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明史 · 卷一百二十七·列传第十五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李善长汪广洋李善长,字百室,定远人。少读书有智计,习法家言,策事多中。太祖略地滁阳,善长迎谒。知其为里中长者,礼之,留掌书记。尝从容问曰:"四方战斗,何时定乎?"对曰:"秦乱,汉高起布衣,豁达大度,知人善任,不嗜杀人,五载成帝业。今元纲既紊,天下土崩瓦解。公濠产,距沛不远。山川王气,公当受之。法其所为,天下不足定也。"太祖称善。从下滁州,为参谋,预机画,主馈饷,甚见亲信。太祖威名日盛,诸将来归者,善长察其材,言之太祖。复为太祖布款诚,使皆得自安。有以事力相龃龉者,委曲为调护。郭子兴中流言,疑太祖,稍夺其兵柄。又欲夺善长自辅,善长固谢弗往。太祖深倚之。太祖军和阳,自将击鸡笼山寨,少留兵佐善长居守。元将谍知来袭,设伏败之,太祖以为能。

李善长,字百室,定远人。少年时读书,有智谋心计,研习法家学说,谋划事情大多能切中要害。太祖朱元璋攻占滁阳时,李善长前去迎接拜见。太祖知道他是乡里的长者,以礼相待,留他掌管文书书记。太祖曾从容地问他说:"天下四方都在打仗,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呢?"李善长回答说:"秦末大乱时,汉高祖刘邦以平民出身起事,胸怀宽广,气度宏大,善于了解人、任用人,不嗜好杀戮,五年便成就了帝业。如今元朝纲纪已经败坏,天下土崩瓦解。您出生在濠州,距离沛县不远。这里的山川王气,理应由您承受。只要效法汉高祖的做法,平定天下不在话下。"太祖称赞他说得好。李善长跟随太祖攻下滁州,担任参谋,参与机密谋划,主管粮饷供应,深受亲信。太祖的威名日益显赫,各路将领前来归附的,李善长考察他们的才能,禀报太祖。又替太祖向他们表达诚意,使他们都得以安心。有人因事发生矛盾冲突的,李善长委曲周全地加以调解保护。郭子兴听信流言,怀疑太祖,逐渐削夺了他的兵权。又想调走李善长来辅佐自己,李善长坚决推辞不去。太祖对他更加深为倚重。太祖驻军和阳时,亲自率军攻打鸡笼山寨,只留下少量兵力辅佐李善长镇守。元朝将领侦察得知后前来偷袭,李善长设伏将其击败,太祖认为他很有才能。

太祖得巢湖水师,善长力赞渡江。既拔采石,趋太平,善长预书榜禁戢士卒。城下,即揭之通衢,肃然无敢犯者。太祖为太平兴国翼大元帅,以为帅府都事。从克集庆。将取镇江,太祖虑诸将不戢下,乃佯怒欲置诸法,善长力救得解。镇江下,民不知有兵。太祖为江南行中书省平章,以为参议。时宋思颜、李梦庚、郭景祥等俱为省僚,而军机进退,赏罚章程,多决于善长。改枢密院为大都督府,命兼领府司马,进行省参知政事。

太祖获得巢湖水师后,李善长极力赞成渡过长江。攻下采石后,进军太平,李善长预先写好榜文,严禁士卒抢掠。城池攻下后,立即将榜文张贴在通衢大道上,秩序肃然,无人敢违犯。太祖担任太平兴国翼大元帅,任命李善长为帅府都事。他跟随太祖攻克集庆。将要攻取镇江时,太祖担心将领们约束不住部下,便假装发怒,扬言要依法惩处他们,李善长极力营救,才得以化解。镇江攻下后,百姓竟不知道有过军队经过。太祖担任江南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任命李善长为参议。当时宋思颜、李梦庚、郭景祥等人都是行省僚属,而军机进退、赏罚章程,大多由李善长决断。后来改枢密院为大都督府,命李善长兼领府司马,升任行省参知政事。

太祖为吴王,拜右相国。善长明习故事,裁决如流,又娴于辞命。太祖有所招纳,辄令为书。前后自将征讨,皆命居守,将吏帖服,居民安堵,转调兵饷无乏。尝请榷两淮盐,立茶法,皆斟酌元制,去其弊政。既复制钱法,开铁冶,定鱼税,国用益饶,而民不困。吴元年九月论平吴功,封善长宣国公。改官制,尚左,以为左相国。太祖初渡江,颇用重典,一日,谓善长:"法有连坐三条,不已甚乎?"善长因请自大逆而外皆除之,遂命与中丞刘基等裁定律令,颁示中外。

太祖封为吴王后,拜李善长为右相国。李善长通晓历代典章制度,裁决政事如流水般顺畅,又擅长撰写公文辞令。太祖招纳人才时,总是让他起草书信。太祖前后亲自率军征讨时,都命李善长留守,将吏们俯首顺服,百姓安居无事,调运兵员粮饷从不匮乏。李善长曾奏请设立两淮盐税专卖,制定茶法,都是斟酌元代制度,革除其中的弊政。随后又恢复钱法,开办铁矿冶炼,制定渔业税收,国家财政日益充裕,而百姓也不困苦。吴元年九月,论平定张士诚的功绩,封李善长为宣国公。后来改革官制,崇尚左为尊,任命他为左相国。太祖当初渡江时,颇多使用严刑峻法,有一天对李善长说:"法律中有连坐三条的规定,不是太过分了吗?"李善长于是请求除了谋反大逆之外,其余连坐之罪全部废除,太祖便命他与御史中丞刘基等人裁定律令,颁布施行于内外。

太祖即帝位,追帝祖考及册立后妃太子诸王,皆以善长充大礼使。置东宫官属,以善长兼太子少师,授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余如故。已,帅礼官定郊社宗庙礼。帝幸汴梁,善长留守,一切听便宜行事。寻奏定六部官制,议官民丧服及朝贺东宫仪。奉命监修《元史》,编《祖训录》《大明集礼》诸书。定天下岳渎神祗封号,封建诸王,爵赏功臣,事无巨细,悉委善长与诸儒臣谋议行之。

太祖即皇帝位后,追尊祖先以及册立后妃、太子、诸王,都任命李善长充任大礼使。设置东宫官属,以李善长兼任太子少师,授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衔,参录军国重大事务,其余职务照旧。随后,他率领礼官制定郊祀、社稷、宗庙的礼仪。皇帝巡幸汴梁时,李善长留守京城,一切事务可自行斟酌处理。不久又奏定六部官制,议定官民丧服制度及朝贺太子的礼仪。奉命监修《元史》,编纂《祖训录》《大明集礼》等书。制定天下名山大川神灵的封号,分封诸王,爵赏功臣,事情无论大小,全都委托李善长与各位儒臣商议施行。

洪武三年大封功臣。帝谓:"善长虽无汗马劳,然事朕久,给军食,功甚大,宜进封大国。"乃授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中书左丞相,封韩国公,岁禄四千石,子孙世袭。予铁券,免二死,子免一死。时封公者,徐达、常遇春子茂、李文忠、冯胜、邓愈及善长六人。而善长位第一,制词比之萧何,褒称甚至。

洪武三年大封功臣。皇帝说:"李善长虽然没有战场征战的功劳,但跟随朕很久,保障军队粮草供应,功劳很大,应当进封大国。"于是授他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中书左丞相,封韩国公,年俸四千石,子孙世袭。赐予铁券,本人可免死两次,儿子可免死一次。当时封公爵的有徐达、常遇春之子常茂、李文忠、冯胜、邓愈及李善长六人。而李善长位列第一,诏书文词将他比作萧何,褒扬之辞极为隆重。

善长外宽和,内多忮刻。参议李饮冰、杨希圣,稍侵善长权,即按其罪奏黜之。与中丞刘基争法而訽。基不自安,请告归。太祖所任张昶、杨宪、汪广洋、胡惟庸皆获罪,善长事寄如故。贵富极,意稍骄,帝始微厌之。四年以疾致仕,赐临濠地若干顷,置守冢户百五十,给佃户千五百家,仪仗士二十家。逾年,病愈,命董建临濠宫殿。徙江南富民十四万田濠州,以善长经理之,留濠者数年。七年擢善长弟存义为太仆丞,存义子伸、佑皆为群牧所官。九年以临安公主归其子祺,拜驸马都尉。初定婚礼,公主修妇道甚肃。光宠赫奕,时人艳之。祺尚主后一月,御史大夫汪广洋、陈宁疏言:"善长狎宠自恣,陛下病不视朝几及旬,不问候。驸马都尉祺六日不朝,宣至殿前,又不引罪,大不敬。"坐削岁禄千八百石。寻命与曹国公李文忠总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同议军国大事,督圜丘工。

李善长外表宽厚温和,内心却多忌妒刻薄。参议李饮冰、杨希圣稍有侵犯他的权力,他便罗织罪名上奏罢黜了他们。他与御史中丞刘基争论法令而加以讥讽。刘基心中不安,请求告老还乡。太祖所任用的张昶、杨宪、汪广洋、胡惟庸都先后获罪,唯独李善长的职位待遇一如既往。富贵到了极点,他的心意渐渐骄纵,皇帝也开始有些厌烦他了。洪武四年,他以生病为由退休,皇帝赐予临濠土地若干顷,设置守坟户一百五十家,拨给佃户一千五百家,仪仗士二十家。过了一年,病愈后,皇帝命他督建临濠宫殿。又迁徙江南富民十四万户到濠州屯田,由李善长负责管理,他在濠州留了几年。洪武七年,提拔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为太仆寺丞,李存义的儿子李伸、李佑都担任群牧所的官员。洪武九年,将临安公主下嫁给李善长的儿子李祺,任命李祺为驸马都尉。初定婚礼时,公主恪守妇道十分庄重。门第荣耀显赫,当时的人都十分羡慕。李祺迎娶公主后一个月,御史大夫汪广洋、陈宁上疏说:"李善长恃宠而骄,放纵不羁,陛下生病不上朝已将近十天,他竟不来问候。驸马都尉李祺六天不上朝,宣召到殿前,又不认罪,实属大不敬。"因此被削去年俸一千八百石。不久又命他与曹国公李文忠总管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共同商议军国大事,督建圜丘工程。

丞相胡惟庸初为宁国知县,以善长荐,擢太常少卿,后为丞相,因相往来。而善长弟存义子佑,惟庸从女婿也。十三年,惟庸谋反伏诛,坐党死者甚众,善长如故。御史台缺中丞,以善长理台事,数有所建白。十八年,有人告存义父子实惟庸党者,诏免死,安置崇明。善长不谢,帝衔之。又五年,善长年已七十有七,耄不检下。尝欲营第,从信国公汤和假卫卒三百人,和密以闻。四月,京民坐罪应徙边者,善长数请免其私亲丁斌等。帝怒按斌,斌故给事惟庸家,因言存义等往时交通惟庸状。命逮存义父子鞫之,词连善长,云:"惟庸有反谋,使存义阴说善长。善长惊叱曰:'尔言何为者!审尔,九族皆灭!'已,又使善长故人杨文裕说之云:'事成当以淮西地封为王。'善长惊不许,然颇心动。惟庸乃自往说善长,犹不许。居久之,惟庸复遣存义进说,善长叹曰:'吾老矣。吾死,汝等自为之!'"或又告善长云:"将军蓝玉出塞,至捕鱼儿海,获惟庸通沙漠使者封绩,善长匿不以闻。"于是御史交章劾善长。而善长奴卢仲谦等,亦告善长与惟庸通赂遗,交私语。狱具,谓善长元勋国戚,知逆谋不发举,狐疑观望怀两端,大逆不道。会有言星变,其占当移大臣。遂并其妻女弟侄家口七十余人诛之。而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荥阳侯郑遇春、宜春侯黄彬、河南侯陆聚等,皆同时坐惟庸党死,而已故营阳侯杨璟、济宁侯顾时等追坐者又若干人。帝手诏条列其罪,傅著狱辞,为《昭示奸党三录》,布告天下。善长子祺与主徙江浦,久之卒。祺子芳、茂,以公主恩得不坐。芳为留守中卫指挥,茂为旗手卫镇抚,罢世袭。

丞相胡惟庸最初担任宁国知县,因李善长推荐,被提拔为太常少卿,后来升任丞相,因此两人常有往来。而李善长弟弟李存义的儿子李佑,是胡惟庸的侄女婿。洪武十三年,胡惟庸因谋反被处死,因牵连胡党被杀的人很多,李善长却安然无事。御史台缺少御史中丞,让李善长代理台事,他多次有所建言奏报。洪武十八年,有人告发李存义父子确实是胡惟庸的同党,皇帝下诏免其死罪,安置到崇明。李善长没有上表谢恩,皇帝对此怀恨在心。又过了五年,李善长已经七十七岁了,年老昏聩,不能约束部下。他曾想营建府第,向信国公汤和借用卫兵三百人,汤和密报了皇帝。四月,京城百姓中因罪应当流放边疆的,李善长多次请求免除他的私亲丁斌等人的罪。皇帝大怒,审讯丁斌,丁斌以前在胡惟庸家当差,于是供出李存义等人从前与胡惟庸暗中勾结的情况。皇帝下令逮捕李存义父子审讯,供词牵连到李善长,说:"胡惟庸有谋反的企图,派李存义暗中劝说李善长。李善长吃惊地呵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如果真是这样,九族都要灭门!'后来,胡惟庸又派李善长的故交杨文裕去劝说,说:'事成之后,当以淮西之地封你为王。'李善长虽然吃惊没有答应,但内心颇为心动。胡惟庸于是亲自去劝说李善长,他仍然没有答应。过了很久,胡惟庸又派李存义前去进言劝说,李善长叹息道:'我老了。我死之后,你们自己去做吧!'"又有人告发李善长说:"将军蓝玉出塞,到了捕鱼儿海,俘获了胡惟庸派往沙漠的使者封绩,李善长隐瞒不报。"于是御史们纷纷上疏弹劾李善长。而李善长的家奴卢仲谦等人,也告发李善长与胡惟庸互送贿赂,私下密谈。案件审结,认定李善长身为开国元勋、皇亲国戚,明知叛逆阴谋却不举发,狐疑观望,心怀两端,属于大逆不道。恰逢有人进言说星象发生变化,占卜的结果是应当罢免大臣。于是将李善长连同其妻女、弟侄等家眷七十余口一并处死。而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荥阳侯郑遇春、宜春侯黄彬、河南侯陆聚等人,都同时因胡惟庸党案获罪被杀,而已故的营阳侯杨璟、济宁侯顾时等人被追论定罪的又有若干人。皇帝亲下手诏逐条列举他们的罪状,附上审讯供词,编成《昭示奸党三录》,布告天下。李善长的儿子李祺与公主被迁徙到江浦,过了很久去世。李祺的儿子李芳、李茂,因公主的恩典得以免罪。李芳担任留守中卫指挥,李茂担任旗手卫镇抚,取消了世袭资格。

善长死之明年,虞部郎中王国用上言:"善长与陛下同心,出万死以取天下,勋臣第一,生封公,死封王,男尚公主,亲戚拜官,人臣之分极矣。藉令欲自图不轨,尚未可知,而今谓其欲佐胡惟庸者,则大谬不然。人情爱其子,必甚于兄弟之子,安享万全之富贵者,必不侥幸万一之富贵。善长与惟庸,犹子之亲耳,于陛下则亲子女也。使善长佐惟庸成,不过勋臣第一而已矣,太师国公封王而已矣,尚主纳妃而已矣,宁复有加于今日?且善长岂不知天下之不可幸取。当元之季,欲为此者何限,莫不身为齑粉,覆宗绝祀,能保首领者几何人哉?善长胡乃身见之,而以衰倦之年身蹈之也。凡为此者,必有深仇激变,大不得已,父子之间或至相挟以求脱祸。今善长之子祺备陛下骨肉亲,无纤芥嫌,何苦而忽为此。若谓天象告变,大臣当灾,杀之以应天象,则尤不可。臣恐天下闻之,谓功如善长且如此,四方因之解体也。今善长已死,言之无益,所愿陛下作戒将来耳。"太祖得书,竟亦不罪也。

李善长死后的第二年,虞部郎中王国用上书说:"李善长与陛下同心同德,出生入死夺取天下,功臣中位列第一,活着封公爵,死后追封为王,儿子迎娶公主,亲戚都被授予官职,做人臣的福分已经到了极点。假使他想要自己图谋不轨,尚且不好说,但如今说他想辅佐胡惟庸造反,那就大错特错了。人之常情,爱自己的儿子必然胜过兄弟的儿子,安安稳稳享受万无一失的富贵的人,绝不会去侥幸图谋万分之一的富贵。李善长与胡惟庸的关系,不过是侄子辈的亲戚罢了,而他与陛下则是至亲——儿子是陛下的驸马。假使李善长辅佐胡惟庸成功,他也不过是功臣第一罢了,太师、国公、封王罢了,尚公主、纳王妃罢了,难道还能超过今天的地位吗?况且李善长岂能不知道天下不是可以侥幸取得的。在元朝末年,想要这样做的人有多少,无不落得粉身碎骨、宗族覆灭、断绝后祀的下场,能保全性命的又有几人呢?李善长亲眼目睹这些,怎么会在衰朽之年亲身去重蹈覆辙呢。凡是做这种事的人,必定有深仇大恨激起的变故,出于万不得已,即使是父子之间或许也会互相挟制以求脱祸。如今李善长的儿子李祺是陛下的骨肉至亲,没有丝毫嫌隙,他何苦忽然做这种事呢?如果说是天象示警,大臣应当承受灾祸,杀他以应天象,那就更不可以了。臣恐怕天下人听到此事,会说功劳如李善长尚且如此下场,四方人心因此就会涣散了。如今李善长已经死了,说这些也没有益处,只愿陛下以此为将来之鉴戒。"太祖得到这封奏书,竟然也没有治他的罪。

汪广洋,字朝宗,高邮人,流寓太平。太祖渡江,召为元帅府令史,江南行省提控。置正军都谏司,擢谏官,迁行省都事,累进中书右司郎中。寻知骁骑卫事,参常遇春军务。下赣州,遂居守,拜江西参政。

汪广洋,字朝宗,高邮人,流寓太平。太祖渡江后,召他担任元帅府令史、江南行省提控。设置正军都谏司后,提拔他为谏官,升任行省都事,屡次晋升至中书省右司郎中。不久主管骁骑卫事务,参与常遇春的军务。攻下赣州后,便留守当地,被任命为江西参政。

洪武元年,山东平,以广洋廉明持重,命理行省,抚纳新附,民甚安之。是年召入为中书省参政。明年出参政陕西。三年,李善长病,中书无官,召广洋为左丞。时右丞杨宪专决事。广洋依违之,犹为所忌,嗾御史劾广洋奉母无状。帝切责,放还乡。宪再奏,徙海南。宪诛,召还。其冬,封忠勤伯,食禄三百六十石。诰词称其剸繁治剧,屡献忠谋,比之子房、孔明。及善长以病去位,遂以广洋为右丞相,参政胡惟庸为左丞。广洋无所建白,久之,左迁广东行省参政,而帝心终善广洋,复召为左御史大夫。十年复拜右丞相。广洋颇耽酒,与惟庸同相,浮沉守位而已。帝数诫谕之。

洪武元年,山东平定,因汪广洋廉洁清明、稳重持重,命他管理行省事务,安抚接纳新归附的百姓,百姓十分安心。同年召入朝廷担任中书省参政。第二年出任陕西参政。洪武三年,李善长生病,中书省缺少主官,召汪广洋回来担任左丞。当时右丞杨宪独断专行。汪广洋对杨宪顺从附和,但仍然被杨宪所忌恨,唆使御史弹劾汪广洋侍奉母亲不尽孝道。皇帝严厉责备,放他回乡。杨宪再次上奏,将他流放海南。杨宪被诛杀后,汪广洋被召回。这年冬天,封忠勤伯,食禄三百六十石。诰命文词称赞他善于处理繁杂事务,屡次献上忠谋,将他比作张良、诸葛亮。等到李善长因病离职后,便以汪广洋为右丞相,参政胡惟庸为左丞。汪广洋没有什么建言和主张,时间一长,被降职为广东行省参政,但皇帝内心始终善待汪广洋,又召他回来担任左御史大夫。洪武十年再次任命他为右丞相。汪广洋颇为沉溺饮酒,与胡惟庸一同任丞相时,只是随波逐流、保住职位而已。皇帝多次告诫训谕他。

十二年十二月,中丞涂节言刘基为惟庸毒死,广洋宜知状。帝问之,对曰:"无有。"帝怒,责广洋朋欺,贬广南。舟次太平,帝追怒其在江西曲庇文正,在中书不发杨宪奸,赐敕诛之。

洪武十二年十二月,御史中丞涂节说刘基是被胡惟庸毒死的,汪广洋应当知情。皇帝问他,他回答说:"没有此事。"皇帝大怒,斥责汪广洋结党欺瞒,贬谪到广南。船行到太平时,皇帝又追忆恼怒他以前在江西时曲意庇护朱文正,在中书省时不揭发杨宪的好邪之事,下诏赐死。

广洋少师余阙,淹通经史,善篆隶,工为歌诗。为人宽和自守,与奸人同位而不能去,故及于祸。赞曰:明初设中书省,置左右丞相,管领枢要,率以勋臣领其事。然徐达、李文忠等数受命征讨,未尝专理省事。其从容丞弼之任者,李善长、汪广洋、胡惟庸三人而已。惟庸败后,丞相之官遂废不设。故终明之世,惟善长、广洋得称丞相。独惜善长以布衣徒步,能择主于草昧之初,委身戮力,赞成鸿业,遂得剖符开国,列爵上公,乃至富极贵溢,于衰暮之年自取覆灭。广洋谨厚自守,亦不能发奸远祸。俱致重谴,不亦大负爰立之初心,而有愧置诸左右之职业也夫?

汪广洋少年时师从余阙,博通经史,擅长篆书和隶书,精于诗歌创作。他为人宽和,安分守己,但与奸邪之人同朝为官却不能远离他们,所以最终也遭致祸患。史官赞语说:明朝初年设立中书省,设置左右丞相,掌管国家枢要,大多以功臣来担任此职。然而徐达、李文忠等人多次受命出征讨伐,未曾专门管理中书省事务。能够从容担任丞相辅弼之任的,只有李善长、汪广洋、胡惟庸三人而已。胡惟庸败亡之后,丞相之职便废除了不再设置。所以终明一代,只有李善长、汪广洋得以称丞相。唯独可惜李善长以平民出身,能在天下未定之初选择明主,委身效力,辅佐成就帝业,于是得以剖符封爵、开国功臣,位列上公,乃至富贵到了极点,却在衰暮之年自取灭亡。汪广洋谨慎厚道、安分守己,却也不能揭发奸邪、远离祸患。二人都招致了严厉的惩罚,不也大大辜负了当初被选拔任用的初衷,而有愧于被安置在左右辅弼的职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