此疏远徐有贞。恰逢御史张鹏等人想要弹劾石亨的其他罪行,尚未上奏,给事中王铉就泄露给了石亨、曹吉祥。二人于是向皇帝哭诉,说内阁是主谋。于是将众御史下狱,并逮捕了徐有贞和李贤。忽然雷电交加,大风折断树木。皇帝猛然醒悟,但不愿违背石亨的意思,于是释放徐有贞,外调为广东参政。

石亨等人怨恨未消,一定要杀他。让人投递匿名信,指责皇帝,说徐有贞心怀怨恨,让他的门客马士权所为。于是将徐有贞从德州追捕,连同马士权一起下诏狱,严刑拷打没有证据。恰逢承天门发生火灾,大赦天下。石亨、曹吉祥担心徐有贞被释放,对皇帝说:"徐有贞自己撰写武功伯铁券的券文说'缵禹成功',又自己选择封邑武功。大禹受禅称帝,武功是曹操最初的封地。徐有贞志在图谋非分之望。"皇帝将此交给法司,刑部侍郎刘广衡等奏请应当处死弃市。皇帝下诏流放金齿为民。

石亨败亡后,皇帝从容地对李贤、王翱说:"徐有贞有什么大罪?不过是被石亨等人陷害罢了。放他回乡吧。"成化初年,恢复冠带闲住。徐有贞被释放回乡后,还希望皇帝再次召用,时时仰观天象,说将星在吴地,更加自负。常随身携带铁鞭,多次挥舞。后来听说韩雍征讨两广有功,于是扔掉铁鞭叹息说:"这小子也应了天象吗?"于是放浪山水之间,十多年后才去世。

徐有贞当初出狱时,拍着马士权的背说:"你是义士,他日我把一个女儿托付给你。"回到金齿后,马士权时常去探望他,徐有贞绝口不提婚事。马士权告辞离去,终身不提此事,人们因此鄙薄徐有贞而看重马士权。

**杨善**,字思敬,大兴人。十七岁考取生员。成祖起兵时,参与城守有功,授典仪所引礼舍人。

永乐元年,改任鸿胪寺序班。杨善风度仪表堂堂,声音洪亮,举止得体。每次朝见引奏时,皇帝都注目看他。屡次升迁至右寺丞。仁宗即位,升任鸿胪寺卿。宣德六年被弹劾下狱,剥夺冠带,一个月后恢复。

正统六年,他的儿子杨容伪造宦官文书,向尚书吴中借钱。事情败露后,杨容被贬戍威远卫,对杨善不予追究。过了很久,升任礼部左侍郎,仍掌管鸿胪寺事务。

正统十四年八月,随驾北征。到达土木堡时,军队溃败,杨善抄小路逃脱。也先将要入侵,杨善改任左副都御史,与都督王通提督京城守备。敌军退后,升任右都御史,仍掌管鸿胪寺事务。景泰元年,群臣元旦朝贺完毕后,按惯例在朝房互相祝贺。唯独杨善流泪说:"上皇在哪里,我们却在这里互相祝贺呢!"众人惭愧,于是停止。这年夏天,李实、罗绮出使瓦剌,议和罢兵,尚未返回,而也先的使者到来,说朝廷派遣使者回报阿剌知院,却没有派遣大臣回报可汗和太师,事情必定不能成功。尚书王直等将此话上奏,朝廷议定选四人为正副使,与瓦剌使者同行,皇帝命令等李实回来再商议。不久李实即将返回,于是命杨善和侍郎赵荣为使者,携带金银书币前往。

此前有个叫袁敏的人,请求携带御用物品去问候上皇起居,未被采纳。到这时,尚书胡濙等说,上皇流落在外已久,御用服食之物应该交给杨善等随身携带,也没有回复。当时也先想送回上皇,但敕书中没有奉迎的话,除了赐给也先的物品外,杨善等人没有得到其他赏赐。杨善于是拿出自己的家财,全部购买了瓦剌所需之物,带在身边前往。

到达后,瓦剌的馆伴在帐篷中与他饮酒,惊讶地对杨善说:"土木之役,你们六军怎么那么怯懦呢?"杨善说:"那时官军精壮者都南征去了,王司礼邀请大驾到他家乡,没有作战准备,所以让你们得志罢了。如今南征将士已经回来,可达二十万。又招募了中外武艺高强之士,可达三十万。都训练使用神枪火器药弩,百步之外就能洞穿人马腹部,立即毙命。又采纳谋士的建议,在沿边要害之处,埋设三尺长的铁椎,马蹄踩上去就穿透。又到处布满刺客,夜间翻越营帐如同猿猴一般。"馆伴脸色大变。杨善说:"可惜啊,如今这些都用不着了。"对方问:"为什么?"杨善说:"和议已成,双方欢好如同兄弟,哪里还用得上这些?"于是把带来的物品赠送给对方。那人很高兴,把杨善的话全部告诉了也先。

第二天谒见也先,也送了丰厚的礼物,也先也很高兴。杨善于是质问他:"太上皇帝在位时,太师派遣的贡使必定有三千人,每年必定赏赐两次,金币满载于途,为什么背盟进攻呢?"也先说:"为什么削减我们的马价,给我们的帛多是剪裂的,前后派去的使者多数不能回来,又减少每年的赏赐?"杨善说:"不是削减,是太师的马每年增加,价格难以维持又不忍心拒绝,所以稍微减少了一些。太师自己想想,比以前哪个多?帛剪裂的事,是通事干的,事情败露后,已经处死了。就像太师贡马也有劣弱的,貂皮也有破旧的,难道是太师的意思吗?而且使者多到三四千人,有的犯盗窃或其他罪行,害怕回去获罪,所以自己逃亡了,留他们做什么?贡使接受宴赐时,上报的人数有时多于实际人数,朝廷核实后才给予。所减少的是虚报的数目,有实际的人,是不会减少的。"也先连连称善。杨善又说:"太师再次进攻我们,屠杀了数十万人,太师的部下死伤也不少。上天好生,太师好杀,所以多次有雷电警告。如今送回上皇,和好如初,中国的金币每天送来,两国都快乐,不也很好吗?"也先问:"敕书中为什么没有奉迎的话?"杨善说:"这是要成全太师的美名,让太师自己来做。如果写在敕书中,就是太师迫于朝命,不是太师的诚心。"也先大喜,问:"上皇回去还能再做天子吗?"杨善说:"天位已定,难以再改变。"也先说:"尧舜禅让又怎么说?"杨善说:"尧让位给舜,如今哥哥让位给弟弟,正是一样的。"也先的平章昂克问杨善:"为什么不带重宝来赎?"杨善说:"如果带着财物来,人们会说太师图利。现在不这样做,才显出太师仁义,是个好男子,名垂史册,万世颂扬。"也先笑着说好。知院伯毅帖木耳劝也先扣留使臣,而派使者要求上皇复位。也先怕失信,不同意,最终答应杨善奉上皇回朝。

当时满朝文武都惊叹杨善的功劳,但景帝因为他不是最初派出的使者,对他的赏赐很薄。升任左都御史,仍掌管鸿胪寺事务。景泰二年,群臣元旦朝贺完毕后,在朝房互相祝贺。杨善又说:"上皇不接受朝贺,我们互相祝贺什么呢?"景泰三年正月加封太子太保。景泰六年因年老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不允。

杨善相貌魁梧,应对敏捷。然而没有学问,为人滑稽,待客很少有庄重的言语。家住京师,在城外建造府第。园中多有佳果,逢年过节馈赠公卿、外戚和宦官,没有人不得到他的欢心。王振当政时,杨善谄媚侍奉他。到这时又与石亨、曹吉祥勾结。天顺元年正月,石亨、曹吉祥奉上皇复辟。杨善因参与密谋,封为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兴济伯,年俸一千二百石,赐世袭铁券,掌管左军都督府事务。尚书胡濙颂扬杨善迎驾之功,命他兼礼部尚书,不久改为守正文臣。杨善出使瓦剌时,带了四个儿子同行,到这时都得了官职。又为侄子、养子请求恩典,得官的又有十多人。气势显赫,招揽权力收受贿赂。石亨等人嫉妒他并从中离间,因此逐渐被疏远。天顺二年五月去世。追赠兴济侯,谥号忠敏。

杨善自负有才善辩,靠巧取功名,而阴险嫉妒被士论所抛弃。他担任序班时,因事与庶吉士章朴一同下狱,时间久了,两人关系亲密。当时正严厉追究方孝孺党人,章朴说家里有方孝孺的文集,来不及销毁。杨善借来观看,暗中上奏。章朴因此被处死,而杨善得以复官。于谦、王文被杀,陈循被流放,杨善也出了力。儿子杨宗继承了爵位,后来革除"夺门"之功,降为金吾指挥使。孙子杨增娶公主为妻。

**李实**,字孟诚,合州人。正统七年进士。为人放肆不拘小节,有口才。景泰初年,担任礼科给事中。也先令完者脱欢议和,李实请求前往。升任礼部右侍郎前往,少卿罗绮为副使。到达后拜见了上皇,颇为了解也先的意图,回来说也先请和没有别的用心。等到杨善前往,上皇果然回来了。这年十月升任右都御史,巡抚湖广。景泰五年被召回,掌管都察院事务。当初,李实出使时拜见上皇,请上皇回京后引咎自责,不合上皇的心意。后来因在乡里横行霸道,被革职为民。

**赵荣**,字孟仁,祖先是西域人。元朝时进入中原,定居闽县。舅舅萨琦在翰林院任职,赵荣随他入京,因擅长书法被授予中书舍人。

正统十四年十月,也先拥上皇到大同,知府霍瑄拜见,痛哭而返。也先于是进犯京师,奉上皇登上土城,要求大臣出城迎接。赵荣慨然请求前往。大学士高谷拍着他的背说:"你是忠义之人。"解下所佩犀带赠给他,立即升任大理右少卿,充任鸿胪卿。偕同右通政王复出城朝见上皇,进献羊酒等物。也先认为他不是大臣,遣他回去,而要求于谦、石亨、王直、胡濙出城。景帝不遣。改任赵荣为太常少卿,仍在内阁供事。景泰元年七月升任工部右侍郎,偕同杨善等前往。敕书中没有奉迎的话,杨善凭口才辩说,赵荣从旁协助,终于奉上皇回朝。升任左侍郎。

行人王晏请求开凿沁河通漕运,两次交廷议,都说不可行,派赵荣前往勘察。回来后,也说不可行。不久奉敕会同山东、河南三司勘察河道。众人因为赵荣不是科举出身,轻慢他。赵荣大怒,多有殴打侮辱之举,又亲自挽起衣裤探量水深浅。三司各自上奏说赵荣单骑奔驰,惊骇军民,杖伤县官,高价出售仓米。巡抚、巡按薛希琏、张琛也上报此事。奏章下发交治河佥都御史徐有贞核实上报。法司说,赵荣虽然失了大臣体统,但终究是急于国事,卖米是随从人员干的。诸臣侮辱大臣,违抗敕旨,应当逮捕治罪,薛希琏、张琛也应治罪。皇帝令巡按御史责取诸臣供状,宽恕了他们。

天顺元年升任尚书。曹钦造反时,赵荣策马在街市中大喊:"曹贼造反,壮士跟我一起讨伐叛贼。"果然有人前来,立即率众前往。叛乱平定后,英宗对李贤说,赞叹赵荣忠诚,命他兼大理寺卿,食其俸禄。天顺七年因病免职。成化十一年去世。按制度赐予抚恤。

**霍瑄**,字廷璧,凤翔人。由乡举进入国子监,授大同通判。正统十二年,因武进伯朱冕推荐,就地升任知府。也先拥英宗到城下,霍瑄与理饷侍郎沈固等出城拜见,叩马号哭。众人持刀叱喝他,他不为所动。上皇命搜刮城内金银布帛,霍瑄将所有财物献出,上皇嘉许赞叹。敌军多次出没于大同、浑源,伺机抢掠樵采的军民。有幸逃脱回来的,大多肢体残伤。遗民相继入城,无处栖身,又缺乏粮食。霍瑄都为他们上奏。老弱者允许暂时迁徙,发放粮食赈济,留在城守的丁壮免除赋役。任满应当升迁,镇守巡抚诸臣请求留任。下诏加山西右参政,仍治理府事。

英宗复位,征召霍瑄入京任工部右侍郎,沈固也因石亨推荐,起用为户部尚书。后来巡抚上报霍瑄的政绩,赐予诰命予以表彰。当初,霍瑄在大同时,巡抚年富被逮捕,霍瑄资助他的家人回乡,被镇守太监韦力转所厌恶,打了十多板子。到这时霍瑄将此事上报,并说韦力转每次设宴都用妓乐,服饰僭越奢华如同王者,强取部民之女为妾。韦力转也揭发霍瑄违法之事。皇帝双方都释放不问。这年转为左侍郎,赐二品官服。成化初年,多次被言官弹劾。命他退休。在京城去世。

霍瑄当初治理地方有声望,晚节不保。只因在艰难危急之时被天子赏识,所以长期身居显位。

**沈固**,丹阳人。永乐年间,由乡举出身,积功升官至尚书。石亨败亡后,请求退休离去。

**王越**,字世昌,濬县人。身材高大,力气大善于射箭。涉猎书史,胸怀大略。考中景泰二年进士。殿试那天,旋风刮起,将他的考卷吹走,换了新卷才完成考试。授御史,出巡陕西。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不等接替的人来就回家了,被都御史弹劾。皇帝特予宽恕。天顺初年,起用掌管各道奏章,越级升任山东按察使。天顺七年,大同巡抚都御史韩雍被召回,皇帝难以选择接替人选,叹息说:"哪里能找到像韩雍这样的人来担任。"李贤推荐王越,皇帝召见。王越穿着宽大的衣服短袖,举止灵活。皇帝很高兴,升任右副都御史前往赴任。刚到任,遭遇母亲丧事,夺情留任。王越于是修缮器械铠甲,整顿士兵队伍,修建堡寨,减轻赋税鼓励商业,做长远打算。

成化三年,抚宁侯朱永征讨毛里孩,以王越赞理军务。这年秋天,兼巡抚宣府。

成化五年冬,敌军进入河套,延绥巡抚王锐请求增援,皇帝下诏命王越率军前往。河套这个地方,是周代朔方、秦代河南之地,土地肥沃,水草丰美。东距山西偏头关,西距宁夏,约二千里。三面阻河,北面逼近榆林之背。唐代三受降城在河外,本是内地。明初,以黄河为险防守,延绥也平安无事。自天顺年间,毛里孩等三部开始入侵,但时出时没,不敢久驻。到这时才开始在河套中屯牧,屡次成为边患。王越到达榆林,派遣游击将军许宁出西路龙州、镇靖诸堡,范瑾出东路神木、镇羌诸堡,自己与太监秦刚据守榆林城为声援。许宁在黎家涧交战,范瑾在崖窑川交战,都获胜利;右参将神英又在镇羌破敌,敌军于是退去。

第二年正月将捷报上闻,王越率军撤回。抵达偏头关时,延绥告警。兵部弹劾王越擅自撤回。皇帝下诏不予追究,而命王越驻扎在延绥附近为援。敌军万余骑兵分五路入侵抢掠,王越命令许宁等击退了他们。升任右副都御史。这年三月,朝廷因为阿罗出等侵扰边境不止,任命抚宁侯朱永为将军,与王越共同谋划。在开荒川破敌,诸将追击到牛家寨,阿罗出中流矢逃走。论功行赏,升任右都御史。

又过了一年,王越因为正要西征,辞去大同巡抚之职。皇帝下诏同意,加封总督军务,专办西部事务。然而当时敌军数万,而官军能作战的仅一万人,又分散防守,势力不敌。朱永、王越于是逐条上奏战、守二策。尚书白圭也感到为难,请敕令诸将防守。这年,敌军又连续入侵怀远诸堡,朱永、王越击退了他们。白圭又请求大举搜剿河套。

第二年派遣侍郎叶盛到军中商议。当时朱永已被召回,王越因为士兵衣装全部损坏,马匹死了一半以上,请求暂且休兵,与叶盛一起回朝。而朝廷议论认为河套不灭,三边终无安宁之年;先前调集的各军已超过八万,将领权力不统一,始终没有成功。应当专遣大将统一调度。于是任命武靖侯赵辅为平虏将军,敕令陕西、宁夏、延绥三镇军队都受其节制,王越总督军务。等到达时,敌军正深入环庆、固原大肆抢掠,军队最终无功而返。

王越、赵辅因为满都鲁、孛罗忽、癿加思兰正强盛,势不可破,于是上奏说:"想要彻底搜剿河套,非调精兵十五万不可。如今运送粮饷烦劳,公私困竭,再加征赋税,内部变故值得忧虑。应当暂且退守,遣散士兵马匹,酌留精锐,就粮于鄜州、延安,沿边军民全部内迁。在敌军出没之处,多设烽火台,挖壕筑墙,作为保障。"奏章上报,朝廷议论不决。王越等又奏:"敌军知道我大军集结,移营靠近黄河,暗中谋划北渡,几乎不战自屈。但山西、陕西荒旱,粮草缺乏供应,边地早寒,冻馁相继。以时势衡量,攻取确实困难,请听从防守之策,臣等也暂且回朝。"于是部科诸臣弹劾王越、赵辅欺瞒。恰逢赵辅有病,被召回,以宁晋伯刘聚代替。

第二年,王越与刘聚在温天岭击败敌军,升任左都御史。这时朝廷三次派遣大将,都以王越总督军务。敌军每次入侵,小击即退,军队撤了又来,一般一年入侵数次。将士越来越玩忽敌情,而敌军势力更加炽盛。这年九月,满都鲁及孛罗忽、癿加思兰将妻儿老弱留在红盐池,大举深入,直抵秦州、安定诸州县。王越估计敌军倾全力西进,东边必然空虚,于是率延绥总兵官许宁、游击将军周玉各率五千骑兵为左右哨,从榆林出发,越过红儿山,涉过白盐滩,两昼夜行军八百里。快到时,暴风骤起,飞沙遮目。一个老兵上前说:"这是天助我也。我们去时逆风,使敌军不觉。回军时遇到归来的敌军,处于下风。乘风攻击,没有不取胜的。"王越立即下马拜谢,提拔他为千户。分兵一千人设十处伏兵,自己率许宁、周玉张开两翼,逼近敌营,大破敌军。擒斩三百五十人,缴获骆驼马匹器械无数,焚毁庐帐而回。等满都鲁等饱掠归来,发现妻儿畜产已被荡尽,相顾痛哭。从此远徙北去,不敢再居河套,西部边陲得以喘息数年。起初,文臣统帅军队的,大多跟在大军后面,只是发号施令行赏罚罢了。王越开始大量选拔突击勇士为心腹将领,亲自与敌军搏斗。又用间谍侦察敌军辎重加以截击,或者剪除零散骑兵,因此屡立战功。

成化十年春,朝廷议定在固原设总制府,推举定西侯蒋琬为总兵官,王越提督军务,控制延绥、宁夏、甘肃三边。总兵、巡抚以下,一并听其节制。皇帝下诏罢免蒋琬,即以王越担任此职,三边设总制从此开始。论功行赏,加封太子少保,增加俸禄一级。纪功郎中张谨、兵科给事中郭镗等弹劾刘聚等滥杀冒功,并弹劾王越虚报战功。王越正自认为功劳大而赏赐薄,于是怏怏不乐,称病回朝。

第二年与左都御史李宾共同掌管都察院事务,兼督十二团营。王越向来以才能自负,不拘小节,被朝议所排挤。到这时于是不顾名节,与群小勾结。奸人韦英,以官奴身份随征延绥,冒功得百户之职。汪直掌管西厂当政,韦英充当爪牙,王越通过韦英与汪直结交。内阁上奏罢除西厂,王越在朝中遇到大学士刘吉、刘珝,公然对他们说:"汪直办事也很公正。像黄赐专权纳贿,不是汪直不能除掉。商辂、万安在朝日久,是非多有忌惮。二公入阁才几天,为什么也这样做?"刘珝说:"我们所说的话,不是为自己打算。如果汪直办事都公正,朝廷设置公卿大夫做什么?"王越无言以对。

兵部尚书项忠被罢免,王越应当升迁,但朝命给了陕西巡抚余子俊。王越更加不平,请求解除团营事务,皇帝下优诏不允。于是自己陈述捣巢之功,被故尚书白圭压制,从征将士多数未获录功,请求将所加的官职作为酬劳。余子俊也说王越赏不酬功,于是升任兵部尚书,仍掌管都察院事务。不久加封太子太保。

王越急于功名。汪直初次东征时,王越期望督师,被陈钺所阻挠。陈钺骤然得宠,王越心里更加羡慕。成化十六年春,延绥守臣奏报敌军暗中渡河进入靖虏,王越于是劝说汪直出师。皇帝下诏任命保国公朱永为平虏将军,汪直监军,王越提督军务。王越劝说汪直让朱永率大军从南路出发,自己与汪直率轻骑沿边墙西行,在榆林会合。王越到达大同,听说敌军营帐在威宁海子,于是尽选宣府、大同两镇兵二万人,从孤店出发,潜行至猫儿庄,分数路前进。正值大风雨雪天色昏暗,进至威宁,敌军还未发觉,掩袭大破之。斩首四百三十余级,缴获马驼牛羊六千,军队未到榆林就班师了。朱永所走的路绕远,没遇到敌军,无功而返。由此封王越为威宁伯,世袭,年俸一千二百石。王越受封后,不应当再领都察院,而王越不想排在武臣之列。御史许进等颂扬他的功劳,援引王骥、杨善的先例,请求仍领都察院事务,提督团营。皇帝同意了。第二年又与汪直、朱永率师出大同。恰逢敌军入侵抢掠,追击到黑石崖,擒斩一百二十余人,缴获马七百匹。升任太子太傅,增加年俸四百石。明朝制度,文臣不得封公侯。王越按照勋臣的先例,改掌前军都督府,统领五军营兵,仍督团营。从此真正成为武人,而且期望封侯了。这年五月,宣府告警,命他佩带平胡将军印,充任总兵官。又以汪直监督军务,率京军万人前往。到达时,敌军已离去,于是留驻当地。到了冬天,汪直被同僚离间,宠信衰减。王越等再次请求班师,不许。陈钺在兵部,也替汪直请求。皇帝严厉斥责两人,他们才开始害怕。不久,大同总兵官孙钺去世,立即命王越代替他,而以汪直总镇大同、宣府,将京营将士全部召回。

第二年,敌军侵犯延绥。王越等调兵增援,颇有斩获,增加俸禄五十石。皇帝这时更加了解王越、汪直勾结的情况。大学士万安等认为王越有智谋,担心他诱导汪直再次进用,于是请求调王越到延绥以离间他们。两人势力更加衰落。第二年,汪直获罪,言官一并弹劾王越。皇帝下诏剥夺爵位除名,贬谪到安陆居住,三个儿子因功荫得官的都被削去官籍,并且派使者带着敕书去训谕他。王越听说使者到了,想要自杀,看到敕书中有从轻处理的话,才稍感安心。王越既然被守礼法的士人所痛恨,却自负豪杰,傲然自若。饮食供奉比照王者,射猎声乐纵情享乐,虽然贬谪也不稍减。因此他获罪时,时议颇认为处罚太重,但终究没有人替他辩白。孝宗即位后,赦免回乡。

弘治七年,王越多次上疏诉冤。皇帝下诏恢复左都御史,退休。王越已七十岁,年老了,又结交宦官李广,以中旨召他掌管都察院事务。给事中季源、御史王一言等交相上奏弹劾,于是作罢。

弘治十年冬,敌军侵犯甘肃。朝廷议定重新设置总制官,先后推举了七人,都不合皇帝心意。吏部尚书屠滽将王越的名字上报,于是下诏起用原官,加太子太保,总制甘、凉边务兼巡抚。王越说甘州兵力薄弱,不借助延绥、宁夏两镇兵力难以克敌,请求兼制两镇,解除巡抚之职。皇帝同意了。第二年,王越因为敌军巢穴在贺兰山后,多次侵扰边境,于是分兵三路进剿。斩首四十三级,缴获马驼百余匹。加封少保,兼太子太傅。于是逐条上奏关于哈密的制置事宜。恰逢李广获罪而死,言官连章弹劾李广的同党,都牵连到王越。王越听说后忧虑愤恨,这年冬天在甘州去世。追赠太傅,谥号襄敏。

王越仪表奇伟,议论风发。久历边陲,身经十余战,了解敌情虚实和将士勇怯,出奇制胜,动有成算。奖掖提拔士人,笼络豪杰,花钱如流水,因此人们乐于为他效力。又曾推荐杨守随、屠滽等人,都有名于世。和睦宗族厚待故旧,救济穷困抚恤贫苦,唯恐不及。他的胆识智慧远超常人。曾与朱永率千人巡边,敌军突然到来,朱永想逃走,王越阻止他,列阵自固,敌军怀疑不敢上前。傍晚,令骑兵都下马,衔枚鱼贯而行,自己率骁勇殿后,从山后行五十里抵达城池,对朱永说:"我一动,敌军追击,就没人能活下来了,我故意装作悠闲来迷惑他们。下马行走,没有军队的声音,是让敌军不觉。"他本性豪放不羁。曾西行拜见秦王,秦王设宴奏乐。王越对秦王说:"下官替王爷吠叫很久了,难道没有什么酬劳的吗?"于是把秦王的妓女全部要了回去。一天晚上大雪,正围炉饮酒,众妓抱着琵琶侍候。一个小校侦察敌情回来,报告敌情。还没说完,王越大喜,倒了一金杯酒给他喝,命弹琵琶侑酒,随即把金杯赐给他。报告完毕王越更加高兴,指着最美丽的妓女对他说:"把这个给你怎么样?"小校惶恐谢绝。王越大笑,当即赐给了他。那个小校所到之处都为他拼死效力。

王越在世时,人们多责怪他贪功。到他死后,将领怯懦士兵懈怠,冒功浪费军饷更加严重,边臣中终究没有能比得上王越的。

**赞曰**:人不是有才难,而是善用其才难。王骥、王越的统兵,杨善的出使,徐有贞的治河,他们的才能都有过人之处。假使他们随流平进,以干练谋略自奋,不失为名卿大夫。却因为急于进取,依附攀援,虽然剖符受封,在文臣中是希世的际遇,但名誉声望因此受损,甚至不免被削夺。名节所系,能不慎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