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一百十五·列传第三

兴宗孝康皇帝〔孝康皇后吕太后〕睿宗献皇帝〔献皇后〕兴宗孝康皇帝朱标，是太祖朱元璋的长子。母亲是高皇后。元朝至正十五年（1355年）出生于太平府陈迪家中。太祖被封为吴王时，立他为王世子，跟从宋濂学习经书。

吴元年（1367年），朱标十三岁，太祖命他去临濠祭扫祖墓，训谕他说："商高宗曾在民间经历劳苦，周成王早年就听过《无逸》的训诫，他们都了解百姓的疾苦，所以在位时勤勉节俭，成为守成的好君主。你生长在富贵之中，习惯了安逸的生活。如今出行到附近郡县，游览山川，经历田野，要借道路的险阻平易来体会鞍马劳顿的辛苦，观察百姓的生计来了解衣食的艰难，体察民情的好恶来了解风俗的美恶。到了祖宗居住的地方，要寻访父老乡亲，询问我起兵渡江时的事情，牢记在心，以此知道我创业的不易。"又命中书省挑选官员随行辅佐。凡经过的郡邑城隍山川之神，都用少牢之礼祭祀。经过太平时访问陈迪家，赐白银五十两。到泗州、濠州时祭告各处祖墓。这年冬天随太祖观看郊祀的祭坛，太祖令左右侍从引导他到农家，遍观农家的衣服、食物、器具，又指着路旁的荆条说："古人用这种荆条施行扑刑，因为它能祛风，虽然打伤了人却不至于致死。古人用心如此仁厚，你要记住。"洪武元年（1368年）正月，被册立为皇太子。带刀舍人周宗上书请求教育太子。皇帝赞赏地采纳了。中书省和都督府请求仿效元朝制度，以太子担任中书令。皇帝认为元朝制度不值得效法，命令詹同考察历代东宫官制，选择有功勋德行、老成持重以及新进的贤才，兼任东宫官员。于是左丞相李善长兼任太子少师，右丞相徐达兼任太子少傅，中书平章录军国重事常遇春兼任太子少保，右都督冯宗异兼任右詹事，中书平章政事胡廷端、廖永忠、李伯升兼任同知詹事院事，中书左、右丞赵庸、王溥兼任副詹事，中书参政杨宪兼任詹事丞，傅瓛兼任詹事，同知大都督康茂才、张兴祖兼任左右率府使，大都督府副使顾时、孙兴祖兼任同知左右率府事，佥大都督府事吴桢、耿炳文兼任左右率府副使，御史大夫邓愈、汤和兼任谕德，御史中丞刘基、章溢兼任赞善大夫，治书侍御史文原吉、范显祖兼任太子宾客。皇帝训谕他们说："朕在东宫不另外设置府僚，而让你们兼任，是因为战事尚未平息，朕如果在外有事，必定由太子监国。如果另外设置府僚，你们在朝廷内，有事应当奏报，太子有时听断不明，与你们意见不合，你们必定认为是府僚引导的，嫌隙容易产生。又特意设置宾客、谕德等官的原因，是要辅助成就太子的德性，而且选择名儒来担任，原因就在于此。从前周公教成王能够整治军队，召公教康王壮大六军，这是居安思危、不忘武备的意思。因为继世之君，生长在富贵之中，亲近安逸，不熟悉军事，一旦有紧急情况，便不知如何应对。二公的话，你们都要记住。"这一年，命挑选国子监学生国琦、王璞、张杰等十余人，在禁宫中侍奉太子读书。国琦等人入对谨身殿，仪表容貌清秀明朗，应对详尽文雅。皇帝很高兴，于是对殿中侍御史郭渊友等人说："这些生员在文艺方面已经学习有成了，但与太子相处，应当端正他们的心术，不流于浮华靡丽，这样对太子的品德修养也能有所帮助。"于是厚加赏赐。不久，以梁贞、王仪为太子宾客，秦庸、卢德明、张昌为太子谕德。

在此之前，修建了大本堂，收集古今图书充实其中，征召四方名儒教导太子和各位亲王，分班夜间值班，挑选才俊之士担任伴读。皇帝时常赐宴赋诗，商讨古今之事，评论文章，没有一天空闲。命各位儒臣撰写《钟山龙蟠赋》。设酒宴非常高兴，亲自撰写《时雪赋》，赐给东宫官员。令三师、谕德朝贺东宫，东宫答拜。又命东宫及王府官员编纂古人行事中可以作为鉴戒的事迹，用来训谕太子和各位亲王。洪武四年春，撰写《大本堂玉图记》，赐给太子。

洪武十年，命令从今以后政事都要先启奏太子处理，然后再奏报皇帝。训谕说："自古以来创业的君主，历经劳苦，通达人情，周知物理，所以处事都很妥当。守成的君主，生长在富贵之中，如果不是平时练习通达，很少有不犯错误的。所以我特命你每天面对群臣，听断各部门奏报的事情，以此来练习国政。只要仁慈就不会失于粗暴疏忽，只要明察就不会被奸邪小人迷惑，只要勤勉就不会沉溺于安逸，只要果断就不会被繁文缛节牵制。这一切都要以内心为衡量标准。我自从拥有天下以来，未曾有过闲暇安逸，对各项事务只怕有丝毫处理不当，以致辜负上天托付的意思。披星戴月地上朝，半夜才入睡，这都是你亲眼所见的。你能体察并践行这些，就是天下人的福气了。"当时命儒臣为太子讲解《大学衍义》。洪武二十二年，设置詹事院。

洪武二十四年八月，敕令太子巡抚陕西。在此之前，皇帝以应天、开封为南北京，临濠为中都。御史胡子祺上书说："天下形胜可建都的地方有四处。河东地势高，可以控制西北，尧曾经建都于此，但那里气候苦寒。汴梁以黄河、淮河为襟带，宋朝曾经建都于此，但那里地势平坦开阔，没有险要可以凭恃。洛阳是周公卜定的都城，周朝、汉朝都曾迁都于此，但嵩山、邙山不像殽山、函谷关、终南山那样有险阻，涧水、瀍水、伊水、洛水也不像泾水、渭水、灞水、浐水那样雄壮。占据以二敌百的河山之胜，可以耸动诸侯的仰望，全天下没有比关中更好的地方了。"皇帝称善。至此，训谕太子说："天下山川之中只有秦地号称险要坚固，你前往那里视察风俗，慰劳秦地的父老子弟。"于是挑选文武诸臣随从太子出行。出发后，又派人传谕说："你昨天渡江时，忽然从东南方向响起雷声，引导你前行，这是威震四方的征兆。然而连续十天阴天不下雨，占卜的结果显示有阴谋，应当谨慎行事，加强宿卫，施仁布惠，以挽回天意。"又申谕随行诸臣将每日驻扎之处上奏。

太子回来后，献上陕西地图，随即就病了。病中上奏经略建都之事。第二年四月丙子日薨逝，皇帝恸哭。礼官议定以周年之丧为期，请求以日代月。到了应当除去丧服的时候，皇帝不忍心。礼官再三请求，皇帝才脱去丧服视朝。八月庚申日附葬于孝陵东侧，谥号"懿文"。

太子为人友爱兄弟。秦王、周王等亲王多次犯错，他总是加以调停保护，使他们能够返回封国。有人告发晋王有异谋，太子流涕为他请命，皇帝才醒悟过来。皇帝最初收养哥哥的儿子朱文正、姐姐的儿子李文忠以及沐英等人为子，高皇后视如己出。皇帝有时因事责罚他们，太子就告诉高皇后为他们宽解，他的仁慈是天生的。太子的元妃是常氏，继妃是吕氏。生有五个儿子：长子朱雄英，次子建文皇帝朱允炆，三子朱允熥，四子朱允熞，五子朱允熙。建文元年（1399年）追尊为孝康皇帝，庙号兴宗。燕王朱棣即帝位后，恢复称懿文皇太子。孝康皇后常氏，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女儿。洪武四年（1371年）四月册封为皇太子妃。洪武十一年（1378年）十一月薨逝，谥号"敬懿"。太祖为此辍朝三日。建文元年追尊为孝康皇后。永乐元年（1403年）恢复称敬懿皇太子妃。

皇太后吕氏，寿州人。父亲吕本，官至太常卿。惠帝即位后，尊为皇太后。燕王的军队攻到金川门时，迎太后到军中，陈述不得已起兵的原因。太后回去，还没到宫中，宫中已经起火。后来随她的儿子朱允熙居住在懿文陵。永乐元年恢复称皇嫂懿文太子妃。

当初，太祖先册封常氏为太子妃，后来又册封吕氏为太子妃。常氏去世后，吕氏才开始独居东宫。而当时秦王朱樉也纳王保保的妹妹为妃，又以邓愈的女儿为配偶，这些都是前代故事中所没有的。

睿宗兴献皇帝朱祐杬，是宪宗的第四子。母亲是邵贵妃。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封为兴王。弘治四年（1491年）在德安建造王府。后来改到安陆。弘治七年（1494年）前往封国，船停泊在龙江时，有几万只乌鸦围绕船只飞翔，到了黄州又是如此，人们认为是祥瑞之兆。他上疏谢恩陈述了五件事。孝宗很赞赏，赏赐超过其他藩王。

兴王喜好诗书，不玩珍宝奇物，不蓄养女乐，不是公宴就不设酒肉。楚地风俗崇尚巫觋而轻视医药，于是他选编良方，设置药物来救助患病的人。长史张景明献上自己所著的《六益》给兴王，兴王赏赐他金帛，说："我要把这悬挂在宫门上。"王府旁边有一座台叫阳春台，他多次与群臣宾客登临赋诗。正德十四年（1519年）薨逝，谥号"献"。

兴王薨逝两年后武宗驾崩，召兴王世子入继大统，这就是世宗。礼部大臣毛澄等人援引汉代定陶王、宋代濮王的故事，主张以孝宗为父考，改称兴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王妃为"皇叔母"。皇帝命廷臣集议，没有决定。进士张璁上书请求以兴献王为父考，皇帝非常高兴。适逢母亲王妃从安陆到来，停留在通州不肯入京。皇帝禀告张太后，想要避让天子之位，奉母妃回到藩国。群臣惶恐不安。太后命进封兴王为兴献帝，王妃为兴献后。张璁又撰写《大礼或问》进呈，而主事霍韬、桂萼，给事中熊浃的议论与张璁一致。皇帝因此训谕辅臣杨廷和、蒋冕、毛纪，为帝、后加称"皇"字。杨廷和等会同廷臣力争，没有决定。嘉靖元年（1522年），宫中发生火灾，杨廷和及给事中邓继曾、朱鸣阳引五行五事之说，作为废除礼制的证据。于是停止称"皇"，加称本生父兴献帝，尊陵园为陵，黄色车盖和守卫按制度设置，在安陆设置祠署，每年按时祭祀，用十二笾豆，乐舞用八佾。皇帝心中始终不满足。嘉靖三年加称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兴国太后为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在奉先殿西侧建庙，叫观德殿，祭祀如同太庙。七月，谕令去掉"本生"二字。九月，下诏称孝宗为皇伯考，称献皇帝为皇考。

张璁、桂萼等人既然骤然显贵，钻营求进的人争相以议论礼制来迎合皇帝的心意。百户随全、录事钱子勋说献皇帝应当迁葬到天寿山。礼部尚书席书议论说："高皇帝没有迁葬祖陵，太宗没有迁葬孝陵，是因为他们谨慎。小臣妄议山陵之事，应当治罪。"工部尚书赵璜也说不可。于是作罢。尊陵墓名为显陵。

第二年，编修《献皇帝实录》，在太庙左侧建造世庙。嘉靖六年，因为观德殿狭隘，改建为崇先殿。嘉靖七年，命张璁等人编纂《明伦大典》，完成后，加尊谥为恭睿渊仁宽穆纯圣献皇帝。皇帝亲自撰写《显陵碑》，封松林山为纯德山，从祀方泽坛，位列五镇之后，改安陆州为承天府。

嘉靖十七年，通州同知丰坊请求加尊皇考庙号，称宗以配享上帝。九月，加上尊谥知天守道洪德渊仁宽穆纯圣恭俭敬文献皇帝，庙号睿宗，附祀太庙，位次在武宗之上。明堂大享时，奉神主配享上天，罢去世庙的祭祀。嘉靖四十四年，世庙柱上长出灵芝，又建造玉芝宫祭祀。穆宗即位后，才罢去明堂配享。

当初，杨廷和等人议定封益王次子崇仁王朱厚炫为兴王，奉献帝的祭祀。皇帝不允。兴国封号被废除。献帝有长子朱厚熙，出生五天就夭折了。嘉靖四年追赠为岳王，谥号"怀献"。

皇后蒋氏，是世宗的母亲。父亲蒋斅，大兴人，追封玉田伯。弘治五年（1492年）册封为兴王妃。世宗入继大统，即位三天后，派遣使者到安陆奉迎，而令廷臣议论推尊之礼。大家都认为应当以孝宗为父考，而称兴王为皇叔父，王妃为皇叔母。议了三次，没有决定。适逢王妃将至，礼臣上呈入宫的仪注，由崇文门入东安门，皇帝在东华门迎接。皇帝不允。再议由正阳门入大明门、承天门、端门，从王门入宫。又不允。王门，是诸王出入的门。皇帝下敕说："圣母到来时，乘坐太后的车服，从御道进入，朝拜太庙。"按照旧例：后妃没有谒庙的礼仪。礼臣感到为难。当时王妃到了通州，听说要以孝宗为父考，愤怒地说："怎么能把我的儿子当成别人的儿子！"停留不肯前进。皇帝涕泣表示愿意避让帝位。群臣以慈寿太后的命令，改称兴献后，王妃才入京。以太后之仪谒见奉先殿、奉慈殿，没有到太庙行庙见之礼。嘉靖元年改称兴国太后。嘉靖三年才上尊号为本生章圣皇太后。这年秋天，采纳张璁等人的意见，尊为圣母章圣皇太后。嘉靖五年，献帝世庙建成，奉太后入内谒见。嘉靖七年，上尊号"慈仁"。嘉靖九年，将太后所撰写的《女训》颁布天下。嘉靖十五年，奉太后谒天寿山各陵，命诸臣在行殿进贺。这年加上尊号"康静贞寿"。

嘉靖十七年十二月，蒋太后驾崩，皇帝谕令礼部、工部准备将献皇帝改葬于大峪山，以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为奉迎行礼使，兵部尚书张瓒为礼仪护行使，指挥赵俊为吉凶仪仗官，翊国公郭勋掌管圣母山陵事务。随后，皇帝亲自前往大峪山视察，令群臣议论奉太后南下合葬之事。而礼部尚书严嵩等人说："灵驾北来，慈宫南下，不过是同一趟行程罢了。大峪山可以朝发夕至，显陵远在承天，恐怕陛下年事渐高会思念。臣认为按原来的议定就好。"皇帝说："成祖难道不思念皇祖吗，为什么葬在南京孝陵？"于是阻止崔元等人不要出发，而令赵俊前往，并且打开地宫查看。这年上尊谥为慈孝贞顺仁敬诚一安天诞圣献皇后。第二年，赵俊回来，说显陵不吉利，于是议论南巡。九卿大臣许赞等人劝谏。皇帝不听。左都御史王廷相又劝谏。皇帝说："我难道是空跑一趟吗，是为了我的母亲罢了！"后来侍御史吕柟、给事中曾烶、御史刘贤、郎中岳伦等又相继上疏劝谏。皇帝都不听。三月，皇帝到达承天，谒显陵，建造了新宫，说："等待合葬。"回来时经过庆都，御史谢少南说："庆都有尧母墓，遗漏在祀典之外，请祭祀它。"皇帝说："帝尧的父母异陵而葬，可知合葬并非古制。"当即拜谢少南为左春坊左司直兼翰林院检讨，定议葬于大峪山。四月，皇帝谒长陵，对严嵩说："大峪不如纯德山。"仍然命崔元护送棺椁南下附葬。闰七月，合葬于显陵，神主附祀于睿宗庙。

赞曰：兴宗、睿宗虽然未曾身为天子，而尊号徽称和典礼都齐备，其实有不容抹杀之处。史书是用来记事的，记事必须核实其名与实。称宗称帝，是当时已经确定的名称，名称确定而事实也就彰显了。因此依据《元史》裕宗、睿宗列传的体例，另外编为一卷如上，而各自以皇后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