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新唐书 · 卷二百一十七上·列传第一百四十二上

唐 · 欧阳修、宋祁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回鹘上回鹘上回纥,其先匈奴也,俗多乘高轮车,元魏时亦号高车部,或曰敕勒,讹为铁勒。其部落曰袁纥、薛延陀、契苾羽、都播、骨利干、多览葛、仆骨、拔野古、同罗、浑、思结、斛薛、奚结、阿跌、白霫,凡十有五种,皆散处碛北。

回纥,其祖先是匈奴,习俗多乘坐高轮车,北魏时也称高车部,有的叫敕勒,讹传为铁勒。其部落有袁纥、薛延陀、契苾羽、都播、骨利干、多览葛、仆骨、拔野古、同罗、浑、思结、斛薛、奚结、阿跌、白霫,共十五种,都散居在沙漠以北。

袁纥者,亦曰乌护,曰乌纥,至隋曰韦纥。其人骁强,初无酋长,逐水草转徙,善骑射,喜盗钞,臣于突厥,突厥资其财力雄北荒。大业中,处罗可汗攻胁铁勒部,裒责其财,既又恐其怨,则集渠豪数百悉坑之,韦纥乃并仆骨、同罗、拔野古叛去,自为俟斤,称回纥。

袁纥,也叫乌护,叫乌纥,到隋朝时叫韦纥。其人骁勇强悍,起初没有酋长,逐水草迁徙,善于骑射,喜好劫掠,臣服于突厥,突厥凭借他们的财力称雄北荒。大业年间,处罗可汗攻打胁迫铁勒部,聚敛责取其财物,后来又害怕他们怨恨,于是召集部落首领数百人全部活埋,韦纥于是合并仆骨、同罗、拔野古叛离而去,自任俟斤,称回纥。

回纥姓药罗葛氏,居薛延陀北娑陵水上,距京师七千里。众十万,胜兵半之。地碛卤,畜多大足羊。有时健俟斤者,众始推为君长。子曰菩萨,材勇有谋,嗜猎射,战必身先,所向辄摧破,故下皆畏附,为时健所逐。时健死,部人贤菩萨,立之。母曰乌罗浑,性严明,能决平部事。回纥繇是浸盛。与薛延陀共攻突厥北边,颉利遣欲谷设领骑十万讨之,菩萨身将五千骑破之马鬣山,追北至天山,大俘其部人,声震北方。繇是附薛延陀,相唇齿,号活颉利发,树牙独乐水上。

回纥姓药罗葛氏,居住在薛延陀北面的娑陵水边,距离京师七千里。部众十万,精兵占一半。土地是盐碱沙漠,牲畜多是大足羊。有个叫时健俟斤的人,众人开始推举他为君长。儿子叫菩萨,有才勇有谋略,嗜好打猎射猎,作战必定身先士卒,所向之处总是摧毁攻破,所以部下都畏惧归附,被时健驱逐。时健死后,部人认为菩萨贤能,立他为君长。母亲叫乌罗浑,性格严明,能裁决平定部落事务。回纥从此逐渐强盛。与薛延陀共同攻打突厥北边,颉利派遣欲谷设率领十万骑兵讨伐他们,菩萨亲自率领五千骑兵在马鬣山打败他们,追击北到天山,大量俘虏其部众,声威震动北方。从此依附薛延陀,唇齿相依,号活颉利发,在独乐水边树立牙帐。

贞观三年,始来朝,献方物。突厥已亡,惟回纥与薛延陀为最雄强。菩萨死,其酋胡禄俟利发吐迷度与诸部攻薛延陀,残之,并有其地,遂南逾贺兰山,境诸河。遣使者献款,太宗为幸灵州,次泾阳,受其功。于是铁勒十一部皆来言:"延陀不事大国,以自取亡,其下麕骇鸟散,不知所之。今各有分地,愿归命天子,请置唐官。"有诏张饮高会,引见渠长等,以唐官官之,凡数千人。

贞观三年,回纥开始来朝,进献方物。突厥灭亡后,只有回纥与薛延陀最为雄强。菩萨去世,其首领胡禄俟利发吐迷度与诸部攻打薛延陀,摧毁了它,兼并其土地,于是向南越过贺兰山,濒临各河。派遣使者归附,太宗为此驾幸灵州,驻扎泾阳,接受其归附之功。于是铁勒十一部都来进言说:"薛延陀不侍奉大国,自取灭亡,其部下如惊鹿飞鸟四散,不知去向。现在各有分地,愿归命天子,请设置唐朝官员。"皇帝下诏设宴大会,引见部落首领等,以唐朝官职任命他们,共数千人。

明年复入朝。乃以回纥部为瀚海,多览葛部为燕然,仆骨部为金微,拔野古部为幽陵,同罗部为龟林,思结部为卢山,皆号都督府;以浑为皋兰州,斛薛为高阙州,阿跌为鸡田州,契苾羽为榆溪州,奚结为鸡鹿州,思结别部为蹛林州,白霫为窴颜州;其西北结骨部为坚昆府,北骨利干为玄阙州,东北俱罗勃为烛龙州;皆以酋领为都督、刺史、长史、司马,即故单于台置燕然都护府统之,六都督、七州皆隶属,以李素立为燕然都护。其都督、刺史给玄金鱼符,黄金为文,天子方招宠远夷,作绛黄瑞锦文袍、宝刀、珍器赐之。帝坐秘殿,陈十部乐,殿前设高坫,置朱提瓶其上,潜泉浮酒,自左阁通坫趾注之瓶,转受百斛鐐盎,回纥数千人饮毕,尚不能半。又诏文武五品官以上祖饮尚书省中。渠领共言:"生荒陋地,归身圣化,天至尊赐官爵,与为百姓,依唐若父母然。请于回纥、突厥部治大涂,号'参天至尊道',世为唐臣。"乃诏碛南鹈泉之阳置过邮六十八所,具群马、湩、肉待使客,岁内貂皮为赋。乃拜吐迷度为怀化大将军、瀚海都督;然私自号可汗,署官吏,壹似突厥,有外宰相六、内宰相三,又有都督、将军、司马之号。帝更诏时健俟斤它部为祁连州,隶灵州都督,白霫它部为居延州。

第二年又入朝。于是以回纥部为瀚海都督府,多览葛部为燕然都督府,仆骨部为金微都督府,拔野古部为幽陵都督府,同罗部为龟林都督府,思结部为卢山都督府,都号称都督府;以浑部为皋兰州,斛薛部为高阙州,阿跌部为鸡田州,契苾羽部为榆溪州,奚结部为鸡鹿州,思结别部为蹛林州,白霫部为窴颜州;其西北结骨部为坚昆府,北骨利干为玄阙州,东北俱罗勃为烛龙州;都以部落首领为都督、刺史、长史、司马,在原单于台设置燕然都护府统领他们,六都督府、七州都隶属其下,以李素立为燕然都护。其都督、刺史赐给玄金鱼符,黄金为符文,天子正招揽宠络远夷,制作绛黄瑞锦文袍、宝刀、珍器赐给他们。皇帝坐在秘殿,陈列十部乐,殿前设高台,上面放置朱提瓶,潜泉浮酒,从左阁通到台脚注入瓶中,转而注入百斛大盎,回纥数千人饮完,还不能喝掉一半。又诏令文武五品官以上在尚书省中饯行。部落首领共同说:"生于荒远简陋之地,归身圣明教化,上天至尊赐给官爵,与为百姓,依靠唐朝如同父母一样。请在回纥、突厥部修治大道,号称'参天至尊道',世代为唐朝臣民。"于是诏令在沙漠以南鹈泉之阳设置驿站六十八所,备齐群马、乳汁、肉食招待使客,每年缴纳貂皮作为赋税。于是任命吐迷度为怀化大将军、瀚海都督;然而他私自号称可汗,设置官吏,完全如同突厥,有外宰相六人、内宰相三人,又有都督、将军、司马等称号。皇帝又诏令时健俟斤别部为祁连州,隶属灵州都督,白霫别部为居延州。

吐迷度兄子乌纥烝吐迷度之妻,遂与俱陆莫贺达干俱罗勃谋乱而归车鼻可汗,二人者皆车鼻婿,故乌纥领骑夜劫吐迷度杀之。燕然副都护元礼臣遣使绐乌纥,许白为都督,乌纥不疑,即往谢,因斩以徇。帝恐诸部携解,命兵部尚书崔敦礼持节临抚,赠吐迷度左卫大将军,赙祭备厚,擢其子婆闰左骁卫大将军,袭父所领。俱罗勃既入朝,帝不遣。阿史那贺鲁之盗北庭,婆闰以骑五万助契苾何力等破贺鲁,收北庭;又从伊丽道行军总管任雅相等再破贺鲁金牙山,迁右卫大将军,从讨高丽有功。

吐迷度的兄子乌纥与吐迷度的妻子通奸,于是与俱陆莫贺达干俱罗勃谋乱归附车鼻可汗,二人都是车鼻的女婿,所以乌纥率领骑兵夜间劫持吐迷度并杀死他。燕然副都护元礼臣派遣使者欺骗乌纥,许诺他为都督,乌纥不怀疑,立即前往致谢,于是将其斩首示众。皇帝担心诸部离心解散,命令兵部尚书崔敦礼持节亲临安抚,追赠吐迷度为左卫大将军,助葬祭祀非常丰厚,提拔其子婆闰为左骁卫大将军,继承父亲所统领的部落。俱罗勃入朝后,皇帝不遣返他。阿史那贺鲁盗取北庭,婆闰以五万骑兵帮助契苾何力等打败贺鲁,收复北庭;又跟随伊丽道行军总管任雅相等再次在金牙山打败贺鲁,升任右卫大将军,跟随讨伐高丽有功。

婆闰死,子比栗嗣。龙朔中,以燕然都护府领回纥,更号瀚海都护府,以碛为限,大抵北诸蕃悉隶之。比栗死,子独解支嗣。武后时,突厥默啜方强,取铁勒故地,故回纥与契苾、思结、浑三部度碛,徙甘、凉间,然唐常取其壮骑佐赤水军云。独解支死,子伏帝匐立。明年,助唐攻杀默啜,于是别部移健颉利发与同罗、霫等皆来,诏置其部于大武军北。伏帝匐死,子承宗立,凉州都督王君奂诬暴其罪,流死瀼州。当此时,回纥稍不循,族子瀚海府司马护输乘众怨,共杀君奂,梗绝安西诸国朝贡道。久之,奔突厥,死。

婆闰去世,儿子比栗继位。龙朔年间,以燕然都护府统领回纥,改称瀚海都护府,以沙漠为界,大抵北方诸蕃都隶属其下。比栗去世,儿子独解支继位。武则天时,突厥默啜正强盛,夺取铁勒故地,所以回纥与契苾、思结、浑三部越过沙漠,迁徙到甘州、凉州之间,但唐朝常取其强壮骑兵辅助赤水军。独解支去世,儿子伏帝匐继位。第二年,帮助唐朝攻杀默啜,于是别部移健颉利发与同罗、霫等都来归附,皇帝下诏将其部落安置在大武军北。伏帝匐去世,儿子承宗继位,凉州都督王君奂诬告张扬其罪行,流放死在瀼州。当时,回纥渐渐不驯顺,族子瀚海府司马护输乘众人怨恨,共同杀死王君奂,阻断安西诸国朝贡道路。过了很久,逃奔突厥,死去。

子骨力裴罗立。会突厥乱,天宝初,裴罗与葛逻禄自称左右叶护,助拔悉蜜击走乌苏可汗。后三年,袭破拔悉蜜,斩颉跌伊施可汗,遣使上状,自称骨咄禄毗伽阙可汗,天子以为奉义王,南居突厥故地,徙牙乌德鞬山、昆河之间,南距西城千七百里,西城,汉高阙塞也,北尽碛口三百里,悉有九姓地。九姓者,曰药罗葛,曰胡咄葛,曰啒罗勿,曰貊歌息讫,曰阿勿嘀,曰葛萨,曰斛嗢素,曰药勿葛,曰奚牙勿。药罗葛,回纥姓也,与仆骨、浑、拔野古、同罗、思结、契苾六种相等夷,不列于数,后破有拔悉蜜、葛逻禄,总十一姓,并置都督,号十一部落。自是,战常以二客部为先锋。有诏拜为骨咄禄毗伽阙怀仁可汗,前殿列仗,中书令内案授册使者,使者出门升辂,至皇城门,降乘马,幡节导以行。凡册可汗,率用此礼。明年,裴罗又攻杀突厥白眉可汗,遣顿啜罗达干来上功,拜裴罗左骁卫员外大将军,斥地愈广,东极室韦,西金山,南控大漠,尽得古匈奴地。裴罗死,子磨延啜立,号葛勒可汗,剽悍善用兵,岁遣使者入朝。

儿子骨力裴罗继位。恰逢突厥内乱,天宝初年,裴罗与葛逻禄自称左右叶护,帮助拔悉蜜击走乌苏可汗。三年后,袭击攻破拔悉蜜,斩杀颉跌伊施可汗,派遣使者上报情况,自称骨咄禄毗伽阙可汗,天子封他为奉义王,南居突厥故地,迁徙牙帐到乌德鞬山、昆河之间,南距西城一千七百里,西城就是汉朝的高阙塞,北到碛口三百里,完全占有九姓之地。九姓是:药罗葛、胡咄葛、啒罗勿、貊歌息讫、阿勿嘀、葛萨、斛嗢素、药勿葛、奚牙勿。药罗葛是回纥的姓氏,与仆骨、浑、拔野古、同罗、思结、契苾六种地位相等,不列在九姓之数,后来攻破占有拔悉蜜、葛逻禄,总共十一姓,都设置都督,号称十一部落。从此,作战常以二客部为先锋。皇帝下诏拜为骨咄禄毗伽阙怀仁可汗,在前殿排列仪仗,中书令在内案授册给使者,使者出门上车,到皇城门,下车骑马,以幡节引导前行。凡册封可汗,大抵都用这种礼仪。第二年,裴罗又攻杀突厥白眉可汗,派遣顿啜罗达干来上报功劳,任命裴罗为左骁卫员外大将军,开拓土地更加广阔,东到室韦,西到金山,南控大漠,完全得到古代匈奴之地。裴罗去世,儿子磨延啜继位,号葛勒可汗,剽悍善于用兵,每年派遣使者入朝。

肃宗即位,使者来请助讨禄山,帝诏敦煌郡王承寀与约,而令仆固怀恩送王,因召其兵。可汗喜,以可敦妹为女,妻承寀,遣渠领来请和亲,帝欲固其心,即封虏女为毗伽公主。于是可汗自将,与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合讨同罗诸蕃,破之河上。与子仪会呼延谷,可汗恃其强,陈兵引子仪拜狼纛而后见。帝驻彭原,使者葛罗支见,耻班下,帝不欲使鞅鞅,引升殿,慰而遣。俄以大将军多揽等造朝,及太子叶护身将四千骑来,惟所命。帝因册毗伽公主为王妃,擢承寀宗正卿;可汗亦封承寀为叶护,给四节,令与其叶护共将。帝命广平王见叶护,约为昆弟,叶护大喜,使首领达干等先到扶风见子仪,子仪犒饮三日。叶护辞曰:"国多难,我助讨逆,何敢食!"固命,乃留。既行,日赐牛四十角、羊八百蹄、米四十斛。

唐肃宗即位,回纥使者来请求帮助讨伐安禄山,皇帝诏令敦煌郡王李承寀与回纥约定,而令仆固怀恩送王,趁机征召其兵。可汗大喜,以可敦之妹为女,嫁给李承寀,派遣渠领来请求和亲,皇帝想稳固其心,随即封回纥女为毗伽公主。于是可汗亲自率军,与朔方节度使郭子仪会合讨伐同罗诸蕃,在黄河边打败他们。与郭子仪在呼延谷相会,可汗依仗其强大,陈列军队引导郭子仪拜狼纛然后才相见。皇帝驻扎彭原,使者葛罗支朝见,以班次在下为耻,皇帝不想让他不高兴,引他升殿,慰劳而遣返。不久以大将军多揽等来朝,以及太子叶护亲自率领四千骑兵到来,惟命是从。皇帝于是册封毗伽公主为王妃,提拔李承寀为宗正卿;可汗也封李承寀为叶护,给四节,命令他与其叶护共同领兵。皇帝命令广平王会见叶护,约为兄弟,叶护大喜,派首领达干等先到扶风见郭子仪,郭子仪犒劳宴饮三日。叶护推辞说:"国家多难,我来帮助讨伐逆贼,怎敢享用!"皇帝坚持命令,才留下。出发后,每天赐给牛四十头、羊八百只、米四十斛。

香积之战,阵澧上,贼诡伏骑于王师左,将袭我,仆固怀恩麾回纥驰之,尽翦其伏,乃出贼背,与镇西、北庭节度使李嗣业夹攻之,贼大败,进收长安。怀恩率回纥、南蛮、大食众缭都而南,壁浐东,进次陕西,战新店。初,回纥至曲沃,叶护使将军鼻施吐拨裴罗旁南山东出,搜贼伏谷中,歼之,营山阴。子仪等与贼战,倾军逐北,乱而却,回纥望见,即逾西岭,曳旗趋贼,出其后,贼反顾,遂大溃,追奔数十里,人马相腾蹂,死者不可计,收仗械如丘。严庄挟安庆绪弃东京北度河,回纥大掠东都三日,奸人导之,府库穷殚,广平王欲止不可,而耆老以缯锦万匹赂回纥,止不剽。叶护还京师,帝遣群臣劳之长乐,帝坐前殿,召叶护升阶,席酋领于下,宴且劳之,人人赐锦绣缯器。叶护顿首言:"留兵沙苑,臣归料马,以收范阳,讫除残盗。"帝曰:"为朕竭义勇,成大事,卿等力也。"诏进司空,爵忠义王,岁给绢二万匹,使至朔方军受赐。

香积之战,在澧水边列阵,贼军秘密将骑兵埋伏在王师左侧,将要袭击我军,仆固怀恩指挥回纥奔驰攻击,全部消灭其伏兵,于是绕到贼军背后,与镇西、北庭节度使李嗣业夹攻他们,贼军大败,进军收复长安。仆固怀恩率领回纥、南蛮、大食部众环绕都城而南,在浐水以东扎营,进军驻扎陕西,在新店交战。当初,回纥到达曲沃,叶护派将军鼻施吐拨裴罗沿南山东出,搜索贼军埋伏在山谷中的军队,歼灭他们,在山阴扎营。郭子仪等与贼军交战,全军追逐败敌,混乱后退,回纥望见,立即越过西岭,曳旗奔向贼军,出现在他们背后,贼军回头一看,于是大溃败,追奔数十里,人马相互践踏,死者不可计数,收缴的兵器堆积如山。严庄挟持安庆绪放弃东京北渡黄河,回纥大肆劫掠东都三天,奸人引导他们,府库被搜刮殆尽,广平王想制止却不能,而耆老以缯锦万匹贿赂回纥,才停止劫掠。叶护返回京师,皇帝派遣群臣在长乐慰劳,皇帝坐在前殿,召叶护升阶,让酋领坐在下面,设宴慰劳,人人赐给锦绣缯器。叶护叩首说:"留兵沙苑,臣回去料理马匹,以收复范阳,最终铲除残盗。"皇帝说:"为朕竭尽义勇,成就大事,是卿等的功劳。"下诏进升为司空,爵位忠义王,每年供给绢二万匹,使者到朔方军接受赏赐。

乾元元年,回纥使者多彦阿波与黑衣大食酋阁之等俱朝,争长,有司使异门并进。又使请昏,许之。帝以幼女宁国公主下嫁,即册磨延啜为英武威远毗伽可汗,诏汉中郡王瑀摄御史大夫为册命使,以宗子右司郎中巽兼御史中丞为礼会使,并以副瑀,尚书右仆射裴冕送诸境。帝饯公主,因幸咸阳,数尉勉,主泣曰:"国方多事,死不恨。"瑀至虏,而可汗胡帽赭袍坐帐中,仪卫光严,引瑀立帐外,问曰:"王,天可汗何属?"瑀曰:"从昆弟也。"时中人雷灵俊立瑀上,又问:"立王上者为谁?"瑀曰:"中人也。"可汗曰:"中人奴尔,顾立郎上乎?"灵俊趋下。于是引瑀入,瑀不拜,可汗曰:"见国君,礼无不拜。"瑀曰:"天子顾可汗有功,以爱女结好。比中国与夷狄婚,皆宗室子。今宁国乃帝玉女,有德容,万里来降,可汗天子婿,当以礼见,安踞受诏邪?"可汗惭,乃起奉诏,拜受册。翌日,尊主为可敦。瑀所赍赐物,可汗尽与其牙下酋领。瑀还,献马五百匹、貂裘、白毡等。乃使王子骨啜特勒、宰相帝德等率骑三千助讨贼,帝因命仆固怀恩总之。又遣大首领盖将军与三女子谢婚,并告破坚昆功。明年,骨啜与九节度战相州,王师溃,帝德等奔京师,帝厚赐尉其意,乃还。俄而可汗死,国人欲以公主殉,主曰:"中国人婿死,朝夕临,丧期三年,此终礼也。回纥万里结昏,本慕中国,吾不可以殉。"乃止,然剺面哭,亦从其俗云。后以无子,得还。

乾元元年,回纥使者多彦阿波与黑衣大食首领阁之等一同入朝,争位次,有关官员让他们从不同的门依次进入。又派使者请求通婚,皇帝允许。皇帝以幼女宁国公主下嫁,随即册封磨延啜为英武威远毗伽可汗,诏令汉中郡王李瑀摄御史大夫为册命使,以宗子右司郎中李巽兼御史中丞为礼会使,都作为李瑀的副手,尚书右仆射裴冕送到边境。皇帝为公主饯行,因此驾幸咸阳,多次慰勉,公主哭泣说:"国家正多事,死也不恨。"李瑀到达回纥,而可汗戴着胡帽、穿着赭袍坐在帐中,仪仗卫士光鲜森严,引导李瑀站在帐外,问道:"王是天可汗的什么亲属?"李瑀说:"是从兄或从弟。"当时宦官雷灵俊站在李瑀上面,又问:"站在王上面的人是谁?"李瑀说:"是宦官。"可汗说:"宦官是奴仆罢了,竟然站在郎上面吗?"雷灵俊赶紧退下。于是引导李瑀进入,李瑀不拜,可汗说:"见国君,礼节没有不拜的。"李瑀说:"天子念可汗有功,以爱女结好。以前中国与夷狄通婚,都是宗室女。现在宁国是皇帝的女儿,有品德仪容,万里来降嫁,可汗是天子的女婿,应当以礼相见,怎能踞坐受诏呢?"可汗惭愧,于是起身奉诏,拜受册书。第二天,尊公主为可敦。李瑀所携带的赐物,可汗全部给了牙帐下的酋领。李瑀返回,进献马五百匹、貂裘、白毡等。于是派王子骨啜特勒、宰相帝德等率领三千骑兵帮助讨伐叛贼,皇帝于是命令仆固怀恩统率他们。又派遣大首领盖将军与三名女子感谢通婚,并报告攻破坚昆的功劳。第二年,骨啜与九节度在相州交战,王师溃败,帝德等奔回京师,皇帝厚赐安慰其意,才返回。不久可汗去世,国人想以公主殉葬,公主说:"中原人丈夫去世,朝夕哭临,丧期三年,这是最终的礼节。回纥万里结亲,本来仰慕中国,我不可以殉葬。"于是停止,然而割面痛哭,也随从他们的习俗。后来因为没有儿子,得以返回。

始叶护太子前得罪死,故次子移地健立,号牟羽可汗,其妻,仆固怀恩女也。始可汗为少子请昏,帝以妻之,至是为可敦。明年,使大臣俱录莫贺达干等入朝,并问公主起居,使人通谒于延英殿。

当初叶护太子以前因获罪而死,所以次子移地健继位,号牟羽可汗,其妻是仆固怀恩的女儿。当初可汗为少子请求通婚,皇帝将女儿嫁给他,到这时成为可敦。第二年,派大臣俱录莫贺达干等入朝,并问候公主起居,派人通名谒见于延英殿。

代宗即位,以史朝义未灭,复遣中人刘清潭往结好,且发其兵。比使者至,回纥已为朝义所訹,曰:"唐荐有丧,国无主,且乱,请回纥入收府库,其富不赀。"可汗即引兵南,宝应元年八月也。清潭赍诏至其帐,可汗曰:"人言唐已亡,安得有使邪?"清潭为言:"先帝虽弃天下,广平王已即天子位,其仁圣英武类先帝,故与叶护收二京、破安庆绪者,是与可汗素厚,且唐岁给回纥缯绢,岂忘之邪?"是时,回纥已逾三城,见州县榛莱,烽障无守,有轻唐色。乃遣使北收单于府兵、仓库,数以语凌靳清潭。清潭密白帝:"回纥兵十万向塞。"朝廷震惊,遣殿中监药子昂迎劳,且视军,遇于太原,密识其兵裁四千,孺弱万余,马四万,与可敦偕来。帝令怀恩与回纥会。因遣使上书,请助天子讨贼。回纥欲入蒲关,径沙苑而东,子昂说曰:"自寇乱来,州县残虚,供亿无所资,且贼在东京,若入井陉,以取邢、洺、卫、怀,收贼财帑,乃鼓而南,上策也。"不听。子昂曰:"然则趋怀太行道,南据河阳,扼贼喉衿。"又不听。曰:"食太原仓粟,右次陕,与泽潞、河南、怀郑兵合。"回纥从之。

唐代宗即位,因为史朝义尚未消灭,又派遣宦官刘清潭前往结好,并且征发其军队。等使者到达,回纥已被史朝义所引诱,说:"唐朝接连有丧事,国家没有君主,而且混乱,请回纥进入收取府库,其财富不可计量。"可汗立即率兵南下,这是宝应元年八月。刘清潭携带诏书到达其帐,可汗说:"人说唐朝已经灭亡,怎能有使者呢?"刘清潭解释说:"先帝虽然去世,广平王已即位为天子,其仁圣英武类似先帝,所以与叶护收复二京、攻破安庆绪的,就是与可汗素来深厚的那位,而且唐朝每年供给回纥缯绢,难道忘记了吗?"这时,回纥已越过三城,看见州县荒芜,烽火障塞无人防守,有轻视唐朝的神色。于是派遣使者北收单于府兵、仓库,多次用言语凌辱刘清潭。刘清潭秘密报告皇帝:"回纥兵十万向边塞开来。"朝廷震惊,派遣殿中监药子昂迎接慰劳,并且视察军队,在太原相遇,秘密观察其兵才四千人,孺弱万余人,马四万匹,与可敦一同前来。皇帝令仆固怀恩与回纥会合。于是派遣使者上书,请求帮助天子讨伐叛贼。回纥想进入蒲关,取道沙苑而东,药子昂劝说:"自从寇乱以来,州县残破空虚,供给没有资粮,而且贼在东京,如果进入井陉,以攻取邢、洺、卫、怀,收取贼人财帑,然后鼓噪南下,这是上策。"回纥不听。药子昂说:"那么取道怀州太行道,南据河阳,扼住贼人咽喉。"又不听。说:"吃太原仓库粮食,向右驻扎陕州,与泽潞、河南、怀郑兵马会合。"回纥听从了。

诏以雍王为天下兵马元帅,进子昂兼御史中丞,与右羽林卫将军魏琚为左右厢兵马使,中书舍人韦少华为元帅判官,御史中丞李进为行军司马,东会回纥。敕元帅为诸军先锋,与诸节度会陕州。时可汗壁陕州北,王往见之,可汗责王不蹈舞。子昂辞曰:"王,嫡皇孙,二宫在殡,礼不可以蹈舞。"回纥廷诘曰:"可汗为唐天子弟,于王,叔父行也,容有不蹈舞乎?"子昂固拒,即言:"元帅,唐太子也,将君中国,而可舞蹈见可汗哉?"回纥君臣度不能屈,即引子昂、进、少华、琚搒之百,少华、琚一夕死,王还营。官军以王见辱,将合诛回纥,王以贼未灭止之。

皇帝下诏以雍王为天下兵马元帅,进升药子昂兼御史中丞,与右羽林卫将军魏琚为左右厢兵马使,中书舍人韦少华为元帅判官,御史中丞李进为行军司马,向东与回纥会合。敕令元帅为诸军先锋,与诸节度在陕州会师。当时可汗扎营陕州北,雍王前往见他,可汗责备雍王不跳舞蹈。药子昂推辞说:"王是嫡皇孙,两宫正在殡葬期间,按礼不可以舞蹈。"回纥在朝廷上责问说:"可汗是唐天子的弟弟,对于王,是叔父辈,难道可以不舞蹈吗?"药子昂坚决拒绝,就说:"元帅是唐太子,将要君临中国,怎能舞蹈拜见可汗呢?"回纥君臣估计不能使他屈服,就拉走药子昂、李进、韦少华、魏琚各打一百杖,韦少华、魏琚一夜之间死去,雍王返回军营。官军因为雍王受辱,将要联合诛杀回纥,雍王以叛贼未灭制止了他们。

于是,怀恩与虏左杀为先驱。朝义使反间,左杀执以献,与诸将同击贼,战横水,走之,进收东都。可汗使拔贺那贺天子,献朝义旗物。雍王还灵宝,可汗屯河阳,留三月,屯旁人困于剽辱。仆固玚率回纥兵与朝义挐战,蹀血二千里,枭其首,河北悉平。怀恩道相州西山崞口还屯,可汗出泽、潞,与怀恩会,道太原去。

于是,仆固怀恩与回纥左杀作为先驱。史朝义使用反间计,左杀抓住他献给朝廷,与诸将共同攻击叛贼,在横水交战,赶走他们,进军收复东都。可汗派拔贺那向天子祝贺,进献史朝义的旗帜物品。雍王返回灵宝,可汗驻扎河阳,停留三个月,驻地旁边的人被劫掠侮辱所困苦。仆固玚率领回纥兵与史朝义激战,血战二千里,斩其首级,河北全部平定。仆固怀恩取道相州西山崞口返回驻扎,可汗出泽、潞,与仆固怀恩会面,取道太原离去。

初,回纥至东京,放兵攘剽,人皆遁保圣善、白马二祠浮屠避之,回纥怒,火浮屠,杀万余人,及是益横,诟折官吏,至以兵夜斫含光门,入鸿胪寺。方其时,陕州节度使郭英乂留守东都,与鱼朝恩及朔方军骄肆,因回纥为暴,亦掠汝、郑间,乡不完庐,皆蔽纸为裳,虐于贼矣。

当初,回纥到达东京,放纵士兵劫掠,人们都逃到圣善、白马二祠佛塔中躲避,回纥发怒,焚烧佛塔,杀死万余人,到这时更加横暴,辱骂官吏,甚至用兵夜间砍开含光门,进入鸿胪寺。当时,陕州节度使郭英乂留守东都,与鱼朝恩及朔方军骄横放肆,借回纥施暴,也劫掠汝、郑之间,乡里房屋不完整,都用纸遮蔽做衣裳,比贼人还残暴。

帝念少华等死,故赠少华左散骑常侍,琚扬州大都督,赐一子六品官。于是册可汗曰颉咄登里骨啜蜜施合俱录英义建功毗伽可汗,可敦曰娑墨光亲丽华毗伽可敦,以左散骑常侍王翊使,即其牙命之,自可汗至宰相共赐实封二万户。又以左杀为雄朔王,右杀宁朔王,胡禄都督金河王,拔鉴将军静漠王,十都督皆国公。

皇帝念及韦少华等人之死,所以追赠韦少华为左散骑常侍,魏琚为扬州大都督,赐一子六品官。于是册封可汗为颉咄登里骨啜蜜施合俱录英义建功毗伽可汗,可敦为娑墨光亲丽华毗伽可敦,以左散骑常侍王翊为使,到其牙帐任命,从可汗到宰相共赐实封二万户。又以左杀为雄朔王,右杀为宁朔王,胡禄都督为金河王,拔鉴将军为静漠王,十都督都封为国公。

永泰初,怀恩反,诱回纥、吐蕃入寇。俄而怀恩死,二虏争长,回纥首领潜诣泾阳见郭子仪,请改事。子仪率麾下叩回纥营。回纥曰:"愿见令公。"子仪出旗门,回纥曰:"请释甲。"子仪易服。酋长相顾曰:"真是公矣!"时李光进、路嗣恭介马在侧,子仪示酋长曰:"此渭北节度使某,朔方军粮使某。"酋长下马拜,子仪亦下见之。虏数百环视,子仪麾下亦至,子仪麾左右使却,且命酒与饮,遗以缠头彩三千,召可汗弟合胡禄等持手,因让曰:"上念回纥功,报尔固厚,何负而来?今即与汝战,何遽降也?我将独入尔营,虽杀我,吾将士能击汝。"酋长詟服曰:"怀恩诡我曰'唐天子南走,公见废',是以来。今天可汗在,公无恙,吾等愿还击吐蕃以报厚恩。然怀恩子,可敦弟也,愿赦死。"于是子仪持酒,胡禄请盟而饮,子仪曰:"唐天子万岁,回纥可汗亦万岁,二国将相如之。有如负约,身死行阵,家屠戮。"方时,虏宰相磨咄莫贺达干、顿莫贺达干等闻言皆夺气,酒至其所,辄曰:"无易公誓。"始,虏有二巫,言"此行必不战,当见大人而还";及是相顾笑曰:"巫不吾绐也。"

永泰初年,仆固怀恩反叛,引诱回纥、吐蕃入侵。不久仆固怀恩去世,二虏争长,回纥首领暗中到泾阳见郭子仪,请求改换门庭。郭子仪率领部下叩开回纥军营。回纥说:"愿见令公。"郭子仪走出旗门,回纥说:"请脱下铠甲。"郭子仪换穿便服。酋长相视说:"真是郭公啊!"当时李光进、路嗣恭披甲骑马在旁边,郭子仪指给酋长说:"这是渭北节度使某某,朔方军粮使某某。"酋长下马拜礼,郭子仪也下马相见。数百敌人环绕而视,郭子仪部下也到达,郭子仪指挥左右退下,并且命人摆酒共饮,赠送缠头彩三千匹,召可汗弟合胡禄等握手,于是责备说:"皇上念及回纥功劳,回报你们本来优厚,为什么辜负而来?现在即使与你们交战,为什么匆忙投降呢?我将独自进入你们军营,即使杀了我,我的将士也能攻击你们。"酋长畏惧臣服说:"怀恩欺骗我们说'唐天子南逃,郭公被废',因此前来。现在天可汗在位,郭公安然无恙,我们愿意回师攻击吐蕃以报答厚恩。然而怀恩之子,是可敦的弟弟,愿赦免死罪。"于是郭子仪持酒,合胡禄请求盟誓而饮,郭子仪说:"唐天子万岁,回纥可汗也万岁,两国将相也如此。如有负约,身死行阵,家族屠戮。"当时,回纥宰相磨咄莫贺达干、顿莫贺达干等闻言都丧胆,酒到他们面前,就说:"不要改变郭公的誓约。"当初,回纥有二位巫师,说"此行必定不交战,会见到大人而回";到这时相视笑着说:"巫师没有欺骗我们。"

朔方先锋兵马使白元光合回纥兵于灵台,会雪雰严晦,吐蕃闭营撤备,乃纵击之,斩首五万级,生禽万人,获马、橐它、牛、羊,收所俘唐户五千。仆固名臣降,合胡禄都督等二百人皆来朝,赐与不可计。子仪以名臣见。名臣,怀恩兄子,锐将也。

朔方先锋兵马使白元光在灵台会合回纥兵,恰逢雪雾严暗,吐蕃闭营撤除防备,于是纵兵攻击,斩首五万级,生擒万人,缴获马匹、骆驼、牛、羊,收容所俘虏的唐朝百姓五千户。仆固名臣投降,合胡禄都督等二百人都来朝见,赏赐不可计数。郭子仪让仆固名臣觐见。仆固名臣是仆固怀恩哥哥的儿子,是猛将。

大历三年,光亲可敦卒,帝遣右散骑常侍萧昕持节吊祠。明年,以怀恩幼女为崇徽公主继室,兵部侍郎李涵持节册拜可敦,赐缯彩二万。是时,财用屈,税公卿骡、橐它给行,宰相饯中渭桥。

大历三年,光亲可敦去世,皇帝派遣右散骑常侍萧昕持节吊祭。第二年,以仆固怀恩幼女为崇徽公主继室,兵部侍郎李涵持节册拜可敦,赐给缯彩二万匹。这时,财用匮乏,征收公卿的骡子、骆驼供给出行,宰相在中渭桥饯行。

回纥之留京师者,曹辈掠女子于市,引骑犯含光门,皇城皆阖,诏刘清潭慰止。复出暴市物,夺长安令邵说马,有司不敢何诘。自乾元后,益负功,每纳一马,取直四十缣,岁以数万求售,使者相蹑,留舍鸿胪,骀弱不可用,帝厚赐欲以愧之,不知也。复以万马来,帝不忍重烦民,为偿六千。十年,回纥杀人横道,京兆尹黎幹捕之,诏贷勿劾。又刺人东市,缚送万年狱,首领劫取囚,残狱吏去,都人厌苦。

留在京师的回纥人,成群结伙在市场上掠夺女子,带领骑兵侵犯含光门,皇城都关闭城门,皇帝下诏刘清潭安慰制止。又出宫强买市物,夺取长安令邵说的马,有关官员不敢责问。自乾元以后,更加依仗功劳,每进一匹马,要价四十匹缣,每年以数万匹马求售,使者接踵而至,留住在鸿胪寺,马匹疲弱不可用,皇帝厚赐想使他们惭愧,他们却不领悟。又以万匹马来,皇帝不忍心加重烦扰百姓,为他们偿付六千匹。大历十年,回纥杀人横尸道路,京兆尹黎幹逮捕他们,皇帝下诏宽贷不要弹劾。又在东市杀人,捆绑送交万年县监狱,首领劫取囚犯,杀伤狱吏离去,都城人民厌恶苦楚。

十三年,回纥袭振武,攻东陉,入寇太原。河东节度使鲍防与战阳曲,防败绩,残杀万人。代州都督张光晟又战羊虎谷,破之,虏乃去。

大历十三年,回纥袭击振武,攻打东陉,入侵太原。河东节度使鲍防与他们在阳曲交战,鲍防战败,被残杀万人。代州都督张光晟又在羊虎谷交战,打败他们,敌人才离去。

德宗立,使中人告丧,且脩好。时九姓胡劝可汗入寇,可汗欲悉师向塞,见使者不为礼。宰相顿莫贺达干曰:"唐,大国,无负于我。前日入太原,取羊马数万,比及国,亡耗略尽。今举国远斗,有如不捷,将安归?"可汗不听,顿莫贺怒,因击杀之,并屠其支党及九姓胡几二千人,即自立为合骨咄禄毗伽可汗,使长建达干从使者入朝。建中元年,诏京兆少尹源休持节册顿莫贺为武义成功可汗。

唐德宗即位,派宦官报告丧事,并且修好。当时九姓胡劝可汗入侵,可汗想率全部军队向边塞进发,见使者不以礼相待。宰相顿莫贺达干说:"唐朝是大国,没有对不起我们。前日进入太原,夺取羊马数万,等到回国,亡失消耗殆尽。现在全国远战,如果不胜,将归向何处?"可汗不听,顿莫贺发怒,趁机击杀他,并且屠杀其支党及九姓胡将近二千人,随即自立为合骨咄禄毗伽可汗,派长建达干跟随使者入朝。建中元年,皇帝下诏京兆少尹源休持节册封顿莫贺为武义成功可汗。

始回纥至中国,常参以九姓胡,往往留京师,至千人,居赀殖产甚厚。会酋长突董、翳蜜施、大小梅录等还国,装橐系道,留振武三月,供拟珍丰,费不赀。军使张光晟阴伺之,皆盛女子以橐,光晟使驿吏刺以长锥,然后知之。已而闻顿莫贺新立,多杀九姓胡人,惧不敢归,往往亡去,突董察视严亟。群胡献计于光晟,请悉斩回纥,光晟许之,即上言:"回纥非素强,助之者九胡尔。今其国乱,兵方相加,而虏利则往,财则合,无财与利,一乱不振。不以此时乘之,复归人与币,是谓借贼兵,资盗粮也。"乃使裨校阳不礼,突董果怒,鞭之。光晟因勒兵尽杀回纥群胡,收橐它、马数千,缯锦十万,且告曰:"回纥抶大将,谋取振武,谨先诛之。"部送女子还长安。帝召光晟还,以彭令方代之,遣中人与回纥使聿达干往言其端,因欲与虏绝。敕源休俟命太原。明年,乃行,因归突董等四丧。突董,可汗诸父也。源休至,可汗令大臣具车马出迎,其大相颉干迦斯踞坐责休等杀突董事,休言:"彼自与张光晟斗死,非天子命。"又曰:"使者皆负死罪,唐不自戮,何假手于我邪?"良久罢去,休等几死。留五旬,卒不见可汗。可汗传谓休曰:"国人皆欲尔死,我独不然。突董等已亡,今又杀尔,犹以血濯血,徒益污。吾以水濯血,不亦善乎?为我言有司,所负马直一百八十万,可速偿我。"遣散支将军康赤心等随休来朝。帝隐忍,赐以金缯。

当初回纥来到中原,常夹杂九姓胡,往往留在京师,达千人,经营产业非常丰厚。恰逢酋长突董、翳蜜施、大小梅录等回国,装载的车辆络绎不绝,在振武停留三个月,供应珍丰,费用不可计量。军使张光晟暗中观察他们,都用车袋装女子,张光晟派驿吏用长锥刺探,然后知道实情。不久听说顿莫贺新立,多杀九姓胡人,他们害怕不敢回国,往往逃走,突董监察很严。群胡向张光晟献计,请求全部斩杀回纥,张光晟允许,随即上言说:"回纥不是向来强盛,帮助它的是九姓胡罢了。现在其国内乱,军队正在相互攻击,而敌人有利就前往,有财就聚合,没有财与利,一乱不振。不趁此时机攻打,再归还人与币,这是所谓借武器给贼人,送粮食给强盗。"于是派裨校假装不以礼相待,突董果然发怒,鞭打他。张光晟于是率兵尽杀回纥群胡,收缴骆驼、马数千匹,缯锦十万匹,并且报告说:"回纥鞭打大将,图谋攻取振武,谨先诛杀他们。"部署护送女子返回长安。皇帝召张光晟回朝,以彭令方代替他,派宦官与回纥使者聿达干前去说明缘由,于是想与敌人绝交。敕令源休在太原待命。第二年,才出发,顺便归还突董等四人的灵柩。突董是可汗的叔父。源休到达,可汗命令大臣准备车马出迎,其大相颉干迦斯踞坐责问源休等杀突董之事,源休说:"他们自然与张光晟斗殴而死,不是天子命令。"又说:"使者都负有死罪,唐朝不自己杀戮,何必借手于我们呢?"很久才罢休离去,源休等几乎死去。停留五十天,最终没有见到可汗。可汗传话对源休说:"国人都想你们死,独我不这样。突董等已亡,现在又杀你们,如同以血洗血,徒增污秽。我以水洗血,不也是很好吗?为我转告有关官员,所欠马价一百八十万,可以速速偿还我。"派遣散支将军康赤心等跟随源休来朝。皇帝隐忍,赐给他们金缯。

后三年,使使者献方物,请和亲。帝蓄前恚未平,谓宰相李泌曰:"和亲待子孙图之,朕不能已。"泌曰:"陛下岂以陕州故憾乎?"帝曰:"然。朕方天下多难,未能报,且毋议和。"泌曰:"辱少华等乃牟羽可汗也,知陛下即位必偿怨,乃谋先苦边,然兵未出,为今可汗所杀矣。今可汗初立,遣使来告,垂发不翦,待天子命。而张光晟杀突董等。虽幽止使人,然卒完归,则为无罪矣。"帝曰:"卿言则然,顾朕不可负少华等,奈何?"泌曰:"臣谓陛下不负少华,少华负陛下。且北虏君长身赴难,陛下在藩,春秋未壮,而轻度河入其营,所谓冒豺虎之场也。为少华等计,当先定会见礼,臣犹危之,奈何孑然赴哉?臣昔为先帝行军司马,方叶护来,先帝祗使宴于府。及议征讨,则不见也。叶护邀臣至营,帝不许,使好谓曰:'主当劳客,客返劳主邪?'东收京师,约曰:'土地、人众归我,玉帛、子女予回纥。'战胜,叶护欲大掠,代宗下马拜之,回纥乃东向洛。臣犹恨以元帅拜叶护于马前,为左右过,然先帝曰:'王仁孝,足办朕事。'下诏尉勉。叶护乃牟羽诸父也,牟羽之来,陛下以元子不拜于帐下,而可汗不敢少有失于陛下,则陛下未尝屈矣。先帝拜叶护,全京城,陛下乃不拜可汗,固伸威于虏,何恨焉?然计香积、陕州事,以屈己为是乎?伸威为是乎?藉令少华等以陛下见可汗,闭壁五日,与陛下张饮,天下岂不寒心哉?而天助威神,使豺狼驯服,牟羽母捧陛下以貂裘,叱左右促命骑,躬送出营。此少华等负陛下也。假令牟羽为有罪,则今可汗已杀之,立者乃牟羽从父兄,是为有功,渠可忘之邪?且回纥可汗铭石立国门曰:'唐使来,当使知我前后功'云。今请和,必举部南望,陛下不之答,其怨必深。愿听昏而约用开元故事,如突厥可汗称臣,使来者不过二百,市马不过千,不以唐人出塞,亦无不可者。"帝曰:"善。"乃许降公主,回纥亦请如约。诏咸安公主下嫁,又诏使者合阙达干见公主于麟德殿,使中谒者赍公主画图赐可汗。

三年后,派遣使者进献方物,请求和亲。皇帝积存的旧恨未平,对宰相李泌说:"和亲等待子孙图谋,朕不能停止。"李泌说:"陛下难道因为陕州的旧恨吗?"皇帝说:"是的。朕正逢天下多难,未能报复,暂且不要议和。"李泌说:"侮辱少华等的是牟羽可汗,知道陛下即位必报怨,于是谋划先侵扰边境,然而兵未出,就被现在的可汗所杀了。现在可汗刚立,派遣使者来报告,垂发不剪,等待天子命令。而张光晟杀死突董等。虽然幽禁使者,但最终完好归还,则是无罪了。"皇帝说:"卿所说固然对,但朕不可辜负少华等,怎么办?"李泌说:"臣认为陛下没有辜负少华,是少华辜负了陛下。而且北虏君长亲身赴难,陛下在藩邸时,年纪未壮,而轻易渡河进入其军营,所谓闯入豺虎之场。为少华等考虑,应当先定会见礼仪,臣尚且担忧,怎能孤身前往呢?臣昔日为先帝行军司马,当时叶护来,先帝只让在府中宴饮。到商议征讨时,就不见他了。叶护邀臣到军营,皇帝不允许,派人好言相告说:'主人应当慰劳客人,客人反而慰劳主人吗?'东收京师时,约定说:'土地、人众归我,玉帛、子女给回纥。'战胜后,叶护想大肆劫掠,代宗下马拜他,回纥才东向洛阳。臣尚且恨以元帅拜叶护于马前,被左右责备,然而先帝说:'王仁孝,足以办朕之事。'下诏慰勉。叶护是牟羽的叔父,牟羽来时,陛下以太子身份不拜于帐下,而可汗不敢对陛下有丝毫失礼,那么陛下未尝受屈。先帝拜叶护,保全京城,陛下不拜可汗,本来就是在敌人面前伸张威风,有何怨恨呢?然而计算香积、陕州之事,以屈己为对吗?伸威为对吗?假使少华等让陛下见可汗,闭关五日,与陛下宴饮,天下岂不寒心?而上天助威,使豺狼驯服,牟羽母亲以貂裘拥抱陛下,叱喝左右催促备马,亲自送出军营。这是少华等辜负了陛下。假使牟羽有罪,则现在的可汗已杀了他,继位者是牟羽的堂兄,这是有功,怎能忘记呢?而且回纥可汗刻石立于国门说:'唐使来,当使知我前后功劳。'现在请求和亲,必定举部南望,陛下不答应,其怨恨必定更深。愿允许通婚而约定用开元旧例,如突厥可汗称臣,使者来不过二百人,买马不过千匹,不以唐人出塞,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皇帝说:"好。"于是允许下嫁公主,回纥也请求如约。诏令咸安公主下嫁,又诏令使者合阙达干在麟德殿见公主,派宦官携带公主画像赐给可汗。

明年,可汗遣宰相跌都督等众千余,并遣其妹骨咄禄毗伽公主率大酋之妻五十人逆主,且纳聘。跌至振武,为室韦所钞,战死。有诏其下七百,皆听入朝,舍鸿胪,帝御延喜门见使者。是时,可汗上书恭甚,言:"昔为兄弟,今婿,半子也。陛下若患西戎,子请以兵除之。"又请易回纥曰回鹘,言捷鸷犹鹘然。帝欲飨回纥公主,问礼于李泌,对曰:"肃宗于敦煌王为从祖兄,回纥妻以女,见帝于彭原,独拜廷下,帝呼曰'妇'而不名'嫂'也。当艰虞时,方藉其用,犹以臣之,况今日乎?"于是引回纥公主入银台门,长公主三人候诸内,译史传导,拜必答,揖与进。帝御秘殿,长公主先入侍,回纥公主入,拜谒已,内司宾导至长公主所,又译史传问,乃与俱入。至宴所,贤妃降阶俟,回纥公主拜,贤妃答拜。又拜召已,由西阶升,乃坐。有赐则降拜,非帝赐则避席拜,妃、公主皆答拜。讫归,凡再飨。帝又尽建咸安公主官属,视王府。以嗣滕王湛然为昏礼使,右仆射关播护送,且将册书拜可汗为汩咄禄长寿天亲毗伽可汗,公主为智惠端正长寿孝顺可敦。

第二年,可汗派遣宰相跌都督等部众千余人,并派遣其妹骨咄禄毗伽公主率领大首领之妻五十人迎接公主,并且纳聘。跌跌都督到振武,被室韦劫掠,战死。皇帝下诏其部下七百人,都听任入朝,住在鸿胪寺,皇帝驾临延喜门接见使者。这时,可汗上书非常恭敬,说:"昔日为兄弟,现在为女婿,是半个儿子。陛下如果忧虑西戎,儿子请以兵力铲除。"又请求改回纥为回鹘,说轻捷猛鸷如同鹘鹰。皇帝想宴请回纥公主,向李泌询问礼仪,李泌回答说:"肃宗对于敦煌王是从祖兄,回纥嫁女给他,在彭原见皇帝,独自拜于廷下,皇帝称呼'妇'而不称'嫂'。在艰难时刻,正借助其力,尚且以臣礼对待,何况今日呢?"于是引导回纥公主进入银台门,三位长公主在宫内等候,译史传导,拜必答,揖让而进。皇帝驾临秘殿,长公主先入侍,回纥公主进入,拜谒完毕,内司宾引导到长公主处,又由译史传话问候,才与她一同进入。到宴所,贤妃降阶等候,回纥公主拜,贤妃答拜。又拜召之后,由西阶升座,才坐下。有赏赐则降阶拜谢,不是皇帝赏赐则避席拜谢,妃、公主都答拜。宴毕归去,共宴飨两次。皇帝又全部建立咸安公主官属,比照王府。以嗣滕王李湛然为婚礼使,右仆射关播护送,并且携带册书拜可汗为汩咄禄长寿天亲毗伽可汗,公主为智惠端正长寿孝顺可敦。

贞元五年,可汗死,子多逻斯立,国人号"泮官特勒",以鸿胪卿郭锋持节册拜爱登里逻汩没蜜施俱录毗伽忠贞可汗。

贞元五年,可汗去世,儿子多逻斯继位,国人号称"泮官特勒",以鸿胪卿郭锋持节册拜为爱登里逻汩没蜜施俱录毗伽忠贞可汗。

初,安西、北庭自天宝末失关、陇,朝贡道隔。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四镇节度留后郭昕数遣使奉表,皆不至。贞元二年,元忠等所遣假道回鹘,乃得至长安。帝进元忠为北庭大都护,昕为安西大都护。自是,道虽通,而虏求取无涘。沙陀别部六千帐,与北庭相依,亦厌虏裒索,至三葛禄、白眼突厥素臣回鹘者尤怨苦,皆密附吐蕃,故吐蕃因沙陀共寇北庭,颉干迦斯与战,不胜,北庭陷。于是都护杨袭古引兵奔西州。回鹘以壮卒数万召袭古,将还取北庭,为吐蕃所击,大败,士死太半,迦斯奔还。袭古挈余众将入西州,迦斯绐曰:"弟与我俱归,当使公还唐。"袭古至帐,杀之。葛禄又取深图川,回鹘大恐,稍南其部落以避之。

当初,安西、北庭自天宝末年失去关、陇,朝贡道路隔绝。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四镇节度留后郭昕多次派遣使者奉表,都不能到达。贞元二年,李元忠等所派遣的使者借道回鹘,才得以到达长安。皇帝晋升李元忠为北庭大都护,郭昕为安西大都护。从此,道路虽然畅通,但敌人求取没有止境。沙陀别部六千帐,与北庭相依,也厌恶敌人的勒索,至于三葛禄、白眼突厥向来臣服回鹘的尤其怨恨痛苦,都秘密依附吐蕃,所以吐蕃借沙陀共同侵犯北庭,颉干迦斯与之交战,不能取胜,北庭陷落。于是都护杨袭古率兵奔向西州。回鹘以数万壮兵召见杨袭古,将要还取北庭,被吐蕃攻击,大败,士兵死去大半,颉干迦斯奔逃而回。杨袭古带领余众将要进入西州,颉干迦斯欺骗说:"弟与我一同回去,当使公返回唐朝。"杨袭古到达帐中,被杀死。葛禄又攻取深图川,回鹘大为恐惧,渐渐将其部落向南迁移以躲避。

是岁,可汗为少可敦叶公主所毒死,可敦亦仆固怀恩之孙,怀恩子为回鹘叶护,故女号叶公主云。可汗之弟乃自立。迦斯方攻吐蕃,其大臣率国人共杀篡者,以可汗幼子阿啜嗣。迦斯还,可汗等出劳,皆俯伏言废立状,惟大相生死之。悉发郭锋所赐器币饷迦斯。可汗拜且泣曰:"今幸得继绝,仰食于父也。"迦斯以其柔屈,乃相持哭,遂臣事之,以器币悉给将士,无所私,其国遂安。遣达北特勒梅录将军来告,且听命。诏鸿胪少卿庾鋋册阿啜为奉诚可汗。俄以律支达干来告少宁国公主之丧。主,荣王女也。始宁国下嫁,又以媵之。宁国后归,因留回鹘中为可敦,号"少宁国",历配英武、英义二可汗。至天亲可汗时,始居外。其配英义生二子,皆为天亲所杀。是岁,回鹘击吐蕃、葛禄于北庭,胜之,且献俘。明年,使药罗葛炅来朝,炅本唐人吕氏,为可汗养子,遂从可汗姓。帝以其用事,赐赉殊优,拜检校尚书右仆射。

这一年,可汗被少可敦叶公主毒死,可敦也是仆固怀恩的孙女,仆固怀恩之子为回鹘叶护,所以女儿号称叶公主。可汗之弟于是自立。颉干迦斯正攻打吐蕃,其大臣率领国人共同杀死篡位者,以可汗幼子阿啜继位。颉干迦斯返回,可汗等出来慰劳,都俯伏陈述废立情况,只听凭大相裁决。全部发放郭锋所赐器物钱币供养颉干迦斯。可汗拜礼哭泣说:"现在幸得继绝,是仰仗父亲吃饭啊。"颉干迦斯因为他柔弱屈服,于是相对痛哭,于是以臣礼侍奉他,将器物钱币全部发给将士,无所私藏,其国于是安定。派遣达北特勒梅录将军来报告,并且听命。皇帝下诏鸿胪少卿庾鋋册封阿啜为奉诚可汗。不久以律支达干来报告少宁国公主丧事。公主是荣王之女。当初宁国公主下嫁,又以她作为媵妾。宁国后来返回,因而留在回鹘中为可敦,号称"少宁国",历配英武、英义二可汗。到天亲可汗时,才居于外。她配英义所生二子,都被天亲所杀。这一年,回鹘在北庭攻击吐蕃、葛禄,战胜他们,并且进献俘虏。第二年,派药罗葛炅来朝,药罗葛炅本是唐人吕氏,为可汗养子,于是跟从可汗姓。皇帝因为他掌权,赏赐特别优厚,拜为检校尚书右仆射。

十一年,可汗死,无子,国人立其相骨咄禄为可汗,以使者来,诏秘书监张荐持节册拜爱滕里逻羽录没蜜施合胡禄毗伽怀信可汗。骨咄禄本跌氏,少孤,为大首领所养,辩敏材武,当天亲时数主兵,诸酋尊畏。至是,以药罗葛氏世有功,不敢自名其族,而尽取可汗子孙内之朝廷。

贞元十一年,可汗去世,没有儿子,国人立其宰相骨咄禄为可汗,派使者前来,皇帝下诏秘书监张荐持节册拜为爱滕里逻羽录没蜜施合胡禄毗伽怀信可汗。骨咄禄本姓跌氏,幼年丧父,被大首领收养,辩才敏捷、有才武艺,在天亲可汗时多次主持军事,诸酋尊敬畏惧。到这时,因为药罗葛氏世代有功,不敢自称其族,而全部取可汗子孙送入朝廷。

永贞元年,可汗死,诏鸿胪少卿孙杲临吊,册所嗣为滕里野合俱录毗伽可汗。

永贞元年,可汗去世,皇帝下诏鸿胪少卿孙杲亲临吊祭,册封继位者为滕里野合俱录毗伽可汗。

元和初,再朝献,始以摩尼至。其法日晏食,饮水茹荤,屏湩酪,可汗常与共国者也。摩尼至京师,岁往来西市,商贾颇与囊橐为奸。三年,来告咸安公主丧。主历四可汗,居回鹘凡二十一岁。无几,可汗亦死,宪宗使宗正少卿李孝诚册拜爱登里罗汨蜜施合毗伽保义可汗。阅三岁,使者再朝,遣伊难珠再请昏,未报。可汗以三千骑至鹈泉,于是振武以兵屯黑山,治天德城备虏。礼部尚书李绛奏言:"回鹘盛强,北边空虚,一为风尘,则弱卒非抗敌之夫,孤城为不守之地。傥陛下怀此,增甲兵,饬城垒,中夏长策,生人大幸也。臣观今日处置,未得其要。夫边忧有五,请历言之:北狄贪没,唯利是视,比进马规直,再岁不至,岂厌缯帛利哉?殆欲风高马肥,而肆侵轶。故外攘内备,必烦朝廷,一可忧;兵力未完,斥候未明,戈甲未备,城池未固,饰天德则虏必疑,虚西城则碛道无倚,二可忧;夫城保要害,攻守险易,当谋之边将,今乃规河塞之外,裁庙堂之上,虏猝犯塞,应接失便,三可忧;自脩好以来,山川形胜,兵戍满虚,虏皆悉之,贼掠诸州,调发在旬朔外,其系累人畜在旦夕内,比王师至则虏已归,寇能久留,役亦转广,四可忧;北狄西戎,素相攻讨,故边无虞,今回鹘不市马,若与吐蕃结约解仇,则将臣闭壁惮战,边人拱手受祸,五可忧。又淮西吴少阳垂死,可乘其变,诸道兴发,役且十倍。臣谓宜听其婚,使守蕃礼,所谓三利也;和亲则烽燧不惊,城堞可治,盛兵以畜力,积粟以固军,一也;既无北顾忧,可南事淮右,申令于垂尽之寇,二也;北虏恃我戚,则西戎怨愈深,内不得宁,国家坐受其安,寇掠长息,三也。今舍三利,取五忧,甚非计。或曰降主费多,臣谓不然。我三分天下赋,以一事边。今东南大县赋岁二十万缗,以一县赋为婚赀,非损寡得大乎?今惜婚费不与,假如王师北征,兵非三万、骑五千不能捍且驰也。又如保十全之胜,一岁辄罢,其馈饷供拟,岂止一县赋哉?"帝不听。

元和初年,再次入朝进献,开始有摩尼教到来。其教规是日落时进食,饮水吃荤,摒除乳酪,可汗常与他们共同治国。摩尼教徒来到京师,每年往来于西市,商贾多与他们勾结为奸。元和三年,来报告咸安公主丧事。公主历配四任可汗,居住在回鹘共二十一年。不久,可汗也去世,唐宪宗派宗正少卿李孝诚册拜为爱登里罗汨蜜施合毗伽保义可汗。过了三年,使者再次入朝,派伊难珠再次请求通婚,朝廷没有答复。可汗以三千骑兵到达鹈泉,于是振武派兵驻扎黑山,修筑天德城防备敌人。礼部尚书李绛上奏说:"回鹘强盛,北边空虚,一旦有事,那么弱卒不是抗敌之人,孤城是不守之地。倘若陛下忧虑此事,增修甲兵,整饬城垒,这是中原的长策,百姓的大幸。臣观察今日处置,未得其要领。边患有五,请一一说明:北狄贪婪,唯利是图,近来进马求利,连续两年不来,难道是厌倦缯帛之利吗?大概想等风高马肥,而肆意入侵。所以外攘内备,必定烦扰朝廷,这是一忧;兵力尚未完备,侦察尚未明确,戈甲尚未齐备,城池尚未坚固,修整天德则敌人必疑,空虚西城则碛道无倚,这是二忧;城保要害,攻守险易,应当与边将商议,现在却在河塞之外谋划,在庙堂之上裁决,敌人突然犯塞,接应失宜,这是三忧;自从修好以来,山川形胜,兵戍虚实,敌人都熟悉,贼人劫掠各州,调发在旬月之外,其系累人畜在旦夕之间,等王师到达敌人已归去,敌寇能久留,徭役也更广泛,这是四忧;北狄西戎,素来相互攻讨,所以边境无忧,现在回纥不买马,如果与吐蕃结约解仇,那么将臣闭壁惮战,边人拱手受祸,这是五忧。又淮西吴少阳垂死,可乘其变,诸道兴发,徭役将增十倍。臣认为应当允许其通婚,使其遵守藩礼,所谓三利:和亲则烽火不惊,城墙可修,盛兵以蓄力,积粟以固军,这是一利;既无北顾之忧,可以南向经营淮右,申令于垂死之寇,这是二利;北虏依仗我朝威严,则西戎怨恨更深,内部不得安宁,国家坐受其安,寇掠长久止息,这是三利。现在舍弃三利,取五忧,很不是好计策。有人说下嫁公主费用多,臣认为不然。我朝三分天下赋税,以一事边。现在东南大县赋税每年二十万缗,以一县赋税为婚资,不是损失小而得大吗?现在吝惜婚费不给,假如王师北征,军队非三万、骑兵五千不能捍御且奔驰。又如保十全之胜,一年即罢,其馈饷供应,岂止一县赋税呢?"皇帝不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