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八·本纪第八

仁宗敬天体道纯诚至德弘文钦武章圣达孝昭皇帝，讳高炽，成祖长子也。母仁孝文皇后，梦冠冕执圭者上谒。寤而生帝。幼端重沉静，言动有经。稍长习射，发无不中。好学问，从儒臣讲论不辍。

仁宗敬天体道纯诚至德弘文钦武章圣达孝昭皇帝，名高炽，是明成祖的长子。母亲是仁孝文皇后，曾梦见一位头戴冠冕、手持玉圭的人前来拜见。醒来后便生下了皇帝。仁宗幼年时端庄稳重、沉静寡言，言行举止合乎法度。稍大后学习射箭，箭无虚发。他喜爱学问，跟从儒臣讲读经史，从不间断。

洪武二十八年，册为燕世子。尝命与秦、晋、周三世子分阅卫士，还独后。问之。对曰："旦寒甚，俟朝食而后阅，故后。"又命分阅章奏，独取切军民利病者白之。或文字谬误，不以闻。太祖指示之曰："儿忽之耶？"对曰："不敢忽，顾小过不足渎天听。"又尝问："尧、汤时水旱，百姓奚恃？"对曰："恃圣人有恤民之政。"太祖喜曰："孙有君人之识矣。"

洪武二十八年，被册封为燕王世子。太祖曾命他与秦、晋、周三位世子分别检阅护卫军士，回来时唯独他最晚。太祖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早晨天气非常寒冷，要等士兵们吃过早饭后再检阅，所以回来晚了。"太祖又命他们分别审阅奏章，他只选取那些关系军民切身利害的内容上报，至于文字上的小错误，就不予呈报。太祖指着那些错误问他："孩子，你是疏忽了吗？"他回答说："臣不敢疏忽，只是觉得这些小过错不值得烦扰皇上御览。"太祖又曾问他："尧帝和商汤时发生水旱灾害，百姓依靠什么度过难关？"他回答说："依靠圣明的君主施行体恤百姓的政令。"太祖高兴地说："这个孙子有做君主的见识了。"

成祖举兵，世子守北平，善拊士卒，以万人拒李景隆五十万众，城赖以全。先是，郡王高煦、高燧俱以慧黠有宠于成祖。而高煦从军有功，宦寺黄俨等复党高燧，阴谋夺嫡，谮世子。会朝廷赐世子书，为离间。世子不启缄，驰上之。而俨先潜报成祖曰："世子与朝廷通，使者至矣。"无何，世子所遣使亦至。成祖发书视之，乃叹曰："几杀吾子。"成祖践阼，以北平为北京，仍命居守。

成祖起兵靖难时，世子留守北平，善于安抚士卒，以一万人抵御李景隆五十万大军，北平城赖此得以保全。在此之前，郡王朱高煦、朱高燧都因聪慧机敏而受到成祖的宠爱。朱高煦随军出征立有战功，宦官黄俨等人又结党依附朱高燧，阴谋夺取太子之位，不断在成祖面前诬陷世子。恰逢朝廷赐书给世子，意在离间。世子没有拆开信函，直接派人快马送呈成祖。而黄俨事先暗中报告成祖说："世子与朝廷暗中勾结，朝廷的使者已经到了。"不久，世子派出的使者也到了。成祖拆开书信一看，才叹息道："差点杀了我的儿子。"成祖登基后，将北平改为北京，仍命世子留守。

永乐二年二月，始召至京，立为皇太子。成祖数北征，命之监国，裁决庶政。四方水旱饥馑，辄遣振恤，仁闻大著。而高煦、高燧与其党日伺隙谗构。或问太子："亦知有谗人乎？"曰："不知也，吾知尽子职而已。"

永乐二年二月，才被召至京师，立为皇太子。成祖多次北征，命他监理国政，裁决各项政务。每逢四方发生水旱饥荒，他总是立即派遣官员赈济抚恤，仁德之名远播。然而朱高煦、朱高燧及其党羽日夜伺机诬陷他。有人问太子："您也知道有人在诬陷您吗？"太子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尽到做儿子的本分罢了。"

十年，北征还，以太子遣使后期，且书奏失辞，悉徵宫僚黄淮竺下狱。十五年，高煦以罪徙乐安。明年，黄俨等复谮太子擅赦罪人，宫僚多坐死者。侍郎胡濙奉命察之，密疏太子诚敬孝谨七事以闻，成祖意乃释。其后黄俨等谋立高燧，事觉伏诛，高燧以太子力解得免，自是太子始安。

永乐十年，成祖北征回来，因太子派遣使者迟误期限，且上书奏报言辞失当，将太子的东宫属官黄淮等人全部逮捕下狱。永乐十五年，朱高煦因罪被迁往乐安。第二年，黄俨等人又诬陷太子擅自赦免罪人，东宫属官多有因此获罪而死的人。侍郎胡濙奉命暗中查访此事，秘密上疏陈述太子诚恳恭敬、孝顺谨慎的七件事，成祖的心意才得以释怀。此后黄俨等人图谋拥立朱高燧，事情败露后被处死，朱高燧因太子极力求情而得以免罪，从此太子的地位才安定下来。

二十二年七月，成祖崩于榆木川。八月甲辰，遗诏至，遣皇太孙迎丧开平。丁未，出夏原吉等于狱。丁巳，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以明年为洪熙元年。罢西洋宝船、迤西市马及云南、交阯采办。戊午，复夏原吉、吴中官。己未，武安侯郑亨镇大同，保定侯孟瑛镇交阯，襄城伯李隆镇山海，武进伯朱荣镇辽东。复设三公、三孤官，以公、侯、伯、尚书兼之。进杨荣太常寺卿，金幼孜户部侍郎，兼大学士如故，杨士奇为礼部左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黄淮通政使兼武英殿大学士，俱掌内制，杨溥为翰林学士。辛酉，镇远侯顾兴祖充总兵官，讨广西叛蛮。甲子，汰冗官。乙丑，召汉王高煦赴京。戊辰，官吏谪隶军籍者放还乡。己巳，诏文臣年七十致仕。九月癸酉，交阯都指挥方政与黎利战于茶笼州，败绩，指挥同知伍云力战死。丙子，召尚书黄福于交阯。庚辰，河溢开封，免税粮，遣右都御史王彰抚恤之。壬午，敕自今官司所用物料于所产地计直市之，科派病民者罪不宥。癸未，礼部尚书吕震请除服，不许。乙酉，增诸王岁禄。丙戌，以风宪官备外任，命给事中萧奇等三十五人为州县官。丁亥，黎利寇清化，都指挥同知陈忠战死。戊子，始设南京守备，以襄城伯李隆为之。乙未，散畿内民所养官马于诸卫所。戊戌，赐吏部尚书蹇义及杨士奇、杨荣、金幼孜银章各一，曰"绳愆纠缪"，谕以协心赞务，凡有阙失当言者，用印密封以闻。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成祖在榆木川驾崩。八月甲辰日，遗诏送到，仁宗派遣皇太孙前往开平迎接灵柩。丁未日，将夏原吉等人从狱中释放。丁巳日，仁宗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以明年为洪熙元年。停止西洋宝船远航、迤西买马以及云南、交阯的采办事务。戊午日，恢复夏原吉、吴中的官职。己未日，命武安侯郑亨镇守大同，保定侯孟瑛镇守交阯，襄城伯李隆镇守山海，武进伯朱荣镇守辽东。恢复设置三公、三孤的官职，由公爵、侯爵、伯爵及尚书兼任。晋升杨荣为太常寺卿，金幼孜为户部侍郎，仍兼大学士如故；杨士奇为礼部左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黄淮为通政使兼武英殿大学士，都掌管内廷制诰；杨溥为翰林学士。辛酉日，镇远侯顾兴祖充任总兵官，讨伐广西叛乱的蛮族。甲子日，裁汰冗余官员。乙丑日，召汉王朱高煦赴京。戊辰日，将贬谪为军籍的官吏放还故乡。己巳日，下诏文臣年满七十者退休。九月癸酉日，交阯都指挥方政在茶笼州与黎利交战，战败，指挥同知伍云力战而死。丙子日，从交阯召回尚书黄福。庚辰日，黄河在开封决口，免除当地税粮，派遣右都御史王彰前往抚恤。壬午日，下敕令：从今以后官府所用物料应在产地按价购买，摊派勒索损害百姓者严惩不贷。癸未日，礼部尚书吕震请求除丧服，仁宗不许。乙酉日，增加诸王的岁禄。丙戌日，以风宪官充任地方职务，命给事中萧奇等三十五人出任州县官。丁亥日，黎利侵犯清化，都指挥同知陈忠战死。戊子日，开始设立南京守备，以襄城伯李隆担任此职。乙未日，将京畿地区百姓代养的官马分拨给各卫所。戊戌日，赐给吏部尚书蹇义及杨士奇、杨荣、金幼孜银印各一枚，印文为"绳愆纠缪"，告诫他们同心协力辅佐政务，凡有缺失应当进言的，用此印密封上奏。

冬十月壬寅，罢市民间金银，革两京户部行用库。癸卯，诏天下都司卫所修治城池。戊申，通政使请以四方雨泽章奏送给事中收贮。帝曰："祖宗令天下奏雨泽，欲知水旱，以施恤民之政。积之通政司，既失之矣，今又令收贮，是欲上之人终不知也。自今奏至即以闻。"己酉，册妃张氏为皇后。壬子，立长子瞻基为皇太子。封子瞻埈为郑五，瞻墉越王，瞻墡襄王，瞻堈荆王，瞻墺淮王，瞻垲滕王，瞻垍梁王，瞻埏卫王。乙卯，诏中外官举贤才，严举主连坐法。丁巳，令三法司会大学士、府、部、通政、六科于承天门录囚，著为令。庚申，增京官及军士月廪。丁卯，擢监生徐永潜等二十人为给事中。十一月壬申朔，诏礼部："建文诸臣家属在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及习匠、功臣家为奴者，悉宥为民，还其田土。言事谪戍者亦如之。"癸酉，诏有司："条政令之不便民者以闻，凡被灾不即请振者，罪之。"阿鲁台来贡马。甲戌，诏群臣言时政阙失。乙亥，赦兀良哈罪。始命近畿诸卫官军更番诣京师操练。丙子，遣御史巡察边卫。癸未，遣御史分巡天下，考察官吏。丙戌，赐户部尚书夏原吉"绳愆纠缪"银章。己丑，礼部奏冬至节请受贺，不许。庚寅，敕诸将严边备。辛卯，禁所司擅役屯田军士。壬辰，都督方政同荣昌伯陈智镇交阯。是月，谕蹇义、杨士奇、夏原吉、杨荣、金幼孜曰："前世人主，或自尊大，恶闻直言，臣下相与阿附，以至于败。联与卿等当用为戒。"又谕士奇曰："顷群臣颇怀忠爱，朕有过方自悔，而进言者已至，良惬朕心。"十二月癸卯，宥建文诸臣外亲全家戍边者，留一人，余悉放还。辛亥，揭天下三司官姓名于奉天门西序。癸丑，免被灾税粮。庚申，葬文皇帝于长陵。丙寅，镇远侯顾兴祖破平乐、浔州蛮。

冬十月壬寅日，停止向民间收购金银，裁撤两京户部行用库。癸卯日，下诏命天下都司卫所修缮城池。戊申日，通政使请求将各地上报雨情的奏章交给给事中收存。仁宗说："祖宗下令各地奏报雨水情况，是为了了解水旱灾情，以便施行体恤百姓的政令。堆积在通政司，就已经失当了，如今又命人收存起来，这是要让上面的人始终不知道实情。从今以后，奏报一到就立即呈上。"己酉日，册封妃子张氏为皇后。壬子日，立长子朱瞻基为皇太子。封儿子朱瞻埈为郑王，朱瞻墉为越王，朱瞻墡为襄王，朱瞻堈为荆王，朱瞻墺为淮王，朱瞻垲为滕王，朱瞻垍为梁王，朱瞻埏为卫王。乙卯日，下诏命中外官员举荐贤才，严格实行举主连坐之法。丁巳日，命三法司会同大学士及各府、部、通政使司、六科在承天门审查复核案件，著为定令。庚申日，增加京官和军士的月粮。丁卯日，提拔监生徐永潜等二十人为给事中。十一月壬申朔日，下诏礼部："建文年间诸臣的家属，被编入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及在各匠师、功臣家中为奴的，一律宽恕释放为平民，归还他们的田地。因进言而被贬谪戍边的也照此办理。"癸酉日，下诏有关部门："将政令中不便百姓的条目上报，凡遇灾不立即请求赈济的，予以治罪。"阿鲁台来朝贡马匹。甲戌日，下诏命群臣指出时政的过失。乙亥日，赦免兀良哈的罪过。开始命令京畿附近各卫的官军轮番到京师操练。丙子日，派遣御史巡察边境卫所。癸未日，派遣御史分巡天下，考察官吏。丙戌日，赐户部尚书夏原吉"绳愆纠缪"银章。己丑日，礼部奏请冬至节接受朝贺，仁宗不许。庚寅日，下敕令命诸将严加边防。辛卯日，禁止有关部门擅自征调屯田军士服役。壬辰日，都督方政与荣昌伯陈智共同镇守交阯。这个月，仁宗谕告蹇义、杨士奇、夏原吉、杨荣、金幼孜说："前代的君主，有的自高自大，厌恶听到直言进谏，臣下纷纷阿谀附和，最终导致败亡。朕与你们应当以此为鉴戒。"又谕告杨士奇说："近来群臣颇怀忠爱之心，朕有过错刚自感后悔，进言的人就已经到了，很合朕的心意。"十二月癸卯日，宽恕建文诸臣外亲中全家被发配戍边的人家，留一人于戍地，其余全部放还。辛亥日，将天下三司官员的姓名张贴在奉天门西廊。癸丑日，免除受灾地区的税粮。庚申日，将文皇帝（成祖）安葬于长陵。丙寅日，镇远侯顾兴祖击败平乐、浔州的蛮族。

是年，丁阗、琉球、占城、哈密、古麻剌朗、满剌加、苏禄、瓦剌入贡。

这一年，于阗、琉球、占城、哈密、古麻剌朗、满剌加、苏禄、瓦剌等国前来朝贡。

洪熙元年春正月壬申朔，御奉天门受朝，不举乐。乙亥，敕内外群臣修举职业。己卯，享太庙。建弘文阁，命儒臣入直，杨溥掌阁事。癸未，以时雪不降，敕群臣修省。丙戌，大祀天地于南郊。奉太祖、太宗配。壬辰，朝臣予告归省者赐钞有差，著为令。己亥，布政使周干、按察使胡概、参政叶春巡视南畿、浙江。二月辛丑，颁将军印于诸边将。戊申，祭社稷。命太监郑和守备南京。丙辰，耕耤田。丙寅，太宗神主祔太庙。是月，南京地屡震。三月壬申，前光禄署丞权谨以孝行擢文华殿大学士。丁丑，求直言。戊子，隆平饥，户部请以官麦贷之。帝曰："即振之，何贷为。"己丑，诏曰："刑者所以禁暴止邪，导民于善，非务诛杀也。吏或深文傅会，以致冤滥，朕深悯之。自今其悉依律拟罪。或朕过于嫉恶，法外用刑，法司执奏。五奏不允，同三公、大臣执奏，必允乃已。诸司不得鞭囚背及加入宫刑。有自宫者以不孝论。非谋反。勿连坐亲属。古之盛世，采听民言，用资戒儆。今奸人往往摭拾，诬为诽谤，法吏刻深，锻练成狱。刑之不中，民则无措，其余诽谤禁，有告者一切勿治。"庚寅，阳武侯薛禄为镇朔大将军，率师巡开平、大同边。辛卯，参将安平伯李安与荣昌伯陈智同镇交阯。戊戌，将还都南京，诏北京诸司悉称行在，复北京行部及行后军都督府。是月，南京地屡震。

洪熙元年春正月壬申朔日，仁宗驾临奉天门接受朝贺，不奏乐。乙亥日，下敕令命内外群臣恪尽职守。己卯日，祭祀太庙。设立弘文阁，命儒臣入阁值班，由杨溥掌管阁事。癸未日，因应时的雪没有降下，下敕命群臣修身反省。丙戌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天地的大典，奉太祖、太宗配享。壬辰日，对告假回乡省亲的朝臣赏赐数量不等的钱钞，著为定令。己亥日，命布政使周干、按察使胡概、参政叶春巡视南畿和浙江。二月辛丑日，将将军印颁赐给各边镇将领。戊申日，祭祀社稷。命太监郑和守备南京。丙辰日，举行亲耕耤田之礼。丙寅日，太宗神主附祀太庙。这个月，南京地震多次。三月壬申日，前光禄署丞权谨因孝行卓著被提拔为文华殿大学士。丁丑日，下诏求取直言。戊子日，隆平发生饥荒，户部请求用官府的麦子借贷给百姓。仁宗说："直接赈济就是了，借什么贷。"己丑日，下诏说："刑罚是用来禁止暴行、遏制邪恶、引导百姓向善的，并非致力于诛杀。有的官吏深文周纳、牵强附会，以致造成冤假错案，朕深感痛心。从今以后，一切依照法律拟定罪名。如果朕过于疾恶，在法律之外用刑，司法部门要据理力争上奏。五次上奏不被采纳，就联合三公、大臣共同上奏，必须得到允许才罢休。各部门不得鞭打囚犯的背部以及施加宫刑。有自行阉割的人以不孝论处。非谋反大罪，不得株连亲属。古代的盛世，广泛听取百姓的言论，用以作为鉴戒。如今奸人往往拾取只言片语，诬陷为诽谤，司法官吏苛刻严酷，罗织成狱。刑罚不公，百姓就无所适从，其余所谓诽谤之禁，凡有人告发的，一律不予追究。"庚寅日，阳武侯薛禄任镇朔大将军，率军巡视开平、大同边防。辛卯日，参将安平伯李安与荣昌伯陈智共同镇守交阯。戊戌日，准备将都城迁回南京，下诏北京各部门一律改称"行在"，恢复北京行部及行后军都督府。这个月，南京地震多次。

夏四月壬寅，帝闻山东及淮、徐民乏食，有司徵夏税方急，乃御西角门诏大学士杨士奇草诏，免今年夏税及科粮之半。士奇言："上恩至矣，但须户、工二部预闻。"帝曰："救民之穷当如救焚拯溺，不可迟疑。有司虑国用不足，必持不决之意。"趣命中官具楮笔，令士奇就门楼书诏。帝览毕，即用玺付外行之。顾士奇曰："今可语部臣矣。"设北京行都察院。壬子，命皇太子谒孝陵，遂居守南京。戊午，如天寿山，谒长陵。己未，还宫。是月，振河南及大名饥。南京地屡震。五月己卯，侍读李时勉、侍讲罗汝敬以言事改御史，寻下狱。庚辰，帝不豫，遣使召皇太子于南京。辛巳，大渐，遗诏传位皇太子。是日，崩于饮安殿，年四十有八。

夏四月壬寅日，仁宗听说山东及淮安、徐州一带百姓缺粮，而有关官员正紧急征收夏税，于是亲临西角门，命大学士杨士奇起草诏书，免除今年夏税及额外科粮的一半。杨士奇说："皇上恩德至深，但需要事先告知户部、工部。"仁宗说："救济百姓的穷困应当如同救火救溺水之人一样，不可迟疑。有关部门担心国家财用不足，必定会持犹豫不决的态度。"于是催促命宦官取来纸张笔墨，令杨士奇就在门楼上书写诏书。仁宗阅看完毕，当即用玺印交付外朝执行。回头对杨士奇说："现在可以告诉部臣了。"设立北京行都察院。壬子日，命皇太子拜谒孝陵，随后留守南京。戊午日，仁宗前往天寿山，拜谒长陵。己未日，回宫。这个月，赈济河南及大名饥荒。南京地震多次。五月己卯日，侍读李时勉、侍讲罗汝敬因进言被改任御史，不久又被下狱。庚辰日，仁宗身体不适，派遣使者前往南京召皇太子回来。辛巳日，病情加重，留下遗诏传位于皇太子。当日，驾崩于钦安殿，享年四十八岁。

秋七月己巳，上尊谥，庙号仁宗，葬献陵。

秋七月己巳日，上尊谥，庙号仁宗，安葬于献陵。

赞曰：当靖难师起，仁宗以世子居守，全城济师。其后成祖乘舆，岁出北征，东宫监国，朝无废事。然中遘媒孽，濒于危疑者屡矣，而终以诚敬获全。善乎其告人曰"吾知尽子职而已，不知有谗人也"，是可为万世子臣之法矣。在位一载。用人行政，善不胜书。使天假之年，涵濡休养，德化之盛，岂不与文、景比隆哉。

史臣赞语说：当靖难之师兴起时，仁宗以世子身份留守北平，保全了城池并支援了前线军队。此后成祖多次御驾亲征北疆，太子监理国政，朝廷政务没有一件荒废。然而其间屡遭小人谗言陷害，多次濒临危难疑惧的境地，最终都以诚恳恭敬得以保全。他说得好："我只知道尽到做儿子的本分罢了，不知道有什么诬陷我的人。"这可以作为万世子臣的法则。仁宗在位仅一年，但任用人才、推行政令，善政多得写不胜写。假使上天能多给他一些年月，让天下百姓得到休养生息，其德化之盛，难道不能与汉文帝、汉景帝的治世相媲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