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新唐书 · 卷一百六十三·列传第八十八

唐 · 欧阳修、宋祁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孔穆崔柳杨马孔巢父,字弱翁,孔子三十七世孙。少力学,隐徂来山。永王璘称兵江淮,辟署幕府,不应,铲迹民伍。璘败,知名。广德中,李季卿宣抚江淮,荐为左卫兵曹参军。三迁库部员外郎。出为泾原行军司马。累拜湖南观察使,未行,会普王为荆襄副元帅,署行军司马。俄而德宗狩奉天,行在擢给事中,为河中、陕、华招讨使,累上破贼方略,帝嘉纳。

孔巢父,字弱翁,是孔子三十七世孙。少年时努力学习,隐居在徂来山。永王李璘在江淮起兵,征辟他到幕府任职,他不答应,混迹于平民之中。李璘失败后,他出了名。广德年间,李季卿宣抚江淮,推荐他担任左卫兵曹参军。三次升迁任库部员外郎。外放为泾原行军司马。多次升迁被任命为湖南观察使,还未上路,恰逢普王担任荆襄副元帅,任命他为行军司马。不久德宗出巡奉天,皇帝行在提升他为给事中,担任河中、陕、华招讨使,多次献上破贼方略,皇帝赞赏并采纳。

未几,兼御史大夫,为魏博宣慰使。巢父辩而才,及见田悦,与言君臣大义,利害逆顺,开晓其众。是时,悦久不臣,下皆厌乱,杂然喜曰:"不图今日还为王人!"酒中,悦起,自陈骑射工,曰:"陛下见用,何敌不摧!"巢父曰:"若尔,不蚤自归,乃一剧贼耳。"悦曰:"能为剧贼,岂不能为功臣乎?"巢父曰:"国方多虞,待子而息。"悦谢焉。数日,田绪杀悦,与大将邢曹俊等听命,巢父即以绪权知军务,纾其难。

不久,兼任御史大夫,担任魏博宣慰使。孔巢父能言善辩而有才能,见到田悦后,与他谈论君臣大义、利害逆顺,开导晓谕他的部众。当时,田悦长期不臣服,部下都厌倦了动乱,纷纷高兴地说:"没想到今天还能重新成为朝廷的人!"饮酒中间,田悦起身,自述骑射精良,说:"陛下若用我,什么敌人不能摧毁!"孔巢父说:"如果这样,你不早点归顺,就是一个大盗罢了。"田悦说:"能做大盗,难道就不能做功臣吗?"孔巢父说:"国家正多忧患,等待你来平息。"田悦表示感谢。几天后,田绪杀了田悦,与大将邢曹俊等听从命令,孔巢父就让田绪暂时代理军务,缓解了危难。

李怀光据河中,帝复令巢父宣慰,罢其兵,以太子太保授之。怀光素服待命,巢父不止。众忿曰:"太尉无官矣!"方宣诏,乃噪而合,害巢父,并杀中人啖守盈。初,巢父至,怀光以其使魏博而田悦死,疑其谋出巢父,故军乱不肯救。帝闻震悼,赠尚书左仆射,谥曰忠。诏具礼收葬,赐其家粟帛,存恤之。

李怀光占据河中,皇帝又派孔巢父去宣慰,罢免他的兵权,授予他太子太保。李怀光穿着素服等待命令,孔巢父没有停留。众人愤怒地说:"太尉没有官了!"正在宣读诏书时,就喧哗聚集起来,杀害了孔巢父,并杀了宦官啖守盈。当初,孔巢父到河中时,李怀光因为他出使魏博而田悦死了,怀疑这个计谋是孔巢父出的,所以军队作乱时不肯救援。皇帝听说后震惊哀悼,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忠。下诏备礼收葬,赐给他家粮食布帛,抚恤慰问。

从子戣、戡、戢。

侄子孔戣、孔戡、孔戢。

戣,字君严,擢进士第。郑滑卢群辟为判官,群卒,摄揔留务。监军杨志谦雅自肆,众皆恐。戣邀志谦至府,与对榻卧起,示不疑,志谦严惮不敢动。入为侍御史,累擢谏议大夫。条上四事:一、多冗官,二、吏不奉法,三、百姓田不尽垦,四、山泽榷酤为州县弊。宪宗异其言。中人刘希光受赇二十万缗,抵死,吐突承璀坐厚善,逐为淮南监军。太子舍人李涉知帝意,投匦上言承璀有功不可弃。戣得副章,不肯受,面质让之。涉更因左右以闻,戣劾奏涉结近幸,营罔上听。有诏斥涉峡州司马,宦宠侧目,人为危之,戣自以适所志,轩轩甚得。

孔戣,字君严,考中进士。郑滑节度使卢群征辟他为判官,卢群去世后,他代理总管留后事务。监军杨志谦向来放纵,众人都很恐惧。孔戣邀请杨志谦到府中,与他同榻卧起,表示不怀疑,杨志谦畏惧不敢妄动。入朝任侍御史,多次升迁任谏议大夫。逐条上奏四件事:一、多余冗官太多,二、官吏不奉行法令,三、百姓田地没有全部开垦,四、山泽专卖是州县的弊害。宪宗对他的话感到惊异。宦官刘希光受贿二十万缗,被处死,吐突承璀因与他交好而受牵连,被驱逐为淮南监军。太子舍人李涉知道皇帝的心意,向匦函投书说吐突承璀有功不可弃置。孔戣得到副本,不肯接受,当面质问责备他。李涉又通过左右近臣让皇帝知道,孔戣弹劾上奏说李涉勾结近臣宠幸,图谋蒙蔽皇上视听。有诏书斥逐李涉为峡州司马,宦官宠臣侧目而视,人们为他感到危险,孔戣自己却认为实现了志向,意气轩昂十分得意。

俄兼太子侍读,改给事中。江西观察使李少和坐赃,狱寝不下;博陵崔易简杀从父兄,鞫状具。京兆尹左右之,翻其情。戣慷慨论正,贬少和,杀易简,夺尹三月俸。再迁尚书左丞。信州刺史李位好黄老道,数祠祷,部将韦岳告位集方士图不轨,监军高重谦上急变,捕位劾禁中。戣奏:"刺史有罪,不容系仗内,请付有司。"诏还御史台。戣与三司杂治,无反状。岳坐诬罔诛,贬位建州司马。中人愈怒,故出为华州刺史。明州岁贡淡菜蚶蛤之属,戣以为自海抵京师,道路役凡四十三万人,奏罢之。历大理卿、国子祭酒。

不久兼任太子侍读,改任给事中。江西观察使李少和犯贪赃罪,案件搁置不下;博陵崔易简杀了堂兄,审讯材料已完备。京兆尹偏袒他,推翻案情。孔戣慷慨公正地论辩,使李少和被贬,崔易简被杀,削夺京兆尹三个月俸禄。再次升迁任尚书左丞。信州刺史李位喜好黄老道术,多次祭祀祈祷,部将韦岳告发李位召集方士图谋不轨,监军高重谦上告紧急变故,逮捕李位在宫中弹劾。孔戣上奏:"刺史有罪,不应关押在禁中,请交付有关衙门。"诏书发回御史台。孔戣与三司共同审理,没有谋反的情状。韦岳因诬陷被诛杀,李位被贬为建州司马。宦官更加愤怒,所以把他外放为华州刺史。明州每年进贡淡菜、蚶蛤之类,孔戣认为从海上运到京师,沿途役使共四十三万人,上奏罢免了此事。历任大理卿、国子祭酒。

会岭南节度使崔咏死,帝谓裴度曰:"尝论罢蚶菜者,谁欤?今安在?是可往,为朕求之。"度以戣对,即拜岭南节度使。既至,免属州逋负十八万缗、米八万斛、黄金税岁八百两。先是,属刺史俸率三万,又不时给,皆取部中自衣食。戣乃倍其俸,约不得为贪暴,稍以法绳之。南方鬻口为货,掠人为奴婢,戣峻为之禁。亲吏得婴儿于道,收育之,戣论以死,由是闾里相约不敢犯。士之斥南不能北归与有罪之后百余族,才可用,用之,禀无告者,女子为嫁遣之。蕃舶泊步有下碇税,始至有阅货宴,所饷犀琲,下及仆隶,戣禁绝,无所求索。旧制,海商死者,官籍其资,满三月无妻子诣府,则没入。戣以海道岁一往复,苟有验者不为限,悉推与。

恰逢岭南节度使崔咏去世,皇帝对裴度说:"曾经议论罢免蚶菜进贡的人,是谁?如今在哪里?这个人可以前往,替朕寻找他。"裴度以孔戣回答,随即任命他为岭南节度使。到任后,免除所属各州拖欠的赋税十八万缗、米八万斛、黄金税每年八百两。在此之前,所属刺史的俸禄大约三万,又不按时发给,都从所辖地区自取衣食。孔戣于是加倍他们的俸禄,约定不得贪污暴虐,逐渐以法度约束他们。南方贩卖人口为货物,掠夺人做奴婢,孔戣严加禁止。亲信属吏在路上捡到一个婴儿,收养了他,孔戣判其死罪,从此乡里相约不敢犯法。被贬谪到南方不能北归的士人和有罪者的后代一百多族,有才能可用的,就任用他们,没有依靠的就发给粮食,女子则为她们操办出嫁。外国商船停泊码头有下碇税,刚到时有过货宴,所馈赠的犀角珠宝,下至仆隶,孔戣全部禁止,无所索取。按照旧制,海商死亡,官府登记其财产,满三个月没有妻子儿女到官府认领,就充公没收。孔戣认为海路一年往返一次,如果有凭证就不限定期限,全部归还给家属。

自贞元中,黄洞诸蛮叛,久不平。容、桂二管利虏掠,幸有功,乃请合兵讨之。戣固言不可,帝不听,大发江、湖兵,会二管入讨。士被瘴毒死者不胜计,安南乘之,杀都护李象古,而桂管裴行立、容管阳旻皆无功,忧死;独戣不邀一旦功,交、广晏然大治。

自贞元年间以来,黄洞各蛮族叛乱,长久不能平定。容、桂二管贪图虏掠的利益,希望立功,于是请求合兵讨伐。孔戣坚决说不可,皇帝不听,大举征发江、湖的军队,会合二管进讨。士兵感染瘴毒而死的不计其数,安南趁机作乱,杀了都护李象古,而桂管裴行立、容管阳旻都没有功劳,忧愁而死;只有孔戣不贪图一时之功,交、广地区安然太平,治理得很好。

穆宗立,以吏部侍郎召,改右散骑常侍,还为左丞,以老自乞。雅善韩愈,谓曰:"公尚壮,上三留,何去之果?"戣曰:"吾岂要君者?吾年,一宜去;吾为左丞,不能进退郎官,二宜去。"愈曰:"公无留资,何恃而归?"曰:"吾负二宜去,尚奚顾子言?"愈嗟叹,即上疏言:"臣与戣同在南省,数与戣相见,其为人守节清苦,论议正平。年七十,筋力耳目未衰,忧国忘家,用意至到。如戣辈,在朝不过三数人,陛下不宜苟顺其求,不留自助也。《礼》:大夫七十致事,若不得谢,则赐之几杖安车,不必七十尽许致事。今戣据礼求退,陛下若不听许,亦无伤义,而有贪贤之美。"不报。以礼部尚书致仕,岁致羊酒如汉征士礼。卒,年七十三。赠兵部尚书,谥曰贞。

穆宗即位,以吏部侍郎的身份征召他,改任右散骑常侍,回朝后任左丞,因年老自己请求退休。与韩愈交好,韩愈对他说:"您还壮年,皇上三次挽留,为什么去得这样决绝?"孔戣说:"我难道是胁迫君主的人吗?我的年龄,一该去;我身为左丞,不能进退郎官,二该去。"韩愈说:"您没有留下资产,凭借什么回去?"回答说:"我背着两条该去的理由,还顾得上你的话吗?"韩愈感叹,随即上疏说:"臣与孔戣同在尚书省,多次与孔戣相见,他为人坚守节操清苦,议论公正平和。年纪七十,体力耳目没有衰退,忧国忘家,用心深远。像孔戣这样的人,在朝中不过三几个,陛下不应随便顺从他的请求,不留下他来帮助自己。《礼》说:大夫七十岁退休,如果不能辞退,就赐给他几杖安车,不一定七十岁都允许退休。如今孔戣依据礼制请求退休,陛下如果不允许,也无伤于义,而有贪贤的美名。"没有答复。孔戣以礼部尚书身份退休,每年赐送羊酒如同汉代征士的礼节。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追赠兵部尚书,谥号贞。

子遵孺,温裕,仕为天平节度使。遵孺子纬。

儿子孔遵孺、孔温裕,孔温裕官至天平节度使。孔遵孺的儿子孔纬。

纬,字化文,少孤,依诸父。多与有名者游,才誉蚤成。擢进士第,东川崔慎由表置幕府。从崔铉淮南,复从慎由守河中,再迁观察判官。宰相杨收荐以长安尉直弘文馆。迁监察御史,进礼部员外郎、兼集贤直学士。母丧解。还为右司员外郎。赵隐言其才,拜翰林学士,俄知制诰。频迁户部侍郎,擢御史中丞。纬方雅,疾恶若仇,中外闻风,未绳辄肃。三迁吏部侍郎。权要私谒至盈几,一不省,当路不悦,改太常卿。

孔纬,字化文,少年丧父,依靠叔伯们生活。多与有名望的人交往,才名早成。考中进士,东川节度使崔慎由上表把他安置在幕府。跟随崔铉到淮南,又跟随崔慎由镇守河中,两次升迁任观察判官。宰相杨收推荐他以长安尉身份在弘文馆任职。升任监察御史,晋升礼部员外郎,兼任集贤直学士。因母丧离职。回朝后任右司员外郎。赵隐称赞他的才能,被任命为翰林学士,不久知制诰。频繁升迁任户部侍郎,提升为御史中丞。孔纬方正儒雅,疾恶如仇,朝廷内外听到他的风声,没有受到约束就肃然了。三次升迁任吏部侍郎。权贵私下请托的信件堆满几案,一概不看,当权者不高兴,改任他为太常卿。

从僖宗西到蜀,以刑部尚书判户部。萧遘雅不喜,坐调度不给,改太子少保。及帝避朱玫,次陈仓,惟黄门卫士数百扈乘舆。诏拜纬御史大夫,令趣百官至行在。时群臣露次盩厔,为盗剽胁,衣囊略尽。纬谒宰相,欲有所论,遘与裴澈怨田令孜,不欲行,辞不见。纬召御史曰:"吾等身被恩,谊不辞难,今诏群臣皆不至,夫与人布衣游,犹缓急相恤,况于君乎?"且泣下。御史亦辞方寇夺,丐衣食,请办一日费而行。纬曰:"吾妻疾,旦暮尽,丈夫岂以家事后国事乎?公善自谋,吾行决矣。"往见李昌符曰:"诏书再至,而群臣顾未行。仆,大夫也,不敢后。愿假兵护送天子所。"昌符具资装送之。既及行在,纬策玫必反,建言关邑厄狭,不足驻六师,请幸梁州。即日去陈仓而玫兵至,微纬言几不脱。进拜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玫平,从帝还,领诸道盐铁转运使,累迁尚书左仆射,赐号"持危启运保乂功臣"。铁券恕十死,又赐天兴良田、善和里第各一区,兼京畿营田使。

跟随僖宗西行到蜀地,以刑部尚书身份兼管户部。萧遘一向不喜欢他,因调度不供给而获罪,改任太子少保。等到皇帝躲避朱玫,驻扎在陈仓,只有黄门卫士数百人护卫皇帝车驾。下诏任命孔纬为御史大夫,命令催促百官到皇帝行在。当时群臣露宿在盩厔,被盗贼抢劫威胁,衣物行囊几乎全被抢光。孔纬去拜见宰相,想要有所议论,萧遘与裴澈怨恨田令孜,不想走,推辞不见。孔纬召来御史说:"我们身受皇恩,按道义不应推辞危难,如今下诏而群臣都不来,与人以平民相交游,尚且急难时互相体恤,何况对于君主呢?"而且流下了眼泪。御史也推辞说正遭盗贼抢夺,乞求衣食,请求备办一天的费用再走。孔纬说:"我的妻子生病,早晚将死,大丈夫难道以家事置于国事之后吗?您好好为自己打算,我走了。"去见李昌符说:"诏书两次到来,而群臣却还没有走。我身为大夫,不敢落后。希望借兵护送我到天子所在之处。"李昌符备办物资行装送他。到达皇帝行在后,孔纬预料朱玫必定反叛,建议说关邑狭窄险要,不足以驻扎六军,请求皇帝到梁州去。当天离开陈仓而朱玫的军队就到了,没有孔纬的话几乎不能逃脱。升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朱玫被平定后,跟随皇帝回京,兼任诸道盐铁转运使,多次升迁任尚书左仆射,赐号"持危启运保乂功臣"。赐铁券免十次死罪,又赐天兴良田、善和里宅第各一处,兼任京畿营田使。

昭宗即位,进司空。以太学焚残,乃兼国子祭酒,完治之。加司徒,封鲁国公。帝将郊见,中尉枢密使索宰相朝服,有司白中人无衣冠助祭事,中尉怒,责礼官必得。纬言:"中人不朝服,国典也。陛下欲假借之,则请以所兼官为之服。"谏官固执,帝召谓曰:"方举大礼,为我容之。"进兼太保。时天武都头李顺节,疏暴人也,以浙西节度使兼平章事。台史白:"已谢,当班见百官。"纬判止之。明日,顺节盛服至,则无班,怏怏去。他日见纬,以为言,纬曰:"固疑公见望也。且百辟卿士,天子廷臣,班见宰相,以宰相为之长。公提天武健儿,据堂受礼,安乎?必欲用之,去都头乃可。"顺节惭缩不敢言。

昭宗即位,晋升司空。因为太学被焚毁残破,于是兼任国子祭酒,予以修复整治。加授司徒,封鲁国公。皇帝将要举行郊祀,中尉和枢密使索要宰相的朝服,有关部门禀告说宦官没有衣冠助祭的事,中尉发怒,责令礼官必须得到。孔纬说:"宦官不穿朝服,是国家的典制。陛下想要借给他们,那就请以他们所兼的官职来制作相应的服装。"谏官坚持己见,皇帝召见他们对他们说:"正要举行大礼,为我容忍一下。"晋升兼任太保。当时天武都头李顺节,是一个粗疏暴戾的人,以浙西节度使身份兼任平章事。台史禀告说:"已经谢恩,应当按班次拜见百官。"孔纬判定制止了此事。第二天,李顺节盛装而来,却没有班次,怏怏不乐地离去。另一天见到孔纬,以此事相问,孔纬说:"本来就怀疑您会见怪。而且百辟卿士,是天子的朝廷大臣,按班次拜见宰相,是因为宰相是他们的长官。您统领天武的健儿,占据朝堂接受拜礼,妥当吗?如果一定要这样做,去掉都头的职衔才行。"李顺节惭愧畏缩不敢再说了。

张濬将伐太原,帝不决,以问纬,纬助濬请。既濬败,坐傅会,出为荆南节度使,俄贬均州刺史。二人皆密结朱全忠,全忠为请,诏听所便,乃屏居华阴。李茂贞入杀韦昭度,帝恶大臣朋比,与藩臣交,更召纬入朝,再擢吏部尚书,以司空、门下侍郎复辅政。使者敦劝,力疾到京师,见帝呜咽流涕,自陈衰疾不任事,乞归田里。帝动容,诏使者送纬至堂视事。会天子出次石门,从至莎城,以病还都。家人召医视,纬曰:"天下方乱,何久求生?"不肯服药,卒,赠太尉。

张濬将要讨伐太原,皇帝犹豫不决,以此问孔纬,孔纬帮助张濬请求出兵。后来张濬战败,孔纬因附会被牵连,外放为荆南节度使,不久被贬为均州刺史。两人都暗中结交朱全忠,朱全忠为他们请求,诏书让听便,于是退居华阴。李茂贞入京杀了韦昭度,皇帝厌恶大臣结党营私,与藩镇交往,再次召孔纬入朝,再次提升为吏部尚书,以司空、门下侍郎身份重新辅政。使者敦促劝勉,他带病勉强到京师,见到皇帝哭泣流泪,自己陈述衰老有病不能胜任,乞求回归乡里。皇帝动容,下诏派使者送孔纬到政事堂理事。恰逢天子出驻石门,孔纬跟随到莎城,因病回到都城。家人召医生诊治,孔纬说:"天下正乱,为什么长久求活?"不肯服药,去世,追赠太尉。

戡,字胜始,进士及第,补修武尉,以大理评事佐昭义李长荣节度府。长荣死,卢从史自别将代之,留署掌书记。从史稍得志,益骄,与王承宗、田绪阴相结,欲久连兵以固其位。戡始阴争不从,则于会肆言以折之,从史始若受其言,后偃蹇不轨,戡遂以疾归洛阳。未几,李吉甫镇扬州,表置幕府,戡未应。从史曰:"是欲舍我而从人邪?"即诬以事,奏三上,诏以卫尉丞分司东都。自贞元后,帅镇劾奏僚佐,不验辄斥。至是,给事中吕元膺执不可。宪宗遣使谕曰:"朕非不知戡,行用之矣。"未几,卒,年五十七。从史败,追赠司勋员外郎。

孔戡,字胜始,进士及第,补任修武尉,以大理评事身份辅佐昭义节度使李长荣的幕府。李长荣死后,卢从史从别将职位上代替他,留下孔戡担任掌书记。卢从史渐渐得志,更加骄横,与王承宗、田绪暗中勾结,想要长期保持用兵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孔戡起初暗中谏争不听,就在聚会时放肆直言来折服他,卢从史起初好像接受了他的话,后来骄横不轨,孔戡于是称病回到洛阳。不久,李吉甫镇守扬州,上表请他在幕府任职,孔戡没有回应。卢从史说:"这是想舍弃我而跟从别人吧?"随即捏造事端诬陷他,三次上奏,诏书让他以卫尉丞身份分司东都。自贞元以后,方镇弹劾僚属,不经核实就斥退。到这时,给事中吕元膺坚持认为不可。宪宗派使者晓谕说:"朕不是不知道孔戡,将要任用他了。"不久,孔戡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卢从史败亡后,追赠孔戡为司勋员外郎。

戢,字方举。初,父死难,诏与一子官,补修武尉,不受,以让其兄戡。擢明经,书判高等,为校书郎、阳翟尉,累迁殿中侍御史,分司东都。昭义判官徐玫,故尝助卢从史为跋扈者,从史败,孟元阳代,欲复用之。戢移书昭义前系玫,乃上列其状。帝怒,流玫播州。转侍御史、库部员外郎。始,朱泚以彭偃为中书舍人,偃子充符得不死,辟鄜坊府。或荐其能,召还京师。戢谓京兆尹裴武曰:"泚所下诏令皆偃为之,悖逆子不鸟窜兽伏,乃干誉求进乎?子盍效季孙行父逐莒仆以勉事君者?"武即逐出充符。拜京兆少尹,再迁为湖南观察使,召授右散骑常侍、京兆尹。岁旱,文宗忧甚,戢躬祠曲江池,一夕大澍,帝悦,诏兼御史大夫。卒,赠工部尚书。

孔戢,字方举。当初,父亲死于国难,下诏给他一个儿子官职,补任修武尉,他不接受,让给了哥哥孔戡。考中明经科,书判成绩高等,担任校书郎、阳翟尉,多次升迁任殿中侍御史,分司东都。昭义判官徐玫,是以前曾经帮助卢从史专横跋扈的人,卢从史败亡后,孟元阳接替他,想再次任用徐玫。孔戢发文书给昭义方面要求先把徐玫关押起来,然后上奏列举他的罪状。皇帝发怒,把徐玫流放到播州。转任侍御史、库部员外郎。当初,朱泚任命彭偃为中书舍人,彭偃的儿子彭充符得以免死,被征辟到鄜坊幕府。有人推荐他的才能,被召回京师。孔戢对京兆尹裴武说:"朱泚所下的诏令都是彭偃写的,悖逆之子不躲藏起来,反而图取名誉追求进用吗?你何不效法季孙行父驱逐莒仆来勉励事奉君主的人?"裴武立即把彭充符驱逐出去。孔戢被任命为京兆少尹,再次升迁任湖南观察使,被召回朝任命为右散骑常侍、京兆尹。当年干旱,文宗非常忧虑,孔戢亲自到曲江池祭祀,当夜下了大雨,皇帝高兴,下诏让他兼任御史大夫。去世,追赠工部尚书。

子温业,字逊志,擢进士第。大中时,为吏部侍郎。求外迁,宰相白敏中顾同列曰:"吾等可少警,孔吏部不乐居朝矣。"后为太子宾客。

儿子孔温业,字逊志,考中进士。大中年间,担任吏部侍郎。请求外调,宰相白敏中对同僚们说:"我们可以稍微警惕了,孔吏部不愿意在朝中居留了。"后来担任太子宾客。

穆宁,怀州河内人。父元休,有名开元间,献书天子,擢偃师丞,世以儒闻。宁刚正,气节自任。以明经调盐山尉。安禄山反,署刘道玄为景城守,宁募兵斩之,檄州县并力捍贼。史思明略境,郡守召宁摄东光令御之。贼遣使诱宁,宁斩以徇,郡守恐怒贼令致死,即夺其兵,罢所摄。始,宁过平原,见颜真卿,尝商贼必反。及是,闻真卿拒禄山,即遗真卿书曰:"夫子为卫君乎?"真卿喜,署宁河北采访支使。宁以息属其母弟曰:"苟不乏嗣,足矣!"即驰谒真卿曰:"先人有嗣矣,我可从公死。"既而贼攻平原,宁劝固守,真卿不从,夜亡过河,见肃宗行在。帝问状,真卿对:"不用穆宁言,故至此。"帝异之,驰驿召宁,将以谏议大夫任之。会真卿以直忤旨,宁亦罢。

穆宁,怀州河内人。父亲穆元休,在开元年间有名声,献书给天子,被提升为偃师丞,世代以儒学闻名。穆宁刚正,以气节自任。以明经科调任盐山尉。安禄山反叛,任命刘道玄为景城守,穆宁募兵斩杀了他,传檄州县合力抵御贼军。史思明入侵境内,郡守召穆宁代理东光令抵御。贼军派使者引诱穆宁,穆宁斩杀使者示众,郡守害怕激怒贼军招致死伤,当即夺了他的兵权,免去他代理的职务。当初,穆宁经过平原,见到颜真卿,曾经商议说贼军必定反叛。到这时,听说颜真卿抵抗安禄山,就送信给颜真卿说:"夫子要做卫君吗?"颜真卿高兴,任命穆宁为河北采访支使。穆宁把儿子托付给他的同母弟弟说:"只要不断绝后代,就足够了!"随即骑马拜见颜真卿说:"先人有后代了,我可以跟随您去死了。"不久贼军攻打平原,穆宁劝颜真卿坚守,颜真卿没有听从,夜间逃过黄河,去见肃宗皇帝行在。皇帝询问情况,颜真卿回答说:"没有采用穆宁的建议,所以到了这个地步。"皇帝感到惊异,派驿使飞驰征召穆宁,准备以谏议大夫的职位任用他。恰逢颜真卿因直言触犯旨意,穆宁也被罢免了。

上元初,为殿中侍御史,佐盐铁转运,住埇桥。李光弼屯徐州,饷不至,檄取资粮,宁不与。光弼怒,召宁欲杀之。或劝宁去,宁曰:"避之失守,乱自我始,何所逃罪乎?"即往见光弼。光弼曰:"吾师众数万,为天子讨贼,食乏则人散,君闭廪不救,欲溃吾兵耶?"答曰:"命宁主粮者,敕也,公可以檄取乎?今公求粮,而宁专馈;宁有求兵,而公亦专与乎?"光弼执其手谢曰:"吾固知不可,聊与君议耳。"时重其能守官。累迁鄂岳沔都团练及租庸盐铁转运使。当是时,河漕不通,自汉、沔径商山以入京师。淮西节度使李忠臣不奉法,设戍逻以征商贾,又纵兵剽行人,道路几绝。与宁夹淮为治,惮宁威,掠劫为衰,漕贾得通。坐杖死沔州别驾,贬平集尉。

上元初年,担任殿中侍御史,辅佐盐铁转运事务,驻扎在埇桥。李光弼屯兵徐州,军饷未到,发檄文索取物资粮食,穆宁不给。李光弼发怒,召穆宁来想要杀他。有人劝穆宁逃走,穆宁说:"逃避就会失守,祸乱从我开始,怎么能逃脱罪责呢?"随即去见李光弼。李光弼说:"我军队数万人,为天子讨伐贼寇,粮食缺乏则兵士离散,你关闭粮仓不救,是想让我的军队溃散吗?"回答说:"命令我主管粮食的,是皇帝的敕令,您可以用檄文来索取吗?如今您要粮食,就由我专管供给;那我要兵,您也专管拨给吗?"李光弼握着他的手道歉说:"我本来就知道不可以,姑且与您商议罢了。"当时人们敬重他能够坚守职责。多次升迁任鄂岳沔都团练使及租庸盐铁转运使。当时,黄河漕运不通,从汉水、沔水经商山进入京师。淮西节度使李忠臣不奉行法令,设置戍守巡逻来征收商贾的税,又放纵士兵抢掠行人,道路几乎断绝。与穆宁隔淮河治理,忌惮穆宁的威势,抢掠因此减少,漕运商贾得以通行。因用杖刑打死沔州别驾而被牵连,贬为平集尉。

大历初,起为监察御史,三迁检校秘书少监,兼和州刺史,治有状。后刺史疾之,以天宝旧版校见户,妄劾宁多逋亡,贬泉州司户参军事。子赞诉其枉,三年始得通。诏御史覆视,实增户数倍。召入拜太子右谕德。宁性不能事权右,毅然寡合,执政者恶之,虽直其诬,犹置散位。宁默不乐,唶曰:"时不我容,我不时徇,又可以进乎!"遂移疾,满百日屡矣,亲友强之,辄复一朝。德宗在奉天,奔诣行在,擢秘书少监,改太子右庶子。帝还京师,乃曰:"可以行吾志矣!"即罢归东都。以秘书监致仕,卒。

大历初年,起用为监察御史,三次升迁任检校秘书少监,兼任和州刺史,治理有成绩。后来的刺史嫉恨他,用天宝年间的旧户籍来核对现有户口,胡乱弹劾穆宁逃亡太多,被贬为泉州司户参军事。儿子穆赞申诉他的冤屈,三年才得以通达。诏书让御史复查,实际上户口增加了数倍。被召入朝任命为太子右谕德。穆宁天性不能事奉权贵,刚毅孤傲,执政的人厌恶他,虽然澄清了他的诬陷,仍然安置在闲散的职位上。穆宁沉默不乐,叹息说:"时事不容我,我不随从时事,又怎么可以进用呢!"于是称病,满百日已经多次了,亲友强迫他,就又去上朝一次。德宗在奉天,他奔赴皇帝行在,被提升为秘书少监,改任太子右庶子。皇帝回到京师,他才说:"可以实行我的志向去了!"随即罢官回到东都。以秘书监身份退休,去世。

宁居家严,事寡姊恭甚。尝撰家令训诸子,人一通。又戒曰:"君子之事亲,养志为大,吾志直道而已。苟枉而道,三牲五鼎非吾养也。"疾病不尝药,时称知命。

穆宁居家严格,事奉寡居的姐姐非常恭敬。曾经撰写家令训导儿子们,每人一份。又告诫说:"君子事奉双亲,养志为大,我的志向只是直道而已。如果屈枉了道,三牲五鼎也不是我想要的供养。"生病时不肯尝药,当时人称赞他知命。

四子:赞、质、员、赏。宁之老,赞为御史中丞,质右补阙,员侍御史,赏监察御史,皆以守道行谊显。先是,韩休家训子侄至严。贞元间,言家法者,尚韩、穆二门云。

四个儿子:穆赞、穆质、穆员、穆赏。穆宁年老时,穆赞任御史中丞,穆质任右补阙,穆员任侍御史,穆赏任监察御史,都以坚守道义而显名。在此之前,韩休家训导子侄极为严格。贞元年间,谈论家法的人,都推崇韩、穆二家。

赞,字相明,擢累侍御史,分司东都。陕虢观察使卢岳妻分赀不及妾子,妾诉之。中丞卢佋欲重妾罪,赞不听。佋与宰相窦参共诬赞受金,捕送狱。弟赏上冤状,诏三司覆治,无之,犹出为郴州刺史。参败,召为刑部郎中,对延英,擢御史中丞。裴延龄判度支,属吏受赇,具狱,欲曲贷吏,赞执不可。延龄白赞深文,贬饶州别驾。久之,拜州刺史。宪宗立,进宣歙观察使,卒于官。赠工部尚书。

穆赞,字相明,多次升迁任侍御史,分司东都。陕虢观察使卢岳的妻子分财产不给妾生的儿子,妾告了她。中丞卢佋想要加重妾的罪,穆赞不听从。卢佋与宰相窦参一起诬陷穆赞受贿,逮捕送进监狱。弟弟穆赏呈上冤状,诏书让三司重新审理,没有受贿的事,还是被外放为郴州刺史。窦参败亡后,被召回任刑部郎中,在延英殿应对,被提升为御史中丞。裴延龄兼管度支,属吏受贿,案子审结,他想曲意宽免属吏,穆赞坚持认为不可。裴延龄报告说穆赞用法苛刻,穆赞被贬为饶州别驾。很久以后,被任命为州刺史。宪宗即位,晋升宣歙观察使,在任上去世。追赠工部尚书。

质,性强直,举贤良方正,条对详切,频擢至给事中,政事得失,未尝不尽言。元和时,盐铁、转运诸院擅系囚,笞掠严楚,人多死。质奏请与州县吏参决,自是不冤。后论吐突承璀不宜为将,宪宗不悦,改太子左庶子。坐与杨凭善,出为开州刺史,卒。

穆质,性格刚强正直,考中贤良方正科,逐条对答详细切当,多次提升至给事中,政事得失,从来没有不说完的。元和年间,盐铁、转运各院擅自拘禁囚犯,鞭笞拷打严酷,很多人因此而死。穆质上奏请求与州县官吏共同裁决,从此不再冤枉。后来议论吐突承璀不适宜担任将领,宪宗不高兴,改任他为太子左庶子。因与杨凭交好而被牵连,外放为开州刺史,去世。

员,字与直,工为文章。杜亚留守东都,置佐其府,蚤卒。

穆员,字与直,善于写文章。杜亚留守东都时,安排他在幕府辅佐,早逝。

兄弟皆和粹,世以珍味目之:赞少俗,然有格,为"酪";质美而多入,为"酥";员为"醍醐";赏为"乳腐"云。

兄弟都温和淳厚,世人以美味来比喻他们:穆赞少了些世俗气,但有格调,比作"酪";穆质美好而多有内涵,比作"酥";穆员比作"醍醐";穆赏比作"乳腐"。

崔邠,字处仁,贝州武城人。父倕,三世一爨,当时言治家者推其法。至德初,献赋行在,肃宗异其文,位吏部侍郎。

崔邠,字处仁,贝州武城人。父亲崔倕,三代人同灶而食,当时谈论治家的人推崇他的方法。至德初年,在皇帝行在献赋,肃宗惊异他的文章,官至吏部侍郎。

邠第进士,复擢贤良方正,授渭南尉,迁补阙。上疏论裴延龄奸,以鲠亮知名。由中书舍人再迁吏部侍郎。性温裕深密,行己又简俭,宪宗器之,裴垍亦荐邠材可宰相。会病,遂不拜。久乃为太常卿,知吏部尚书铨。故事,太常始视事,大阅四部乐,都人纵观。邠自第去帽,亲导母舆,公卿见者皆避道,都人荣之。以母忧解,卒于丧,年六十。赠吏部尚书,谥曰文简。

崔邠考中进士,又考中贤良方正科,被任命为渭南尉,升任补阙。上疏论裴延龄奸邪,以刚直知名。由中书舍人再次升迁任吏部侍郎。性情温和宽厚深沉周密,立身行事又简朴节俭,宪宗器重他,裴垍也推荐崔邠的才能可以担任宰相。恰逢生病,于是没有拜相。很久以后才担任太常卿,主管吏部尚书铨选事务。按照旧例,太常卿开始理事时,要大规模检阅四部乐,京城人纵情观看。崔邠从宅第中摘下帽子,亲自引导母亲的轿子,公卿见到的人都让路回避,京城人以此为荣。因母丧离职,在丧期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文简。

弟酆、郾、郇、鄯、郸。

弟弟崔酆、崔郾、崔郇、崔鄯、崔郸。

郾,字广略,姿仪伟秀,人望而慕之,然不可狎也。中进士第,补集贤校书郎。累迁吏部员外郎,下不敢欺,每拟吏,亲挟格,褒黜必当,寒远无留才。三迁谏议大夫。穆宗立,荒于游畋,内酣荡,昕曙不能朝。郾进曰:"十一圣之功德,四海之大,万国之众,其治其乱,系于陛下。自山以东百城,地千里,昨日得之,今日失之。西望戎垒,距宗庙十舍,百姓憔悴,畜积无有。愿陛下亲政事以幸天下。"帝动容慰谢,迁给事中。

崔郾,字广略,姿容仪表魁伟秀美,人们望见就仰慕,然而不可轻慢。考中进士,补任集贤校书郎。多次升迁任吏部员外郎,下属不敢欺瞒,每次拟定官吏,亲自拿着标准,褒贬必定得当,寒门远士没有滞留的人才。三次升迁任谏议大夫。穆宗即位,沉溺于游猎,在宫内酗酒放荡,天亮了也不能上朝。崔郾进谏说:"十一位圣人的功德,四海之大,万国之众,天下治理还是混乱,系于陛下。自山以东百座城池,方圆千里,昨天得到,今天失去。西望戎人的营垒,距宗庙只有十舍之远,百姓憔悴,积蓄全无。希望陛下亲理政事以造福天下。"皇帝动容安慰感谢,升任给事中。

敬宗嗣位,拜翰林侍讲学士,旋进中书舍人,谢曰:"陛下使臣侍讲,历半岁不一问经义。臣无功,不足副厚恩。"帝惭曰:"朕少间当请益。"高釴适在旁,因言:"陛下乐善而无所咨询,天下之人不知有响儒意。"帝重咎谢,咸赐锦、币。郾与高重类《六经》要言为十篇,上之,以便观省。

敬宗继位,任命他为翰林侍讲学士,随即晋升中书舍人,辞谢说:"陛下让臣侍讲,过了半年没有一次询问经义。臣没有功劳,不足以报答厚恩。"皇帝惭愧地说:"朕稍有空闲就会请教。"高釴正好在旁边,于是说:"陛下乐于为善却没有咨询,天下人不知道有向往儒学的意思。"皇帝再次道歉,都赏赐了锦缎、钱币。崔郾与高重分类《六经》的要言为十篇,呈上,以便皇帝阅览省察。

迁礼部侍郎,出为虢州观察使。先是,上供财乏,则夺吏奉助输,岁率八十万。郾曰:"吏不能赡私,安暇恤民?吾不能独治,安得自封?"即以府常费代之。又诏赋粟输太仓者,岁数万石,民困于输,则又辇而致之河。郾乃旁流为大敖受粟,窦而注诸艚。民悦,忘输之劳。改鄂、岳等州观察使。自蔡人叛,鄂、岳常苦兵,江湖盗贼显行。郾修治铠仗,造蒙冲,驶追穷蹑,上下千里,岁中悉捕平。又观察浙西,迁检校礼部尚书,卒于官。赠吏部尚书,谥曰德。

升任礼部侍郎,外放为虢州观察使。在此之前,上供的财物缺乏,就夺取官吏的俸禄来帮助缴纳,每年大约八十万。崔郾说:"官吏不能养活自己,哪有空体恤百姓?我不能独自治理,怎么能自我封赏?"随即用府中日常费用代替。又有诏书规定赋税粮食输送到太仓的,每年数万石,百姓困于运输,就又用车送到黄河边。崔郾就在旁边河流上修建大仓来接收粮食,开孔注入船只。百姓高兴,忘记了运输的劳苦。改任鄂、岳等州观察使。自从蔡州人叛乱以来,鄂、岳常受兵害,江湖上盗贼公然横行。崔郾修理铠甲兵器,制造战船,快速追击穷追不舍,上下千里,一年之内全部捕获平定。又担任浙西观察使,升任检校礼部尚书,在任上去世。追赠吏部尚书,谥号德。

郾不藏赀,有辄周给亲旧,为治其昏丧。居家怡然,不训子弟,子弟自化。室处庳漏,无步庑,至霖淖,则客盖而屐以就外位。治虢以宽,经月不笞一人。及涖鄂,则严法峻诛,一不贷。或问其故,曰:"陕土瘠而民劳,吾抚之不暇,犹恐其扰;鄂土沃民剽,杂以夷俗,非用威莫能治。政所以贵知变者也。"闻者服焉。

崔郾不积蓄钱财,有了就周济亲戚故旧,为他们办理婚丧之事。居家和乐,不训导子弟,子弟自然感化。住处低矮漏雨,没有走廊,到了阴雨连绵时,就撑伞穿木屐来到外面的座位。治理虢州以宽仁为主,经月不鞭笞一人。等到了鄂州,则严法峻刑,一个也不宽贷。有人问他原因,说:"陕地贫瘠而百姓劳苦,我安抚他们还来不及,还怕惊扰他们;鄂地肥沃百姓剽悍,夹杂着夷人风俗,不用威势不能治理。政务之所以贵在懂得变通。"听到的人都佩服。

五子:瑶、瑰、瑾、珮、璆。瑶任礼部侍郎、浙西鄂岳观察使。瑾礼部侍郎、湖南观察使。瑰、珮俱达官。

五个儿子:崔瑶、崔瑰、崔瑾、崔珮、崔璆。崔瑶担任礼部侍郎、浙西鄂岳观察使。崔瑾担任礼部侍郎、湖南观察使。崔瑰、崔珮都做到高官。

鄯,擢进士,累迁至左金吾卫大将军,暴卒,以韩约代之。不阅旬,李训乱,约死于难。世谓鄯之亡,崔氏积善报也。赠礼部尚书。

崔鄯,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左金吾卫大将军,突然去世,由韩约代替他。不到十天,李训作乱,韩约死于难中。世人说崔鄯的去世,是崔氏积善的报应。追赠礼部尚书。

郸及进士第,补渭南尉。累除刑部郎中,出副杜元颖西川节度府。召入为工部侍郎、集贤殿学士。再迁吏部侍郎,由宣歙观察使入为太常卿。文宗末,擢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中书侍郎,罢为剑南西川节度使。宣宗初,以检校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节度淮南,卒于军。

崔郸考中进士,补任渭南尉。多次升迁任刑部郎中,外放为杜元颖西川节度府的副使。被召回朝任工部侍郎、集贤殿学士。再次升迁任吏部侍郎,由宣歙观察使入朝为太常卿。文宗末年,提升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任中书侍郎,罢相后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宣宗初年,以检校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的身份,任淮南节度使,在军中去世。

崔氏四世缌麻同爨,兄弟六人至三品,邠、郾、郸凡为礼部五,吏部再,唐兴无有也。居光德里,构便斋,宣宗闻而叹曰:"郸一门孝友,可为士族法。"因题曰"德星堂"。后京兆民即其里为"德星社"云。

崔氏四代近亲同灶而食,兄弟六人官至三品,崔邠、崔郾、崔郸共担任礼部五次,吏部两次,唐朝建立以来没有过。居住在光德里,建造了便斋,宣宗听说后感叹说:"崔郸一门孝友,可以作为士族的榜样。"于是题名"德星堂"。后来京兆百姓就在这个里巷建立了"德星社"。

柳公绰,字宽,京兆华原人。始生三日,伯父子华曰:"兴吾门者,此儿也。"因小字起之。幼孝友,性质严重,起居皆有礼法。属文典正,不读非圣书。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补校书郎。间一年,再登其科,授渭南尉。岁歉馑,其家虽给,而每饭不过一器,岁丰乃复。或问之,答曰:"四方病饥,独能饱乎?"累迁开州刺史,地接夷落,寇常逼其城,吏曰:"兵力不能制,愿以右职署渠帅。"公绰曰:"若同恶邪?何可挠法!"立诛之,寇亦引去。迁侍御史、吏部员外郎。时武元衡节度剑南,与裴度俱为判官,尤相引重。召为吏部郎中。

柳公绰,字宽,京兆华原人。刚出生三天,伯父柳子华说:"能振兴我家门的,就是这个孩子。"于是小字叫起之。幼年孝敬友爱,性格庄重严肃,起居都有礼法。写文章典雅端正,不读非圣人的书。考中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补任校书郎。隔了一年,又考中这一科,被任命为渭南尉。年成歉收饥荒,他家虽然能自给,但每顿饭不超过一个菜,年成丰收才恢复。有人问他,回答说:"四方都困于饥荒,自己怎能独自吃饱呢?"多次升迁任开州刺史,地接夷人部落,贼寇常逼攻城池,官吏说:"兵力不能制服,希望用高官来任命他们的首领。"柳公绰说:"你难道和他们同恶吗?怎能屈法!"立即诛杀了他,贼寇也退走了。升任侍御史、吏部员外郎。当时武元衡任剑南节度使,柳公绰与裴度都担任判官,尤其互相推重。被召回朝任吏部郎中。

宪宗喜武功,且数出游畋,公绰奏《太医箴》以讽曰:"天布寒暑,不私于人。品类既一,高卑以均。人谨好爱,能保其身。清静无瑕,辉光以新。寒暑满天地,浃肌肤于外;好爱在耳目,诱心知于内。端洁为堤,奔射犹败。气行无间,隙不在大。谓天高矣,氛蒙晦之;谓地厚矣,横流溃之。饮食资身,过则生患;衣服称德,侈则生慢。唯过与侈,心必随之。气与心流,疾乃伺之。畋游恣乐,流情荡志。驰骋劳形,叱吒伤气。不养其外,前脩所忌。人乘气生,嗜欲以萌。气离有患,气完则成。巧必丧真,智实诱情。医之上者,理于未然。患居虑后,防处事先。心静乐行,体和道全。克施万物,以享亿年。圣人在上,各有攸处。臣司太医,敢告诸御。"天子高其才,遣使谓曰:"卿言'气行无间,隙不在大',爱朕深者,当置之坐隅。"逾月,拜御史中丞。

宪宗喜好武功,而且多次出游打猎,柳公绰呈上《太医箴》来讽谏说:"天分布寒暑,不偏私于人。万物既然一体,高下因而均平。人谨慎地对待喜好,能保全自身。清静无瑕,光辉日新。寒暑充满天地,从外面浸润肌肤;喜好愉悦在耳目,从内部引诱心智。端正纯洁是堤防,奔腾放纵仍会失败。气行没有间隙,缝隙不在于大小。说天高吧,雾气能遮蔽它;说地厚吧,横流能冲溃它。饮食滋养身体,过度就产生祸患;衣服与德行相称,奢侈就产生怠慢。只有过度和奢侈,心必定随之。气与心相流通,疾病就伺机而入。游猎放纵享乐,流荡情志。驰骋劳损形体,呼喊伤害元气。不养护外在,先贤所忌讳。人乘气而生,嗜欲因此萌发。气离则有患,气完则能成。机巧必丧天真,智慧实诱情欲。医者的最高境界,是在未病时调理。祸患居于忧虑之后,防范在事情之先。心静则乐于行动,身体和谐则道完整。能施于万物,以享亿年。圣人在上,各有其位。臣主管太医,冒昧告于各位御者。"天子赞赏他的才华,派使者对他说:"爱卿说'气行没有间隙,缝隙不在于大小',爱护朕深厚的人,应当把它放在座位旁边。"过了一个多月,任命为御史中丞。

公绰本与裴垍善,李吉甫复当国,出为湖南观察使。以地卑湿,不可迎养,求分司东都,不听。后徙鄂岳观察使。时方讨吴元济,诏发鄂岳卒五千,隶安州刺史李听。公绰曰:"朝廷谓吾儒生不知兵邪!"即请自行,许之。引兵度江,抵安州,听以军礼迎谒。公绰谓曰:"公所以属鞬负弩,岂非兵事邪?若褫戎容,则两郡守耳,何所统壹哉?以公世将晓兵,吾且欲署职,以兵法从事。"听曰:"唯命。"即以都知兵马使、中军先锋、行营都虞候三牒授之,选兵六千属焉,戒诸校曰:"行营事一决都将。"听被用畏威,遂尽力,当时服其知权。军出,公绰数省问其家,疾病生死厚给之,妇人敖荡者,沉之江。军中感服曰:"中丞为我知家事,敢不死战!"故鄂军每战辄克。

柳公绰本来与裴垍交好,李吉甫再次当政,把他外放为湖南观察使。因为地势低湿,不能迎接母亲奉养,请求分司东都,朝廷不允许。后来调任鄂岳观察使。当时正在讨伐吴元济,下诏征发鄂岳士兵五千人,隶属安州刺史李听。柳公绰说:"朝廷认为我是儒生不懂军事吗?"随即请求亲自前往,朝廷同意了。率兵渡江,到达安州,李听以军礼迎接拜见。柳公绰对他说:"您之所以佩带弓囊、背负弩箭,难道不是因为军事吗?如果脱去军容,就是两个郡守罢了,用什么来统一指挥呢?因为您是世代将领通晓军事,我暂且想要任命您职务,以兵法行事。"李听说:"遵命。"柳公绰就把都知兵马使、中军先锋、行营都虞候三道文书交给他,挑选六千士兵隶属他,告诫各军校说:"行营中的事一概由都将决定。"李听被任用后畏惧威严,于是尽力效命,当时人佩服他懂得权变。军队出发,柳公绰多次探望慰问他们的家庭,疾病生死都厚加供给,妇人中有放荡的,沉入江中。军中感动佩服说:"中丞替我们操心家事,我们怎敢不死战!"所以鄂军每次作战总能取胜。

元和十一年,为李道古代还,除给事中。李师道平,遣宣谕郓州,复命,拜京兆尹。方赴府,有神策校乘马不避者,即时搒死。帝怒其专杀,公绰曰:"此非独试臣,乃轻陛下法。"帝曰:"既死,不以闻,可乎?"公绰曰:"臣不当奏。在市死,职金吾;在坊死,职左右巡使。"帝乃解。以母丧去官。服除,为刑部侍郎,领盐铁转运使,转兵部,兼御史大夫。

元和十一年,替李道古回朝,被任命为给事中。李师道被平定后,奉命出使宣谕郓州,回朝复命,被任命为京兆尹。正要去府衙,有一个神策军校骑马不回避的,当即被杖打而死。皇帝恼怒他专擅杀人,柳公绰说:"这不只是试探臣,而是轻视陛下的法令。"皇帝说:"人已经死了,不报告,可以吗?"柳公绰说:"臣不应当上奏。在街市上死的,是金吾的职责;在坊里死的,是左右巡使的职责。"皇帝这才消气。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担任刑部侍郎,兼任盐铁转运使,转任兵部,兼任御史大夫。

长庆元年,复为京兆尹。时幽、镇用兵,补置诸将,使驲系道。公绰奏曰:"比馆递匮乏,驿置多阙。敕使衣绯紫者,所乘至三四十骑;黄绿者,不下十数。吏不得视券,随口辄供。驿马尽,乃掠夺民马。怨嗟惊扰,行李殆绝。请著定限,以息其弊。"有诏中书条检定数,由是吏得纾罪。宦官共恶疾之。改吏部侍郎,迁御史大夫。韩弘病,自河中还,诏百官问疾,弘遣子辞不能见,公绰谓曰:"上使百司省候,是谓异礼,宜力疾以见公卿,安可卧令子姓传言耶?"弘惧,挟扶以出。

长庆元年,再次担任京兆尹。当时幽州、镇州用兵,补充安排各将,使者马匹络绎于道。柳公绰上奏说:"近来馆驿缺乏,驿置大多空缺。敕使穿绯紫服的,所乘马匹达到三四十骑;穿黄绿服的,不下十几骑。官吏不能查看凭证,随口就供给。驿马用完了,就抢夺民马。怨声叹息惊扰,行人几乎断绝。请求制定限数,以消除这个弊端。"有诏书让中书省逐条核定数目,从此官吏得以减免罪责。宦官都憎恶他。改任吏部侍郎,升任御史大夫。韩弘生病,从河中回京,下诏让百官去探病,韩弘派儿子推辞说不能见,柳公绰对他说:"皇上让百官去探望,这是特殊的礼遇,应当尽力支撑病体出来见公卿,怎能躺在床上让儿子辈传话呢?"韩弘害怕了,被人搀扶着出来。

改礼部尚书,以祖讳换左丞。俄检校户部尚书、山南东道节度使。行部至邓,县吏有纳贿、舞文二人同系狱,县令以公绰素持法,谓必杀贪者,公绰判曰:"赃吏犯法,法在;奸吏坏法,法亡。"诛舞文者。其厩马害圉人,公绰杀之。或言良马可爱,曰:"安有良马而害人乎?"

改任礼部尚书,因避祖父名讳改任左丞。不久以检校户部尚书身份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巡行所部到邓州,县吏有受贿和舞文弄法的两人同被关押在狱中,县令认为柳公绰一向执法严明,认为他必定杀受贿的人,柳公绰判决说:"贪赃的官吏犯法,法还存在;奸猾的官吏破坏法,法则亡了。"诛杀了舞文弄法的人。他的马厩里的马伤害了养马的人,柳公绰杀了那匹马。有人说这是良马很可爱,他说:"哪有良马而伤害人的呢?"

宝历元年,就迁检校左仆射。牛僧孺罢政事,为武昌节度使,公绰具军容伏谒,左右谏止之,答曰:"奇章始去台宰,方镇重宰相,所以尊朝廷也。"有道士献丹药,问所从来,曰:"自蓟门。"时朱克融方叛,遽曰:"惜哉,药自贼境来,虽验何益!"即弃药而逐道士。入为刑部尚书,俄拜邠宁节度使。先是神策诸镇列屯部中,不听本道节制,故虏得窥间。公绰论所宜,因诏屯营缓急悉受节度。复为刑部尚书。京兆狱有姑鞭妇至死者,府欲杀之。公绰曰:"尊殴卑,非斗也;且子在,以妻而戮其母,不顺。"遂减论。

宝历元年,就地升任检校左仆射。牛僧孺罢免政事后,担任武昌节度使,柳公绰备齐军容伏地拜见,左右的人劝谏阻止,他回答说:"奇章公刚离开宰相之位,方镇尊重宰相,是用来尊崇朝廷的。"有道士献上丹药,问他从哪里来的,说:"从蓟门。"当时朱克融正叛乱,柳公绰急忙说:"可惜啊,药从贼境来,即使有效又有什么用!"随即扔掉丹药并把道士赶走。入朝任刑部尚书,不久被任命为邠宁节度使。在此之前,神策军各镇在辖区内排列屯驻,不听从本道节制,所以敌人得以窥伺间隙。柳公绰论述应当如何,于是下诏让屯营紧急时全部接受节度使指挥。再次担任刑部尚书。京兆狱中有婆婆鞭打儿媳致死的事,府衙要杀婆婆。柳公绰说:"尊长殴打卑幼,不是斗殴;而且儿子在世,因为妻子而杀他的母亲,不顺情理。"于是减刑论处。

太和四年,为河东节度。遭岁恶,撙节用度,辍宴饮,衣食与士卒钧。北虏遣梅禄将军李畅以马万匹来市,所过皆厚劳,饬兵以防袭夺。至太原,公绰独使牙将单骑劳问,待以至意,辟牙门,令译官引谒,宴不加常。畅德之,出涕,徐驱道中,不妄驰猎。陉北有沙陀部,勇武喜斗,为九姓、六州所畏。公绰召其酋朱邪执宜,治废栅十一,募兵三千留屯塞上,其妻、母来太原者,令夫人饮食问遗之。沙陀感恩,故悉力保鄣。

太和四年,担任河东节度使。遭遇年成不好,节省用度,停止宴饮,衣食与士兵均等。北方敌人派梅禄将军李畅带万匹马来交易,所过之处都厚加慰劳,整饬军队以防袭击抢夺。到了太原,柳公绰只派牙将单骑去慰劳问候,以真诚之意相待,打开牙门,让翻译官引导拜见,宴会不比平常隆重。李畅感激他,流下眼泪,在路途中缓慢驱驰,不随意驰骋打猎。陉北有沙陀部,勇武好斗,为九姓、六州所畏惧。柳公绰召来他们的酋长朱邪执宜,修治废弃的栅栏十一处,招募三千士兵留在塞上屯驻,他们的妻子、母亲来到太原的,让夫人招待饮食慰问馈赠。沙陀感恩,所以全力保卫边境。

以病乞代,授兵部尚书,不任朝请。忽顾左右召故吏韦长,众谓属诿以家事。及长至,乃曰:"为我白宰相,徐州专杀李听亲吏,非用高瑀不能安。"因瞑目不复语,后二日卒,年六十八。赠太子太保,谥曰元。

因病请求替代,被任命为兵部尚书,不参加朝会。忽然环顾左右召来旧吏韦长,众人以为是要嘱托家事。等到韦长来了,却说:"替我去告诉宰相,徐州专擅杀了李听的亲信属吏,不用高瑀就不能安定。"于是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两天后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元。

公绰居丧毁慕,三年不澡沐。事后母薛谨甚,虽姻属不知非薛所生。外兄薛宫早卒,为育其女嫁之。尝曰:"吾莅官未尝以私喜怒加于人,子孙其昌乎!"与钱徽、蒋乂、杜元颖、薛存诚善,取士如许康佐、郑朗、卢简辞、崔玙、夏侯孜、李拭、韦长,皆知名显贵云。

柳公绰居丧哀毁思慕,三年不洗头洗澡。事奉后母薛氏非常恭谨,即使是姻亲也不知他不是薛氏所生。表兄薛宫早逝,他抚养薛宫的女儿并把她嫁出去。曾经说:"我当官从来没有以私人的喜怒施加于人,子孙大概会昌盛吧!"与钱徽、蒋乂、杜元颖、薛存诚交好,所取用的士人如许康佐、郑朗、卢简辞、崔玙、夏侯孜、李拭、韦长,都知名显贵。

子仲郢,字谕蒙。母韩,即皋女也,善训子,故仲郢幼嗜学,尝和熊胆丸,使夜咀咽以助勤。长工文,著《尚书二十四司箴》,为韩愈咨赏。元和末,及进士第,为校书郎。牛僧孺辟武昌幕府,有父风矩,僧孺叹曰:"非积习名教,安及此邪?"入为监察御史,迁侍御史。有禁卒诬里人斫父墓柏,射杀之,吏以专杀论,而中尉护免其死,右补阙蒋系争,不省。仲郢监罚,执曰:"贼不死,是乱典刑。"有诏御史萧杰监之,杰复争。遂独诏京兆杖之,不监。朝廷嘉其守。

儿子柳仲郢,字谕蒙。母亲韩氏,是韩皋的女儿,善于训导儿子,所以柳仲郢幼年就酷爱学习,曾经用熊胆和成药丸,让他夜里咀嚼吞咽以帮助勤奋。长大后擅长写文章,著有《尚书二十四司箴》,受到韩愈赞赏。元和末年,考中进士,担任校书郎。牛僧孺征辟他到武昌幕府,有父亲的风范,牛僧孺感叹说:"不是长期熏习名教,怎能达到这样呢?"入朝任监察御史,升任侍御史。有禁军士兵诬陷同乡人砍了父亲墓上的柏树,射杀了那人,官吏以专擅杀人论罪,而中尉包庇免了他的死罪,右补阙蒋系谏争,皇帝不省悟。柳仲郢监督处罚,坚持说:"贼人不死,这是扰乱典刑。"有诏书让御史萧杰监督,萧杰又争。于是单独下诏让京兆府杖罚,不监督。朝廷嘉奖他的坚守。

会昌初,累转吏部郎中。时诏减官冗长者,仲郢条简浃日,损千二百五十员,议者厌伏。迁左谏议大夫。武宗延方士,筑望仙台,累谏谆切,帝遣中人愧谕。御史崔元藻以覆按吴湘狱得罪,仲郢切谏,宰相李德裕不为嫌,奏拜京兆尹。置权量于东西市,使贸易用之,禁私制者。北司吏入粟违约,仲郢杀而尸之,自是人无敢犯,政号严明。会废浮屠法,尽坏铜象为钱。仲郢为铸钱使,吏请以字识钱者,不答。既,淮南铸会昌字,久之,僧反取为钟钹云。中书舍人纥干柷诉甥刘诩殴其母,诩为禁军校,仲郢不待奏,即捕取之,死杖下,宦官以为言,改右散骑常侍,知吏部铨。德裕颇抑进士科,仲郢无所徇。是时,以进士选,无受恶官者。又当调者,持阙簿令自阅,即拟唱,吏无能为奸。

会昌初年,多次转任吏部郎中。当时下诏裁减多余的官员,柳仲郢逐条精简十天后,减少了一千二百五十名官员,议论的人佩服。升任左谏议大夫。武宗迎请方士,修筑望仙台,柳仲郢多次谏诤恳切,皇帝派宦官表示惭愧晓谕。御史崔元藻因复查吴湘案而获罪,柳仲郢恳切谏诤,宰相李德裕不以为嫌,上奏任命他为京兆尹。在东西两市设置度量衡器,让贸易使用,禁止私自制造。北司官吏缴纳粮食违约,柳仲郢杀了并陈尸示众,从此没有人敢犯法,政令号称严明。恰逢废除佛教法,全部毁掉铜像铸钱。柳仲郢担任铸钱使,属吏请求在钱上铸字标记,他不回答。后来,淮南铸了"会昌"字样,过了很久,僧人反而取来铸钟钹。中书舍人纥干柷申诉外甥刘诩殴打他的母亲,刘诩是禁军军校,柳仲郢不等奏报,立即逮捕了他,打死在杖下,宦官以此进言,改任右散骑常侍,主管吏部铨选。李德裕很压制进士科,柳仲郢没有徇私。当时,以进士选拔,没有接受坏官职的。又有应当调任的,拿着缺簿让他们自己看,随即拟定唱名,官吏不能作奸。

宣宗初,德裕罢政事,坐所厚善,出为郑州刺史。周墀镇滑,而郑为属郡,高其绩;及入相,荐授河南尹,召拜户部侍郎。墀罢,它宰相恶仲郢,左迁秘书监。数月,复出河南尹,以宽惠为政。或言不类京兆时,答曰:"辇毂之下,先弹压;郡邑之治,本惠养。乌可类乎?"擢剑南东川节度使。大吏边章简挟势肆贪,前帅不能制,仲郢因事杀之,官下肃然。居五年,召为吏部侍郎,俄改兵部,领盐铁转运使。有刘习者,以药术进,诏署盐官。仲郢以为医有本色官,若委钱谷,名分不正。帝悟,乃赐缣遣还。

宣宗初年,李德裕罢免政事,柳仲郢因与他交好而受牵连,外放为郑州刺史。周墀镇守滑州,而郑州是属郡,周墀看重他的政绩;等到周墀入朝为相,推荐他担任河南尹,被召回任命为户部侍郎。周墀罢相后,其他宰相厌恶柳仲郢,降职为秘书监。几个月后,又出任河南尹,以宽厚仁爱为政。有人说与在京兆时不一样,回答说:"京城之下,先要弹压;郡县的治理,本在惠养。怎么能一样呢?"提升为剑南东川节度使。大吏边章简依仗权势肆意贪污,前任主帅不能制服,柳仲郢借事杀了他,属下肃然。过了五年,被召回任吏部侍郎,不久改任兵部,兼任盐铁转运使。有叫刘习的人,以药术进用,诏书让他担任盐官。柳仲郢认为医生有本色的官职,如果委任钱粮,名分不正。皇帝醒悟,于是赐绢遣还。

大中十二年,辞疾,以刑部尚书罢使,转户部,封河东县男,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南郑令权弈以罪,仲郢杖之,六日死,贬雷州刺史。顷之,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起为虢州刺史,以检校尚书左仆射东都留守。会盗发父墓,弃官归华原。徙华州刺史,不拜。咸通五年,为天平节度使。初,仲郢为谏议大夫,后每迁,必乌集升平第,庭树戟架皆满,五日乃散。及是不复集。卒于镇。

大中十二年,因病辞职,以刑部尚书身份免去转运使,转任户部,封河东县男,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南郑令权弈有罪,柳仲郢杖打了他,六天后死去,柳仲郢被贬为雷州刺史。不久,以太子宾客身份分司东都,起用为虢州刺史,以检校尚书左仆射身份任东都留守。恰逢盗贼挖了父亲的墓,弃官回到华原。调任华州刺史,不接受任命。咸通五年,担任天平节度使。当初,柳仲郢担任谏议大夫时,以后每次升迁,必定有乌鸦聚集在升平里的宅第,庭院的树上和戟架上都落满了,五天才散去。到这时不再聚集了。在任上去世。

仲郢方严,尚气义,事亲甚谨。李德裕贬死,家无禄,不自振;及领盐铁,遂取其兄子从质为推官,知苏州院。宰相令狐綯持不可,乃移书开谕綯,綯感悟,从之。每私居内斋,束带正色,服用简素。父子更九镇,五为京兆,再为河南,皆不奏瑞,不度浮屠。急于摘贪吏,济单弱。每旱潦,必贷匮蠲负,里无逋家。衣冠孤女不能自归者,斥禀为婚嫁。在朝,非庆吊不至宰相第。其迹略相同。

柳仲郢方正严肃,崇尚气节道义,事奉父母非常恭谨。李德裕被贬而死,家里没有俸禄,不能自振;等到柳仲郢兼管盐铁,就取用李德裕兄长的儿子李从质为推官,主持苏州院事务。宰相令狐綯坚持认为不可,柳仲郢就写信开导晓谕令狐綯,令狐綯感悟,听从了。每次在私宅内斋,束带正色,服用简朴。父子历任九个军镇,五次担任京兆尹,两次担任河南尹,都不奏报祥瑞,不度僧人。急于惩治贪吏,接济单弱。每遇旱涝,必定借贷贫困、免除拖欠,里中没有逃亡之家。士族孤女不能自己出嫁的,拿出俸禄为她们操办婚嫁。在朝中,不是庆吊不到宰相府第。事迹大致相同。

家有书万卷,所藏必三本:上者贮库,其副常所阅,下者幼学焉。仲郢尝手钞《六经》,司马迁、班固、范晔史皆一钞,魏晋及南北朝史再,又类所钞它书凡三十篇,号《柳氏自备》;旁录仙佛书甚众,皆楷小精真,无行字。

家中藏书万卷,所藏必定有三本:上等的贮存在库中,副本用于日常阅读,下等的用于幼童学习。柳仲郢曾经亲手抄写《六经》,司马迁、班固、范晔的史书各抄了一遍,魏晋及南北朝史抄了两遍,又把所抄的其他书分类共三十篇,称为《柳氏自备》;另外抄录的仙佛书籍很多,都是楷书小字精工真切,没有行书字。

子璞、珪、璧、玭。

儿子柳璞、柳珪、柳璧、柳玭。

璞,字韬玉,学不营仕。著《春秋三氏异同义》,又述《天祚长历》,断自汉武帝纪元,为编年,以大政、大祥异、侵叛战伐随著之,闰位者附见其左,常谓"杜征南《春秋后序》述纪甲历为得实,自余史家皆差",蒋系以为然。终著作郎。

柳璞,字韬玉,学习但不谋求仕进。著有《春秋三氏异同义》,又述《天祚长历》,断自汉武帝纪元,编为年表,将大政、大祥异、侵叛战伐随时附著,闰位者附见在左边,常说"杜征南《春秋后序》所述纪甲历法符合实际,其余史家都有差错",蒋系认为正确。最终任著作郎。

珪,字交玄。大中中,与璧继擢进士,皆秀整而文,杜牧、李商隐称之。杜悰镇西川,表在幕府,久乃至。会悰徙淮南,归其积俸,珪不纳,悰举故事为言,卒辞之。以蓝田尉直弘文馆,迁右拾遗,而给事中萧仿、郑裔绰谓珪不能事父,封还其诏。仲郢诉其子"冒处谏职为不可,谓不孝则诬。请勒就养",诏可。始,公绰治家埒韩滉,及珪被废,士人愧怅。终卫尉少卿。

柳珪,字交玄。大中年间,与柳璧相继考中进士,都秀美严整而有文采,杜牧、李商隐称赞他们。杜悰镇守西川,上表请他在幕府中任职,很久才到。恰逢杜悰调任淮南,归还他积存的俸禄,柳珪不接受,杜悰举出旧例来说,柳珪最终辞谢了。以蓝田尉身份在弘文馆任职,升任右拾遗,而给事中萧仿、郑裔绰说柳珪不能事奉父亲,封还了诏书。柳仲郢申诉说自己的儿子"冒居谏职是不可以的,但说他不孝就是诬陷。请强制他回家奉养",诏书同意。当初,柳公绰治家与韩滉相当,到柳珪被废置时,士人感到惭愧怅惘。最终任卫尉少卿。

璧,字宾玉。马植镇汴州,辟管书记。又从李瓒桂州,规止其不法,瓒不听,乃拂衣去。未几,军乱。擢右补阙,再转屯田员外郎。僖宗幸蜀,授翰林学士,累迁右谏议大夫。

柳璧,字宾玉。马植镇守汴州,征辟他为管书记。又跟随李瓒到桂州,规劝制止他的不法行为,李瓒不听,于是拂衣而去。不久,军队作乱。提升为右补阙,再转任屯田员外郎。僖宗到蜀地,任命他为翰林学士,多次升迁任右谏议大夫。

玭以明经补秘书正字,由书判拔萃,累转左补阙。高湜再镇昭义,皆表为副,擢刑部员外郎。湜贬高要尉,玭三疏申理。湜后得稿嗟叹,以为其言虽自辨不加也。出为岭南节度副使。廨中橘熟,既食,乃纳直于官。黄巢陷交、广,逃还,除起居郎。巢入京师,奔行在,再迁中书舍人、御史中丞。文德元年,以吏部侍郎脩国史,拜御史大夫。直清有父风,昭宗欲倚以相,中官谮玭烦碎,非廊庙器,乃止。坐事贬泸州刺史,卒。光化初,帝自华还,诏复官爵。

柳玭以明经科补任秘书正字,由书判拔萃科,多次转任左补阙。高湜两次镇守昭义,都上表请他担任副使,提升为刑部员外郎。高湜被贬为高要尉,柳玭三次上疏申辩。高湜后来得到奏稿叹息,认为他的言辞连自己辩护也比不上。外放为岭南节度副使。官署中的橘子熟了,吃了之后,就向官府缴纳了钱。黄巢攻陷交州、广州,柳玭逃回,被任命为起居郎。黄巢攻入京师,柳玭奔赴皇帝行在,两次升迁任中书舍人、御史中丞。文德元年,以吏部侍郎身份编修国史,被任命为御史大夫。正直清廉有父亲的风范,昭宗想依靠他担任宰相,宦官诬陷柳玭琐碎,不是朝廷大器,于是作罢。因事被贬为泸州刺史,去世。光化初年,皇帝从华州回来,下诏恢复他的官爵。

玭尝述家训以戒子孙曰:

柳玭曾经述作家训来告诫子孙说:

夫门地高者,一事坠先训,则异它人,虽生可以苟爵位,死不可见祖先地下。门高则自骄,族盛则人窥嫉。实蓺懿行,人未必信;纤瑕微累,十手争指矣。所以修己不得不至,为学不得不坚。夫士君子生于世,己无能而望它人用,己无善而望它人爱,犹农夫卤莽种之而怨天泽不润,虽欲弗馁,可乎?余幼闻先公仆射言:立己以孝悌为基,恭默为本,畏怯为务,勤俭为法。肥家以忍顺,保交以简恭,广记如不及,求名如傥来。莅官则絜己省事,而后可以言家法;家法备,然后可以言养人。直不近祸,廉不沽名。忧与祸不偕,絜与富不并。董生有云:"吊者在门,贺者在闾。"言忧则恐惧,恐惧则福至。又曰:"贺者在门,吊者在闾。"言受福则骄奢,骄奢则祸至。故世族远长与命位丰约,不假问龟蓍星数,在处心行事而已。

门第高的人,一件事败坏了先人的训诫,就与别人不同,虽然活着可以苟且取得爵位,死后在地下却无法见祖先。门第高就会自骄,家族盛就会被人窥视嫉妒。有实际的德行,别人未必相信;一点微小的瑕疵,十只手就要争相指摘了。所以修养自己不能不达到极致,做学问不能不坚定。士君子生在世上,自己没有才能却希望别人任用,自己没有善行却希望别人喜爱,就像农夫粗放地耕种却埋怨天降雨水不滋润,即使想不挨饿,可能吗?我幼年听先公仆射说:立身以孝悌为基础,恭敬沉默为根本,畏惧谨慎为要务,勤劳节俭为法则。使家庭富裕靠忍让和顺,保持交情靠简朴恭敬,广记如赶不上,求名如偶然得来。做官则洁身自好简省事务,然后可以谈家法;家法完备,然后可以谈教养百姓。正直而不接近祸患,廉洁而不沽名钓誉。忧患与灾祸不并至,洁净与富有不同时。董生说:"吊丧的人在门口,贺喜的人在里巷。"说的是有忧患就恐惧,恐惧则福气来到。又说:"贺喜的人在门口,吊丧的人在里巷。"说的是受福就骄奢,骄奢则祸患来到。所以世族的长远与命位的丰薄,不需要借助龟卜星数,在于居心行事而已。

昭国里崔山南琯子孙之盛,仕族罕比。山南曾祖母长孙夫人年高无齿,祖母唐夫人事姑孝,每旦,栉縰笄拜阶下,升堂乳姑,长孙不粒食者数年。一日病,言无以报吾妇,冀子孙皆得如妇孝。然则崔之门安得不大乎?东都仁和里裴尚书宽子孙众盛,实为名阀。天后时,宰相魏玄同选尚书之先为婿,未成婚而魏陷罗织狱,家徙岭表。及北还,女已逾笄。其家议无以为衣食资,愿下发为尼。有一尼自外至,曰:"女福厚丰,必有令匹,子孙将遍天下,宜北归。"家人遂不敢议。及荆门,则裴赍装以迎矣。今势利之徒,舍信誓如返掌,则裴之蕃衍,乃天之报施也。余旧府高公先君兄弟三人,俱居清列,非速客不二羹胾,夕食,龁蔔瓠而已,皆保重名于世。

昭国里崔山南琯的子孙繁盛,仕宦之家很少能比。崔山南的曾祖母长孙夫人年高没有牙齿,祖母唐夫人事奉婆婆孝顺,每天早晨,梳洗打扮后在阶下跪拜,升堂给婆婆喂乳,长孙夫人不吃饭食有好几年。一天生病,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我的媳妇,希望子孙都能像媳妇一样孝顺。既然如此,崔家的门第怎能不壮大呢?东都仁和里裴尚书宽子孙众多繁盛,实在是名门望族。天后时,宰相魏玄同选裴尚书的先人为婿,还没有成婚而魏玄同陷入罗织罪名的冤狱,全家被流放到岭南。等到回到北方,女儿已经过了出嫁的年龄。她家商议没有衣食来源,愿意让她削发为尼。有一个尼姑从外面来,说:"这个女子福气深厚,必定有好的配偶,子孙将遍及天下,应当回到北方去。"家人于是不敢再提。到了荆门,裴家就带着聘礼来迎娶了。如今势利之徒,背弃信誓如同翻掌,那么裴家的繁衍,就是上天的回报了。我旧府高公的先父兄弟三人,都担任清要的官职,不是招待客人不会有第二道菜,晚饭只吃萝卜葫芦而已,都保持了重要的名声于世。

永宁王相国涯居位,窦氏女归,请曰:"玉工货钗直七十万钱。"王曰:"七十万钱,岂于女惜?但钗直若此,乃妖物也,祸必随之。"女不复敢言。后钗为冯球外郎妻首饰,涯曰:"为郎吏妻,首饰有七十万钱,其可久乎!"冯为贾相国餗门人,贾有奴颇横,冯爱贾,召奴责之,奴泣谢。未几,冯晨谒贾,贾未出,有二青衣赍银罂出,曰:"公恐君寒,奉地黄酒三杯。"冯悦,尽举之。俄病渴且咽,因暴卒。贾为叹息出涕,卒不知其由。明年,王、贾皆遘祸。噫,王以珍玩为物之妖,信知言矣,而不知恩权隆赫之妖甚于物邪?冯以卑位贪货,不能正其家,忠于所事,不能保其身,不足言矣。贾之奴害客于墙庑间而不知,欲始终富贵,其得乎?舒相国元舆与李繁有隙,为御史,鞫谯狱,穷致繁罪,后舒亦及祸。今世人盛言宿业报应,曾不思视履考祥事欤?夫名门右族,莫不由祖考忠孝勤俭以成立之,莫不由子孙顽率奢傲以覆坠之。成立之难如升天,覆坠之易如燎毛。

永宁王相国涯在相位时,窦氏的女儿出嫁,请求说:"玉工卖钗值七十万钱。"王涯说:"七十万钱,难道对女儿吝惜吗?只是钗值这么多钱,就是妖物了,祸患必定随之而来。"女儿不再敢说。后来钗成了冯球外郎妻子的首饰,王涯说:"做郎吏的妻子,首饰有七十万钱,怎么能长久呢!"冯球是贾相国餗的门人,贾餗有个奴仆颇为骄横,冯球喜爱贾餗,召来奴仆责备他,奴仆哭泣谢罪。不久,冯球早晨去拜见贾餗,贾餗还没有出来,有两个婢女拿着银瓶出来,说:"公怕您寒冷,奉上地黄酒三杯。"冯球高兴,全部喝下了。不久就得了口渴喉干的病,因而暴死。贾餗为此叹息流泪,始终不知道其中缘由。第二年,王涯、贾餗都遭遇祸患。唉,王涯把珍玩视为物的妖异,确实是知言了,却不知道恩宠权势显赫的妖异比物更厉害吗?冯球以卑微的职位贪图财物,不能端正他的家,忠于所事奉的人,却不能保全自身,不值一提了。贾餗的奴仆在墙廊之间害了客人却不知道,想要始终富贵,怎么可能呢?舒相国元舆与李繁有嫌隙,担任御史时,审讯谯县的案件,彻底罗织了李繁的罪状,后来舒元舆也遭遇祸患。如今世人盛谈宿业报应,竟然不想想看自己的行为来考察吉凶吗?名门望族,没有不是由祖先忠孝勤俭而建立起来的,没有不是由子孙顽劣轻率奢侈傲慢而颠覆坠落的。建立之难如同升天,颠覆之易如同燎毛。

余家本以学识礼法称于士林,比见诸家于吉凶礼制有疑者,多取正焉。丧乱以来,门祚衰落,基构之重,属于后生。夫行道之人,德行文学为根株,正直刚毅为柯叶。有根无叶,或可俟时;有叶无根,膏雨所不能活也。至于孝慈、友悌、忠信、笃行,乃食之醢酱,可一日无哉?

我家本以学识礼法著称于士林,近来看到各家在吉凶礼制上有疑问的,多来我家取正。丧乱以来,门第衰落,基业的重任,落在后辈身上。行道之人,德行文学是根株,正直刚毅是枝叶。有根无叶,或许可以等待时机;有叶无根,就是滋润的雨水也不能使它存活。至于孝慈、友悌、忠信、笃行,就像食物中的酱料,可以一天没有吗?

其大概如此。

家训的大概内容如此。

公权,字诚悬,公绰弟也。年十二,工辞赋。元和初,擢进士第。李听镇夏州,表为掌书记。因入奏,穆宗曰:"朕尝于佛庙见卿笔迹,思之久矣。"即拜右拾遗、侍书学士,再迁司封员外郎。帝问公权用笔法,对曰:"心正则笔正,笔正乃可法矣。"时帝荒纵,故公权及之。帝改容,悟其以笔谏也。公绰尝寓书宰相李宗闵,言家弟本志儒学,先朝以侍书见用,颇类工祝,愿徙散秩。乃改右司郎中、弘文馆学士。

柳公权,字诚悬,是柳公绰的弟弟。十二岁时,擅长辞赋。元和初年,考中进士。李听镇守夏州,上表请他为掌书记。因入朝奏事,穆宗说:"朕曾在佛庙里见过爱卿的笔迹,思念很久了。"随即任命他为右拾遗、侍书学士,两次升迁任司封员外郎。皇帝问柳公权用笔的方法,回答说:"心正那么笔就正,笔正才可以效法。"当时皇帝荒淫放纵,所以柳公权说到这个。皇帝变了脸色,领悟到他是用笔来进谏。柳公绰曾经写信给宰相李宗闵,说家弟本来志向在儒学,先朝以侍书被任用,很像工匠祝史,希望能调任散官。于是改任右司郎中、弘文馆学士。

文宗复召侍书,迁中书舍人,充翰林书诏学士。尝夜召对子亭,烛穷而语未尽,宫人以蜡液濡纸继之。从幸未央宫,帝驻辇,曰:"朕有一喜,边戍赐衣久不时,今中春而衣已给。"公权为数十言称贺,帝曰:"当贺我以诗。"宫人迫之,公权应声成,文婉切而丽。诏令再赋,复无停思,天子甚悦,曰:"子建七步,尔乃三焉。"常与六学士对便殿,帝称汉文帝恭俭,因举袂曰:"此三澣矣!"学士皆贺,独公权无言。帝问之,对曰:"人主当进贤退不肖,纳谏诤,明赏罚。服澣濯之衣,此小节耳,非有益治道者。"异日,与周墀同对,论事不阿,墀为惴恐,公权益不夺,帝徐曰:"卿有诤臣风,可屈居谏议大夫。"乃自舍人下迁,仍为学士知制诰。

文宗又召他侍书,升任中书舍人,充任翰林书诏学士。曾经夜里在子亭召对,蜡烛燃尽了而话还没说完,宫人用蜡液浸湿纸接续照明。随从皇帝到未央宫,皇帝停下车辇,说:"朕有一件喜事,边境戍卒的赐衣很久不能按时发放,如今才仲春而衣服已经给了。"柳公权写了数十个字称贺,皇帝说:"应当用诗来祝贺我。"宫人催促他,柳公权应声而作,文辞婉切而华丽。下诏让他再赋一首,仍然没有停顿思考,天子非常高兴,说:"曹子建七步成诗,你才三步而已。"常与六位学士在便殿应对,皇帝称赞汉文帝恭俭,于是举起衣袖说:"这件衣服已经洗过三次了!"学士们都祝贺,只有柳公权没有说话。皇帝问他,回答说:"君主应当进用贤人斥退不肖者,接纳谏诤,明察赏罚。穿洗过的衣服,这是小节罢了,并非有益于治道。"另一天,与周墀一同应对,议论事情不阿谀,周墀为此惴恐不安,柳公权更加不屈服,皇帝慢慢说:"爱卿有诤臣的风范,可以委屈做谏议大夫。"于是从舍人降职,仍为学士知制诰。

开成三年,转工部侍郎。召问得失,因言:"郭旼领邠宁,而议者颇有臧否。"帝曰:"旼,尚父从子,太皇太后季父,官无玷邮,自大金吾位方镇,何所更议?"答曰:"旼诚勋旧,然人谓献二女乃有是除,信乎?"帝曰:"女自参承太后,岂献哉?"公权曰:"疑嫌间不可户晓。"因引王珪谏庐江王妃事。是日,帝命中官自南内送女还旼家。其忠益多类此。迁学士承旨。

开成三年,转任工部侍郎。召问政事得失,因而说:"郭旼统领邠宁,而议论的人颇有褒贬。"皇帝说:"郭旼是尚父的侄儿,太皇太后的叔父,官职没有污点过失,从大金吾升任方镇,有什么可再议论的?"回答说:"郭旼确实是勋旧,然而人们说他献了两个女儿才有这个任命,是真的吗?"皇帝说:"女儿是自己来参拜承奉太后的,难道是献的吗?"柳公权说:"疑嫌之间不可能家家户户都明白。"于是引用王珪谏庐江王妃的事。当天,皇帝命宦官从南内送女儿回郭旼家。他的忠益大多像这样。升任学士承旨。

武宗立,罢为右散骑常侍。宰相崔珙引为集贤院学士,知院事。李德裕不悦,左授太子詹事,改宾客。累封河东郡公,复为常侍,进至太子少师。大中十三年,天子元会,公权稍耄忘,先群臣称贺,占奏忽谬,御史劾之,夺一季俸,议者恨其不归事。咸通初,乃以太子太保致仕。卒,年八十八。赠太子太师。

武宗即位,罢为右散骑常侍。宰相崔珙推荐他为集贤院学士,主持院事。李德裕不高兴,降职为太子詹事,改任太子宾客。多次加封为河东郡公,又担任常侍,晋升到太子少师。大中十三年,天子元旦朝会,柳公权有些年老健忘,先于群臣称贺,占对奏事忽然有误,御史弹劾他,削夺一季俸禄,议论的人恨他不退休。咸通初年,才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去世,享年八十八岁。追赠太子太师。

公权博贯经术,于《诗》《书》《左氏春秋》《国语》、庄周书尤邃,每解一义,必数十百言。通音律,而不喜奏乐,曰:"闻之令人骄怠。"其书法结体劲媚,自成一家。文宗尝召与联句,帝曰:"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公权属曰:"薰风自南来,殿阁生余凉。"它学士亦属继,帝独讽公权者,以为词情皆足,命题于殿壁,字率径五寸,帝叹曰:"钟、王无以尚也!"其迁少师,宣宗召至御座前,书纸三番,作真、行、草三体,奇秘,赐以器币,且诏自书谢章,无限真、行。当时大臣家碑志,非其笔,人以子孙为不孝。外夷入贡者,皆别署货贝曰:"此购柳书。"尝书京兆西明寺《金刚经》,有钟、王、欧、虞、褚、陆诸家法,自为得意。凡公卿以书贶遗,盖巨万,而主藏奴或盗用。尝贮杯盂一笥,縢识如故而器皆亡,奴妄言叵测者,公权笑曰:"银杯羽化矣!"不复诘。唯研、笔、图籍,自鐍秘之。

柳公权博览贯通经术,对《诗经》《尚书》《左氏春秋》《国语》、庄周的书尤其精深,每解释一个义理,必定有数十上百字。通晓音律,但不喜演奏音乐,说:"听了让人骄傲懈怠。"他的书法结体劲健妩媚,自成一家。文宗曾经召他联句,皇帝说:"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柳公权接续说:"薰风自南来,殿阁生余凉。"其他学士也接续联句,皇帝只诵读柳公权的,认为词情都充足,让人题写在殿壁上,每个字大约直径五寸,皇帝感叹说:"钟繇、王羲之也不能超过啊!"他升任少师时,宣宗召他到御座前,在三张纸上书写,作真、行、草三种字体,奇秘,赐给器物钱币,并且下诏让他自己写谢表,不限真书、行书。当时大臣家的碑志,如果不是他的笔迹,人们就认为子孙不孝。外夷入贡的人,都另外准备货贝说:"这是买柳书用的。"曾经书写京兆西明寺的《金刚经》,有钟繇、王羲之、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陆柬之诸家的法度,自己很得意。凡是公卿以书法作品馈赠,价值大约上万万,而管库的奴仆有时盗用。曾经储藏杯盂一箱,封条标记如故而器物都没有了,奴仆胡说是不可测的,柳公权笑着说:"银杯羽化升天了!"不再追问。只有砚台、毛笔、图书典籍,自己锁藏起来。

子华,公绰诸父也。始辟严武剑南府,累迁池州刺史。代宗将幸华清宫,先命完葺,欲以子华为京兆少尹,尹恶其刚方,沮解之,遂为昭应令、检校金部郎中、修宫使。设棘围于市,徇邑中曰:"民有得华清瓦石材用,投围中,逾三日不还者死。"不终日,已山积矣,营办略足。宰相元载有别墅,以奴主务,自称郎将,怙势纵暴,租赋未尝入官。子华因奴入谒,收付狱,劾发宿罪,杖杀之,一邑震伏。载不敢怨,遣吏厚谢。预知其终,自为墓铭。

柳子华,是柳公绰的伯父。起初被征辟到严武的剑南幕府,多次升迁任池州刺史。代宗将要驾临华清宫,先命令修缮,想让柳子华担任京兆少尹,京兆尹厌恶他的刚直方正,阻止了此事,于是担任昭应令、检校金部郎中、修宫使。在街市上设置荆棘围栏,巡行邑中说:"百姓有得到华清宫瓦石材用的,投到围栏中,超过三天不归还的处死。"不到一天,已经堆积如山了,营建修办基本充足。宰相元载有一处别墅,派奴仆主管事务,奴仆自称郎将,仗恃权势放纵暴虐,租赋从未缴纳官府。柳子华趁奴仆入见时,收捕押入狱中,弹劾揭发他的旧罪,用杖刑打死,一邑震动畏服。元载不敢怨恨,派官吏厚加感谢。柳子华预先知道自己的结局,自己写了墓志铭。

子公器、公度。公度善摄生,年八十余,有强力。常云:"吾初无术,但未尝以气海暖冷物,熟生物,不以元气佐喜怒耳。"位光禄少卿。公器生遵,遵生灿,别有传。

儿子柳公器、柳公度。柳公度善于养生,年纪八十多,还有强健的体力。常说:"我起初没有术法,只是不曾用气海来暖冷物、熟生物,不用元气来助长喜怒罢了。"官至光禄少卿。柳公器生柳遵,柳遵生柳灿,另有传。

杨于陵,字达夫,本汉太尉震之裔。父太清,倦宦,客河朔,死安禄山之乱。于陵始六岁,间关至江左,逮长,有奇志。十八擢进士,调句容主簿。节度使韩滉刚严少许可,独奇于陵,谓妻柳曰:"吾求佳婿,无如于陵贤。"因以妻之。辟鄂岳、江西使府。滉居宰相,领财赋,权震中外。于陵随府罢,避亲不肯调,退庐建昌,以文书自娱乐。滉卒,乃入为膳部员外郎。以吏部判南曹,选者恃与宰相亲,文书不如式,于陵驳其违,宰相怒,以南曹郎出使吊宣武军。未几,迁右司郎中,换吏部,出为绛州刺史。德宗雅闻其名,留拜中书舍人。时京兆李实恃恩暴横,于陵与所善许孟容不离附,为所谮短,徙秘书少监。帝崩,宣遗诏于太原、幽州,节府献遗无所纳。拜华州刺史,迁浙东观察使。越人饥,请出米三十万石扌烝赡贫民,政声流闻。

杨于陵,字达夫,本是汉朝太尉杨震的后代。父亲杨太清,厌倦仕宦,客居河朔,死于安禄山之乱。杨于陵刚六岁,辗转来到江东,等到长大,有奇志。十八岁考中进士,调任句容主簿。节度使韩滉刚严很少赞许人,唯独赏识杨于陵,对妻子柳氏说:"我找佳婿,没有比杨于陵更贤的了。"于是把女儿嫁给他。被征辟到鄂岳、江西使府任职。韩滉担任宰相,兼管财赋,权震中外。杨于陵随着幕府罢免,避亲不肯调动,退居建昌,以读书作文自娱。韩滉去世后,才入朝任膳部员外郎。以吏部身份判南曹,候选的人仗着与宰相亲近,文书不合格式,杨于陵驳斥其违制,宰相发怒,以他南曹郎的身份出使吊唁宣武军。不久,升任右司郎中,换到吏部,外放为绛州刺史。德宗向来听说他的名字,留下任命为中书舍人。当时京兆尹李实仗恃恩宠暴虐横行,杨于陵与交好的许孟容不依附,被李实谗言诬陷,调任秘书少监。皇帝驾崩,到太原、幽州宣读遗诏,节度使府进献馈赠一概不收。被任命为华州刺史,升任浙东观察使。越人饥荒,请求拿出三十万石米赈济贫民,政声流传。

入为京兆尹。先是,编民多窜北军籍中,倚以横闾里。于陵请限丁制,减三丁者不得著籍,奸人无所影赖,京师豪右大震。迁户部侍郎。元和初,牛僧孺等以贤良方正对策,于陵被诏程其文,居第一,宰相恶其言,出为岭南节度使。辟韦词、李翱等在幕府,咨访得失,教民陶瓦易蒲屋,以绝火患。监军许遂振者,悍戾贪肆,惮于陵,不敢挠以私,则为飞语闻京师,宪宗不能无惑,有诏罢归。遂振领留事,笞吏剔抉其赃,吏呼曰:"杨公尚拒他方赂遗,肯私官钱邪?"宰相裴垍亦为帝别白言之,乃授吏部侍郎,而遂振终得罪。

入朝任京兆尹。在此之前,编入户籍的百姓多有窜入北军名籍中的,靠着这个在乡里横行。杨于陵请求限定丁制,减少三丁的人家不得入籍,奸人没有地方影赖,京师豪强非常震动。升任户部侍郎。元和初年,牛僧孺等人以贤良方正科对策,杨于陵受诏评定他们的文章,列为第一,宰相厌恶他们的言论,把他外放为岭南节度使。征辟韦词、李翱等人在幕府中,咨询访问得失,教百姓用陶瓦代替蒲草屋,以杜绝火灾。监军许遂振,凶悍暴戾贪婪放肆,畏惧杨于陵,不敢以私事干扰,就散布流言传到京师,宪宗不能没有疑惑,有诏书罢免他回朝。许遂振主持留后事务,鞭笞官吏逼问他的赃款,官吏喊道:"杨公尚且拒绝其他地方的贿赂馈赠,肯私取官钱吗?"宰相裴垍也为皇帝分辩说明,于是任命为吏部侍郎,而许遂振最终获罪。

初,吏部程判,别诏官参考,齐抗当国,罢之。至是,尚书郑余庆移疾,乃循旧制。于陵建言:"他官但第判能否,不知限员,有司计员为留遣之格,事不相谋,莫如勿置。"于是有诏三考官止较科目选,至常调悉还吏部。又请修甲历,南曹置别簿相检实,吏不能为奸。始奏选者纳直给符告,居四年,凡调三千员,时谓为适。

当初,吏部评定判词,另有诏书让官员参考,齐抗当政时,罢免了。到这时,尚书郑余庆称病,于是沿袭旧制。杨于陵建议说:"其他官员只是评定判词好坏,不知道限员,有关部门计算员额作为留任遣送的格式,事情不相谋合,不如不设置。"于是有诏书让三考官只比较科目选,至于常规调任全部归吏部。又请求修整甲历,南曹设置别簿互相检核,官吏不能作奸。开始奏请候选者缴纳费用给予符告,过了四年,共调任三千人,当时称为适宜。

以兵部兼御史大夫,判度支。王师讨淮西,于陵用所亲为供军使,主唐、邓,而高霞寓腾牒度支,以饷道乏。及战败,诏责之,指以为言。帝怒,贬于陵郴州刺史。徙原王傅,复以户部侍郎知吏部选。李师道平,诏宣慰淄青。朝廷始议分其地,而刘悟节度滑州,未出郓,于陵趣使上道。还奏,帝悦其能。会浙西观察使李阉死,皇甫镈素忌于陵,荐以代翛,帝不之可。穆宗立,迁户部尚书,为东都留守。数上疏乞身,不许。授太子少傅,封弘农郡公。俄以尚书左仆射致仕,诏赐实俸,让不受。于陵器量方峻,进止有常度,节操坚明,始终不失其正,时人尊仰之。太和四年卒,年七十八。册赠司空,谥曰贞孝。

以兵部侍郎兼任御史大夫,兼管度支。朝廷军队讨伐淮西,杨于陵用亲近的人担任供军使,主管唐州、邓州,而高霞寓飞递文书给度支,说粮道匮乏。等到战败,诏书责备他,指此作为借口。皇帝发怒,贬杨于陵为郴州刺史。调任原王傅,又以户部侍郎身份主持吏部选事。李师道被平定后,下诏让他宣慰淄青。朝廷开始商议分割其地,而刘悟任滑州节度使,还没有离开郓州,杨于陵催促他上路。回朝奏报,皇帝喜悦他的才能。恰逢浙西观察使李翛去世,皇甫镈一向忌恨杨于陵,推荐他来代替李翛,皇帝不同意。穆宗即位,升任户部尚书,担任东都留守。多次上疏请求退休,不被允许。被任命为太子少傅,封弘农郡公。不久以尚书左仆射身份退休,诏书赐给实俸,推让不接受。杨于陵器量方正严整,进退有常规,节操坚明,始终不失其正,当时人尊重敬仰他。太和四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册赠司空,谥号贞孝。

四子:景复仕至同州刺史,绍复中书舍人,师复大理卿,中子嗣复位宰相,自有传。

四个儿子:杨景复官至同州刺史,杨绍复任中书舍人,杨师复任大理卿,次子杨嗣复官至宰相,自有传。

马总,字会元,系出扶风。少孤窭,不妄交游。贞元中,辟署滑州姚南仲幕府,监军薛盈珍诬南仲不法,总坐贬泉州别驾。盈珍入用事,福建观察使柳冕希旨欲诛之,会刺史穆赞保护,乃免。徙恩王傅。

马总,字会元,世系出自扶风。少年丧父贫困,不随便与人交往。贞元年间,被征辟到滑州姚南仲的幕府任职,监军薛盈珍诬陷姚南仲不法,马总受牵连被贬为泉州别驾。薛盈珍入朝掌权,福建观察使柳冕迎合旨意想要杀他,恰逢刺史穆赞保护,才得以免死。调任恩王傅。

元和中,以虔州刺史迁安南都护,廉清不挠,用儒术教其俗,政事嘉美,獠夷安之。建二铜柱于汉故处,镵著唐德,以明伏波之裔。徙桂管经略观察使,入为刑部侍郎。十二年,兼御史大夫,副裴度宣慰淮西。吴元济禽,为彰义节度留后。蔡人习伪恶,相掉讦,犷戾有夷貊风。总为设教令,明赏罚,磨治洗汰,其俗一变。始奏改彰义为淮西,寻擢拜淮西节度使,徙忠武,改华州防御、镇国军使。李师道平,析郓、曹、濮等为一道,除总节度,赐号天平军。

元和年间,以虔州刺史升任安南都护,廉洁清正不屈,用儒术教化当地风俗,政事美好,獠夷安服。在汉代故地建立两座铜柱,刻著唐的功德,以表明自己是伏波将军的后代。调任桂管经略观察使,入朝任刑部侍郎。元和十二年,兼任御史大夫,做裴度的副使宣慰淮西。吴元济被擒获后,担任彰义节度留后。蔡州人习惯虚伪邪恶,互相揭发攻击,凶悍暴戾有夷貊的风气。马总为他们设立教令,明确赏罚,磨砺整治淘汰,风俗为之一变。开始奏请改彰义为淮西,不久被提升任命为淮西节度使,调任忠武节度使,改任华州防御、镇国军使。李师道被平定后,分郓、曹、濮等州为一道,任命马总为节度使,赐号天平军。

长庆初,刘总上幽、镇地,诏总徙天平,而召揔还,将大用之。会总卒,穆宗以郓人附赖总,复诏还镇。二年,检校尚书左仆射,入为户部尚书。总笃学,虽吏事倥偬,书不去前,论著颇多。卒,赠右仆射,谥曰懿。

长庆初年,刘总献上幽州、镇州之地,下诏让马总调任天平,而召刘总回朝,将要大用他。恰逢马总去世,穆宗因为郓州人依附信赖马总,又下诏让他回镇。长庆二年,检校尚书左仆射,入朝任户部尚书。马总笃学,虽然吏事繁忙,书不离开面前,论著颇多。去世,追赠右仆射,谥号懿。

赞曰:巢父恃正义,触群不肖,谋不以权,遂丧其身。宁、邠皆所谓邦之司直者,后世卒蕃衍。公绰仁而勇,于陵方重,总沈懿,皆有大臣风,才堪宰相而用不至,果时有不幸邪?穆、崔、柳代为孝友闻家,君子之泽远哉!

赞说:孔巢父仗恃正义,触犯众多不肖之人,谋略不使用权术,于是丧失了性命。穆宁、崔邠都是所谓国家主持正直的人,后世终于繁衍昌盛。柳公绰仁厚而勇敢,杨于陵方正庄重,马总深沉美好,都有大臣风范,才能足以担任宰相而任用不到,果真是时运有不幸吗?穆、崔、柳世代以孝友闻名,君子的恩泽真是深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