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十九·本纪第十九

穆宗契天隆道渊懿宽仁显文光武纯德弘孝庄皇帝，讳载垕，世宗第三子也。母杜康妃。嘉靖十八年二月封裕王，与庄敬太子、景恭王同日受册。已而庄敬薨，世宗以王长且贤，继序已定，而中外危疑，屡有言者，乃令景王之国。

穆宗契天隆道渊懿宽仁显文光武纯德弘孝庄皇帝，名载垕，是世宗的第三个儿子。母亲是杜康妃。嘉靖十八年二月被封为裕王，与庄敬太子、景恭王同日接受册封。后来庄敬太子去世，世宗认为裕王年长且贤能，继承皇位的顺序已经确定，但朝野上下仍心存疑虑不安，屡次有人进言议论，于是世宗令景王前往封国就藩。

四十五年十二月庚子，世宗崩。壬子，即皇帝位。以明年为隆庆元年，大赦天下。先朝政令不便者，皆以遗诏改之。召用建言得罪诸臣，死者恤录。方士悉付法司治罪。罢一切斋醮工作及例外采买。免明年天下田赋之半，及嘉靖四十三年以前逋赋。释户部主事海瑞于狱。是年，土鲁番入贡。

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庚子日，世宗驾崩。壬子日，裕王即皇帝位。以第二年为隆庆元年，大赦天下。前朝政令中不便于民的，都按照遗诏予以更改。召回并任用因进言而获罪的各位大臣，已故的予以抚恤和追录。方士全部交由司法机构治罪。停止一切斋醮法事、土木工程及例外的采买事项。免除明年天下田赋的一半，以及嘉靖四十三年以前拖欠的赋税。将户部主事海瑞从狱中释放。这一年，土鲁番入朝进贡。

隆庆元年春正月丙寅，罢睿宗明堂配享。戊辰，复郑王厚烷爵。丁丑，追尊母康妃为孝恪皇太后。二月戊子，祭大社大稷。乙未，册妃陈氏为皇后。吏部侍郎陈以勤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礼部侍郎张居正为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三月壬申，葬肃皇帝于永陵。乙酉，土蛮犯辽阳，指挥王承德战殁。夏四月丙戌朔，享太庙。丙午，禁属国毋献珍禽异兽。丁未，御经筵。五月己未，黄河决口工成。辛酉，祀地于北郊。丁丑，高拱罢。六月戊戌，以霪雨修省，素服避殿，御皇极门视事。是月，新河复决。秋七月辛巳，招抚山东、河南被灾流民，复五年。八月癸未朔，释奠于先师孔子。九月乙卯，俺答寇大同，诏严战守。癸亥，俺答陷石州，杀知州王亮采，掠交城、文水。壬申，土蛮犯蓟镇，掠昌黎、卢龙，至于滦河。诏宣大总督侍郎王之诰还驻怀来，巡抚都御史曹亨驻兵通州。甲戌，郭朴致仕。免襄阳、郧阳被灾秋粮。乙亥，总兵官李世忠援永平，与敌战于抚宁，京师戒严。冬十月丙戌，寇退，京师解严。甲辰，谕群臣议边防事宜。宁夏总兵官雷龙出塞邀击河套部，败之。十一月癸亥，祀天于南郊。是年，广东贼大起。琉球入贡。

隆庆元年春正月丙寅日，废除睿宗在明堂的配享。戊辰日，恢复郑王朱厚烷的爵位。丁丑日，追尊母亲康妃为孝恪皇太后。二月戊子日，祭祀大社大稷。乙未日，册封妃子陈氏为皇后。任命吏部侍郎陈以勤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礼部侍郎张居正为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政务。三月壬申日，将肃皇帝安葬于永陵。乙酉日，土蛮侵犯辽阳，指挥王承德战死。夏四月丙戌朔日，祭祀太庙。丙午日，禁止属国进献珍禽异兽。丁未日，皇帝御临经筵。五月己未日，黄河决口修复工程完工。辛酉日，在北郊祭祀地神。丁丑日，高拱被罢免。六月戊戌日，因连绵阴雨而修德反省，穿素服离开正殿，在皇极门处理政务。这个月，新河再次决口。秋七月辛巳日，招抚山东、河南受灾流民，免除五年赋役。八月癸未朔日，向先师孔子行释奠之礼。九月乙卯日，俺答进犯大同，下诏严加战守。癸亥日，俺答攻陷石州，杀害知州王亮采，劫掠交城、文水。壬申日，土蛮进犯蓟镇，劫掠昌黎、卢龙，到达滦河。下诏令宣大总督侍郎王之诰回驻怀来，巡抚都御史曹亨驻兵通州。甲戌日，郭朴退休。免除襄阳、郧阳受灾地区的秋粮。乙亥日，总兵官李世忠率军援救永平，在抚宁与敌军交战，京师实行戒严。冬十月丙戌日，敌寇退去，京师解除戒严。甲辰日，谕令群臣商议边防事宜。宁夏总兵官雷龙出塞截击河套部，将其击败。十一月癸亥日，在南郊祭祀天神。这一年，广东盗贼大规模兴起。琉球入朝进贡。

二年春正月己卯，给事中石星疏陈六事，杖阙下，斥为民。二月丁酉，寇犯柴沟堡，守备韩尚忠战死。己亥，耕耤田。丁未，如天寿山，谒长陵、永陵。庚戌，还宫，免所过田租有差。三月辛酉，立皇子翊钧为皇太子，诏赦天下。乙丑，广西总兵官俞大猷讨广东贼。戊辰，赐罗万化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丙子，幸南海子。戊寅，京师地震，命百官修省。夏六月庚辰，遣使两畿录囚。己丑，广东贼曾一本寇广州，杀知县刘师颜。秋七月己酉，贼入廉州。丙寅，徐阶致仕。冬十月戊寅，免南畿被灾秋粮，振淮、徐饥。己亥，废辽王宪<*火节为庶人。甲辰，免畿内、河南被灾秋粮，十一月壬子，宣府总兵官马芳袭俺答于长水海子，又败之鞍子山。辛酉，免江西被灾税粮，戊辰，祀天于南郊。己巳，命广东、福建督抚将领会剿曾一本。十二月庚寅，世宗神主祔太庙。丁酉，限勋戚庄田。是年，琉球入贡。

隆庆二年春正月己卯日，给事中石星上疏陈述六件事，在宫门前被杖责，革职为平民。二月丁酉日，敌寇侵犯柴沟堡，守备韩尚忠战死。己亥日，皇帝亲耕耤田。丁未日，前往天寿山，拜谒长陵、永陵。庚戌日，回到宫中，免除所经过地区的田租各有差别。三月辛酉日，立皇子朱翊钧为皇太子，下诏大赦天下。乙丑日，广西总兵官俞大猷征讨广东盗贼。戊辰日，赐罗万化等人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各有差别。丙子日，驾临南海子。戊寅日，京师发生地震，命令百官修德反省。夏六月庚辰日，派遣使者到两畿地区审查复核囚犯罪案。己丑日，广东盗贼曾一本进犯广州，杀害知县刘师颜。秋七月己酉日，盗贼攻入廉州。丙寅日，徐阶退休。冬十月戊寅日，免除南畿受灾地区的秋粮，赈济淮安、徐州的饥民。己亥日，废辽王朱宪㸅为庶人。甲辰日，免除京畿、河南受灾地区的秋粮。十一月壬子日，宣府总兵官马芳在长水海子袭击俺答，又在鞍子山将其击败。辛酉日，免除江西受灾地区的税粮。戊辰日，在南郊祭祀天神。己巳日，命令广东、福建的督抚将领会合围剿曾一本。十二月庚寅日，世宗神主附祀太庙。丁酉日，限制勋臣外戚的庄田数量。这一年，琉球入朝进贡。

三年春正月壬子，大同总兵官赵岢败俺答于弘赐堡。二月庚辰，免陕西被灾秋粮。三月戊辰，曾一本陷碣石卫，裨将周云翔杀参将耿宗元叛，附于贼。夏四月己丑，总兵官雷龙出塞袭河套部，败之。五月庚戌，总兵官郭成等破贼于平山，周云翔伏诛。甲寅，御史詹仰庇请罢靡费，斥为民。秋七月壬午，河决沛县。乙酉，诏天下有司实修积谷备荒之政。壬辰，遣使振沿河被灾州县。八月癸丑，广东贼平，曾一本伏诛。壬戌，礼部尚书赵贞吉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丁卯，振南畿、浙江、山东水灾。九月丙子，俺答犯大同，掠山阴、应州、怀仁、浑源。辛卯，大阅。冬十一月甲戌，祀天于南郊。庚辰，京师地震有声，敕修省。十二月己亥，命厂卫密访部院政事。庚申，召高拱复入阁。乙丑，尚宝寺丞郑履淳以言事廷杖下狱。是冬，免两畿、山东、浙江、河南、湖广税粮。是年，陕西贼起。琉球、土鲁番入贡。

隆庆三年春正月壬子日，大同总兵官赵岢在弘赐堡击败俺答。二月庚辰日，免除陕西受灾地区的秋粮。三月戊辰日，曾一本攻陷碣石卫，裨将周云翔杀害参将耿宗元叛变，依附盗贼。夏四月己丑日，总兵官雷龙出塞袭击河套部，将其击败。五月庚戌日，总兵官郭成等人在平山击败盗贼，周云翔伏法被诛。甲寅日，御史詹仰庇请求停止奢侈浪费，被革职为平民。秋七月壬午日，黄河在沛县决口。乙酉日，下诏令天下各级官员切实推行积储粮食以防荒灾的政务。壬辰日，派遣使者赈济沿河受灾的州县。八月癸丑日，广东盗贼被平定，曾一本伏法被诛。壬戌日，礼部尚书赵贞吉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政务。丁卯日，赈济南畿、浙江、山东的水灾。九月丙子日，俺答进犯大同，劫掠山阴、应州、怀仁、浑源。辛卯日，举行大阅兵。冬十一月甲戌日，在南郊祭祀天神。庚辰日，京师地震伴有声响，下诏修德反省。十二月己亥日，命令东厂和锦衣卫暗中查访部院政务。庚申日，召高拱重新入阁。乙丑日，尚宝寺丞郑履淳因进言议事在朝廷被杖责下狱。这个冬天，免除两畿、山东、浙江、河南、湖广的税粮。这一年，陕西盗贼兴起。琉球、土鲁番入朝进贡。

四年春正月己巳朔，日有食之，免朝贺。辛未，避殿修省。是月，倭入广海卫城。二月乙丑，分设三大营文武提督六人。夏四月戊戌，京师地震。丙午，俺答寇大同、宣府，官兵拒却之。是月，陕西贼寇四川。五月癸酉，给事中李己谏买金宝，廷杖下狱。秋七月己巳，禁章奏浮冗。命抚、按官严禁有司酷刑。戊子，陈以勤致仕。乙未，免四川被灾税粮。八月庚戌，宣、大告警，敕边备。九月癸酉，陕西水灾，蠲振有差。甲戌，河决邳州。壬午，免北畿、湖广被灾税粮。癸未，寇犯大同，副总兵钱栋战死。戊子，犯锦州，总兵官王治道等战死。甲午，罢京营文武提督，置总督协理大臣。冬十月癸卯，俺答孙把汉那吉来降。丁未，以把汉那吉为指挥使。壬戌，考察给事中、御史。十一月丁丑，俺答乞封。己卯，祀天于南郊。乙酉，赵贞吉罢。己丑，礼部尚书殷士儋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十二月丁酉，俺答执叛人赵全等九人来献，诏遣把汉那吉归，厚赐之。乙卯，受俘，磔赵全等于市。

隆庆四年春正月己巳朔日，发生日食，免去朝贺。辛未日，皇帝离开正殿修德反省。这个月，倭寇攻入广海卫城。二月乙丑日，分设三大营的文武提督共六人。夏四月戊戌日，京师发生地震。丙午日，俺答进犯大同、宣府，官兵将其击退。这个月，陕西盗贼进犯四川。五月癸酉日，给事中李己进谏反对购买金宝，在朝廷被杖责下狱。秋七月己巳日，禁止奏章浮泛冗长。命令巡抚、巡按官严禁各级官员使用酷刑。戊子日，陈以勤退休。乙未日，免除四川受灾地区的税粮。八月庚戌日，宣府、大同告急，下诏加强边防。九月癸酉日，陕西发生水灾，减免赈济各有差别。甲戌日，黄河在邳州决口。壬午日，免除北畿、湖广受灾地区的税粮。癸未日，敌寇进犯大同，副总兵钱栋战死。戊子日，敌寇进犯锦州，总兵官王治道等人战死。甲午日，撤销京营文武提督，设置总督和协理大臣。冬十月癸卯日，俺答的孙子把汉那吉前来投降。丁未日，任命把汉那吉为指挥使。壬戌日，考察给事中、御史。十一月丁丑日，俺答请求册封。己卯日，在南郊祭祀天神。乙酉日，赵贞吉被罢免。己丑日，礼部尚书殷士儋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政务。十二月丁酉日，俺答抓捕叛人赵全等九人前来献上，下诏遣送把汉那吉回去，并给予丰厚的赏赐。乙卯日，接受献俘，在闹市将赵全等人凌迟处死。

五年春二月甲午，廷臣及朝觐官谒皇太子于文华左门。己未，封皇子翊镠为潞王。三月己卯，赐张元忭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己丑，封俺答为顺义王。夏四月甲午，河复决邳州。五月壬戌，古田僮贼平。戊寅，李春芳致仕。六月辛卯，京师地震者三，敕修省。甲辰，授河套部长吉能为都督同知。甲寅，顺义王俺答贡马，告庙受贺。丙辰，俺答执赵全余党十三人来献。秋八月癸卯，许河套部互市。九月癸未，三镇贡市成。冬十月己亥，河南、山东大水，申饬河防。十一月己巳，殷士儋致仕。是年，琉球、土鲁番入贡。

隆庆五年春二月甲午日，朝廷大臣及朝觐官员在文华左门拜见皇太子。己未日，封皇子朱翊镠为潞王。三月己卯日，赐张元忭等人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各有差别。己丑日，封俺答为顺义王。夏四月甲午日，黄河再次在邳州决口。五月壬戌日，古田僮族盗贼被平定。戊寅日，李春芳退休。六月辛卯日，京师连续发生三次地震，下诏修德反省。甲辰日，授河套部首领吉能为都督同知。甲寅日，顺义王俺答进贡马匹，祭告太庙接受朝贺。丙辰日，俺答抓捕赵全余党十三人前来献上。秋八月癸卯日，允许河套部开展互市贸易。九月癸未日，三镇的贡市达成。冬十月己亥日，河南、山东发生大水，申令整顿河防。十一月己巳日，殷士儋退休。这一年，琉球、土鲁番入朝进贡。

六年春正月辛未，筑徐州至宿迁堤三百七十里。二月丙申，倭寇广东，陷神电卫，大掠。山寇复起。闰月丁卯，御皇极殿门，疾作，遽还宫。乙亥，倭寇高、雷，官军击败之。夏四月戊辰，礼部尚书高仪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五月壬辰，免广东用兵诸郡逋赋。己酉，大渐，召大学士高拱、张居正、高仪受顾命。庚戌，崩于乾清宫，年三十有六。七月丙戌，上尊谥，庙号穆宗，葬昭陵。

隆庆六年春正月辛未日，修筑徐州至宿迁的河堤三百七十里。二月丙申日，倭寇进犯广东，攻陷神电卫，大肆劫掠。山寇再次兴起。闰月丁卯日，皇帝驾临皇极殿门，疾病发作，急忙返回宫中。乙亥日，倭寇进犯高州、雷州，官军将其击败。夏四月戊辰日，礼部尚书高仪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政务。五月壬辰日，免除广东因用兵各郡拖欠的赋税。己酉日，皇帝病情加重，召见大学士高拱、张居正、高仪接受临终托付。庚戌日，在乾清宫驾崩，享年三十六岁。七月丙戌日，上尊谥，庙号穆宗，安葬于昭陵。

赞曰：穆宗在位六载，端拱寡营，躬行俭约，尚食岁省巨万。许俺答封贡，减赋息民，边陲宁谧。继体守文，可称令主矣。第柄臣相轧，门户渐开，而帝未能振肃乾纲，矫除积习，盖亦宽恕有余，而刚明不足者欤！

史臣赞曰：穆宗在位六年，端庄恭谨，少有兴作，亲自践行俭约，御膳每年节省巨万费用。允许俺答受封朝贡，减轻赋税使百姓休养生息，边疆安宁平静。作为继承大统、守成之君，可以称得上是一位贤明的君主了。只是执政大臣相互倾轧，党争门户逐渐开启，而皇帝未能振肃朝纲，矫正革除积弊，大概是宽厚有余，而刚毅明断不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