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 · 卷一百四十九·列传第七十四

刘第五班王李刘晏，字士安，曹州南华人。玄宗封泰山，晏始八岁，献颂行在，帝奇其幼，命宰相张说试之，说曰："国瑞也。"即授太子正字。公卿邀请旁午，号神童，名震一时。天宝中，累调夏令，未尝督赋，而输无逋期。举贤良方正，补温令，所至有惠利可纪，民皆刻石以传。再迁侍御史。禄山乱，避地襄阳。永王璘署晏右职，固辞。移书房琯，论封建与古异，"今诸王出深宫，一旦望桓、文功，不可致。"诏拜度支郎中，兼侍御史，领江淮租庸事。晏至吴郡而璘反，乃与采访使李希言谋拒之。希言假晏守余杭，会战不利，走依晏。晏为陈可守计，因发义兵坚壁。会王败，欲转略州县，闻晏有备，遂自晋陵西走。终不言功。召拜彭原太守，徙陇、华二州刺史，迁河南尹。时史朝义盗东都，乃治长水。进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度支铸钱盐铁等使。京兆尹郑叔清、李齐物坐残挚罢，诏晏兼京兆尹。总大体不苛，号称职。会司农卿严庄下狱，已而释，诬劾晏漏禁中语，宰相萧华亦忌之，贬通州刺史。

刘晏，字士安，曹州南华人。玄宗封禅泰山时，刘晏才八岁，到行在献上颂文，皇帝惊奇他年幼，命宰相张说考他，张说说："是国家祥瑞。"随即授太子正字。公卿邀请络绎不绝，号称神童，名震一时。天宝年间，屡次调任夏县令，未曾督催赋税，而缴纳没有拖欠。举贤良方正科，补温县令，所到之处有惠民利民之事可记，百姓都刻石传颂。再升侍御史。安禄山叛乱时，避难襄阳。永王李璘任命刘晏为高职，坚决推辞。写信给房琯，论述封建制度与古代不同，"如今诸王出居深宫，一旦指望建立齐桓、晋文那样的功业，是不可能达到的。"诏令拜度支郎中，兼侍御史，领江淮租庸事。刘晏到吴郡时李璘反叛，就与采访使李希言谋划抵抗。李希言让刘晏代理守余杭，适逢交战不利，逃归依附刘晏。刘晏为他陈述可守之计，于是发动义兵坚守壁垒。适逢永王失败，想转而攻略州县，听说刘晏有防备，就从晋陵向西逃走了。刘晏始终不说自己的功劳。召拜彭原太守，调任陇、华二州刺史，升河南尹。当时史朝义窃据东都，于是在长水治理。进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度支铸钱盐铁等使。京兆尹郑叔清、李齐物因残暴被罢免，诏令刘晏兼京兆尹。总揽大局而不苛刻，号称称职。适逢司农卿严庄下狱，不久释放，诬告刘晏泄露宫中言语，宰相萧华也忌恨他，贬为通州刺史。

代宗立，复为京兆尹、户部侍郎，领度支、盐铁、转运、铸钱、租庸使。晏以户部让颜真卿，改国子祭酒。又以京兆让严武，即拜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使如故。坐与程元振善，罢为太子宾客。俄进御史大夫，领东都、河南、江淮转运、租庸、盐铁、常平使。时大兵后，京师米斗千钱，禁膳不兼时，甸农挼穗以输。晏乃自按行，浮淮、泗，达于汴，入于河。右循底柱、硖石，观三门遗迹；至河阴、巩、洛，见宇文恺梁公堰，厮河为通济渠，视李杰新堤，尽得其病利。然畏为人牵制，乃移书于宰相元载，以为："大抵运之利与害各有四：京师三辅，苦税入之重，淮、湖粟至，可减徭赋半，为一利；东都凋破，百户无一存，若漕路流通，则聚落邑廛渐可还定，为二利；诸将有不廷，戎虏有侵盗，闻我贡输错入，军食丰衍，可以震耀夷夏，为三利；若舟车既通，百货杂集，航海梯峤，可追贞观、永徽之盛，为四利。起宜阳、熊耳，虎牢、成皋五百里，见户才千余，居无尺椽，爨无盛烟，兽游鬼哭，而使转车輓漕，功且难就，为一病；河、汴自寇难以来，不复穿治，崩岸灭木，所在廞淤，涉泗千里，如罔水行舟，为二病；东垣、底柱，渑池、北河之间六百里，戍逻久绝，夺攘奸宄，夹河为薮，为三病；淮阴去蒲坂，亘三千里，屯壁相望，中军皆鼎司元侯，每言衣无纩，食半菽，輓漕所至，辄留以馈军，非单车使者折简书所能制，为四病。"载方内擅朝权，既得书，即尽以漕事委晏，故晏得尽其才。岁输始至，天子大悦，遣卫士以鼓吹迓东渭桥，驰使劳曰："卿，朕酂侯也。"凡岁致四十万斛，自是关中虽水旱，物不翔贵矣。

代宗即位，又任京兆尹、户部侍郎，领度支、盐铁、转运、铸钱、租庸使。刘晏将户部让给颜真卿，改任国子祭酒。又将京兆尹让给严武，随即拜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原使职如故。因与程元振交好获罪，罢为太子宾客。不久进御史大夫，领东都、河南、江淮转运、租庸、盐铁、常平使。当时大战之后，京师米价一斗千钱，宫膳不能兼顾两餐，京郊农民搓取麦穗充税。刘晏于是亲自巡察，沿淮河、泗水，到达汴水，进入黄河。向右沿底柱、硖石，观察三门峡遗迹；到河阴、巩、洛，见到宇文恺所修的梁公堰，分黄河水为通济渠，视察李杰新堤，全部掌握了利弊所在。然而怕被人牵制，于是写信给宰相元载，认为："大致漕运的利与害各有四条：京师三辅，苦于赋税之重，淮、湖粮食运到，可减徭役赋税一半，是第一利；东都残破，百户无一留存，如果漕路流通，则村落城镇逐渐可以恢复安定，是第二利；诸将有不服朝廷的，戎虏有入侵劫掠的，听说我朝贡赋运输交错进入，军粮丰足，可以震慑夷夏，是第三利；如果水陆交通畅通，百货汇集，航海登山，可以追及贞观、永徽之盛，是第四利。从宜阳、熊耳，到虎牢、成皋五百里，现有户口才千余，居住没有尺椽，炊灶没有烟火，野兽游荡鬼魂哭泣，却要转运车辆漕运粮米，功业难以成就，是第一病；黄河、汴水自从寇乱以来，不再疏浚治理，崩岸淹没树木，到处淤塞，涉泗水千里，如同无水行舟，是第二病；东垣、底柱，渑池、北河之间六百里，戍守巡逻久已断绝，抢夺奸盗，夹河成为贼窝，是第三病；淮阴到蒲坂，绵延三千里，屯壁相望，中军都是三公元侯，每说衣无丝绵，食半豆麦，漕运所到之处，就被扣留供给军队，不是单车使者写封信所能制约的，是第四病。"元载正内揽朝权，收到信后，就将漕运事务全部委托给刘晏，因此刘晏得以充分发挥才能。每年漕运开始到达时，天子大喜，派卫士鼓吹迎接于东渭桥，派使者飞驰慰劳说："爱卿，是朕的酂侯啊。"每年运到四十万斛，从此关中虽有水旱之灾，物价也不飞涨了。

再迁吏部尚书，又兼益湖南、荆南、山南东道转运、常平、铸钱使，与第五琦分领天下金谷。又知吏部三铨事，推处最殿分明，下皆慴伏。元载得罪，诏晏鞫之。晏畏载党盛，不敢独讯，更敕李涵等五人与晏杂治。王缙得免死，晏请之也。

再升吏部尚书，又兼益湖南、荆南、山南东道转运、常平、铸钱使，与第五琦分领天下钱粮。又主持吏部三铨事务，推举处置优劣分明，属下都敬畏服从。元载获罪，诏令刘晏审讯他。刘晏畏惧元载党羽势盛，不敢独自审讯，又敕令李涵等五人与刘晏共同审理。王缙得以免死，是刘晏请求的结果。

常衮执政，忌晏有公望，乃言晏旧德，当师长百僚，用为左仆射，实欲夺其权。帝以计务方治，诏以仆射领使如旧。初，晏分置诸道租庸使，慎简台阁士专之。时经费不充，停天下摄官，独租庸得补署，积数百人，皆新进锐敏，尽当时之选，趣督倚办，故能成功。虽权贵干请，欲假职仕者，晏厚以禀入奉之，然未尝使亲事，是以人人劝职。尝言："士有爵禄，则名重于利；吏无荣进，则利重于名。"故检劾出纳，一委士人，吏惟奉行文书而已。所任者，虽数千里外，奉教令如目前，频伸谐戏不敢隐。惟晏能行之，它人不能也。代宗尝命考所部官吏善恶，刺史有罪者，五品以上辄系劾，六品以下杖然后奏。

常衮执政，忌惮刘晏有公众声望，于是说刘晏有旧德，应当做百官师长，用为左仆射，实际想夺其权。皇帝因财政事务正在治理，诏令以仆射领使职如旧。当初，刘晏分设诸道租庸使，谨慎选择台阁士人专任。当时经费不足，停止天下摄官，只有租庸使可以补署，积至数百人，都是新进锐敏之士，尽为当时之选，督促倚办，所以能成功。即使权贵请托，想求官职的，刘晏给予优厚俸禄，然而不曾让他们经办事务，因此人人勤于职守。曾说："士人有爵禄，则名重于利；吏员没有荣升，则利重于名。"所以检查出纳，一概委任士人，吏员只是奉行文书而已。所任用的人，虽在数千里外，奉行教令如在眼前，日常起居不敢隐瞒。只有刘晏能做到，其他人不能。代宗曾命考核所部官吏善恶，刺史有罪的，五品以上即行拘押弹劾，六品以下杖责然后上奏。

李灵耀反，河南节帅或不奉法，擅征赋，州县益削。晏常以羡补乏，人不加调，而所入自如。第五琦始榷盐佐军兴，晏代之，法益密，利无遗入。初，岁收缗钱六十万，末乃什之，计岁入千二百万，而榷居太半，民不告勤。京师盐暴贵，诏取三万斛以赡关中，自扬州四旬至都，人以为神。至湖峤荒险处，所出货皆贱弱，不偿所转，晏悉储淮、楚间，贸铜易薪，岁铸缗钱十余万。其措置纤悉如此。诸道巡院，皆募驶足，置驿相望，四方货殖低昂及它利害，虽甚远，不数日即知，是能权万货重轻，使天下无甚贵贱而物常平，自言如见钱流地上。每朝谒，马上以鞭算。质明视事，至夜分止，虽休澣不废。事无闲剧，即日剖决无留。所居修行里，粗朴庳陋，饮食俭狭，室无媵婢。然任职久，势轧宰相，要官华使多出其门。自江淮茗橘珍甘，常与本道分贡，竞欲先至，虽封山断道，以禁前发，晏厚赀致之，常冠诸府，由是媢怨益多。馈谢四方有名士无不至，其有口舌者，率以利啖之，使不得有所訾短。故议者颇言晏任数固恩。大历时政因循，军国皆仰晏，未尝检质。德宗立，言者屡请罢转运使，晏亦固辞，不许。又加关内河东三川转运、盐铁及诸道青苗使。

李灵耀反叛，河南节帅有的不奉法度，擅自征收赋税，州县日益凋敝。刘晏常用盈余补不足，百姓不加赋调，而收入如常。第五琦开始实行盐专卖以助军费，刘晏接替他，法度更加严密，利税没有遗漏。起初，每年收缗钱六十万，末年则十倍于此，计每年收入一千二百万，而盐专卖占大半，百姓不叫苦。京师盐价暴涨，诏令取三万斛以供应关中，从扬州四十天运到都城，人们以为神奇。到湖峤荒险之处，所出货物都贱弱，不抵转运费用，刘晏全部储存在淮、楚之间，换铜换薪，每年铸缗钱十余万。其措置精细如此。诸道巡院，都招募快足，设置驿站相望，四方货物价格高低及其他利害，虽在很远的地方，不几天就能知道，因此能权衡万货轻重，使天下没有太贵太贱而物价常平，自己说如同看见钱在地上流动。每次朝见，在马上用鞭子计算。天亮办公，到半夜才停止，即使休假也不废弃。事务无论大小，当日决断不留。所居修行里，粗朴简陋，饮食俭省，室中没有侍婢。然而任职日久，势力倾轧宰相，要官美使多出其门。从江淮来的茗橘珍甘，常与本道分头进贡，竞相争先，虽然封山断道，以禁止前一批出发，刘晏用重金运到，常冠于诸府，因此嫉妒怨恨更多。馈赠四方有名之士无不收到，那些有口舌的人，都用利益引诱，使他们不能有所非议。所以议论者颇说刘晏使用权术巩固恩宠。大历年间政事因循，军国都仰仗刘晏，未曾检查核实。德宗即位，言者屡次请求罢免转运使，刘晏也坚决推辞，不许。又加关内河东三川转运、盐铁及诸道青苗使。

始，杨炎为吏部侍郎，晏为尚书，盛气不相下。晏治元载罪，而炎坐贬。及炎执政，衔宿怒，将为载报仇。先是，帝居东宫，代宗宠独孤妃，而爱其子韩王。宦人刘清潭与嬖幸请立妃为后，且言王数有符异，以摇东宫。时妄言晏与谋。至是，炎见帝流涕曰："赖祖宗神灵，先帝与陛下不为贼臣所间，不然，刘晏、黎幹摇动社稷，凶谋果矣。今干伏辜而晏在，臣位宰相，不能正其罪，法当死。"崔祐甫曰："陛下已廓然大赦，不当究飞语，致人于罪。"朱泚、崔宁力相解释，宁尤切至。炎怒，斥宁于外，遂罢晏使。坐新故所交簿物抗谬，贬忠州刺史，中官护送。炎必欲傅其罪，知庾准与晏素憾，乃擢为荆南节度使。准即奏晏与朱泚书，语言怨望，又搜卒，擅取官物，胁诏使，谋作乱。炎证成之。

起初，杨炎为吏部侍郎，刘晏为尚书，互不相让。刘晏审理元载之罪，而杨炎因此被贬。等到杨炎执政，怀有旧怒，将为元载报仇。此前，皇帝居东宫时，代宗宠爱独孤妃，而爱其子韩王。宦官刘清潭与宠幸之人请求立独孤妃为后，并说韩王数次有符瑞异象，以动摇东宫。当时妄言刘晏参与谋划。到此时，杨炎见皇帝流泪说："仰赖祖宗神灵，先帝与陛下不被贼臣离间，否则，刘晏、黎幹动摇社稷，凶谋就成功了。如今黎幹伏法而刘晏还在，臣位居宰相，不能正其罪，依法当死。"崔祐甫说："陛下已经大赦天下，不应追究流言，致人于罪。"朱泚、崔宁极力解释，崔宁尤其恳切。杨炎发怒，将崔宁排挤出外，于是罢免刘晏使职。因新故所交账簿物资差错获罪，贬忠州刺史，由宦官护送。杨炎一定要附会其罪，知道庾准与刘晏素来有仇，于是提拔为荆南节度使。庾准随即上奏刘晏与朱泚通信，语言有怨恨之意，又搜罗士卒，擅取官物，胁迫诏使，图谋作乱。杨炎作证定案。

建中元年七月，诏中人赐晏死，年六十五。后十九日，赐死诏书乃下，且暴其罪。家属徙岭表，坐累者数十人，天下以为冤。时炎兼删定使，议籍没，众论不可，乃止。然已命簿录其家，唯杂书两乘，米麦数斛，人服其廉。淄青节度使李正己表诛晏太暴，不加验实，先诛后诏，天下骇惋，请还其妻子。不报。兴元初，帝浸寤，乃许归葬。贞元五年，遂擢晏子执经为太常博士，宗经秘书郎。执经还官，求追命，有诏赠郑州刺史，又加司徒。

建中元年七月，诏令宦官赐刘晏死，享年六十五岁。十九天后，赐死诏书才下达，并公布其罪状。家属流放岭表，受牵连者数十人，天下以为冤枉。当时杨炎兼删定使，主张没收家产，众论认为不可，才作罢。然而已命人登记查抄其家，只有杂书两车，米麦数斛，人们敬服其清廉。淄青节度使李正己上表说诛杀刘晏太残暴，未经核实，先诛后诏，天下惊骇惋惜，请求归还其妻子儿女。没有答复。兴元初年，皇帝渐渐醒悟，才允许归葬。贞元五年，于是提拔刘晏之子刘执经为太常博士，刘宗经为秘书郎。刘执经辞官，请求追赠，有诏追赠郑州刺史，又加司徒。

晏殁二十年，而韩洄、元琇、裴腆、李衡、包佶、卢徵、李若初继掌财利，皆晏所辟用，有名于时。

刘晏去世二十年后，韩洄、元琇、裴腆、李衡、包佶、卢徵、李若初相继掌管财政，都是刘晏所辟用的人，有名于当时。

晏既被诬，而旧吏推明其功。陈谏以为管、萧之亚，著论纪其详，大略以"开元、天宝间天下户千万，至德后残于大兵，饥疫相仍，十耗其九，至晏充使，户不二百万。晏通计天下经费，谨察州县灾害，蠲除振救，不使流离死亡。初，州县取富人督漕輓，谓之'船头'；主邮递，谓之'捉驿'；税外横取，谓之'白著'。人不堪命，皆去为盗贼。上元、宝应间，如袁晁、陈庄、方清、许钦等乱江淮，十余年乃定。晏始以官船漕，而吏主驿事，罢无名之敛，正盐官法，以裨用度。起广德二年，尽建中元年，黜陟使实天下户，收三百余万。王者爱人，不在赐与，当使之耕耘织纴，常岁平敛之，荒年蠲救之，大率岁增十之一。而晏尤能时其缓急而先后之。每州县荒歉有端，则计官所赢，先令曰：'蠲某物，贷某户。'民未及困，而奏报已行矣。议者或讥晏不直赈救，而多贱出以济民者，则又不然。善治病者，不使至危惫；善救灾者，勿使至赈给。故赈给少则不足活人，活人多则阙国用，国用阙则复重敛矣；又赈给近侥幸，吏下为奸，强得之多，弱得之少，虽刀锯在前不可禁。以为二害。灾沴之乡，所乏粮耳，它产尚在，贱以出之，易其杂货，因人之力，转于丰处，或官自用，则国计不乏；多出菽粟，恣之粜运，散入村闾，下户力农，不能诣市，转相沾逮，自免阻饥，不待令驱。以为二胜。晏又以常平法，丰则贵取，饥则贱与，率诸州米尝储三百万斛。岂所谓有功于国者邪！"刘晏既被诬陷，而旧吏推崇阐明其功绩。陈谏认为他是管仲、萧何一类的人物，著论详细记载，大略说："开元、天宝年间天下户口千万，至德以后因大战残破，饥荒瘟疫相继，十成损耗九成，到刘晏充使时，户口不到二百万。刘晏通盘计算天下经费，谨慎考察州县灾害，蠲免赈救，不使百姓流离死亡。起初，州县取富人督管漕运，称之为'船头'；主持邮递，称之为'捉驿'；税外横征，称之为'白著'。百姓不堪忍受，都去做了盗贼。上元、宝应年间，如袁晁、陈庄、方清、许钦等扰乱江淮，十多年才平定。刘晏开始用官船漕运，而吏员主持驿事，罢除无名征敛，整顿盐官法，以补助国用。从广德二年起，到建中元年止，黜陟使核实天下户口，收得三百余万。王者爱人，不在于赐予，应当使百姓耕耘纺织，平常年份公平征收，荒年蠲免救助，大约每年增加十分之一。而刘晏尤其能根据缓急决定先后。每当州县有荒歉迹象，就计算官府盈余，先下令说：'蠲免某物，借贷某户。'百姓尚未困窘，而奏报已经施行了。议论者有人讥讽刘晏不直接赈救，而多用贱价出售米粮救济百姓，这又不对了。善于治病的人，不让病人到危重地步；善于救灾的人，不让百姓到需要赈济的地步。所以赈济少则不足以救活人，救活人多则国用不足，国用不足则又要重敛了；又赈济近似侥幸，吏员上下为奸，强者得之多，弱者得之少，即使刀锯在前也不能禁止。认为这是二害。受灾之乡，所缺的是粮食罢了，其他物产还在，贱价出售粮食，换取其杂货，借助人力，转运到丰收之处，或官府自用，则国计不缺；多出豆粟，放任其买卖运输，散入村庄，贫困农户力农，不能到市场，辗转沾及，自然免于饥荒，不待命令驱使。认为这是二利。刘晏又用常平法，丰收时贵价收购，饥荒时贱价出售，诸州米粮常储备三百万斛。这难道不是有功于国的人吗！"琇后以尚书右丞判度支，国无横敛而军旅济。为韩滉所恶，贬雷州司户参军。坐私入广州，赐死。腆以兵部侍郎判度支，封闻喜县公。衡历户部侍郎。

元琇后来以尚书右丞判度支，国家没有横征暴敛而军旅得到供给。被韩滉所厌恶，贬为雷州司户参军。因私自进入广州获罪，赐死。裴腆以兵部侍郎判度支，封闻喜县公。李衡历任户部侍郎。

佶字幼正，润州延陵人。父融，集贤院学士，与贺知章、张旭、张若虚有名当时，号"吴中四士"。佶擢进士第，累官谏议大夫。坐善元载，贬岭南。晏奏起为汴东两税使。晏罢，以佶充诸道盐铁轻货钱物使，迁刑部侍郎，改秘书监，封丹阳郡公。

包佶字幼正，润州延陵人。父亲包融，是集贤院学士，与贺知章、张旭、张若虚有名于当时，号称"吴中四士"。包佶考中进士，累官谏议大夫。因与元载交好获罪，贬岭南。刘晏奏请起用为汴东两税使。刘晏被罢免后，以包佶充任诸道盐铁轻货钱物使，升刑部侍郎，改秘书监，封丹阳郡公。

徵，幽州人。晏荐为殿中侍御史。晏得罪，贬珍州司户参军。元琇判度支，荐为员外郎。琇得罪，贬秀州长史，三迁给事中。户部侍郎窦参善之，方倚以代己，会同州刺史缺，参请用尚书左丞赵憬，德宗恶参，欲间其腹心，更用徵为之。久乃徙华州，厚结权近，冀进用。同、华地迫而贫，所献尝觳陋，至徵厚赋敛，有所奉入，辄加常数，人不堪其求。

卢徵，幽州人。刘晏推荐为殿中侍御史。刘晏获罪，贬为珍州司户参军。元琇判度支，推荐为员外郎。元琇获罪，贬为秀州长史，三次升迁至给事中。户部侍郎窦参善待他，正倚重他代替自己，适逢同州刺史缺员，窦参请求用尚书左丞赵憬，德宗厌恶窦参，想离间其腹心，改用卢徵担任。很久以后才调任华州，厚结权贵近臣，希望进用。同、华二州地狭而贫困，所进献的常是粗陋之物，到卢徵时加重赋敛，有所进奉，总比常额增加，百姓不堪其索取。

若初者，事晏为冗职，包佶称之。历太康令，劝刺史李芃敛羡钱，交权幸，芃厚遇之。累迁浙东观察使。代王纬为浙西观察、诸道盐铁使。时天下钱少货轻，州县禁钱不出境，商贾不通。若初始奏纵钱以起万货，诏可。而持刚检下，吏民畏服。卒，赠礼部尚书。

李若初，在刘晏手下担任闲职，包佶称赞他。历任太康令，劝刺史李芃聚敛羡余钱，交结权贵宠臣，李芃厚待他。屡次升迁至浙东观察使。代替王纬为浙西观察、诸道盐铁使。当时天下钱少货轻，州县禁止钱币出境，商贾不通。李若初开始奏请放开钱币流通以振兴百货，诏令批准。而持法刚严约束下属，吏民敬畏服从。去世，追赠礼部尚书。

宗经终给事中、华州刺史。子濛，字仁泽。举进士，累官度支郎中。会昌初，擢给事中。以材为宰相李德裕所知。时回鹘衰，朝廷经略河、湟，建遣濛按边，调兵械粮饷，为宣慰灵夏以北党项使。始议造木牛运。宣宗立，德裕得罪，濛贬朗州刺史，终大理卿。

刘宗经最终官至给事中、华州刺史。儿子刘濛，字仁泽。考中进士，累官度支郎中。会昌初年，提拔为给事中。因才能为宰相李德裕所知遇。当时回鹘衰落，朝廷经营河、湟，建议派遣刘濛巡视边境，调拨兵械粮饷，任宣慰灵夏以北党项使。开始商议造木牛运输。宣宗即位，李德裕获罪，刘濛贬为朗州刺史，最终官至大理卿。

晏兄暹，为汾州刺史。天资疾恶，所至以方直为观察使所畏。建中末，召为御史大夫。宰相卢杞惮其严，更荐前河南尹于颀代之。暹终潮州刺史。

刘晏的兄长刘暹，任汾州刺史。天性疾恶如仇，所到之处以方直为观察使所畏惧。建中末年，召为御史大夫。宰相卢杞忌惮其严厉，改荐前河南尹于颀代替他。刘暹最终官至潮州刺史。

颀字休明，河南人。初为京兆士曹参军，尹史翙器之。翙镇山南东道，表为判字。翙死乱兵手，颀挺出收葬之，时称其谊。累迁京兆尹，任机谲，为政烦碎无大体，元载昵厚之。载得罪，出郑州刺史，徙河南尹，以佞柔，故得为大夫。三迁工部尚书，入朝，仆金吾仗下，御史劾之，以太子少师致仕，卒。

于颀字休明，河南人。起初任京兆士曹参军，尹史翙器重他。史翙镇守山南东道，上表推荐为判官。史翙死于乱兵之手，于颀挺身而出收葬了他，当时人称赞其义气。屡次升迁至京兆尹，善于机变诡谲，为政烦琐无大体，元载亲近厚待他。元载获罪，外放为郑州刺史，调任河南尹，因谄媚柔顺，所以能当上御史大夫。三次升迁至工部尚书，入朝时，仆倒在金吾仗下，御史弹劾他，以太子少师退休，去世。

暹孙潼，字子固。擢进士第，杜悰判度支，表为巡官，累迁祠部郎中。大中初，讨党项羌，军食乏，宰相欲以潼为使，难其遣。潼见宰相曰："上念边馈，议遣使，潼畏不称耳，安敢惮行？"遂命为供军使。会复河、湟，调师屯守，以潼判度支河、湟供军案。历京兆少尹。山南有剧贼，依山为剽，宣宗怒，欲讨之，宰相崔铉曰："此陛下赤子，迫于饥寒，弄兵山谷间，不足讨，请遣使喻释之。"诏潼驰往。潼挺身直叩其垒曰："有诏赦尔罪。"盗皆列拜，约潼就馆而降。会山南节度使封敖遣兵击贼，潼罢归。

刘暹的孙子刘潼，字子固。考中进士，杜悰判度支，上表推荐为巡官，屡次升迁至祠部郎中。大中初年，讨伐党项羌，军粮匮乏，宰相想以刘潼为使，但难以派遣他。刘潼见宰相说："皇上挂念边饷，商议派遣使者，刘潼怕的是不称职罢了，怎敢怕出行？"于是任命为供军使。适逢收复河、湟，调兵屯守，以刘潼判度支河、湟供军案。历任京兆少尹。山南有大盗，依山剽掠，宣宗发怒，想要讨伐，宰相崔铉说："这些都是陛下的赤子，迫于饥寒，在山谷间舞弄兵器，不值得讨伐，请派使者晓谕释放他们。"诏令刘潼飞驰前往。刘潼挺身直入贼垒说："有诏书赦免你们的罪。"盗贼都列队下拜，约定刘潼到馆舍中就投降。适逢山南节度使封敖派兵击贼，刘潼作罢回朝。

数陈边事，擢右谏议大夫。出为朔方、灵武节度使。坐累贬郑州刺史，改湖南观察使。召为左散骑常侍。拜昭义节度使，徙河东，又徙西川。时李福讨南诏，兵不利，潼至，填以恩信，蛮皆如约。六姓蛮持两端，为南诏间候。有卑笼部落者请讨之，潼因出兵袭击，俘五千人。南诏大惧，自是不敢犯边。以功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卒，赠司空。

数次陈述边防事务，提拔为右谏议大夫。外放为朔方、灵武节度使。因事牵连贬为郑州刺史，改湖南观察使。召为左散骑常侍。拜昭义节度使，调任河东，又调任西川。当时李福讨伐南诏，战事不利，刘潼到任后，以恩信安抚，蛮人都按约定行事。六姓蛮首鼠两端，为南诏做间谍。有个卑笼部落请求讨伐他们，刘潼于是出兵袭击，俘虏五千人。南诏大为恐惧，从此不敢侵犯边境。因功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去世，追赠司空。

第五琦，字禹珪，京兆长安人。少以吏干进，颇能言强国富民术。天宝中，事韦坚。坚败，不得调。久之，为须江丞，太守贺兰进明才之。安禄山反，进明徙北海，奏琦为录事参军事。时贼已陷河间、信都，进明未战，玄宗怒，遣使封刀趣之，曰："不亟进兵，即斩首。"进明惧，不知所出。琦劝厚以财募勇士，出贼不意。如其计，复收所陷郡。

第五琦，字禹珪，京兆长安人。少年时以吏干进身，颇能谈论强国富民之术。天宝年间，侍奉韦坚。韦坚败亡，不得调任。很久以后，任须江丞，太守贺兰进明认为他有才能。安禄山反叛，贺兰进明调任北海，奏请第五琦为录事参军事。当时贼军已攻陷河间、信都，贺兰进明未出战，玄宗发怒，派使者封刀催促他，说："不赶快进兵，就斩首。"贺兰进明恐惧，不知如何是好。第五琦劝他用厚财招募勇士，出其不意。按照他的计策，收复了被攻陷的郡县。

肃宗驻彭原，进明遣琦奏事，既谒见，即陈："今之急在兵，兵强弱在赋，赋所出以江淮为渊。若假臣一职，请悉东南宝赀，飞饷函、洛，惟陛下命。"帝悦，拜监察御史、句当江淮租庸使。迁司虞员外郎、河南等五道支度使。迁司金郎中，兼侍御史、诸道盐铁铸钱使。盐铁名使，自琦始。进度支郎中，兼御史中丞。当军兴，随事趣办，人不益赋而用以饶，于是迁户部侍郎、判度支，河南等道支度、转运、租庸、盐铁、铸钱、司农、太府出纳、山南东西、江西、淮南馆驿等使。乾元二年，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肃宗驻跸彭原，贺兰进明派第五琦奏事，谒见后，即陈述："如今当务之急在于兵，兵强弱在于赋税，赋税所出以江淮为源泉。若假臣一职，请将东南宝货全部运到，飞速供应函、洛，惟陛下命是从。"皇帝高兴，拜监察御史、句当江淮租庸使。升司虞员外郎、河南等五道支度使。升司金郎中，兼侍御史、诸道盐铁铸钱使。盐铁命名使职，从第五琦开始。进度支郎中，兼御史中丞。正当军兴，随事急办，百姓不增加赋税而国用丰饶，于是升户部侍郎、判度支，河南等道支度、转运、租庸、盐铁、铸钱、司农、太府出纳、山南东西、江西、淮南馆驿等使。乾元二年，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初，琦请铸乾元重宝钱，以一代十。既当国，又铸重规，一代五十。会物价腾踊，饿馑相望，议者以为非是，诏贬忠州长史。会有告琦纳金者，遣御史驰按，琦辞曰："位宰相，可自持金邪？若付受有状，请归罪有司。"御史不晓，以为具服，狱上之，遂长流夷州。

当初，第五琦请求铸造乾元重宝钱，以一当十。执政后，又铸造重规钱，以一当五十。适逢物价飞涨，饿殍相望，议论者认为不妥，诏令贬为忠州长史。适逢有人告发第五琦收纳黄金，派御史飞驰查办，第五琦辩解说："位居宰相，能自己持有黄金吗？如果交付接受有凭证，请归罪有司。"御史不明白，以为他已认罪，案件上呈，于是长期流放夷州。

宝应初，起为朗州刺史，有异政，拜太子宾客。吐蕃盗京师，郭子仪表为粮料使，兼御史大夫、关内元帅副使。改京兆尹。俄加判度支、铸钱、盐铁、转运、常平等使。累封扶风郡公。复以户部侍郎兼京兆尹。坐与鱼朝恩善，贬括州刺史。徙饶、湖二州。复为太子宾客、东都留守。德宗素闻其才，将复用，召之。会卒，年七十一，赠太子少保。子峰、妇郑，皆以孝著，表阙于门。

宝应初年，起用为朗州刺史，有优异政绩，拜太子宾客。吐蕃侵犯京师，郭子仪上表推荐为粮料使，兼御史大夫、关内元帅副使。改京兆尹。不久加判度支、铸钱、盐铁、转运、常平等使。累封扶风郡公。又以户部侍郎兼京兆尹。因与鱼朝恩交好获罪，贬为括州刺史。调任饶、湖二州。又任太子宾客、东都留守。德宗素来听说他的才能，将要重新起用，召他入朝。适逢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太子少保。儿子第五峰、媳妇郑氏，都以孝顺著称，朝廷在其门上表彰。

班宏，卫州汲人。父景倩，国子祭酒，以儒名家。宏，天宝中擢进士第，调右司御胄曹参军。高适镇剑南，表为观察判官。青城人以左道惑众，谋作乱。事觉，诬引屯将规缓死，众凶惧，宏验治，即杀之，人心大安。郭英乂代适，表雒令，以病解。

班宏，卫州汲县人。父亲班景倩，任国子祭酒，以儒学名家。班宏，天宝年间考中进士，调任右司御胄曹参军。高适镇守剑南，上表推荐为观察判官。青城人用邪道迷惑众人，图谋作乱。事情发觉后，诬陷牵连屯将企图延缓死期，众人惊恐，班宏审验处治，立即杀了首犯，人心大为安定。郭英乂代高适，上表推荐为雒县令，因病辞职。

大历中，擢起居舍人，四迁给事中。李宝臣死，子惟岳匿丧求节度，帝遣宏使成德喻其军，惟岳厚献遣，宏不纳，还报称旨，擢刑部侍郎、京官考使。右仆射崔宁署兵部侍郎刘乃为上下考，宏不从，曰："今军在节度，虽有尺籍伍符，省署不校也。夫上多虚美，则下趋竞；上阿容，则下朋党。"因削之。乃闻，谢曰："敢掠一美以邀二罪乎？"进吏部侍郎。

大历年间，提拔为起居舍人，四次升迁至给事中。李宝臣死后，其子李惟岳隐瞒丧事请求节度使之职，皇帝派班宏出使成德晓谕其军，李惟岳以厚礼贿赂送行，班宏不接受，回报符合旨意，提拔为刑部侍郎、京官考使。右仆射崔宁署兵部侍郎刘乃为上上考，班宏不同意，说："如今军队在节度使手中，虽有军籍符伍，省署不能核实。上多虚美，则下趋竞；上阿谀包容，则下结朋党。"因而削去其考绩。刘乃听说后，谢罪说："岂敢掠取一美而招来二罪呢？"进吏部侍郎。

贞元初，仍旱蝗，赋调益急，以户部侍郎副度支使韩滉。俄而窦参当国，代滉使。而参任大理司直时，宏已为刑部侍郎。德宗以宏熟天下计，故进宏尚书副参，且曰："朕藉宰相重，而众务一委卿，无庸辞。"参亦以宏素贵，私谓曰："阅岁当归使于公。"宏喜。后参胖自安，不念前语。宏刚愎，以参欺己，议事稍不合。扬子院，盐铁转运之委藏也，宏任御史中丞徐粲主之，粲以贿闻，参议所代，宏固不可。参选诸院吏，未始访宏，宏数条参所用吏过恶以闻，辄留中。无何，参以使劳，加吏部尚书，而封宏萧国公。恨参以虚宠加己，衔之。每制旨有所营建，必极瑰丽，亲程役，媚结权嬖以倾参。

贞元初年，仍遭旱蝗之灾，赋税征调更加急迫，以户部侍郎辅助度支使韩滉。不久窦参当政，代替韩滉为使。而窦参任大理司直时，班宏已是刑部侍郎。德宗因班宏熟悉天下财政，所以进班宏为尚书辅助窦参，并说："朕借重宰相，而众务一概委托爱卿，不必推辞。"窦参也因班宏素来显贵，私下对他说："过一年当归使职于您。"班宏高兴。后来窦参安逸自得，不念前语。班宏刚愎，以为窦参欺骗自己，议事渐渐不合。扬子院，是盐铁转运的库藏所在，班宏任用御史中丞徐粲主持，徐粲以受贿闻名，窦参商议替换人选，班宏坚决不同意。窦参选任诸院官吏，从未咨询班宏，班宏数次条列窦参所任官吏的过错恶行上报，都被留中不发。不久，窦参因使职功劳，加吏部尚书，而封班宏为萧国公。班宏恨窦参以虚宠加于自己，怀恨在心。每当朝廷有营造工程，必定极尽瑰丽，亲自监督工役，媚结权贵宠臣以倾轧窦参。

张滂先善于宏，荐为司农少卿。及参欲滂分掌江、淮盐铁，宏以滂疾恶，且以法绳粲，因谬曰："滂强戾不可用。"滂闻，不喜。久之，参知帝遇己薄，乃让使，然不欲宏专，问策于京兆尹薛珏，珏曰："滂与宏交恶，而滂刚决。若分盐铁转运，必能制宏。"参遂荐滂为户部侍郎、盐铁转运使，而以宏判度支，分滂关内、河东、剑南、山南西道盐铁转运隶宏，以悦其意。又还江淮两税，置巡院官，令宏、滂共差择。滂欲得簿最，宏不与。及署院官，更持可否不能定，处处官乏不补。滂奏言："臣职不修，无逃死，如国家大计何？"由是有诏分掌。宏见宰相辞曰："宏主漕，岁得江、淮米五十万斛，前年至七十万。今职移于人，敢请罪。"滂在侧儳曰："公所言非也。朝廷不夺公职，乃公丧官缗，纵奸吏，自取咎尔。凡为度支使，不一岁家辄钜亿，僮马产第侈王公，非盗县官财何以然？上既知之，故令滂分掌。今公无乃归怨上乎？"宏不答，于是移病归第。宰相白其状，诏许如刘晏、韩滉故事，以东都、河南、淮南、江南、山南东道两税，滂主之，东渭桥以东巡院隶焉；关内、河东、剑南、山南西道宏主之。滂至扬州，乃穷劾粲，悉发其赃至钜万，徙死岭表。

张滂先前与班宏交好，班宏推荐他为司农少卿。等到窦参想让张滂分掌江、淮盐铁，班宏因张滂疾恶如仇，且要以法绳治徐粲，于是荒谬地说："张滂强横乖戾不可用。"张滂听说后，不高兴。很久以后，窦参知道皇帝待自己日渐淡薄，于是让出使职，然而不想让班宏专权，向京兆尹薛珏问计，薛珏说："张滂与班宏交恶，而张滂刚决。如果分盐铁转运，必能制约班宏。"窦参于是推荐张滂为户部侍郎、盐铁转运使，而以班宏判度支，分出关内、河东、剑南、山南西道盐铁转运隶属班宏，以取悦其意。又归还江淮两税，设置巡院官，令班宏、张滂共同选派。张滂想得到账簿，班宏不给。等到署任院官，各持可否不能决定，处处缺官不补。张滂上奏说："臣职事不修，无法逃避死罪，但国家大计怎么办？"因此有诏令分掌。班宏见宰相辞谢说："班宏主持漕运，每年得江淮米五十万斛，前年达到七十万。如今职事移给他人，敢请罪责。"张滂在旁插话说："您说的不对。朝廷没有夺您的职事，是您丧失官钱，放纵奸吏，自取咎责罢了。凡做度支使的，不到一年家产就达钜亿，僮仆马匹产业宅第奢华超过王公，不是盗取国库钱财怎能如此？皇上已经知道了，所以令张滂分掌。如今您难道要归怨于皇上吗？"班宏不回答，于是称病归第。宰相报告了情况，诏令允许按照刘晏、韩滉旧例，以东都、河南、淮南、江南、山南东道两税，由张滂主管，东渭桥以东巡院隶属之；关内、河东、剑南、山南西道由班宏主管。张滂到扬州，于是彻底弹劾徐粲，全部揭发其赃款至钜万，流放死于岭表。

宏清洁勤力，晨入官署夕而出，吏不堪其劳，而己益恭。参得罪，宏为有力。卒，年七十三，赠尚书右仆射，谥曰敬。后二年，滂亦罢为卫尉卿。

班宏清廉洁净勤勉努力，早晨入官署傍晚才出来，吏员不堪其劳苦，而自己更加恭敬。窦参获罪，班宏起了很大作用。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敬。两年后，张滂也被罢免为卫尉卿。

王绍，本名纯，避宪宗讳改焉。自太原徙京兆之万年。父端，第进士，有名天宝间，与柳芳、陆据、殷寅友善。据尝言："端之庄，芳之辩，寅之介，可以名世。"终工部员外郎。

王绍，本名纯，避宪宗讳而改。从太原迁到京兆万年。父亲王端，考中进士，有名于天宝年间，与柳芳、陆据、殷寅交好。陆据曾说："王端之庄重，柳芳之善辩，殷寅之耿介，可以名世。"最终官至工部员外郎。

绍少为颜真卿所器，字之曰德素，奏为武康尉。再佐萧复府。包佶领租庸、盐铁使，署判官。时李希烈阻兵江淮，输物留梗，乃徙饷道自颍入汴。绍及关，德宗已西狩，乃督轻货趣间道走洋州。绍先见行在，帝劳之曰："吾军乏春服，朕且衣裘，奈何？"绍流涕曰："佶遣臣贡奉，无虑五十万，当即至。"帝曰："道回远，经费方急，何可望邪？"后五日继至，由是纾难。迁仓部员外郎。是时，兵旱无年，诏户部收阙官俸、税茶及无名钱，以修荒政。绍由员外郎判务，迁户部、兵部郎中，皆专领。进户部侍郎，判度支，顷之迁尚书。德宗临御久，益不假借宰相，自窦参、陆贽斥罢，中书取充位，惟绍谨密，眷待殊厚。主计凡八年，每政事多所关访，绍亦未尝一言漏于人。

王绍年少时为颜真卿所器重，为他取字德素，奏请为武康尉。又辅佐萧复工府。包佶领租庸、盐铁使，署为判官。当时李希烈在江淮阻兵，运输物资受阻，于是改饷道从颍水入汴水。王绍到潼关时，德宗已西逃，于是督运轻货取小道奔赴洋州。王绍先到行在，皇帝慰劳他说："我军缺乏春服，朕还穿着裘衣，怎么办？"王绍流泪说："包佶派臣进贡，不下五十万，马上就到。"皇帝说："道路迂回遥远，经费正急，怎能指望呢？"五天后物资陆续到达，因此缓解了困难。升仓部员外郎。此时，兵祸旱灾连年歉收，诏令户部收缴缺官俸禄、茶税及无名钱，以办理荒政。王绍由员外郎判务，升户部、兵部郎中，都专领。进户部侍郎，判度支，不久升尚书。德宗在位日久，越来越不依托宰相，自从窦参、陆贽被贬斥罢免，中书只是充位而已，只有王绍谨慎周密，眷顾待遇特别优厚。主持财政共八年，每有政事多所咨询，王绍也未曾有一句话泄露于人。

顺宗立，王叔文夺其权，拜兵部尚书，出为东都留守。元和初，检校尚书右仆射，为武宁军节度使，复以濠、泗二州隶其军。自张愔后，兵骄难治，绍搜辑军政，推诚示人，裨将安进达、唐重靖谋乱，绍以计取之，出家赀赏士，举军安赖。复拜兵部尚书，判户部。卒，年七十二，赠右仆射，谥曰敬。

顺宗即位，王叔文夺其权，拜兵部尚书，外放为东都留守。元和初年，检校尚书右仆射，任武宁军节度使，又将濠、泗二州隶属其军。自从张愔以后，士兵骄横难治，王绍整顿军政，推诚待人，裨将安进达、唐重靖图谋叛乱，王绍用计擒获他们，拿出家财赏赐士兵，全军安定依赖。又拜兵部尚书，判户部。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右仆射，谥号敬。

李巽，字令叔，赵州赞皇人。以明经补华州参军事，举拔萃，授鄠尉。进累左司郎中、常州刺史，召拜给事中，出为湖南观察使。贞元五年，徙江西。巽锐于为治，持下以法，察无遗私，吏不敢少绐。顺宗立，擢兵部侍郎。杜佑表为盐铁、转运副使，俄代佑。使任自刘晏后，职废不振，赋入朘耗。巽莅职一年，较所入如晏最多之年，明年过之，又明年，增百八十万缗。再迁吏部尚书。

李巽，字令叔，赵州赞皇人。以明经科补华州参军事，举拔萃科，授鄠尉。累进左司郎中、常州刺史，召拜给事中，外放为湖南观察使。贞元五年，调任江西。李巽锐意于治理，以法约束下属，察事没有遗漏私情，吏员不敢稍有欺骗。顺宗即位，提拔为兵部侍郎。杜佑上表推荐为盐铁、转运副使，不久代替杜佑。使职自刘晏以后，职事废弛不振，赋税收入损耗。李巽任职一年，核算收入相当于刘晏最多的一年，第二年超过，又过一年，增加一百八十万缗。再升吏部尚书。

天资长于吏事，至治家，亦句检案牍簿书如公府。史有过，秋毫无所纵，股栗胁息，常如与巽对。程异坐王叔文废，巽特荐引之。异之计较精于巽，故巽能善职，盖有助云。元和四年疾革，郎官省候，巽言不及病，但与商校程课功利。是夕卒，年六十三，赠尚书右仆射。

天性长于吏事，以至于治家，也检核案牍簿书如同官府。吏员有过错，秋毫无所放纵，战栗屏息，常如同与李巽当面相对。程异因王叔文事被废黜，李巽特加推荐引进。程异的计算比李巽更精，所以李巽能胜任职位，大概是有帮助的。元和四年病重，郎官前来探望，李巽言语不涉及病痛，只与他们商讨考核程课功利。当晚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追赠尚书右仆射。

巽为人忌刻校怨，在江西，有所憎恨辄杀之。始，窦参为相，出巽常州，促其行。及参贬郴州，巽时观察湖南，宣武节度使刘士宁致绢数千匹于参，巽即劾参交通藩镇，以怒德宗，遂杀参云。

李巽为人忌刻计较仇怨，在江西时，有所憎恨往往杀之。起初，窦参为宰相，外放李巽为常州刺史，催促他上路。等到窦参贬郴州，李巽当时任湖南观察使，宣武节度使刘士宁送绢数千匹给窦参，李巽随即弹劾窦参交通藩镇，以激怒德宗，于是杀了窦参。

赞曰：生人之本，食与货而已。知所以取，人不怨；知所以予，人不乏。道御之而王，权用之而霸，古今一也。刘晏因平准法，斡山海，排商贾，制万物低昂，常操天下赢赀，以佐军兴。虽拿兵数十年，敛不及民而用度足。唐中偾而振，晏有劳焉，可谓知取予矣。其经晏辟署者，皆用材显，循其法，亦能富国云。

赞曰：生民的根本，不过是粮食与财货罢了。知道如何征收，百姓不怨恨；知道如何给予，百姓不匮乏。以道来驾驭可以称王，以权术来运用可以称霸，古今是一样的。刘晏依据平准法，运转山海之利，排抑商贾，控制万物价格高低，常掌握天下盈余资财，以佐助军费。虽然战争延续数十年，征收不涉及百姓而用度充足。唐朝中道衰败而后振兴，刘晏是有功劳的，可说是懂得征收与给予了。那些经过刘晏辟署任用的，都凭才能显达，遵循其法度，也能使国家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