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卷一百九十一·列传第一百一十六全文 · 文白对照

忠义上夫有生所甚重者，身也；得轻用者，忠与义也。后身先义，仁也；身可杀，名不可死，志也。大凡捐生以趣义者，宁豫期垂名不朽而为之？虽一世成败，亦未必济也；要为重所与，终始一操，虽颓嵩、岱，不吾压也。夷、齐排周存商，商不害亡，而周以兴。两人至饿死不肯屈，卒之武王蒙惭德，而夷、齐为得仁，仲尼变色言之，不敢少损焉。故忠义者，真天下之大闲欤！奸鈇逆鼎，搏人而肆其毒，然杀一义士，则四方解情，故乱臣贼子赩然疑沮而不得逞。何哉？欲所以为彼者，而为我也。义在与在，义亡与亡，故王者常推而褒之，所以砥砺生民而窒不轨也。虽然，非烈丈夫，曷克为之？彼委靡软熟，偷生自私者，真畏人也哉！故次叙夏侯端以来凡三十三人于左方。

人生最看重的是自己的身体，却可以轻易舍弃的，是忠与义。把义放在自身之前，是仁；身体可以被杀，名誉不能死去，是志。大凡舍弃生命以追求义的人，难道是为了预先期待名垂不朽才去做的吗？即便是一世的成败，也未必能成功；关键在于看重自己所秉持的，始终如一地操守，纵然嵩山、泰山崩塌，也不能压倒我。伯夷、叔齐排斥周朝而保存商朝，商朝并未因此免于灭亡，而周朝却因此兴盛。两人到了饿死也不肯屈服的地步，最终周武王蒙受了惭愧之德，而伯夷、叔齐则得到了仁的名声，孔子严肃地谈论他们，不敢有丝毫减损。所以忠义，真是天下的大防啊！奸佞之人掌握权柄，残害他人而肆意施毒，然而杀一个义士，则四方人心涣散，所以乱臣贼子愤怒、疑虑、沮丧而不能得逞。为什么呢？想要为对方所做的，正是为了自己。义在则人在，义亡则人亡，所以君王常常推崇褒奖忠义之人，用来砥砺百姓而遏制不轨行为。虽然如此，不是刚烈的大丈夫，谁能够做到呢？那些萎靡软弱、苟且偷生、自私自利的人，真是可畏的人啊！因此依次叙述夏侯端以来共三十三人于下。

夏侯端，寿州寿春人，梁尚书左仆射详孙也。仕隋为大理司直。高祖微时与相友，大业中讨贼河东，表端为副。端邃数术，密语高祖曰："玉床摇，帝坐不安。晋得岁，真人将兴，安天下之乱者，其在公乎！但上性沈忌，内恶诸李，今金才已诛，次且取公，宜蚤为计。"帝感其言。义师兴，端在河东，吏捕送长安。帝入京师，释囚，引入卧内，擢秘书监。

夏侯端，寿州寿春人，是梁朝尚书左仆射夏侯详的孙子。在隋朝担任大理司直。唐高祖未显达时与他相交为友，大业年间在河东讨伐贼寇，上表推荐夏侯端为副手。夏侯端精通数术，秘密对高祖说："玉床摇动，帝座不安。晋地得岁星，真人将要兴起，安定天下混乱的人，大概就是您吧！只是皇上性情深沉猜忌，内心厌恶李氏诸人，如今李金才已被诛杀，接下来就要对您下手了，应该早做打算。"高祖被他的话感动。义师兴起后，夏侯端在河东，被官吏逮捕送往长安。高祖进入京师后，释放了囚犯，将夏侯端引入卧室内，提拔为秘书监。

李密之降，关东地未有所属，端请假节招谕，乃拜大将军，为河南道招尉使。即传檄州县，东薄海，南揵淮，二十余州遣使顺附。次谯州，会亳、汴二州刺史已降王世充，道塞，无所归，计穷彷徨。麾下二千人粮尽不忍委端去，端乃杀马宴大泽中，谓众曰："我奉王命，义无屈。公等有妻子，徒死无益。吾丐若首，持与贼以取富贵。"众号泣不忍视，端亦泣，欲自刎，争持之，乃止。行五日，饿死十四三。遇贼，众溃，从者才三十余人，遂东走，撷雰豆以食。端持节卧起，叹曰："平生不知死地乃在此！"纵其下令去，毋俱没。会李公逸守杞州，勒兵迎端。时河南地悉入世充，公逸感端之节，亦固守。世充遣人以淮南郡公、尚书少吏部印绶召端，解所服衣以赠。端曰："吾，天子使，宁污贼官邪！非持首去不可见。"即焚书及衣，因解节毛怀之，间道走宜阳，历崖峭榛莽。比到，其下仅有在者，皆体发癯焦，人不堪视。端入谒，自谢无功，不及危困状。帝闵之，复拜秘书监。出为梓州刺史。散禄禀周孤穷，不为子孙计。贞观元年卒。

李密投降后，关东地区还没有归属，夏侯端请求给予符节去招抚晓谕，于是被任命为大将军，担任河南道招尉使。随即传檄各州县，东到海边，南达淮河，二十多个州派遣使者归顺依附。到达谯州时，恰逢亳州、汴州二州刺史已经投降王世充，道路堵塞，无处可归，计穷彷徨。麾下二千人粮食已尽却不忍心抛弃夏侯端离去，夏侯端于是在大泽中杀马设宴，对众人说："我奉天子之命，义不能屈服。你们有妻子儿女，白白送死没有益处。我给你们我的首级，拿着去向贼寇换取富贵。"众人号哭不忍心看，夏侯端也哭泣，想要自刎，众人争相阻止，才停下。走了五天，饿死十分之三四。遇到贼寇，众人溃散，随从仅剩三十余人，于是向东逃走，摘雰豆充饥。夏侯端手持符节起居，叹息说："平生不知道死地竟在这里！"放开部下让他们离去，不要一起覆没。恰好李公逸守卫杞州，率兵迎接夏侯端。当时河南之地全部落入王世充之手，李公逸感佩夏侯端的气节，也坚守城池。王世充派人带着淮南郡公、尚书少吏部的印绶征召夏侯端，解下自己穿的衣服赠送。夏侯端说："我是天子的使者，岂能污于贼寇的官职！不拿着我的头去就不能见。"随即烧毁书信和衣服，并解下符节毛缨藏在怀中，从小路逃往宜阳，历经悬崖峭壁和丛生荆棘。等到到达时，部下仅有存活者，都身体毛发枯瘦焦黑，人不忍看。夏侯端入朝拜见，自己谢罪无功，没有提及危困状况。皇帝怜悯他，再次任命为秘书监。出任梓州刺史。散发俸禄周济孤苦贫穷之人，不为子孙打算。贞观元年去世。

刘感，岐州凤泉人，后魏司徒丰生孙也。武德初，以骠骑将军戍泾州，为薛仁杲所围，粮尽，杀所乘马啖士，而煮骨自饮，至和木屑以食。城垂陷，长平王叔良救之，贼乃解。与叔良出战，为贼执，还围泾州，令感约城中降。感绐诺，至城下大呼曰："贼大饥，亡在朝暮，秦王数十万众且至，勉之无苦。"仁杲怒，执感埋其半土中，驰射之。至死，詈益甚。

刘感，岐州凤泉人，是后魏司徒刘丰生的孙子。武德初年，以骠骑将军身份戍守泾州，被薛仁杲包围，粮食耗尽，杀死所乘战马给士兵吃，自己煮骨头喝汤，以至于拌和木屑充饥。城池即将陷落时，长平王李叔良来救援，贼寇才解围。与李叔良出城作战，被贼寇擒获，贼寇返回包围泾州，命令刘感劝城中投降。刘感假意答应，到城下大喊道："贼寇非常饥饿，灭亡就在早晚之间，秦王数十万大军即将到来，努力坚守不要受苦。"薛仁杲大怒，抓住刘感将他半身埋在土中，骑马射他。直到死，刘感的骂声更加激烈。

贼平，高祖购得其尸，祭以少牢，赠瀛州刺史，爵平原郡公，封户二千，谥忠壮。诏其子嗣封爵，赐田宅焉。

贼寇平定后，高祖悬赏找到了刘感的尸体，用少牢之礼祭祀，追赠瀛州刺史，封爵平原郡公，封户二千，谥号忠壮。下诏让他的儿子继承封爵，赐予田地住宅。

常达，陕州陕人。仕隋为鹰击郎将。尝从高祖征伐，与宋老生战霍邑，军败自匿，帝意已死，久乃自归。帝大悦，命为统军，拜陇州刺史。

常达，陕州陕县人。在隋朝担任鹰击郎将。曾经跟随高祖征战，与宋老生在霍邑作战，军队战败后自己躲藏起来，皇帝以为他已经死了，很久以后才自己回来。皇帝非常高兴，任命为统军，拜为陇州刺史。

时薛举方强，达败其子仁杲，斩首千级。举遣将仵士政绐降，达不疑，厚加抚接。士政伺隙劫之，并其众二千归贼。举指其妻谓达曰："识皇后乎？"答曰："彼瘿老妪，何所道？"举奴张贵又曰："亦识我否？"达瞋目曰："若乃奴耳。"贵忿，举笏击其面，达不为慑，亦拔刀逐之，赵弘安为蔽捍，乃免。仁杲平，帝见达，劳曰："君忠节，正可求之古人。"为执士政杀之，赐达布帛三百段，以达并刘感事授史臣令狐德棻云。终陇西刺史。

当时薛举正强盛，常达击败他的儿子薛仁杲，斩首一千级。薛举派将领仵士政假意投降，常达没有怀疑，厚加抚慰接待。仵士政伺机劫持了常达，连同他的二千部众归附贼寇。薛举指着他的妻子对常达说："认识皇后吗？"常达回答说："那是个长瘿瘤的老太婆，有什么可说的？"薛举的奴仆张贵又说："也认识我吗？"常达瞪眼说："你不过是个奴才罢了。"张贵愤怒，举起笏板打常达的脸，常达不畏惧，也拔刀追逐他，赵弘安为他遮挡保护，才得以幸免。薛仁杲被平定后，皇帝见到常达，慰劳说："你的忠节，正可以求之于古人。"将仵士政抓来杀掉，赐给常达布帛三百段，将常达和刘感的事迹交给史臣令狐德棻记载。常达最终官至陇西刺史。

敬君弘，绛州绛人，北齐尚书右仆射显俊曾孙也。累功历骠骑将军，封黔昌侯。以屯营兵守玄武门。隐太子之死，左右解散。其车骑将军冯立者，有材武，叹曰："生赖其宠，死不共难，我无以见士大夫！"乃与巢王亲将谢叔方率兵攻玄武门，殊死斗。君弘挺身出，或曰："事未可判，当按兵待变，成列而斗可也。"不从。与中郎将吕世衡呼而进，皆战殁。立顾其下曰："足以报太子矣。"遂解兵走。君弘等败，秦府兵不振。尉迟敬德掷巢王首示叔方，叔方下马恸，亦出奔。明日自归，太宗曰："义士也。"置之。俄而立又至，帝让曰："汝离我兄弟，罪一也；杀我将士，罪二也。何所逃死？"答曰："出身事主，当战之日，不知其它。"因伏地悲不自胜，帝亦劳遣之。诏赠君弘左屯卫大将军，世衡右骁卫将军。

敬君弘，绛州绛县人，是北齐尚书右仆射敬显俊的曾孙。累积功劳历任骠骑将军，封黔昌侯。率领屯营兵守卫玄武门。隐太子死后，左右侍卫解散。他的车骑将军冯立，有才能勇武，叹息说："活着时依赖他的恩宠，死了不能共赴患难，我无颜见士大夫！"于是与巢王亲将谢叔方率兵攻打玄武门，拼死战斗。敬君弘挺身而出，有人说："事情尚未分明，应当按兵不动等待变化，排好阵势再战才是。"敬君弘不听。与中郎将吕世衡呼喊着前进，都战死。冯立回头对部下说："足以报答太子了。"于是解散军队逃走。敬君弘等兵败，秦王府兵士气不振。尉迟敬德将巢王的首级扔给谢叔方看，谢叔方下马痛哭，也出逃。第二天自己回来，太宗说："这是义士啊。"不予追究。不久冯立也来了，皇帝责备说："你离间我兄弟，是第一条罪状；杀我将士，是第二条罪状。怎么能逃脱一死？"冯立回答说："出身为君主效力，作战的时候，不知道其他。"于是伏地悲痛不能自禁，皇帝也慰劳后送走了他。下诏追赠敬君弘为左屯卫大将军，吕世衡为右骁卫将军。

立已蒙贷，归语人曰："上赦吾罪，吾当以死报。"未几，突厥犯便桥，立引数百骑与虏薄，败之咸阳。帝喜，授广州都督。前日牧守苛肆，为蛮夷患，故数叛。立至，不事家产，衣食弗求赢。尝见贪泉曰："此岂隐之所酌邪？吾虽日汲，庸易吾性哉？"遂极饮去。在职不三年，有惠爱，卒于官。

冯立已被赦免，回去对人说："皇上赦免了我的罪，我应当以死报答。"不久，突厥侵犯便桥，冯立率领数百骑兵与敌虏交战，在咸阳击败了他们。皇帝高兴，任命为广州都督。此前的地方官苛刻放肆，成为蛮夷的祸患，所以多次叛乱。冯立到任后，不经营家产，衣食不求多余。曾经见到贪泉说："这难道就是吴隐之饮过的泉水吗？我虽每日取饮，难道能改变我的本性吗？"于是尽情饮用后离去。在职不到三年，有恩惠仁爱，在任上去世。

叔方历伊州刺史，善治军，戎、华爱之。累加银青光禄大夫，徙洪、广二州都督。卒，谥曰勤。本万年人，从巢王征讨有功，王表为屈咥真府左军骑云。

谢叔方历任伊州刺史，善于治军，戎人、华人都爱戴他。累加银青光禄大夫，调任洪州、广州二州都督。去世，谥号勤。本是万年人，跟随巢王征讨有功，巢王上表任命为屈咥真府左军骑。

吕子臧，蒲州河东人。刚直，健于吏。隋大业末国南阳郡丞，捕击盗贼有功。高祖入京师，遣马元规慰辑山南，独子臧坚守。元规遣士讽晓，子臧杀之。及炀帝已弑，帝更使其婿薛君倩赍诏，言隋所以亡，谕子臧。子臧为故君发丧讫，即送款，就拜邓州刺史，封南阳郡公。

吕子臧，蒲州河东人。刚强正直，善于处理政务。隋朝大业末年担任南阳郡丞，捕击盗贼有功。高祖进入京师后，派马元规安抚山南，唯独吕子臧坚守不降。马元规派士兵劝说晓谕，吕子臧杀掉了来使。等到炀帝已被杀，皇帝又派他的女婿薛君倩带着诏书，说明隋朝灭亡的原因，晓谕吕子臧。吕子臧为故君发丧完毕后，随即表示归顺，就地任命为邓州刺史，封南阳郡公。

武德初，朱粲新衄，子臧率兵与元规并力。元规军不进，子臧曰："乘贼新败，上下惶沮，一战可禽；若迁延，其众稍集，吾食尽，致死于我，不可当也。"不纳。子臧请以所部兵独进，又不许。俄而粲得众，复张，元规婴城，子臧扼腕曰："谋不见用，坐公死矣。"贼围固。会霖雨，雉堞崩剥，或劝其降，子臧曰："我，天子方伯，且降贼乎？"乃率麾下数百人赴敌死，城亦陷，元规死之。

武德初年，朱粲刚受挫败，吕子臧率兵与马元规合力。马元规军队不前进，吕子臧说："趁贼寇刚败，上下惶恐沮丧，一战就可以擒获；如果拖延，他们的部众逐渐聚集，我军粮食耗尽，他们拼死来攻我，就不可抵挡了。"马元规不采纳。吕子臧请求率领本部兵马独自前进，又不允许。不久朱粲得到部众，再次扩张，马元规据城守卫，吕子臧扼腕叹息说："计谋不被采用，坐等您死了。"贼寇包围紧固。恰逢连绵大雨，城墙崩塌剥落，有人劝他投降，吕子臧说："我，是天子的方伯，岂能投降贼寇？"于是率领麾下数百人冲向敌人而死，城池也陷落了，马元规也战死。

元规，安陆人。初以队正从帝征伐，持节下南阳，得兵万余，然无谋，至于败。

马元规，安陆人。起初以队正身份跟随皇帝征伐，持符节平定南阳，得到士兵一万余人，但是没有谋略，以至于失败。

王行敏，并州乐平人。隋末为盗长，高祖兴，来降，拜潞州刺史，迁屯卫将军。刘武周入并州，寇上党，取长子、壶关。或言刺史郭子武懦不支，且失潞，帝遣行敏驰往。既至，与子武不叶，贼围急，储偫空乏，众恫惧，行敏患之。会有告子武谋反，遂斩之。州民陈正谦者，以信义称乡里，出粟千石济军，由是人自奋，贼乃去。行敏又败窦建德兵于武陟。武德四年，督兵徇燕、赵，与刘黑闼战历亭，破之。既而释甲不设备，为黑闼所掩，缚致麾下。终不屈，贼遂斩之。且死，西向跪曰："臣之忠，惟陛下知之。"帝闻而悼惜。

王行敏，并州乐平人。隋朝末年为盗贼首领，高祖兴起后，前来投降，拜为潞州刺史，升迁屯卫将军。刘武周进入并州，侵犯上党，攻取长子、壶关。有人说刺史郭子武懦弱不能支撑，将要失去潞州，皇帝派王行敏急速前往。到达后，与郭子武不和，贼寇围攻紧急，储备空虚，众人恐惧，王行敏为此忧虑。恰逢有人告发郭子武谋反，于是斩了他。州民陈正谦，以信义著称于乡里，拿出粮食一千石接济军队，因此人人自奋，贼寇才离去。王行敏又在武陟击败窦建德的军队。武德四年，督兵巡行燕、赵地区，与刘黑闼在历亭交战，击败了他。随后解甲不设防备，被刘黑闼偷袭，捆绑送到麾下。最终不屈，贼寇于是斩了他。临死时，向西跪拜说："臣的忠心，只有陛下知道。"皇帝听说后哀悼痛惜。

黑闼之乱，死事者又有卢士叡、李玄通。

刘黑闼之乱中，战死的还有卢士叡、李玄通。

士叡客韩城。隋乱，结纳英豪。高祖与之旧，及兵兴，率数百人上谒汾阴，又使兄子谕降剧贼孙华，与刘弘基败隋将桑显和于饮马泉。擢累右光禄大夫，为瀛州刺史。黑闼遣轻骑破其郛，拒战半日，士见亲属系虏，乃溃。士叡为贼擒，欲使说下城堡，不从，见杀。

卢士叡客居韩城。隋朝混乱时，结交接纳英雄豪杰。高祖与他有旧交，等到起兵后，他率领数百人到汾阴拜见，又派兄长的儿子劝降大盗孙华，与刘弘基在饮马泉击败隋将桑显和。屡次升迁至右光禄大夫，担任瀛州刺史。刘黑闼派遣轻骑兵攻破他的外城，抵抗战斗了半天，士兵见亲属被俘虏，于是溃散。卢士叡被贼寇擒获，想让他劝说城堡投降，不听从，被杀。

玄通，蓝田人。为隋鹰扬郎将，高祖入关，率所部自归，拜定州总管。为黑闼所破，爱其才，欲以为将。玄通曰："吾当守节以报，乌能降志贼邪？"不听，囚之。故吏有饷饮馈者，玄通曰："诸君见哀，吾能一醉。"遂纵饮，谓守者曰："吾能剑舞，可借刀。"守士与之。曲终，仰天太息曰："大丈夫抚方面，不能保所守，尚可视息邪？"乃溃腹死。帝为流涕，擢其子伏护大将军。

李玄通，蓝田人。担任隋朝鹰扬郎将，高祖进入关中后，率领所部自行归顺，拜为定州总管。被刘黑闼攻破，刘黑闼爱惜他的才能，想任用他为将领。李玄通说："我应当坚守节操来报答，怎能降低志向投降贼寇呢？"刘黑闼不听从，囚禁了他。旧部属有人送酒食来，李玄通说："诸位哀怜我，我能一醉。"于是纵情饮酒，对看守者说："我能舞剑，可以借刀一用。"看守士兵给了他。舞剑完毕，仰天叹息说："大丈夫镇守一方，不能保全所守之地，还能苟且偷生吗？"于是剖腹而死。皇帝为他流泪，提拔他的儿子李伏护为大将军。

罗士信，齐州历城人。隋大业时，长白山贼王薄、左才相、孟让攻齐郡，通守张须陀率兵击贼。士信以执衣，年十四，短而悍，请自效。须陀疑其不胜甲，少之。士信怒，被重甲，左右鞬，上马顾眄。须陀许之。击贼潍水上，阵才列，执长矛驰入贼营，刺杀数人，取一级掷之，承以矛，戴而行，贼皆眙惧无敢亢。须陀乘之，大破贼。士信逐北，每杀一贼，辄劓鼻纳诸怀，暨还，验以代级。须陀叹伏，遗以所乘马。凡战，须陀先登，士信副，以为常。炀帝遣使图须陀、士信阵法上内史。

罗士信，齐州历城人。隋朝大业年间，长白山贼寇王薄、左才相、孟让攻打齐郡，通守张须陀率兵攻打贼寇。罗士信当时是执衣，年仅十四岁，身材矮小而强悍，请求效力。张须陀怀疑他穿不起铠甲，小看他。罗士信愤怒，穿上重甲，左右挂弓袋，上马环视。张须陀答应了他。在潍水边攻打贼寇，阵势刚列好，罗士信手持长矛奔驰冲入贼营，刺死数人，取下一颗首级抛起，用矛接住，挑着行走，贼寇都惊惧不敢抵抗。张须陀乘势追击，大破贼寇。罗士信追击败兵，每杀一贼，就割下鼻子放入怀中，等回来时，验证以代替首级。张须陀叹服，把所乘的马送给他。每次作战，张须陀率先登阵，罗士信为副，以此为常。炀帝派使者画张须陀、罗士信的阵法呈送内史。

后须陀为李密所杀，士信与裴仁基归密，署总管，俾统所部讨王世充。身被重创，见获于世充。世充爱其才，厚遇之，与同寝食。后得密将邴元真等，故士信稍稍疏斥。士信耻与伍，率所部千余人来降高祖，拜陕州道行军总管，因谋世充。

后来张须陀被李密所杀，罗士信与裴仁基归附李密，被任命为总管，让他统领所部讨伐王世充。罗士信身受重伤，被王世充俘获。王世充爱惜他的才能，厚待他，与他同寝同食。后来王世充得到了李密的将领邴元真等人，因此罗士信渐渐被疏远排斥。罗士信耻于与他们为伍，率领所部一千余人来投降高祖，被任命为陕州道行军总管，于是谋划对付王世充。

士信行则先锋，反则殿，有所获，悉散戏下有功者，或脱衣解马赐之，士以故用命。然持法严，至亲旧无少贷，其下亦不甚附。师次洛阳，攻千金堡，堡有恶言訽军，士信怒，夜遣百人载婴儿啼噪堡下，若自东都出奔者，既而阳悟曰："非也，此千金堡耳。"因散去。堡兵开门追掠，士信伏入，屠之无类。贼平，授绛州总管，封郯国公。

罗士信行军时当先锋，撤退时殿后，有所缴获，全部分给部下有功者，有时脱下衣服解下马匹赐给他们，士兵因此效命。然而他持法严厉，连至亲旧友也不稍加宽贷，他的部下也不很亲附。军队驻扎洛阳，攻打千金堡，堡中有恶言辱骂军队，罗士信愤怒，夜里派一百人带着婴儿在堡下啼哭喧闹，好像是从东都逃出来的人，随后假装醒悟说："不对，这是千金堡。"于是散去。堡兵开门追掠，罗士信伏兵进入，将堡中之人屠杀殆尽。贼寇平定后，被任命为绛州总管，封郯国公。

从秦王击刘黑闼洛水上，得一城，王君廓戍之，贼急攻，溃而出。王语诸将："孰能守此？"士信曰："愿以守。"乃命之。士信已入，贼悉众攻，方雨雪，救军不得进。城陷，黑闼欲用之，不屈而死，年二十八。王隐悼，购其尸以葬，谥曰勇。初，士信为仁基所礼，及东都平，出家财敛葬北邙以报德，且曰："我死当墓其侧。"至是，如所志。

跟随秦王在洛水边攻打刘黑闼，夺得一座城，王君廓戍守，贼寇急攻，王君廓溃败而出。秦王对诸将说："谁能守住此城？"罗士信说："愿意守城。"于是命令他。罗士信入城后，贼寇倾全部兵力来攻，正下着雨雪，救军无法前进。城陷落，刘黑闼想任用他，罗士信不屈而死，年仅二十八岁。秦王暗暗哀悼，悬赏找到他的尸体安葬，谥号勇。当初，罗士信受到裴仁基的礼遇，等到东都平定后，罗士信拿出家财在北邙收敛安葬裴仁基以报答恩德，并且说："我死后应当葬在他的墓旁。"至此，如愿以偿。

张道源，并州祁人，名河，以字显。年十四，居父丧，士人贤其孝，县令郭湛署所居曰复礼乡至孝里。道源尝与客夜宿，客暴死，道源恐主人忽怖，卧尸侧，至曙乃告，又徒步护送还其家。隋末政乱，辞监察御史，归闾里。

张道源，并州祁县人，名河，以字行世。十四岁时，为父亲守丧，士人称赞他的孝行，县令郭湛将他所居住的地方题名为复礼乡至孝里。张道源曾经与客人夜宿，客人突然死亡，张道源恐怕主人惊慌恐惧，躺在尸体旁边，到天亮才告知，又徒步护送尸体回到客人家。隋朝末年政治混乱，辞去监察御史之职，回到乡里。

高祖兴，署大将军府户曹参军。至贾胡堡，复使守并州。京师平，遣抚慰山东，下燕、赵。有诏褒美，封累范阳郡公。淮安王神通略定山东，令守赵州，为窦建德所执。会建德寇河南，间遣人诣朝，请乘虚捣贼心胁。即诏诸将率兵影接。俄而贼平，还，拜大理卿。时何稠得罪，籍其家属赐群臣。道源曰："祸福何常，安可利人之亡，取其子女自奉？仁者不为也。"更资以衣食遣之。天子见其年耆，拜绵州刺史。卒，赠工部尚书，谥曰节。道源虽官九卿，无产赀，比亡，余粟二斛。诏赐帛三百段。

高祖兴起后，任命为大将军府户曹参军。到贾胡堡，又派他守卫并州。京师平定后，派他去安抚山东，攻克燕、赵之地。有诏书褒奖赞美，封爵累进至范阳郡公。淮安王李神通略定山东，命令他守卫赵州，被窦建德俘获。恰逢窦建德侵犯河南，张道源暗中派人到朝廷，请求乘虚直捣贼寇心腹之地。随即诏令诸将率兵接应。不久贼寇平定，回来后，拜为大理卿。当时何稠获罪，没收他的家属赏赐群臣。张道源说："祸福无常，怎能利用别人的死亡，夺取他的子女自己享用呢？仁者不做这样的事。"反而资助衣食送走了他们。天子见他年事已高，拜为绵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谥号节。张道源虽然官至九卿，没有财产，到死时，只剩下二斛粮食。下诏赐帛三百段。

族孙楚金有至行，与兄越石皆举进士。州欲独荐楚金，固辞，请俱罢。都督李勣叹曰："士求才行者也。既能让，何嫌皆取乎？"乃并荐之。累进刑部侍郎。仪凤初，彗见东井，上疏陈得失。高宗钦纳，赐物二百段。武后时，历秋官尚书，爵南阳侯。有清概，然尚文刻，当时亦少之。为酷吏所构，流死岭表。

族孙张楚金有至高的品行，与兄长张越石都考中进士。州里想单独推荐张楚金，他坚决推辞，请求两人都作罢。都督李勣感叹说："士人求的是才能品行。既然能谦让，为何要嫌两人都录取呢？"于是同时推荐他们。屡次升迁至刑部侍郎。仪凤初年，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上疏陈述政事得失。高宗钦佩采纳，赐物二百段。武后时期，历任秋官尚书，封爵南阳侯。有清高的气概，但崇尚文辞苛刻，当时人也轻视他。被酷吏诬陷，流放死于岭表。

李育德，赵州人。祖谔，仕隋通州刺史，为名臣。世富于财，家僮百人。天下乱，乃私完械甲，婴武陟城自保，人多从之，遂为长。剧贼来掠，不能克。隋亡，与柳燮等归李密，私署总管。密为王世充所破，以郡来降，即拜陟州刺史。

李育德，赵州人。祖父李谔，在隋朝担任通州刺史，是名臣。世代富有财产，家僮百人。天下大乱时，就私下修缮器械铠甲，据守武陟城自保，很多人跟随他，于是成为首领。大盗来抢掠，不能攻克。隋朝灭亡后，与柳燮等人归附李密，私下任命为总管。李密被王世充击败后，李育德献郡来投降，随即拜为陟州刺史。

兄厚德，自贼所逃归，度河复被执。贼使招育德，阳许之，故兄不死。贼帅段大师令裨校以兵守厚德，阴得其欢，乃与州人贾慈行谋逐贼。慈行夜登城呼曰："唐兵登矣！"厚德自狱拥群囚噪而出，斩长史，众不敢动，大师缒城走。即拜殷州刺史。厚德省亲，留育德以守，引兵拔贼河内堡三十一所。世充怒，悉锐士攻之，城陷，犹力战，与三弟皆殁。

兄长李厚德，从贼寇那里逃回，渡过黄河又被抓住。贼寇让他招降李育德，李育德假装答应，所以兄长没有死。贼帅段大师命令偏将带兵看守李厚德，李厚德暗中得到他们的欢心，于是与州人贾慈行谋划驱逐贼寇。贾慈行夜里登上城墙呼喊说："唐兵登城了！"李厚德从狱中带着群囚喧哗而出，斩杀长史，众人不敢动，段大师缒城逃走。李厚德随即被任命为殷州刺史。李厚德回家省亲，留下李育德守卫，带兵攻取贼寇河内堡垒三十一所。王世充愤怒，倾全部精锐攻打，城陷落后，李育德仍然力战，与三个弟弟都战死。

时死节者又有李公逸、张善相，凡三人。

当时死于节义的还有李公逸、张善相，共三人。

公逸者，与族弟善行居雍丘，以材雄，为众所归。始附王世充，策其必败，乃献款高祖，因其地置杞州，即拜总管，封阳夏郡公。以善行为刺史。世充遣其弟将徐、亳兵攻之，公逸请援，未报，因使善行守，身入朝言状。至襄城，为贼逻送洛阳。世充曰："君越郑臣唐，何哉？"答曰："我于天下唯闻有唐。"贼怒斩之。善行亦死。帝悼惜，封其子襄邑县公。

李公逸，与族弟李善行居住在雍丘，以才能雄武，为众人所归附。起初依附王世充，料定他必败，于是向高祖表示归顺，根据其地设置杞州，随即拜为总管，封阳夏郡公。以李善行为刺史。王世充派他的弟弟率领徐州、亳州兵攻打，李公逸请求援兵，未得到回复，于是让李善行守卫，自己入朝说明情况。到襄城时，被贼寇巡逻兵送往洛阳。王世充说："你越过郑国臣服于唐，为什么呢？"李公逸回答说："我在天下只听说有唐。"贼寇愤怒斩杀了他。李善行也死了。皇帝哀悼痛惜，封他的儿子为襄邑县公。

善相，襄城人。大业末为里长，督兵迹盗，为众附赖，乃据许州奉李密。密败，挈州以来，诏即授伊州总管。王世充攻之，屡困贼，遣使三辈请救，朝廷未暇也。会粮尽，众饿死，善相谓僚属曰："吾为唐臣，当效命。君等无庸死，斩吾首以下贼可也。"众泣不肯，曰："与公同死，愈于独生。"城陷被执，骂贼见杀。高祖叹曰："吾负善相，善相不负我！"乃封其子襄城郡公。

张善相，襄城人。大业末年担任里长，督兵追捕盗贼，为众人所依附信赖，于是占据许州尊奉李密。李密失败后，带着全州归附朝廷，诏令随即任命为伊州总管。王世充攻打他，他屡次使贼寇受困，三次派遣使者请求救援，朝廷无暇顾及。恰逢粮食耗尽，众人饿死，张善相对僚属说："我是唐臣，应当效命。你们不必死，斩下我的首级去投降贼寇就可以了。"众人哭泣不肯，说："与您同死，胜过独自活着。"城陷落后被俘，骂贼被杀。高祖感叹说："我辜负了张善相，张善相没有辜负我！"于是封他的儿子为襄城郡公。

高叡，京兆万年人，隋尚书左仆射颎孙也。举明经，稍迁通义令，有治劳，人刻石载德。历赵州刺史，平昌县子。圣历初，突厥默啜入寇，叡婴城拒，虏攻益急。长史唐波若度且陷，即与虏通。叡觉之，力不能制，即自经。不得死，为虏执，使降谕诸县，不肯应，见杀。初，虏至，有为叡计者："突厥蜂锐，所向无完，公不能亢，且当下之。"答曰："我，刺史，不战而降，罪大矣。"武后叹惜，赠冬官尚书，谥曰节。诏诛波若，籍其家。下制暴叡忠节、波若臣贼，使天下知之。

高叡，京兆万年人，是隋朝尚书左仆射高颎的孙子。考中明经科，逐渐升迁至通义县令，有治理的功劳，人们刻石碑记载他的德行。历任赵州刺史，封平昌县子。圣历初年，突厥默啜入侵，高叡据城抵御，敌虏进攻更加急迫。长史唐波若估计城池将要陷落，就与敌虏勾结。高叡发觉后，力不能制止，就自缢。没有死成，被敌虏抓住，让他劝降各县，不肯答应，被杀。当初，敌虏来到时，有人为高叡出主意说："突厥如蜂群般锐利，所向无敌，您不能抵抗，应该暂且投降。"高叡回答说："我是刺史，不战而降，罪过太大了。"武后叹息惋惜，追赠冬官尚书，谥号节。下诏诛杀唐波若，没收他的家产。下制书公布高叡的忠节、唐波若的臣贼罪行，使天下人知道。

子仲舒，通故训学，擢明经，为相王府文学，王所钦器。开元初，宋璟、苏颋当秉，多咨访焉。时舍人崔琳练达政宜，璟等礼异之。常语人曰："古事问高仲舒，时事问崔琳，何复疑？"终太子右庶子。

儿子高仲舒，通晓故训之学，考中明经科，担任相王府文学，为相王所钦佩器重。开元初年，宋璟、苏颋当政，多有咨询访问他。当时舍人崔琳通达政事，宋璟等对他礼遇有加。宋璟常对人说："古代的事问高仲舒，当代的事问崔琳，还有什么可疑惑的？"最终官至太子右庶子。

安金藏，京兆长安人。在太常工籍。睿宗为皇嗣，少府监裴匪躬、中官范云仙坐私谒皇嗣，皆殊死，自是公卿不复见，唯工优给使得进。俄有诬皇嗣异谋者，武后诏来俊臣问状，左右畏惨楚，欲引服。金藏大呼曰："公不信我言，请剖心以明皇嗣不反也。"引佩刀自剚腹中，肠出被地，眩而仆。后闻大惊，舆致禁中，命高医内肠，褫桑<者土>紩之，阅夕而苏。后临视，叹曰："吾有子不能自明，不如尔之忠也。"即诏停狱，睿宗乃安。当是时，朝廷士大夫翕然称其谊，自以为弗及也。

安金藏，京兆长安人。在太常寺的工匠名册中。睿宗为皇嗣时，少府监裴匪躬、中官范云仙因私下谒见皇嗣而获罪，都被处死，从此公卿不再能见到皇嗣，只有工匠优伶允许进入。不久有人诬告皇嗣有异谋，武后下诏让来俊臣审问情况，左右侍从畏惧惨刑，想要认罪。安金藏大声喊道："您不相信我的话，请剖开我的心来证明皇嗣没有谋反。"拔出佩刀刺入自己腹中，肠子流出满地，昏倒过去。武后听说后大惊，用车抬到宫中，命令高手医生将肠子放回腹内，用桑皮线缝合，过了一夜苏醒。武后亲临探视，叹息说："我有儿子不能自己辩白，不如你的忠心啊。"随即下诏停止审讯，睿宗这才平安。当时，朝廷士大夫一致称赞他的义气，自认为比不上。

神龙初，母丧，葬南阙口，营石坟，昼夜不息。地本卬燥，泉忽涌流庐之侧，李冬有华，犬鹿相扰。本道使卢怀慎上其事，诏表阙于闾。景云时，迁右武卫中郎将。玄宗属其事于史官，擢右骁卫将军，爵代国公。诏镵其名于泰、华二山碑以为荣。卒，配飨睿宗庙廷。大历中，赠兵部尚书，谥曰忠。以子承恩为庐州长史。中和中，又擢其远孙敬则为太子右谕德。

神龙初年，母亲去世，安葬在南阙口，营造石墓，昼夜不停。那地方本是高燥之地，泉水忽然涌流在庐舍旁边，冬末有花开放，犬鹿相互亲近。本道使者卢怀慎上奏此事，下诏在里巷门前立表以示表彰。景云年间，升迁右武卫中郎将。玄宗将他的事迹交付史官，提拔为右骁卫将军，封爵代国公。下诏将他的名字刻在泰山、华山二山碑上以为荣耀。去世后，配享睿宗庙廷。大历年间，追赠兵部尚书，谥号忠。任命他的儿子安承恩为庐州长史。中和年间，又提拔他的远孙安敬则为太子右谕德。

王同皎，相州安阳人，陈驸马都尉宽曾孙也。陈亡，徙河北。长安中，尚太子女安定郡主，拜典膳郎。太子，中宗也。桓彦范等诛二张，遣同皎与李湛、李多祚即东宫迎太子，请至玄武门指授诸将。太子拒不许，同皎进曰："逆竖反道，显肆不轨，诸将与衙执事刻期诛之，须殿下到以系众望。"太子曰："上方不豫，得无不可乎？"同皎曰："南将相毁家族以安社稷，奈何欲内之鼎镬乎？太子能自出谕之，众乃止。"太子犹豫，同皎即扶上马，从至玄武门，斩关入。兵趋长生殿太后所，环侍严定，因奏诛易之等状。帝复位，擢右千牛将军，封琅邪公，食实户五百。主进封公主，拜同皎驸马都尉，迁光禄卿。

王同皎，相州安阳人，是陈朝驸马都尉王宽的曾孙。陈朝灭亡后，迁居河北。长安年间，娶太子的女儿安定郡主，拜为典膳郎。太子，就是中宗。桓彦范等人诛杀张易之、张昌宗，派王同皎与李湛、李多祚到东宫迎接太子，请太子到玄武门指示指挥诸将。太子拒绝不肯，王同皎进言说："逆贼违反天道，公然放肆不轨，诸将与衙署执事约定日期诛杀他们，需要殿下到场以维系众望。"太子说："皇上身体不适，恐怕不行吧？"王同皎说："南衙将相毁家灭族以安定社稷，怎么能将他们置于死地呢？太子能亲自出来晓谕他们，众人才能停止。"太子犹豫，王同皎就扶他上马，跟从到玄武门，斩关而入。军队直奔长生殿太后所在之处，环列侍卫严整，于是奏请诛杀张易之等人的情况。中宗复位后，提拔王同皎为右千牛将军，封琅邪公，食实封五百户。郡主进封为公主，拜王同皎为驸马都尉，升迁光禄卿。

神龙后，武三思烝浊王室，同皎恶之，与张仲之、祖延庆、周憬、李悛、冉祖雍谋，须武后灵驾发，伏弩射杀三思。会播州司兵参军宋之愻以外妹妻延庆，延庆辞，之愻固请，乃成昏。延庆心厚之，不复疑。故之愻子昙得其实。之愻兄之问尝舍仲之家，亦得其谋。令昙密语三思。三思遣悛上急变，且言同皎欲拥兵阙下废皇后。帝殊不晓，大怒，斩同皎于都亭驿，籍其家。同皎且死，神色自如。仲之、延庆皆死。憬遁入比干庙自刭，将死，谓人曰："比干，古忠臣，神而聪明，其知我乎！后、三思乱朝，虐害忠良，灭亡不久，可干吾头国门，见其败也。"憬，寿春人。后太子重俊诛三思，天下共伤同皎之不及见也。睿宗立，诏复官爵，谥曰忠壮。诛祖雍、悛等。

神龙年间以后，武三思淫乱王室，王同皎憎恶他，与张仲之、祖延庆、周憬、李悛、冉祖雍谋划，等武后灵驾出发时，埋伏弩箭射杀武三思。恰逢播州司兵参军宋之愻将表妹嫁给祖延庆，祖延庆推辞，宋之愻坚持请求，于是成婚。祖延庆心中厚待他，不再怀疑。所以宋之愻的儿子宋昙得知了实情。宋之愻的兄长宋之问曾经住在张仲之家中，也得知了他们的谋划。让宋昙秘密告诉武三思。武三思派李悛上报紧急变故，并且说王同皎想要在宫阙下拥兵废黜皇后。皇帝完全不明白，大怒，在都亭驿斩了王同皎，没收他的家产。王同皎临死时，神色自如。张仲之、祖延庆都被处死。周憬逃入比干庙自刎，临死时，对人说："比干，是古代忠臣，神灵聪明，应该知道我的苦心吧！韦后、武三思扰乱朝政，虐害忠良，灭亡不久了，可以把我的头挂在国门上，看到他们的败亡。"周憬，寿春人。后来太子李重俊诛杀武三思，天下人共同悲伤王同皎没能看到。睿宗即位后，下诏恢复王同皎的官爵，谥号忠壮。诛杀祖雍、李悛等人。

先是，许州司户参军燕钦融再上书斥韦后擅政，且逆节已萌。后怒，劝中宗召至廷，扑杀之。宗楚客复私令卫士极力，故死。又博陵人郎岌亦表后及楚客乱，被诛。至是，俱赠谏议大夫，备礼改葬，赐钦融一子官。

在此之前，许州司户参军燕钦融两次上书斥责韦后擅政，并且叛逆之节已经萌发。韦后愤怒，劝中宗召他到朝廷，扑杀了他。宗楚客又私下命令卫士用力，所以死了。又有博陵人郎岌也上表说韦后及宗楚客作乱，被诛杀。到这时，都追赠谏议大夫，备礼改葬，赐燕钦融一个儿子官职。

同皎子繇尚永穆公主，生子潜，字弘志。生三日，赐绯衣、银鱼。幼庄重，不喜儿弄。以帝外孙，补千牛，复选尚公主，固辞。元和中擢累将作监。吏或籍名北军，辄骄墯不事，潜悉奏罢之，故不戒而辨。监无公食，而息钱旧皆私有，至潜，取以具食，遂为故事。

王同皎的儿子王繇娶永穆公主，生子王潜，字弘志。出生三天，赐绯衣、银鱼。幼年庄重，不喜欢儿童游戏。因为是皇帝外孙，补为千牛，又被选为驸马娶公主，坚决推辞。元和年间屡次升迁至将作监。官吏中有在北军挂名的，往往骄惰不做事，王潜全部奏请罢免他们，所以不用告诫就能分辨。监中没有公家膳食，而利息钱过去都归私人所有，到王潜时，取来用于备办膳食，于是成为惯例。

迁左散骑常侍，拜泾原节度使。宪宗与对，大悦，曰："吾知而善职，我自用之。"潜至镇，缮壁垒，积粟，构高屋偫兵，利而严。遂引师自原州逾硖石，取虏将一人，斥烽候，筑归化、潘原三垒。请复城原州，度支沮议，故原州复陷。穆宗即位，封琅邪郡公，更节度荆南。疏吏恶，榜之里闾，杀尤纵者。分射三等，课士习之，不能者罢，故无冗军。大和初，检校尚书左仆射。卒于官，赠司空。

升迁左散骑常侍，拜为泾原节度使。宪宗与他对话，非常高兴，说："我知道你善于履行职责，我自会任用你。"王潜到镇后，修缮壁垒，积蓄粮食，建造高屋储备兵器，使防御完备而严密。于是率军从原州越过硖石，俘获敌将一人，扩大烽火台侦察范围，修筑归化、潘原三座堡垒。请求收复原州城，度支使阻挠了这一建议，所以原州再次陷落。穆宗即位后，封琅邪郡公，改任荆南节度使。清查官吏恶行，在里巷张榜公布，处死特别放纵的人。将射箭分为三等，考查士兵练习，不能者罢免，所以没有冗兵。大和初年，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在任上去世，追赠司空。

吴保安字永固，魏州从。气挺特不俗。睿宗时，姚、巂蛮叛，拜李蒙为姚州都督，宰相郭元振以弟之子仲翔托蒙，蒙表为判官。时保安罢义安尉，未得调，以仲翔里人也，不介而见曰："愿因子得事李将军可乎？"仲翔虽无雅故，哀其穷，力荐之。蒙表掌书记。保安后往，蒙已深入，与蛮战没，仲翔被执。蛮之俘华人，必厚责财，乃肯赎，闻仲翔贵胄也，求千缣。会元振物故，保安留巂州，营赎仲翔，苦无赀。乃力居货十年，得缣七百。妻子客遂州，间关求保安所在，困姚州不能进。都督杨安居知状，异其故，资以行，求保安得之。引与语曰："子弃家急朋友之患至是乎！吾请貣官赀助子之乏。"保安大喜，即委缣于蛮，得仲翔以归。始，仲翔为蛮所奴，三逃三获，乃转鬻远酋，酋严遇之，昼役夜囚，没凡十五年乃还。

吴保安字永固，魏州人。气质挺拔不俗。睿宗时，姚州、巂州蛮人叛乱，拜李蒙为姚州都督，宰相郭元振将弟弟的儿子郭仲翔托付给李蒙，李蒙上表任命郭仲翔为判官。当时吴保安被免去义安尉，没有得到调任，因为郭仲翔是同乡人，不经介绍就去见他说："希望通过您得以事奉李将军可以吗？"郭仲翔虽然没有旧交，但同情他的窘迫，极力推荐他。李蒙上表任命吴保安为掌书记。吴保安后来前往时，李蒙已经深入敌境，与蛮人作战战死，郭仲翔被俘。蛮人俘获华人，必定索要巨额财物，才肯赎回，听说郭仲翔是贵族子弟，索要一千匹细绢。恰逢郭元振去世，吴保安留在巂州，设法赎郭仲翔，苦于没有钱财。于是努力经商十年，得到细绢七百匹。妻子儿女客居遂州，辗转寻找吴保安的所在，困在姚州不能前进。都督杨安居知道情况，对吴保安的义举感到惊异，资助他前行，找到了吴保安。招来与他谈话说："你抛弃家庭急朋友之难到这种地步！我请求借用官资帮助你的不足。"吴保安大喜，即将细绢交给蛮人，得以赎回郭仲翔。起初，郭仲翔被蛮人奴役，三次逃跑三次被抓住，于是被转卖给远方酋长，酋长严厉对待他，白天役使夜里囚禁，共十五年才得以返回。

安居亦丞相故吏，嘉保安之谊，厚礼仲翔，遗衣服储用，檄领近县尉。久乃调蔚州录事参军，以优迁代州户曹。母丧，服除，喟曰："吾赖吴公生吾死，今亲殁，可行其志。"乃求保安。于时，何安以彭山丞客死，其妻亦没，丧不克归。仲翔为服缞绖，囊其骨，徒跣负之，归葬魏州，庐墓三年乃去。后为岚州长史，迎保安子，为娶而让以官。

杨安居也是丞相旧吏，赞赏吴保安的义气，厚礼对待郭仲翔，赠送衣服储备用品，发公文让他代理近县县尉。很久以后才调任蔚州录事参军，因优等升迁代州户曹。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叹息说："我依赖吴公得以从死亡中活过来，如今双亲去世，可以践行我的志愿了。"于是寻找吴保安。当时，吴保安以彭山丞身份客死他乡，他的妻子也去世了，灵柩不能归葬。郭仲翔为吴保安穿丧服，将他的遗骨装入口袋，赤脚背着，归葬于魏州，在墓旁筑庐守墓三年才离去。后来担任岚州长史，迎接吴保安的儿子，为他娶妻并让出官职。

李憕，并州汶水人。或言其先出兴圣皇帝，谱系疏晦，不复传。父希倩，神龙初右台监察御史。憕少秀敏，举明经高第，授成安尉。张说罢宰相，为相州刺史，坐有善相者，说遍问官属后孰当贵，工指憕及临河尉郑岩。说以女妻岩，而归其甥阴于憕。会母丧免。自武功尉以政尤异迁主簿。说在并州，引憕置幕府。及执政，为长安尉。宇文融括天下田，高选官属，多致贤以重其柄。表假憕监察御史，分道检核。以课真拜御史。坐小累，下除晋阳令。三迁给事中。力于治，有任事称，明簿最，下无敢绐。失李林甫意，出为河南少尹。尹萧炅内倚权，骫法殖私，憕裁抑其谬，吏下赖之。道士孙甑生以左道幸，托祠事往来嵩、少间，干请乱吏治，憕不为应，故挟炅谮诸朝。天宝初，除清河太守。举美政，迁广陵长史，民为立祠赛祝，岁时不绝。以捕贼负，徙彭城太守。封酒泉县侯。连徙襄阳、河东，并兼采访处置使；入为京兆尹。杨国忠恶之，改光禄卿、东京留守。

李憕，并州汶水人。有人说他的祖先出自兴圣皇帝，谱系疏远模糊，不再流传。父亲李希倩，神龙初年担任右台监察御史。李憕年少时秀美聪敏，考中明经科高等，被任命为成安尉。张说罢免宰相后，担任相州刺史，座中有善于相面的人，张说逐一询问属官以后谁应当显贵，相面的人指出李憕和临河尉郑岩。张说把女儿嫁给郑岩，而把他的外甥女嫁给了李憕。恰逢母亲去世免官。从武功尉因政绩特别优异升迁为主簿。张说在并州时，延请李憕到幕府中。等到张说执政时，李憕担任长安尉。宇文融核查天下田亩，高标准选拔官属，多招致贤才以加重其权力。上表借调李憕为监察御史，分道检查核实。因为考核成绩正式任命为御史。因小过失受牵连，下任晋阳令。三次升迁至给事中。努力治理，有任事的称誉，明于簿册考核，下属不敢欺骗。违背了李林甫的意愿，外放为河南少尹。尹萧炅内倚权势，枉法营私，李憕裁抑他的谬误，官吏下属依赖他。道士孙甑生以旁门左道得宠，借祭祀之事往来嵩山、少室之间，干涉请托扰乱吏治，李憕不予理睬，所以孙甑生挟持萧炅在朝廷诬陷他。天宝初年，出任清河太守。推举善政，升迁广陵长史，百姓为他立祠祭祀祝祷，每年不断。因追捕贼寇不力，调任彭城太守。封酒泉县侯。接连调任襄阳、河东，都兼任采访处置使；入朝担任京兆尹。杨国忠厌恶他，改任光禄卿、东京留守。

安禄山反，玄宗遣封常清募兵东京，憕与留台御史中丞卢弈、河南尹达奚珣缮城垒，绥励士卒，将遏贼西锋。帝闻，擢礼部尚书。禄山度河，号令严密，候诇不能知。已陷陈留、荥阳，杀张介然、崔诐，不数日，薄城下。常清兵皆白徒，战不胜，辄北。憕收残士数百，裒断弦折矢坚守，人不堪斗。憕约弈："吾曹荷国重寄，虽力不敌，当死官。"部校皆夜缒去，憕坐留守府，弈守台。城陷，禄山鼓而入，杀数千人，矢著阙门，执憕、弈及官属蒋清，害之。有诏赠司徒，谥曰忠懿。河、洛平，再赠太尉，拜一子五品官。

安禄山反叛，玄宗派封常清在东京招募士兵，李憕与留台御史中丞卢弈、河南尹达奚珣修缮城垒，安抚激励士卒，将要遏制贼寇向西的锋芒。皇帝听说后，提拔李憕为礼部尚书。安禄山渡过黄河，号令严密，侦察人员不能得知。已经攻陷陈留、荥阳，杀死张介然、崔诐，不几天，逼近城下。封常清的士兵都是未经训练的人，作战不胜，就败退。李憕收集残兵数百人，收集断弦折箭坚守，人已不能战斗。李憕与卢弈约定："我们肩负国家的重托，虽然力量不敌，应当死于官职。"部将都在夜里缒城离去，李憕坐在留守府中，卢弈守在御史台。城陷落后，安禄山击鼓而入，杀死数千人，箭矢射在宫阙门上，抓住李憕、卢弈及官属蒋清，杀害了他们。有诏追赠司徒，谥号忠懿。河洛平定后，再次追赠太尉，任命一个儿子为五品官。

憕通《左氏春秋》，颇殖产伊川，占膏腴，自都至阙口，畴墅弥望，时谓"地癖"。岩仕终少府监，产利埒憕云。

李憕通晓《左氏春秋》，在伊川大量购置产业，占据肥沃土地，从都城到阙口，田畴别墅一望无际，当时人称为"地癖"。郑岩最终官至监察御史，产业利润与李憕相当。

憕十余子，江、涵、沨、瀛等同遇害，唯源、彭脱。

李憕有十多个儿子，李江、李涵、李沨、李瀛等同时遇害，只有李源、李彭逃脱。

源八岁家覆，俘为奴，转侧民间。及史朝义败，故吏识源于洛阳者赎出之，归其宗属。代宗闻，授河南府参军，迁司农主簿。以父死贼手，常悲愤，不仕不娶，绝酒荤。惠林佛祠者，憕旧墅也，源依祠居，阖户日一食。祠殿，其先寝也，每过必趋，未始践阶。自营墓为终制，时时偃卧埏中。

李源八岁时全家覆灭，被俘为奴，辗转流落民间。等到史朝义失败后，旧吏在洛阳认识李源的将他赎出，归还他的宗族亲属。代宗听说后，任命为河南府参军，升迁司农主簿。因为父亲死于贼寇之手，常常悲愤，不出仕不娶妻，断绝酒肉。惠林佛祠，是李憕的旧别墅，李源依靠祠庙居住，闭门每天只吃一顿饭。祠庙殿堂，是他祖先的寝处，每次经过必定快步，从未踏上台阶。自己营造墓穴作为终身归宿，时时躺卧在墓道中。

长庆初，年八十矣，御史中丞李德裕表荐源，曰："贾谊称：守圉捍敌之臣，死城郭封疆。天宝时，士罕伏节，逆羯始兴，委符组、弃城郭者不为耻，而憕约义同列，守位自如，抵刃就终，臣节之光由憕始。而源天与至孝，绝心禄仕五十余年，常守沈默，理契深要，一辞开析，百虑洗然。抱此真节，弃于清世，臣窃为陛下惜之。"穆宗下诏曰："昔盗起幽陵，振荡河、洛，赠太尉憕处难居首，正色就死，两河闻风，再固危壁，殊节卓焉，到今称之。源有曾参之行、巢父之操，泊然无营，汔此高年。夫褒忠，所以劝臣节也；旌孝，所以激人伦也；镇浇浮，莫如尚义；厚风俗，莫如尊老。举是四者，大儆于时。其以源守谏议大夫，赐绯鱼袋。"河南尹遣官敦谕上道，帝自遣使者持诏书袍笏即赐，又赐绢二百匹。源顿首受诏，谓使者："伏疾年耄，不堪趋拜。"即附表谢，辞吐哀悫，一无受。寻卒。敬宗时，擢憕孙为河南兵曹参军。

长庆初年，李源已八十岁了，御史中丞李德裕上表推荐李源，说："贾谊说：守卫疆土抵御敌人的臣子，死于城郭封疆。天宝时期，士人很少能坚守节操，逆胡羯人开始兴起时，抛弃符节印信、放弃城池的人不以为耻，而李憕与同僚约定大义，坚守职位自如，面对刀刃而就终，臣子节操的光辉从李憕开始。而李源天性至孝，断绝功名利禄之心五十余年，常保持沉默，理契合深要，一言开解，百虑洗涤。怀抱如此真正的节操，却被遗弃于清平之世，臣私下为陛下惋惜。"穆宗下诏说："从前盗贼起于幽陵，震动河洛，追赠太尉李憕处在危难之首，正色就死，两河闻风，再次固守危壁，卓越的节操，至今称颂。李源有曾参的孝行、巢父的节操，淡泊无求，到了如此高龄。褒奖忠臣，是为了劝勉臣子节操；表彰孝行，是为了激励人伦；抑制浮薄，不如崇尚义气；敦厚风俗，不如尊敬老人。推举这四点，大大警示于当时。任命李源为守谏议大夫，赐绯鱼袋。"河南尹派官员敦促晓谕上路，皇帝亲自派使者持诏书袍笏当面赐予，又赐绢二百匹。李源叩头接受诏书，对使者说："我疾病缠身年老力衰，不能趋拜。"随即附表谢恩，言辞悲哀恳切，一概不接受。不久去世。敬宗时，提拔李憕的孙子为河南兵曹参军。

彭擢明经第。天宝中，选名臣子可用者，自咸宁丞迁右补阙。从天子入蜀。后憕数年卒。有孙景让、景庄、景温，别传。

李彭考中明经科。天宝年间，选拔名臣之子中可用的，从咸宁丞升迁右补阙。跟随天子入蜀。在李憕之后数年去世。有孙子李景让、李景庄、李景温，另有传记。

武德功臣十六人，贞观功臣五十三人，至德功臣二百六十五人。德宗即位，录武德以来宰相及实封功臣子孙，赐一子正员官。史馆考勋名特高者九十二人，以三等条奏。第一等，以其岁授官。第二等，以次年。第三等，子孙数讼于朝，有诏差为二等，增至百八十七人。每等，武德以来宰相为首，功臣次之，至德以来将相又次之。大中初，又诏求李岘、王珪、戴胄、马周、褚遂良、韩瑗、郝处俊、娄师德、王及善、朱敬则、魏知古、陆象先、张九龄、裴寂、刘文静、张柬之、袁恕已、崔玄暐、桓彦范、刘幽求、郭元振、房琯、寺履谦、李嗣业、张巡、许远、卢弈、南霁云、萧华、张镐、李勉、张镒、萧复、柳浑、贾耽、马燧、李憕三十七人画像，续图凌烟阁云。

武德功臣十六人，贞观功臣五十三人，至德功臣二百六十五人。德宗即位后，录用武德以来宰相及实封功臣的子孙，赐一个儿子为正员官。史馆考核功勋名望特别高的九十二人，分三等条列上奏。第一等，在当年授官。第二等，在次年。第三等，子孙多次到朝廷诉讼，有诏书差分为二等，增加到一百八十七人。每等中，武德以来的宰相为首，功臣次之，至德以来的将相又次之。大中初年，又下诏寻求李岘、王珪、戴胄、马周、褚遂良、韩瑗、郝处俊、娄师德、王及善、朱敬则、魏知古、陆象先、张九龄、裴寂、刘文静、张柬之、袁恕已、崔玄暐、桓彦范、刘幽求、郭元振、房琯、袁履谦、李嗣业、张巡、许远、卢弈、南霁云、萧华、张镐、李勉、张镒、萧复、柳浑、贾耽、马燧、李憕三十七人画像，续绘于凌烟阁。

司空、太子太傅、知门下省事、梁国公房玄龄

（以下为功臣名单，予以保留）

尚书右仆射、检校侍中、莱国公杜如晦

太子太保、同中书门下三品、宋国公萧瑀

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知政事、上柱国、申国公高士廉

太子太师、知政事、特进、郑国公魏征

侍中、永宁郡公王珪

吏部尚书、参豫朝政、道国公戴胄

中书令、江陵县子岑文本

中书令、兼太子左庶子、检校吏部尚书、高唐县公马周

侍中、兼太子左庶子、检校吏部礼部民部尚书事、清苑县男刘洎

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河南郡公褚遂良

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三品、燕国公于志宁

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少傅、北平县公张行成

中书令、行侍中、兼太子少保、蓚县公高季辅

侍中、兼太子宾客、袭颍川县公韩瑗

中书令、兼太子詹事、南阳县侯来济

侍中、兼太子宾客张文瓘

侍中、甑山县公郝处俊

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右庶子、酒泉县公李义琰

内史、河东县侯裴炎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温国公苏良嗣

内史、梁国公狄仁杰

纳言、检校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天兵军大总管、陇右诸军大使、谯县子娄师德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石泉县公王方庆

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袭邢国公王及善

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令、知兵部尚书事、齐国公魏元忠

紫微令、梁国公姚崇

正谏大夫、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朱敬则

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许国公苏瑰

吏部尚书、兼侍中、广平郡公宋璟

黄门监、梁国公魏知古

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兖国公陆象先

紫微侍郎、同紫微黄门平章事、许国公苏颋

中书令、河东县侯张嘉贞

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清水县公李元纮

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宜阳县子韩休

中书令、始兴县伯张九龄

司空、河东郡公裴寂

纳言、上柱国、鲁国公刘文静

太尉、检校中书令、同中书门下三品、扬州大都督、赵国公长孙无忌

礼部尚书、河间郡王孝恭

尚书右仆射、检校中书令、行太子左卫率、上柱国、卫国公李靖

司空、兼太子太师、英国公李勣

开府仪同三司、鄜州都督、鄂国公尉迟敬德

左光禄大夫、洛州都督、蒋国公屈突通

陕东道大行台、吏部尚书、郧国公殷开山

卫尉卿、夔国公刘弘基

泽州刺史、邳国公长孙顺德

民部尚书、上柱国、莒国公唐俭

右骁卫大将军、驸马都尉、谯国公柴绍

右骁卫大将军、褒国公段志玄

洪州都督、渝国公刘政会

左武候将军、相州都督、郯国公张公谨

右武卫大将军、卢国公程知节

左武卫大将军、上柱国、胡国公秦叔宝

弘文馆学士、秘书监、永兴县公虞世南

右卫大将军、兼太子右卫率、工部尚书、武阳县公李大亮

左武卫大将军、邢国公苏定方

夏官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清边道行军总管、耿国公王孝杰

中书令、汉阳郡公张柬之

中书令、博陵郡公崔玄暐

侍中、平阳郡公敬晖

侍中、谯国公桓彦范

中书令、南阳郡公袁恕已

右武卫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韩国公张仁愿

尚书左丞相、兼黄门监、徐国公刘幽求

黄门侍郎、参知机务、脩文馆学士、齐国公崔日用

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代国公郭元振

尚书左承相、兼中书令、集贤院学士、燕国公张说

紫微侍郎、上柱国、赵国公王琚

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持节朔方军节度大使、中山郡公王晙

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河南江淮副元帅、东都留守、冀国公裴冕

文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清河县公房琯

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卫国公桂鸿渐

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卫尉卿、兼怀州刺史、虢国公李嗣业

平卢军节度使、柳城郡太守刘正臣

恒州刺史、卫尉少卿、兼御史中丞颜杲卿

常山郡太守袁履谦

河南节度副使、左金吾卫将军、检校主客郎中、兼御史中丞张巡

睢阳郡太守、兼御史中丞许远

御史中丞、留台东都、知武部选卢弈

睢阳郡太守、特进左金吾卫将军南霁云

右第一右第一内史令、延安郡公窦威

内史令、延安郡公窦威

将作大匠、判纳言、陈国公窦抗

侍中、兼太子左庶子、江国公陈叔达

纳言、观国公杨恭仁

判吏部尚书、参议朝政、安吉郡公杜淹

中书令、虞国公温彦博

中书侍郎、检校刑部尚书、参知机务崔仁师

中书令、兼检校太子詹事、上柱国、安国公崔敦礼

户部尚书、平恩县公许圉师

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浿江道行军总管任雅相

度支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范阳郡公卢承庆

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兼弘文馆学士、楚国公上官仪

右相、广平郡公刘祥道

左侍极、兼检校左相、嘉兴县子陆敦信

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乐城县公刘仁轨

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安平郡公李安期

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宾客、袭道国公戴至德

司列少常伯、太子右中护、兼正谏大夫、同东西台三品赵仁本

中书令、赵国公李敬玄

中书令、兼太子左庶子薛元超

中书令、同中书门下三品崔知温

侍中、同中书门下三品、袭广平郡公刘齐贤

纳言、乐平县男王德真

地官尚书、检校纳言、钜鹿县男魏玄同

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特进、辅国大将军、邓国公岑长倩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临淮县男刘祎之

纳言、博昌县男韦思谦

地官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格辅元

司礼卿、判纳言事、渤海县子欧阳通

内史李昭德内史李昭德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陆元方

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陆元方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杜景佺

尚书右仆射、兼太子宾客、同中书门下三品、郧国公韦安石

左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三品、知东都留守、赵郡公李怀远

中书令、逍遥公韦嗣立

守侍中、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右庶子、常山县男李日知

检校黄门监、渔阳县伯卢怀慎

中书令、左丞相、兼侍中、安阳郡公源乾曜

黄门侍郎、同紫微黄门平章事、魏县侯杜暹

侍中、赵城侯裴耀卿

左武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雀安王神通

左武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淮安王李神通

特进、太常卿、江夏王道宗

特进、太常卿、江夏王李道宗

荆州都督、周国公武士彟

右屯卫大将军、检校晋州都督总管、谯国公窦琮

少府监、葛国公刘义节

右光禄大夫、罗国公张平高

洛州都督、右卫大将军、酂国公窦轨

夔州都督、息国公张长愻

金紫光禄大夫、夷国公李子和

左监门卫大将军、检校右武候将军、荣国公樊兴

左监门卫大将军、巢国公钱九陇

右骁卫大将军、归国公安兴贵

右武卫大将军、申国公安脩仁

殿中监、郢国公宇文士及

右武卫大将军、沔阳郡公公孙武达

荆州都督、怀宁郡公杜君绰

右骁卫将军、濮国公庞卿恽

代州都督、同安郡公郑仁泰

右翊卫将军、遂安郡公李安远

幽州都督、历阳郡公独孤彦云

始州刺史、左屯卫大将军、襄武郡公刘师立

右威卫大将军、济东郡公李孟尝

右监门卫大将军、河南县公元仲文

右监门卫将军、庐陵郡公秦师行

左领军大将军、新兴公马三宝

右卫大将军、驸马都尉、毕国公阿史那社尔

镇军大将军、虢国公张士贵、左卫大将军、琅邪郡公牛进达

镇军大将军、嘉州郡公周护

陕州刺史、天水郡公丘行恭

潭州都督、吴兴郡公沈叔安

散骑常侍、丰城县男姚思廉

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特进、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宋国公唐休璟

左羽林军大将军、辽阳郡王李多祚

左领军大将军、赵国公李湛

刑部尚书、太子宾客、魏国公杨元琰

殿中监、兼知总监、汝南郡公翟无言

冠军大将军、左羽林军大将军、光禄卿、天水县公赵承恩

将作大匠裴思谅

右羽林军将军、弘农郡公杨执一

左卫将军、河东郡公薛思行

光禄卿、驸马都尉、琅邪郡公王同皎

中书令、越国公钟绍京

太仆卿、立节郡王薛崇简

右金吾卫大将军、凉国公李延昌

太子中允同正、冀国公冯道力

少府监、赵国公崔谔之

左监门卫中候、光禄卿、申国公许辅乾

左金吾大将军、邓国公张暐

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左羽林军大将军、平阳郡公薛讷

河南副元帅、太尉兼侍中、临淮郡王李光弼

河东节度副大使、守司空、兼兵部尚书、霍国公王思礼

左相、豳国公韦见素

太保、韩国公苗晋卿

中书令、赵国公崔圆

太原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金城郡王辛云京

河西陇右副元帅、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凉国公李抱玉

太子太师、检校尚书右仆射、知省事、信都郡王田神功

四镇北庭泾原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知省事、扶风郡王马璘

左羽林军大将军、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薛景仙

右散骑常侍、检校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尚衡

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北都留守、河东节度副大使、南阳郡公邓景山

河东节度副使、兼雁门郡太守、光禄卿贾循

礼部尚书、东京留守、酒泉县侯李憕

东平郡太守姚訚

右第二右第二卢弈，黄门监怀慎少子也。疏眉目，丰下，谨重寡欲，斤斤自脩。与兄奂名相上下，而刚毅过之。天宝初为鄠令，所治辄最，积功擢给事中，拜御史中丞。自怀慎、奂及弈，三居其官，清节似之，时传其美。俄留台东都，兼知武部选。

卢弈，是黄门监卢怀慎的小儿子。眉目疏朗，下巴丰满，谨慎稳重少有欲望，严于自我修养。与兄长卢奂名声不相上下，而刚毅超过他。天宝初年担任鄠县县令，所治理的地方总是最优，累积功劳提拔为给事中，拜为御史中丞。从卢怀慎、卢奂到卢弈，三代人担任这个官职，清廉的节操相似，当时传为美谈。不久留守东都御史台，兼管武部选举。

安禄山陷东都，吏亡散。弈前遣妻子怀印间道走京师，自朝服坐台。被执，将杀之，即数禄山罪，徐顾贼徒曰："为人臣者当识逆顺，我不蹈失节，死何恨？"观者恐惧。弈临刑，西向再拜而辞，骂贼不空口，逆党为变色。肃宗诏赠礼部尚书，下有司谥。时以为洛阳亡，操兵者任其咎，执法吏去之可也，委身寇仇，以死谁怼？博士独孤及曰："荀息杀身于晋，不食其言也；玄冥勤其官水死，守位忘躬也；伯姬待姆而火死，先礼后身也。彼死之日，皆于事无补。然则禄山乱大于里、丕，弈廉察之任，切于玄冥之官。分命所系，不啻保姆；逆党兵威，烈于水火。于斯时也，能与执干戈者同其戮力，挽之不来，推之不去，全操白刃之下，孰与夫怀安偷生者同其风？请谥曰贞烈。"诏可。

安禄山攻陷东都，官吏逃散。卢弈事先派妻子怀揣官印从小路逃往京师，自己穿着朝服坐在御史台。被俘后，将要被杀时，就列举安禄山的罪状，缓缓看着贼徒说："作为人臣应当知道逆顺，我不至于失节，死有什么遗憾？"观看的人恐惧。卢弈临刑时，向西两次拜别，骂贼不绝口，逆党为之变色。肃宗下诏追赠礼部尚书，交付有关部门议定谥号。当时有人认为洛阳沦亡，持兵器的人应承担责任，执法的官吏离去就可以了，投身于寇仇之中，以死又能怨谁呢？博士独孤及说："荀息在晋国杀身，是不食其言；玄冥勤于其官死于水中，是守位忘身；伯姬等待保姆而被火烧死，是先礼后身。他们死的时候，都对事情没有补益。然而安禄山之乱大于里克、丕郑，卢弈廉察的职责，比玄冥的官职更为切要。职分所系，不亚于保姆；逆党的兵威，烈于水火。在这个时候，能与持干戈者同力，拉不来推不去，在白刃之下保全操守，谁与那些怀安偷生者有相同的风范？请谥为贞烈。"诏书批准。

子杞，别有传。杞子元辅。

儿子卢杞，另有传记。卢杞的儿子卢元辅。

元辅字子望，少以清行闻。擢进士，补崇文校书郎。杞死，德宗念之不忘，拜元辅左拾遗。历杭、常、绛三州刺史，课当最，召授吏部郎中，进累兵部侍郎，为华州刺史，卒。

卢元辅字子望，年少时以清高的品行闻名。考中进士，补任崇文校书郎。卢杞死后，德宗念念不忘，拜卢元辅为左拾遗。历任杭、常、绛三州刺史，考核应为最优，召入朝中任命为吏部郎中，累进兵部侍郎，担任华州刺史，去世。

元辅端静介正，能绍其祖，故历显剧，而人不以杞之恶为累云。

卢元辅端正沉静耿介正直，能够继承他祖父的德行，所以历任显要繁剧的官职，而人们不因卢杞的恶行而牵连他。

张介然者，猗氏人，本名六朗。性慎愿，长计画。始为河、陇支郡太守。王忠嗣、皇甫惟明、哥舒翰踵领节度，并署营田、支度等使。入奏称旨，赐与良渥。介然启曰："臣位三品，当给棨戟。若列于京师，虽富贵，不为乡人知，愿得列戟故里。"玄宗许之，别赐戟京师第门，仍赐绢五百匹，宴闾里长老。本乡得列戟，自介然始。翰荐为少府监，历卫尉卿。

张介然，猗氏人，本名六朗。性格谨慎诚实，长于谋划。起初担任河、陇支郡太守。王忠嗣、皇甫惟明、哥舒翰相继担任节度使，都任命他为营田、支度等使。入朝奏事符合旨意，赏赐优厚。张介然启奏说："臣位居三品，应当赐给棨戟。如果陈列在京师，虽然富贵，乡人不知道，希望能在故乡列戟。"玄宗答应了他，另外赐戟在京师宅第门前，还赐绢五百匹，宴请乡里长老。本乡得以列戟，从张介然开始。哥舒翰推荐他为少府监，历任卫尉卿。

禄山反，授河南节度采访使，守陈留。陈留据水陆剧，居民孳夥，而太平久，不知战。介然到屯不三日，贼已度河。车骑蹂腾，烟尘漫数十里，日为夺色。士闻钲鼓声，皆褫气不能授甲。凡旬六日，城陷。初，有诏购贼首而暴诛庆宗状。禄山入陈留，见诏书，拊膺大哭曰："我何罪！吾子亦何罪，乃杀之！"即大恚愤，杀陈留降者万人以逞，血流成川，斩介然于军门。以伪将李廷望为节度使，守陈留。

安禄山反叛后，任命张介然为河南节度采访使，守卫陈留。陈留占据水陆要冲，居民众多，而太平已久，不知战事。张介然到任不到三天，贼寇已渡过黄河。车骑蹂踏奔腾，烟尘弥漫数十里，太阳为之失色。士兵听到钲鼓声，都丧气不能穿上铠甲。共十六天，城池陷落。起初，有诏书悬赏贼首并公布诛杀安庆宗的情况。安禄山进入陈留，见到诏书，拍胸大哭说："我有什么罪！我的儿子又有什么罪，竟杀了他！"随即大怒愤恨，杀陈留投降者万人以泄愤，血流成河，在军门斩了张介然。任命伪将李廷望为节度使，守卫陈留。

禄山已拔陈留，则鼓而前，无敢亢。中宿攻荥阳，太守崔无诐率众乘城，闻师噪，自队如雨，无诐与官属皆死贼手。以伪将武令珣戍焉。

安禄山攻下陈留后，就击鼓前进，无人敢抵抗。夜半攻打荥阳，太守崔无诐率众登城，听到军队喧噪，自行坠落如雨，崔无诐与官属都死于贼寇之手。派伪将武令珣戍守此地。

无诐者，本韦后外家，博陵旧望也。始，无诐娶萧至忠女，至忠败，被贬。久乃为益州司马。素善杨国忠，既用事，引为少府监，守荥阳。有诏赠礼部尚书，谥曰毅勇。

崔无诐，本是韦后外家，博陵旧望族。起初，崔无诐娶萧至忠的女儿，萧至忠败亡后，被贬谪。很久以后才担任益州司马。素来与杨国忠交好，杨国忠当权后，引荐为少府监，守卫荥阳。有诏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毅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