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一百六十三·列传第五十一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李时勉陈敬宗刘铉〔萨琦〕邢让〔李绍〕林瀚〔子庭𣏌庭机孙燫烃〕谢铎鲁铎〔赵永〕李时勉,名懋,以字行世,安福人。少年时,冬天寒冷,他用被子裹住脚放进木桶中,不停地诵读经典。永乐二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进入文渊阁进修学习,参与编修《太祖实录》。被授予刑部主事,又参与重修《太祖实录》。书修成后,改任翰林侍读。
李时勉,名叫懋,以字"时勉"行于世,是安福人。少年时,冬天寒冷,他用被子裹住脚放进木桶中,不停地诵读经典。永乐二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进入文渊阁进修学习,参与编修《太祖实录》。被授予刑部主事,又参与重修《太祖实录》。书修成后,改任翰林侍读。
性刚鲠,慨然以天下为己任。十九年,三殿灾,诏求直言。条上时务十五事。成祖决计都北京,时方招徕远人。而时勉言营建之非,及远国入贡人不宜使群居辇下。忤帝意。已,观其他说,多中时病,抵之地;复取视者再,卒多施行。寻被谗下狱。岁余得释,杨荣荐复职。
他性格刚直耿介,慷慨激昂地以天下为己任。永乐十九年,三大殿发生火灾,皇帝下诏征求直言进谏。李时勉分条陈述了当时政务的十五项事宜。明成祖已决定定都北京,当时正招揽远方之人。而李时勉却进言说营建北京宫殿的不当之处,以及远方各国入贡的人员不宜让他们群居在京城。这触怒了皇帝。随后,皇帝翻看他其他的建议,发现大多切中时弊,便把奏折扔到地上;又拿起来反复看了好几次,最终大多予以施行。不久,他被谗言所害下入监狱。一年多后才获释,经杨荣推荐恢复了官职。
洪熙元年复上疏言事。仁宗怒甚,召至便殿,对不屈。命武士扑以金瓜,胁折者三,曳出几死。明日,改交阯道御史,命日虑一囚,言一事。章三上,乃下锦衣卫狱。时勉于锦衣千户某有恩,千户适莅狱,密召医,疗以海外血竭,得不死。仁宗大渐,谓夏原吉曰:"时勉廷辱我。"言已,勃然怒,原吉慰解之。其夕,帝崩。
洪熙元年,他又上疏议论政事。明仁宗非常愤怒,把他召到便殿,他对答时不肯屈服。仁宗命令武士用金瓜(一种仪仗兵器)击打他,肋骨被打断了三根,被拖出去几乎死去。第二天,改任他为交阯道御史,命令他每天审问一名囚犯,进言一件事。他上了三次奏章,才被关进锦衣卫监狱。李时勉曾对某位锦衣卫千户有恩,这位千户恰好主管监狱,便秘密请来医生,用海外的血竭(一种药材)为他治疗,才得以不死。仁宗病重临终时,对夏原吉说:"李时勉在朝堂上侮辱了我。"说完,勃然大怒,夏原吉好言安慰劝解。当天晚上,仁宗驾崩。
宣帝即位已逾年,或言时勉得罪先帝状。帝震怒,命使者:"缚以来,朕亲鞫,必杀之。"已,又令王指挥即缚斩西市,毋入见。王指挥出端西旁门,而前使者已缚时勉从端东旁门入,不相值。帝遥见骂曰:"尔小臣敢触先帝!疏何语?趣言之。"时勉叩头曰:"臣言谅暗中不宜近妃嫔,皇太子不宜远左右。"帝闻言,色稍霁。徐数至六事止。帝令尽陈之。对曰:"臣惶惧不能悉记。"帝意益解,曰:"是第难言耳,草安在?"对曰:"焚之矣。"帝乃太息,称时勉忠,立赦之,复官侍读。比王指挥诣狱还,则时勉已袭冠带立阶前矣。
宣宗即位已经超过一年,有人说起李时勉得罪先帝的情形。宣宗大怒,命令使者说:"把他绑来,朕亲自审问,一定要杀了他。"随后,又命令王指挥立即把他绑到西市斩首,不要让他进来朝见。王指挥从端门西旁门出去,而前面的使者已经绑着李时勉从端门东旁门进入,两人没有碰面。宣宗远远看见李时勉,骂道:"你这小臣竟敢触犯先帝!你的奏疏说了什么?赶快说出来。"李时勉叩头说:"臣说先帝在丧期中不宜接近妃嫔,皇太子不宜远离身边。"宣宗听了这番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李时勉慢慢数到第六条就停了。宣宗命令他全部陈述出来。李时勉回答说:"臣惶恐害怕,不能全都记得。"宣宗的怒意更加消解,说:"这不过是难以启齿罢了,奏章草稿在哪里?"李时勉回答说:"已经烧掉了。"宣宗于是长叹一声,称赞李时勉忠诚,立刻赦免了他,恢复他侍读的官职。等到王指挥到监狱回来时,李时勉已经穿戴好冠带站在殿前了。
宣德五年修《成祖实录》成,迁侍读学士。帝幸史馆,撒金钱赐诸学士。皆俯取,时勉独正立。帝乃出余钱赐之。正统三年以《宣宗实录》成,进学士,掌院事兼经筵官。六年代贝泰为祭酒。八年乞致仕,不允。
宣德五年,编修《成祖实录》完成,升迁为侍读学士。宣宗驾临史馆,撒下金钱赏赐各位学士。其他学士都弯腰去捡,唯独李时勉端正站立。宣宗于是拿出余下的钱赏赐给他。正统三年,因编修《宣宗实录》完成,晋升为学士,掌管翰林院事务兼任经筵官。正统六年,接替贝泰担任国子监祭酒。正统八年,请求致仕退休,没有得到允许。
初,时勉请改建国学。帝命王振往视,时勉待振无加礼。振衔之,廉其短,无所得。时勉尝芟彝伦堂树旁枝,振遂言时勉擅伐官树入家。取中旨,与司业赵琬、掌馔金鉴并枷国子监前。官校至,时勉方坐东堂阅课士卷,徐呼诸生品第高下,顾僚属定甲乙,揭榜乃行。方盛署,枷三日不解。监生李贵等千余人诣阙乞贷。有石大用者,上章愿以身代。诸生圜集朝门,呼声彻殿庭。振闻诸生不平,恐激变。及通政司奏大用章,振内惭。助教李继请解于会昌侯孙忠。忠,皇太后父也。忠生日,太后使人赐忠家。忠附奏太后,太后为言之帝。帝初不知也,立释之。继不拘检柙,时勉尝规切之。继不能尽用,然心感时勉言,至是竟得其助。
当初,李时勉请求改建国子监。皇帝命令太监王振前去视察,李时勉对待王振没有额外礼遇。王振怀恨在心,暗中查访他的过失,却什么也没找到。李时勉曾砍去彝伦堂旁树木的枝杈,王振便说李时勉擅自砍伐官府树木运回家中。王振矫传皇帝旨意,将李时勉与司业赵琬、掌馔金鉴一起戴上枷锁,锁在国子监门前。官校到来时,李时勉正坐在东堂批阅考核士子的试卷,他不慌不忙地叫来各位学生品评成绩高低,又与同僚商定名次,公布榜单后才随官校离开。当时正值盛夏,戴着枷锁三天不解。监生李贵等一千多人到朝廷请求宽恕。有一个叫石大用的人,上书愿意以身代罪。众监生围聚在朝门外,呼喊声传遍了宫殿庭院。王振听说监生们愤愤不平,恐怕激起事变。等到通政司呈上石大用的奏章时,王振内心感到惭愧。助教李继请会昌侯孙忠帮忙解救。孙忠是皇太后的父亲。适逢孙忠生日,太后派人到孙忠家赏赐。孙忠趁机将此事奏报太后,太后便向皇帝进言。皇帝起初并不知情,立刻下令释放了李时勉。李继平时行事不拘小节,李时勉曾规劝过他。李继虽然不能全部采纳,但内心感激李时勉的劝告,到头来竟然得到了他的帮助。
大用,丰润人。朴鲁,初不为六馆所知,及是名动京师。明年中乡试,官至户部主事。
石大用,丰润人。为人朴实憨厚,起初不被国子监六馆的人所知,到这时名声震动京城。第二年考中乡试,官至户部主事。
九年,帝视学。时勉进讲《尚书》,辞旨清朗。帝悦,赐予有加。连疏乞致仕,不允。十二年春乃得请。朝臣及国子生饯都门外者几三千人,或远送至登舟,候舟发乃去。
正统九年,皇帝视察太学。李时勉进讲《尚书》,言辞意旨清晰明朗。皇帝很高兴,赏赐格外丰厚。他连续上疏请求致仕退休,都没有得到允许。正统十二年春天才得到批准。朝中大臣和国子监学生到都门外为他饯行的将近三千人,有人远送至他登船,等到船开走才离去。
英宗北狩,时勉日夜悲恸。遣其孙骥诣阙上书,请选将练兵,亲君子,远小人,褒表忠节,迎还车驾,复仇雪耻。景泰元年得旨褒答,而时勉卒矣,年七十七。谥文毅。成化五年,以其孙颙请,改谥忠文,赠礼部侍郎。
英宗被掳到北方(土木堡之变),李时勉日夜悲痛。他派孙子李骥到朝廷上书,请求选拔将领、训练军队,亲近君子,远离小人,褒奖表彰忠臣节士,迎回皇帝车驾,报仇雪耻。景泰元年得到皇帝褒奖回复的旨意,但李时勉已经去世了,享年七十七岁。谥号文毅。成化五年,因其孙子李颙的请求,改谥号为忠文,追赠礼部侍郎。
时勉为祭酒六年,列格、致、诚、正四号,训励甚切。崇廉耻,抑奔竞,别贤否,示劝惩。诸生贫不能婚葬者,节省餐钱为赡给。督令读书,灯火达旦,吟诵声不绝,人才盛于昔时。
李时勉担任国子监祭酒六年,设立了格、致、诚、正四个斋号,训导勉励非常恳切。他崇尚廉洁知耻,抑制钻营争竞,辨别贤能与不肖,明示劝善惩恶。监生中贫困不能婚娶和办理丧葬的,他节省伙食费来资助他们。督促学生读书,灯火通宵达旦,吟诵之声不绝于耳,培养的人才比从前更加兴盛。
始,太祖以宋讷为祭酒,最有名。其后宁化张显宗申明学规,人比之讷。而胡俨当成祖之世,尤称人师。然以直节重望为士类所依归者,莫如时勉。英国公张辅暨诸侯伯奏,愿偕诣国子监听讲。帝命以三月三日往。时勉升师席,诸生以次立,讲《五经》各一章。毕事,设酒馔,诸侯伯让曰:"受教之地,当就诸生列坐。"惟辅与抗礼。诸生歌《鹿鸣》之诗,宾主雍雍,尽暮散去,人称为太平盛事。
起初,明太祖任命宋讷为祭酒,最为有名。其后宁化人张显宗申明学规,人们把他比作宋讷。而胡俨在成祖时代,尤其被称为人师。然而以正直的气节和崇高的声望被士人所归依的,没有人比得上李时勉。英国公张辅及各位侯伯上奏,愿意一同到国子监听讲。皇帝命令他们三月三日前往。李时勉登上讲席,监生们按次序站立,他讲授《五经》各一章。讲完后,摆设酒食宴请,侯伯们谦让说:"这是受教之地,我们应当坐在监生的行列中。"只有张辅与李时勉以对等的礼节相待。监生们吟唱《鹿鸣》之诗,宾主和睦融洽,直到傍晚才散去,人们称颂这是太平盛世的盛事。
陈敬宗,字光世,慈溪人。永乐二年进士。选庶吉士,进学文渊阁,与修《永乐大典》。书成,授刑部主事。又与修《五经四书大全》,再修《太祖实录》,授翰林侍讲。内艰归。
陈敬宗,字光世,慈溪人。永乐二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进入文渊阁进修学习,参与编修《永乐大典》。书修成后,被授予刑部主事。又参与编修《五经四书大全》,再次参与编修《太祖实录》,被授予翰林侍讲。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
宣德元年起修两朝实录。明年转南京国子监司业。帝谕之曰:"侍讲,清华之选;司业,师儒之席。位虽不崇,任则重矣。"九年,秩满,选祭酒,正统三年上书言:"旧制,诸生以在监久近,送诸司历事。比来,有因事予告者,迁延累岁,至拨送之期始赴,实长奸惰,请以肄业多寡为次第。又近有愿就杂职之例,士风卑陋,诚非细故,请加禁止。"从之。
宣德元年,被起用编修两朝实录。第二年转任南京国子监司业。皇帝告诫他说:"侍讲,是清高显贵的选拔;司业,是师儒之位。地位虽然不高,责任却很重大。"宣德九年,任期届满,被选任为国子监祭酒。正统三年上书说:"按照旧制,监生按照在国子监学习时间的长短,分送到各衙门实习历练。近来,有人因事请假,拖延好几年,到了拨送实习的期限才来报到,这实际上助长了奸猾懒惰的风气,请求按照实际学习时间的多少来排定次序。此外,近来有自愿就任杂职的先例,士风卑下浅陋,确实不是小事,请求加以禁止。"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敬宗美须髯,容仪端整,步履有定则,力以师道自任。立教条,革陋习。六馆士千余人,每升堂听讲,设馔会食,整肃如朝廷。稍失容,即令待罪堂下。僚属惮其严,诬以他事,讼之法司。周忱与敬宗善,曰:"盍具疏自理。"为属草,辞稍迁就。敬宗惊曰:"得无诳君耶?"不果上,事亦竟白。
陈敬宗须髯优美,容貌仪表端庄整齐,步履有一定规矩,极力以师道自任。他订立教学规章,革除不良习俗。六馆监生一千多人,每次升堂听讲、设宴会餐,都庄严肃穆如同在朝廷一般。稍有仪容失态,就命令在堂下等候处罚。同僚下属忌惮他的严厉,诬陷他以其他事情,到司法机构诉讼他。周忱与陈敬宗交好,对他说:"何不上疏为自己申辩?"并替他起草了奏疏,言辞有些迁就妥协。陈敬宗吃惊地说:"这难道不是欺骗君王吗?"最终没有上呈,事情也终于真相大白。
满考,入京师,王振欲见之,令忱道意。敬宗曰:"吾为诸生师表,而私谒中贵,何以对诸生?"振知不可屈,乃贻之文锦羊酒,求书程子《四箴》,冀其来谢。敬宗书讫,署名而已。返其币,终不往见。王直为吏部尚书,从容谓曰:"先生官司成久,将荐公为司寇。"敬宗曰:"公知我者,今与天下英才终日论议,顾不乐耶?"性善饮酒,至数斗不乱。襄城伯李隆守备南京,每留饮,声伎满左右。竟日举杯,未尝一盼。其严重如此。
任期考核届满,他进入京城,太监王振想见他,让周忱传达意思。陈敬宗说:"我是监生的师表,却私下拜见宫中权贵,怎么面对学生?"王振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便赠送他锦缎美酒,请求他书写程颐的《四箴》,希望他来道谢。陈敬宗写完后,只署了名而已。退还了礼物,始终没有去拜见。王直担任吏部尚书时,从容地对他说:"先生主管国子监很久了,我将推荐您担任刑部尚书(司寇)。"陈敬宗说:"您是了解我的人,如今与天下英才终日讨论学问,难道不快乐吗?"他生性善于饮酒,喝到几斗也不醉。襄城伯李隆镇守南京,每次留他饮酒,身边满是歌妓乐工。他整天举杯饮酒,未曾看她们一眼。他庄重严肃到如此程度。
十二年冬乞休,不允。景泰元年九月与尚书魏骥同引年致仕。家居不轻出。有被其容接者,莫不兴起。天顺三年五月卒,年八十三。后赠礼部侍郎,谥文定。
正统十二年冬天请求退休,没有得到允许。景泰元年九月,与尚书魏骥一同因年迈致仕退休。居家不轻易出门。有幸被他以礼接待的人,无不受到鼓舞奋发。天顺三年五月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后追赠礼部侍郎,谥号文定。
初,敬宗与李时勉同在翰林,袁忠彻尝相之。曳二人并列曰:"二公他日功名相埒。"敬宗仪观魁梧,时勉貌稍寝,后二人同时为两京祭酒。时勉平恕得士,敬宗方严。终明世称贤祭酒者,曰南陈北李。
当初,陈敬宗与李时勉同在翰林院时,袁忠彻曾为他们看相。拉着两人并排站在一起说:"二位他日的功名不相上下。"陈敬宗仪表魁梧,李时勉相貌稍显平常,后来二人同时担任南北两京的国子监祭酒。李时勉平和宽厚而深得士心,陈敬宗方正严厉。整个明代被称为贤明祭酒的,有"南陈北李"之称。
刘铉,字宗器,长洲人。生弥月而孤。及长,刲股疗母疾。母卒,哀毁,以孝闻。永乐中,用善书征入翰林,举顺天乡试,授中书舍人。宣德时,预修成祖、仁宗《实录》,迁兵部主事,仍供事内廷。正统中,再修《宣宗实录》,进侍讲。以学士曹鼐等荐,与修撰王振教习庶吉士。
刘铉,字宗器,长洲人。出生满月时就失去了父亲。长大后,割大腿上的肉来治疗母亲的疾病。母亲去世后,他哀伤毁形,以孝顺闻名。永乐年间,因擅长书法被征召进入翰林院,考中顺天乡试,被授予中书舍人。宣德时,参与编修成祖、仁宗的《实录》,升迁为兵部主事,仍在内廷供职。正统年间,再次参与编修《宣宗实录》,晋升为侍讲。因学士曹鼐等人推荐,与修撰王振一起教习庶吉士。
景帝立,进侍讲学士,直经筵。三年,以高谷荐,迁国子祭酒。时以国计不足,放遣诸生,不愿归者停其月廪。铉言:"养才,国家急务。今仓廪尚盈,奈何靳此?"遂得复给。又今甄别六馆生,年老貌寝,学艺疏浅者,斥为民。铉言:"诸生荷教泽久,岂无片长?况离亲戚,弃坟墓,艰苦备至,一旦被斥,非朝廷育才意。乞拣年貌衰而有学者,量授之官。"帝可其奏。寻以母丧归。服阙,赴都,陈询已为祭酒。帝重铉,命与询并任。天顺初,改少詹事,侍东宫讲读。明年十月卒。帝及太子皆赐祭,赙赠有加。宪宗立,赠礼部侍郎,谥文恭。
景帝即位后,晋升为侍讲学士,在经筵侍讲。景泰三年,因高谷推荐,升任国子监祭酒。当时因国家财政不足,遣散监生回家,不愿回去的停发每月的粮食补贴。刘铉进言说:"培养人才,是国家的当务之急。如今粮仓尚且充盈,何必吝惜这些?"于是得以恢复发放。当时又甄别六馆监生,年老相貌丑陋、学业技艺粗浅的,斥退为平民。刘铉进言说:"这些监生承受教化之恩已久,难道没有一点长处?况且他们离开亲戚,舍弃祖坟,历尽艰辛,一旦被斥退,这不是朝廷培养人才的初衷。请求挑选那些年迈体衰但有学问的人,酌情授予官职。"皇帝批准了他的奏章。不久因母亲丧事回乡。守丧期满后,赴京城,此时陈询已经担任了祭酒。皇帝器重刘铉,命他与陈询一同任职。天顺初年,改任少詹事,侍奉太子读书讲学。第二年十月去世。皇帝和太子都赐予祭奠,赙赠格外丰厚。宪宗即位后,追赠礼部侍郎,谥号文恭。
铉性介特,言行不苟。教庶吉士及课国子生,规条严整,读书至老弥笃。仲子瀚以进士使南方。濒行,阅其衣箧。比还,箧如故,乃喜曰:"无玷吾门矣。"瀚官终副使,能守父训。
刘铉性格耿介特立,言行一丝不苟。教导庶吉士和考核国子监学生,规矩条令严整,读书学习到老更加笃诚。他的次子刘瀚以进士身份出使南方。临行前,刘铉检查他的衣箱。等回来后,衣箱和原来一样,刘铉才高兴地说:"没有玷污我们家的门风。"刘瀚官至副使,能够遵守父亲的教诲。
萨琦,字廷珪。其先西域人,后著籍闽县。举宣德五年进士。历官礼部侍郎兼少詹事。天顺元年卒。琦有文德,狷洁不苟合。名行与铉相颉颃云。
萨琦,字廷珪。他的祖先是西域人,后来在闽县落户。考中宣德五年进士。历任官职至礼部侍郎兼少詹事。天顺元年去世。萨琦有文才德行,廉洁自守不随便附和。他的名望品行与刘铉不相上下。
邢让,字逊之。襄陵人。年十八,举于乡,入国子监。为李时勉所器,与刘珝齐名。登正统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
邢让,字逊之,襄陵人。十八岁时考中乡试,进入国子监。被李时勉所器重,与刘珝齐名。考中正统十三年进士。改任庶吉士,被授予检讨。
景泰元年,李实自瓦剌还,请再遣使迎上皇。景帝不许。让疏曰:"上皇于陛下有君之义,有兄之恩,安得而不迎?且令寇假大义以问我,其何辞以应?若从群臣请,仍命实赍敕以往,且述迎复之指。虽上皇还否未可必,而陛下恩义之笃昭然于天下。万一迎而不许,则我得责直于彼,以兴问罪之师,不亦善乎。"疏入,帝委曲谕解之。天顺末,父忧归。未终丧,起修《英宗实录》,进修撰。
景泰元年,李实从瓦剌回来,请求再派使者迎接太上皇(英宗)。景帝不允许。邢让上疏说:"太上皇对陛下有君臣之义,有兄长之恩,怎么能不迎接呢?况且让敌寇借大义之名来质问我方,我们用什么言辞来应对?如果听从群臣的请求,仍然命李实携带诏书前往,并且说明迎接太上皇回朝的意图。虽然太上皇能否回来未可预料,但陛下恩义之深厚就昭然于天下了。万一去迎接而对方不允许,那我们就有正当理由责备对方,从而兴师问罪,不也很好吗?"奏疏呈入后,皇帝委婉地劝解了他。天顺末年,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丧期未满,就被起用编修《英宗实录》,晋升为修撰。
成化二年超迁国子祭酒。慈懿太后崩,议祔庙礼,让率僚属疏谏。两京国学教官,例不得迁擢,让等以为言,由科目者,满考得铨叙。让在太学,亦力以师道自任,修《辟雍通志》,督诸生诵小学及诸经。痛惩谒告之弊,时以此见称,而谤者亦众。为人负才狭中。意所轻重,辄形于词色,名位相轧者多忌之。
成化二年,破格升任国子监祭酒。慈懿太后去世,议论附祀太庙的礼仪,邢让率领同僚上疏劝谏。两京国子监的教官,按惯例不能升迁提拔,邢让等人就此提出意见,凡是通过科举出身的,任期届满后可以按照资历铨选叙用。邢让在太学,也极力以师道自任,编修《辟雍通志》,督促监生诵读《小学》及诸经。严厉惩治请假的弊端,当时因此受到称赞,但诽谤他的人也很多。他为人自负才华但心胸狭窄,心里对人的轻重看法,总是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名位相当的人大多忌恨他。
五年擢礼部右侍郎。越二年,以在国子监用会馔钱事,与后祭酒陈鉴、司业张业、典籍王允等,俱得罪坐死。诸生诉阙下,请代。复诏廷臣杂治,卒坐死,赎为民。
成化五年,升任礼部右侍郎。过了两年,因在国子监使用会餐费用一事,与后任祭酒陈鉴、司业张业、典籍王允等人,都获罪被判处死刑。监生们到朝廷申诉,请求代替受罚。又下诏令廷臣共同审理,最终判处死刑,准许赎罪为民。
鉴既得罪,吏部尚书姚夔请起致仕礼部侍郎李绍为祭酒。驰召之,而绍已卒。
陈鉴获罪后,吏部尚书姚夔请求起用已致仕的礼部侍郎李绍担任祭酒。派人飞马去召他,但李绍已经去世了。
绍字克述,安福人。宣德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大学士杨士奇卧病,英宗遣使询人才,士奇举绍等五人以对。土木之败,京师戒严,朝士多遣家南徙。绍曰:"主辱臣死,奚以家为?"卒不遣。累迁翰林学士。以李贤、王翱荐,擢礼部侍郎。成化二年以疾求解职。绍好学问,居官刚正有器局,能奖掖后进。其卒也,帝深惜之。
李绍,字克述,安福人。宣德八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被授予检讨。大学士杨士奇卧病在床,英宗派使者询问人才,杨士奇举荐了李绍等五人作答。土木堡之败后,京城戒严,朝廷官员大多把家属遣送南迁。李绍说:"君主受辱,臣子理当效死,还要家做什么?"最终没有遣送家属。屡次升迁至翰林学士。因李贤、王翱推荐,升任礼部侍郎。成化二年因病请求解除职务。李绍爱好学问,做官刚正有气度见识,能够奖掖后辈。他去世时,皇帝深感惋惜。
林瀚,字亨大,闽人。父元美,永乐末进士,抚州知府。瀚举成化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再迁谕德,请急归。
林瀚,字亨大,福建人。父亲林元美,永乐末年进士,曾任抚州知府。林瀚考中成化二年进士。改任庶吉士,被授予编修。又升迁为谕德,因事请假回乡。
弘治初,召修《宪宗实录》。充经筵讲官。稍迁国子监祭酒,进礼部右侍郎,掌监事如故。典国学垂十年,馔银岁以百数计,悉贮之官,以次营立署舍。师儒免僦居,由瀚始。历吏部左、右侍郎。
弘治初年,被召去编修《宪宗实录》。充任经筵讲官。不久升任国子监祭酒,晋升礼部右侍郎,仍掌管国子监事务。主管太学将近十年,每年用于伙食的银两以百计数,他全部储存在官府,依次营建办公房舍。师儒们免除租房居住,就是从林瀚开始的。历任吏部左、右侍郎。
十三年拜南京吏部尚书。以灾异率群僚陈十二事。御史王献臣自辽东逮下诏狱,儒士孙伯坚等夤缘为中书舍人。瀚疏争,忤旨。乞罢,不许。已,奏请重根本:曰保固南京,曰佑启皇储,曰抚绥百姓,曰增进贤才。
弘治十三年,被任命为南京吏部尚书。因灾异频现,率领同僚陈述了十二项政事。御史王献臣从辽东被逮捕关入诏狱,儒士孙伯坚等人攀附关系当上了中书舍人。林瀚上疏争辩,违背了皇帝的旨意。请求罢官,没有得到允许。随后,他上奏请求重视根本大计:一是保卫巩固南京,二是保佑辅导皇储,三是安抚百姓,四是增进贤才。
正德元年四月,吏部尚书马文升去位,言官丘俊、石介等荐瀚。帝用侍郎焦芳,乃改瀚南京兵部,参赞机务。命未至,瀚引疾乞休,因陈养正心、崇正道、务正学、亲正人四事。优诏慰留。时灾异数见,瀚及南京诸臣条时政十二事。语涉近幸,多格不行。
正德元年四月,吏部尚书马文升离任,言官丘俊、石介等人推荐林瀚。皇帝任用了侍郎焦芳,于是改任林瀚为南京兵部尚书,参赞军务。任命还未到达,林瀚就称病请求退休,趁机陈述了修养正心、崇尚正道、致力于正学、亲近正人四件事。皇帝下诏优厚慰留。当时灾异屡次出现,林瀚和南京诸臣分条陈述了十二项时政事宜。言辞涉及皇帝身边的宠臣,大多被搁置不能实行。
瀚素刚方,与守备中官不合,他内臣进贡道其地者,瀚每裁抑之,遂交谮于刘瑾。会刘健、谢迁罢政,瀚闻太息。言官戴铣等以留健、迁被征,瀚独赆送,瑾闻益恨。明年二月假铣等狱词,谪瀚浙江参政。致仕。旋指为奸党。瑾诛,复官,致仕。予月廪岁隶如故事。寻命有司岁时存问。瀚为人谦厚,而自守介然。卒年八十六。赠太子太保,谥文安。子九人,庭𣏌、庭机最显。
林瀚向来刚强方正,与守备太监不和,其他太监进贡途经他的辖地时,林瀚每每裁抑限制他们,于是他们一起向刘瑾进谗言。适逢刘健、谢迁被罢免职务,林瀚听说后叹息不已。言官戴铣等人因请求留住刘健、谢迁而被征召问罪,唯独林瀚为他们送行赠礼,刘瑾听说后更加怨恨。第二年二月,刘瑾借戴铣等人的狱词,将林瀚贬为浙江参政。林瀚于是致仕退休。随即被指认为奸党。刘瑾被诛杀后,恢复官职,致仕退休。赐予每月粮食和每年仆役如同旧例。不久命令有关官员每年按时慰问。林瀚为人谦逊厚道,但自我操守廉洁耿直。去世时享年八十六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安。他有九个儿子,其中林庭𣏌、林庭机最为显赫。
庭𣏌,字利瞻。瀚次子也。弘治十二年进士。授兵部主事。历职方郎中。吏部尚书张彩欲改为御史,固谢之,乃以为苏州知府。频岁大水,疏请停织造,罢繁征,割关课备振。再上,始报可。迁云南左参政。正德九年,以父老乞侍养。时子炫已成进士,官礼部主事,亦谒假归。三世一堂,乡人称盛事。
林庭𣏌,字利瞻,是林瀚的次子。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兵部主事。历任职方郎中。吏部尚书张彩想改任他为御史,他坚决推辞,于是被任命为苏州知府。连年发生大水,他上疏请求停止织造,废除繁重征敛,拨出关税收入用来赈济。上了两次奏疏,才得到批准。升迁为云南左参政。正德九年,因父亲年迈请求回乡侍奉。当时他的儿子林炫已经考中进士,担任礼部主事,也请假回乡。祖孙三代同堂,乡里人称为盛事。
嘉靖初,父忧,服阕,起官江西,历湖广左、右布政使。举治行卓异,擢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诸府。历工部右侍郎。应诏言郊坛大工,南城、西苑相继兴作,请以俭约先天下。又因灾伤,乞撤还采木、烧造诸使。进左,拜尚书,加太子太保。时帝方大兴土木功,庭𣏌所规画多称意。会诏建沙河行宫,庭𣏌议加天下田赋,为御史桑乔、给事中管见所劾。乞罢,归卒,赠少保,谥康懿。炫终通政司参议。
嘉靖初年,因父亲去世守丧,服丧期满后,被起用为江西官员,历任湖广左、右布政使。因政绩卓异被举荐,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各府。历任工部右侍郎。应诏进言说郊坛大工程,南城、西苑相继兴建,请求以俭约来为天下做表率。又因灾害,请求撤回采木、烧造等各项使臣。晋升为左侍郎,被任命为工部尚书,加太子太保衔。当时皇帝正大兴土木工程,林庭𣏌所规画的方案大多合乎皇帝的心意。适逢下诏修建沙河行宫,林庭𣏌提议增加天下田赋,被御史桑乔、给事中管见弹劾。他请求罢官,回乡后去世,追赠少保,谥号康懿。林炫官至通政司参议。
庭机,字利仁,瀚季子也。嘉靖十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迁司业,擢南京祭酒,累迁至工部尚书。穆宗立,调礼部,俱官陪京。时子燫已为祭酒,遂致仕归。万历九年卒,年七十有六。赠太子太保,谥文僖。子燫、烃。
林庭机,字利仁,是林瀚的幼子。嘉靖十四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被授予检讨,升迁为司业,提拔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屡次升迁至工部尚书。穆宗即位后,调任礼部尚书,都在陪都南京任职。当时他的儿子林燫已经担任祭酒,于是致仕回乡。万历九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僖。儿子林燫、林烃。
燫,字贞恒,庭机长子。嘉靖二十六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景恭王就邸,命燫侍讲读。三迁国子祭酒。自燫祖瀚,父庭机,三世为祭酒,前此未有也。隆度改元,擢礼部右侍郎,充日讲官。寇犯边,条上备边七事。改吏部,调南京吏部,署礼部事。魏国公徐鹏举废长立幼,燫持不可。万历元年进工部尚书,改礼部。仍居南京。名位一与父庭机等。母丧去官。服阕,以庭机笃老侍养,家居七年,先父庭机卒。赠太子少保,谥文恪。明代三世为尚书,并得谥文。林氏一家而已。子世勤,性笃孝。芝生者三,枯篁复青。御史上其事,被旌。
林燫,字贞恒,是林庭机的长子。嘉靖二十六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被授予检讨。景恭王前往藩邸就藩时,皇帝命林燫侍奉讲读。三次升迁后担任国子监祭酒。从林燫的祖父林瀚、父亲林庭机,到他自己,三代人担任祭酒,在此之前从未有过。隆庆改元,升任礼部右侍郎,充任日讲官。敌寇侵犯边境,他分条陈述了防备边事的七项事宜。改任吏部侍郎,调任南京吏部侍郎,署理礼部事务。魏国公徐鹏举废黜长子立幼子为继承人,林燫坚持认为不可以。万历元年晋升为工部尚书,改任礼部尚书。仍然在南京任职。名望和地位与父亲林庭机完全相等。因母亲去世而辞官。守丧期满后,因父亲林庭机年迈需要侍奉,在家居住七年,先于父亲林庭机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恪。明代三代人担任尚书,并且都获得"文"字谥号的,只有林氏一家而已。儿子林世勤,天性笃实孝顺。家中三次长出灵芝,枯死的竹子重新变青。御史上报了这件事,受到了朝廷的旌表。
烃字贞燿,庭机次子也。嘉靖四十一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广西副使。兄燫卒,请急归养。久之,历太仆少卿。因灾异极陈矿税之害,请释逮系诸臣。不报。终南京工部尚书致仕。林氏三世五尚书,皆内行修洁,为时所称。
林烃,字贞耀,是林庭机的次子。嘉靖四十一年考中进士。被授予户部主事,历任广西副使。哥哥林燫去世后,请假回乡侍养父亲。过了很久,历任太仆少卿。因灾异频现,极力陈述矿税的危害,请求释放被逮捕关押的各位大臣。没有得到回复。最终以南京工部尚书致仕退休。林氏三代出了五位尚书,都品行修养高洁,被当时人所称颂。
谢铎,字鸣治,浙江太平人。天顺末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预修《英宗实录》。性介特,力学慕古,讲求经世务。
谢铎,字鸣治,浙江太平人。天顺末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被授予编修,参与编修《英宗实录》。性格耿介特立,努力学习慕求古道,讲求经世致用的学问。
成化九年校勘《通鉴纲目》,上言:"《纲目》一书,帝王龟鉴。陛下命重加考定,必将进讲经筵,为致治资也。今天下有太平之形,无太平之实,因仍积习,废实徇名。曰振纲纪,而小人无畏忌;曰励风俗,而缙绅弃廉耻。饬官司,而污暴益甚;恤军民,而罢敝益极。减省有制,而兴作每疲于奔命;蠲免有诏,而征敛每困于追呼。考察非不举,而幸门日开;简练非不行,而私挠日众。赏竭府库之财,而有功者不劝;罚穷谳覆之案,而有罪者不惩。以至修省祈祷之命屡颁,水旱灾伤之来不绝。禁垣被震,城门示灾,不思疏动旋转,以大答天人之望,是则诚可忧也。愿陛下以古证今,兢兢业业,然后可长治久安,而载籍不为无用矣。"帝不能从。
成化九年,校勘《通鉴纲目》,他上言说:"《通鉴纲目》一书,是帝王的借鉴。陛下命令重新加以考定,必将进呈经筵讲解,作为治理天下的资借。如今天下有太平的表象,却没有太平的实质,因循积习,废弃实效而追求虚名。说要整肃纲纪,但小人却毫无畏惧忌惮;说要勉励风俗,但士大夫却抛弃了廉耻。整饬官府,而贪污暴虐更加严重;体恤军民,而疲惫困顿更加极端。减省开支有制度,但各种兴建工程常常使人疲于奔命;免除赋税有诏令,但征敛常常使人困于催逼。考核选拔不是不进行,但侥幸之门日益打开;简选训练不是不执行,但私下干扰日益增多。赏赐竭尽了府库的财力,但有功的人得不到劝勉;惩罚穷尽了审判复核的案件,但有罪的人得不到惩处。以至于修身反省、祈祷上天的命令屡次颁布,但水旱灾害却不断来临。宫墙被雷震,城门出现灾象,不思变革转动,以大大回应天人的期望,这才是真正令人忧虑的。希望陛下以古证今,兢兢业业,然后才能长治久安,而典籍才不会成为无用之物。"皇帝不能听从。
时塞上有警,条上备边事宜,请养兵积粟,收复东胜、河套故疆。又言:"今之边将,无异晚唐债帅。败则士卒受其殃,捷则权豪蒙其赏。且克侵军饷,办纳月钱,三军方怨愤填膺,孰肯为国效命者?"语皆切时弊。秩满,进侍讲,直经筵。遭两丧,服除,以亲不逮养,遂不起。
当时边塞上有警报,他分条陈述了防备边事的意见,请求养兵积粮,收复东胜、河套的故有疆土。又说:"如今的边将,与晚唐花钱买官的将领没有区别。打了败仗则士卒承受灾殃,打了胜仗则权贵豪强蒙受赏赐。而且克扣侵占军饷,向上级交纳月钱,三军将士怨愤填膺,谁肯为国家效命呢?"这些话都切中时弊。任期届满,晋升为侍讲,在经筵侍讲。遭遇两次丧事,守丧期满后,因双亲未能得到奉养,便不再出仕。
弘治初,言者交荐,以原官召修《宪宗实录》。三年擢南京国子祭酒。上言六事,曰择师儒,慎科贡,正祀典,广载籍,复会馔,均拨历。其正祀典,请进宋儒杨时而罢吴澄。礼部尚书傅瀚持之,乃进时而澄祀如故。
弘治初年,进言者纷纷推荐他,以原官职召去编修《宪宗实录》。弘治三年,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上言六件事:一是选择师儒,二是慎重科举贡士,三是端正祀典,四是扩充藏书,五是恢复会餐制度,六是均衡拨送实习。其中关于端正祀典一事,请求提升宋代大儒杨时的地位而罢黜吴澄的祭祀。礼部尚书傅瀚坚持己见,于是提升了杨时而吴澄的祭祀照旧。
明年谢病去。家居将十年,荐者益众。会国子缺祭酒,部议起之。帝素重铎,擢礼部右侍郎,管祭酒事。屡辞,不许。时章懋为南祭酒,两人皆人师,诸生交相庆。居五年,引疾归。
第二年因病辞官。在家居住将近十年,推荐他的人越来越多。适逢国子监缺少祭酒,吏部商议起用他。皇帝向来器重谢铎,提拔他为礼部右侍郎,掌管祭酒事务。他多次推辞,没有得到允许。当时章懋担任南京祭酒,两人都是为人师表的典范,监生们交相庆贺。任职五年后,称病回乡。
铎经术湛深,为文章有体要。两为国子师,严课程,杜请谒,增号舍,修堂室,扩庙门。置公廨三十余居其属。诸生贫者周恤之,死者请官定制为之殓。家居好周恤族党,自奉则布衣蔬食。正德五年卒。赠礼部尚书,谥文肃。
谢铎经学造诣深厚,写文章有体统要领。两次担任国子监的老师,严格课程设置,杜绝请托拜访,增建学生号舍,修缮堂室,扩建庙门。设置了三十多处公署让属下居住。对贫困的监生予以周济抚恤,去世的监生请求官府定制为他们收殓。在家居住时喜欢周济抚恤族人乡党,自己则穿布衣吃素食。正德五年去世。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肃。
鲁铎,字振之,景陵人。弘治十五年会试第一。历编修。闭门自守,不妄交人。武宗立,使安南,却其馈。
鲁铎,字振之,景陵人。弘治十五年会试考中第一名。历任编修。闭门自守,不随便与人交往。武宗即位后,出使安南,拒绝了安南的馈赠。
正德二年迁国子监司业。累擢南祭酒,寻改北。铎屡典成均,教士切实为学,不专章句。士有假归废学者,训饬之,悔过乃已。久之,谢病归。
正德二年升任国子监司业。屡次升迁至南京国子监祭酒,不久改任北京国子监祭酒。鲁铎多次主管太学,教导学生以切实做学问为本,不专攻章句之学。有请假回家荒废学业的监生,他就训诫他们,等到悔过才罢休。过了很久,称病回乡。
嘉靖初,以刑部尚书林俊荐,用孝宗朝谢铎故事,起南祭酒。逾年,复请致仕。累征不起,卒。谥文恪。
嘉靖初年,因刑部尚书林俊推荐,依照孝宗朝谢铎的先例,被起用为南京祭酒。过了一年,又请求致仕退休。多次征召都不再出仕,去世。谥号文恪。
铎以德望重于时。居乡,有盗掠牛马,或绐云:"鲁祭酒物也",舍之去。大学士李东阳生日,铎为司业,与祭酒赵永皆其门生也,相约以二帕为寿。比检笥,亡有,徐曰:"乡有馈乾鱼者,盍以此往?"询诸庖,食过半矣,以其余诣东阳。东阳喜,为烹鱼置酒,留二人饮,极欢乃去。
鲁铎以道德声望被当时所推重。居住在乡里时,有盗贼抢掠牛马,有人欺骗说:"这是鲁祭酒的东西。"盗贼便放下牛马离去了。大学士李东阳过生日,鲁铎当时担任司业,与祭酒赵永都是李东阳的门生,相约用两条手帕作为寿礼。等到检查竹箱时,发现没有手帕,鲁铎慢慢地说:"乡里有人赠送了干鱼,何不拿这个去?"询问厨房,发现已经吃掉大半了,便带着剩下的去见李东阳。李东阳很高兴,为他们烹鱼置酒,留二人饮酒,极其欢乐才离去。
永,字尔锡,临淮人。与铎同年进士,亦官编修。复与铎相继为祭酒。寻迁南京礼部侍郎。大学士杨一清重其才,欲引以自助,乃为他语挑之。永正色曰:"可以缨冠污吾道乎?"遂请致仕去。人服其廉介。
赵永,字尔锡,临淮人。与鲁铎是同榜进士,也担任过编修。又与鲁铎相继担任祭酒。不久升迁为南京礼部侍郎。大学士杨一清看重他的才能,想引荐他来帮助自己,便用其他话语来试探他。赵永正色说:"可以用冠缨来玷污我的道义吗?"于是请求致仕离去。人们都佩服他的廉洁耿介。
赞曰:明太祖时,国学师儒,体貌优重。魏观、宋讷为祭酒,造就人才,克举其职。诸生衔命奉使,往往擢为大官,不专以科目进也。中叶以还,流品稍杂,拨历亦为具文,成均师席,不过为儒臣序迁之地而已。李时勉、陈敬宗诸人,方廉清鲠,表范卓然,类而传之,庶观者有所法焉。
赞语说:明太祖时期,国子监的师儒,受到优厚的礼遇和尊重。魏观、宋讷担任祭酒,培养造就人才,能够很好地履行职责。监生们奉命出使,往往被提拔为大官,不专门通过科举考试来晋升。明代中期以后,流品逐渐混杂,拨送实习也成了形式,国子监的师席,不过是儒臣按资历升迁的跳板而已。李时勉、陈敬宗等人,方正廉洁清正耿直,表率风范卓然出众,将他们分类立传,希望后人看了能有所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