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新唐书 · 卷二十二·志第十二

唐 · 欧阳修、宋祁 撰 [志]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礼乐十二自周、陈以上,雅郑淆杂而无别,隋文帝始分雅、俗二部,至唐更曰"部当"。

在周朝、陈朝以前,雅乐和郑声混杂在一起而没有区别,隋文帝才开始将音乐分为雅乐、俗乐两部,到了唐朝改称为"部当"。

凡所谓俗乐者,二十有八调:正宫、高宫、中吕宫、道调宫、南吕宫、仙吕宫、黄钟宫为七宫;越调、大食调、高大食调、双调、小食调、歇指调、林钟商为七商;大食角、高大食角,双角,小食角、歇指角、林钟角、越角为七角;中吕调、正平调、高平调、仙吕调,黄钟羽。般涉调、高般涉为七羽。皆从浊至清,迭更其声,下则益浊,上则益清,慢者过节,急者流荡。其后声器浸殊,或有宫调之名,或以倍四为度,有与律吕同名,而声不近雅者。其宫调乃应夹钟之律,燕设用之。

凡是所谓的俗乐,共有二十八调:正宫、高宫、中吕宫、道调宫、南吕宫、仙吕宫、黄钟宫为七宫;越调、大食调、高大食调、双调、小食调、歇指调、林钟商为七商;大食角、高大食角、双角、小食角、歇指角、林钟角、越角为七角;中吕调、正平调、高平调、仙吕调、黄钟羽、般涉调、高般涉为七羽。都是从浊到清,交替更迭其声音,向下则更加浊重,向上则更加清亮,缓慢的超过节拍,急促的流荡不定。此后声音和乐器渐渐不同,有的只有宫调的名称,有的以倍四为标准,有的与律吕同名,但声音却与雅乐不接近。其宫调实际上是应合夹钟的音律,宴饮时使用。

丝有琵琶、五弦、箜篌、筝,竹有觱篥、箫、笛,匏有笙,革有杖鼓、第二鼓、第三鼓、腰鼓、大鼓,土则附革而为鞡,木有拍板、方响,以体金应石而备八音。倍四本属清乐,形类雅音,而曲出于胡部。复有银字之名,中管之格,皆前代应律之器也。后人失其传,而更以异名,故俗部诸曲,悉源于雅乐。

丝类乐器有琵琶、五弦、箜篌、筝,竹类乐器有觱篥、箫、笛,匏类乐器有笙,革类乐器有杖鼓、第二鼓、第三鼓、腰鼓、大鼓,土类乐器则附上皮革而成为鞡,木类乐器有拍板、方响,以此配合金类、石类乐器而齐备八音。倍四本来属于清乐,形制类似雅乐,而曲调出自胡部。又有银字的名称,中管的规格,都是前代应合音律的乐器。后人失去了它的传承,而改用不同的名称,所以俗部各曲,都源于雅乐。

周、隋管弦杂曲数百,皆西凉乐也。鼓舞曲,皆龟兹乐也。唯琴工犹传楚、汉旧声及《清调》,蔡邕五弄、楚调四弄,谓之九弄。隋亡,清乐散缺,存者才六十三曲。其后传者:《平调》《清调》,周《房中乐》遗声也;《白雪》,楚曲也;《公莫舞》,汉舞也;《巴渝》,汉高帝命工人作也;《明君》,汉元帝时作也;《明之君》,汉《鞞舞》曲也;《铎舞》,汉曲也;《白鸠》,吴《拂舞》曲也;《白纻》,吴舞也;《子夜》,晋曲也;《前溪》,晋车骑将军沈珫作也;《团扇》,晋王珉歌也;《懊侬》,晋隆安初谣也;《长史变》,晋司徒左长史王廞作也;《丁督护》,晋、宋间曲也;《读曲》,宋人为彭城王义康作也;《乌夜啼》,宋临川王义庆作也;《石城》,宋臧质作也;《莫愁》《石城乐》所出也;《襄阳》,宋随王诞作也;《乌夜飞》,宋沈攸之作也;《估客乐》,齐武帝作也;《杨叛》,北齐歌也;《骁壶》,投壶乐也;《常林欢》,宋、梁间曲也;《三洲》,商人歌也;《采桑》,《三洲曲》所出也;《玉树后庭花》《堂堂》,陈后主作也;《泛龙舟》,随炀帝作也。又有《吴声四时歌》《雅歌》《上林》《凤雏》《平折》《命啸》等曲,其声与其辞皆讹失,十不传其一二。

周朝、隋朝的管弦杂曲有数百首,都是西凉音乐。鼓舞曲,都是龟兹音乐。只有琴师还在传承楚地、汉代的旧声以及《清调》,蔡邕的五弄、楚调四弄,称为九弄。隋朝灭亡后,清乐散失残缺,保存下来的只有六十三曲。后来流传的有:《平调》《清调》,是周代《房中乐》的遗声;《白雪》,是楚曲;《公莫舞》,是汉代舞蹈;《巴渝》,是汉高帝命乐工创作的;《明君》,是汉元帝时创作的;《明之君》,是汉代《鞞舞》曲;《铎舞》,是汉代曲目;《白鸠》,是吴地《拂舞》曲;《白纻》,是吴地舞蹈;《子夜》,是晋代曲目;《前溪》,是晋车骑将军沈珫创作的;《团扇》,是晋代王珉的歌;《懊侬》,是晋隆安初年的民谣;《长史变》,是晋司徒左长史王廞创作的;《丁督护》,是晋宋之间的曲目;《读曲》,是宋人为彭城王刘义康创作的;《乌夜啼》,是宋临川王刘义庆创作的;《石城》,是宋人臧质创作的;《莫愁》,出自《石城乐》;《襄阳》,是宋随王刘诞创作的;《乌夜飞》,是宋人沈攸之创作的;《估客乐》,是齐武帝创作的;《杨叛》,是北齐歌曲;《骁壶》,是投壶音乐;《常林欢》,是宋梁之间的曲目;《三洲》,是商人的歌;《采桑》,出自《三洲曲》;《玉树后庭花》《堂堂》,是陈后主创作的;《泛龙舟》,是隋炀帝创作的。又有《吴声四时歌》《雅歌》《上林》《凤雏》《平折》《命啸》等曲,其曲调和歌词都已讹误失传,十首中流传不下一两首。

盖唐自太宗、高宗作三大舞,杂用于燕乐,其他诸曲出于一时之作,虽非绝雅,尚不至于淫放。武后之祸,继以中宗昏乱,固无足言者。玄宗为平王,有散乐一部,定韦后之难,颇有预谋者。及即位,命宁王主藩邸乐,以亢太常,分两朋以角优劣。置内教坊于蓬莱宫侧,居新声、散乐、倡优之伎,有谐谑而赐金帛朱紫者,酸枣县尉袁楚客上疏极谏。

大概唐朝从太宗、高宗创作了三大舞,掺杂用于燕乐,其他各曲出于一时的创作,虽然不是绝顶雅正,但还不至于淫靡放纵。武后造成的祸乱,接着是中宗的昏庸混乱,本来就不值一提。玄宗做平王时,有一部散乐,在平定韦后之难时,有很多参预谋划的人。等到即位,命令宁王主管藩邸音乐,以此来与太常寺抗衡,分成两队来较量优劣。在蓬莱宫旁边设置内教坊,安置新声、散乐、倡优等艺人,有因谐谑而获得赏赐金帛朱紫官服的人,酸枣县尉袁楚客上疏极力劝谏。

初,帝赐第隆庆坊,坊南之地变为池,中宗常泛舟以厌其祥。帝即位,作《龙池乐》,舞者十有二人,冠芙蓉冠,蹑履,备用雅乐,唯无磬。又作《圣寿乐》,以女子衣五色绣襟而舞之。又作《小破阵乐》,舞者被甲胄。又作《光圣乐》,舞者鸟冠、画衣,以歌王迹所兴。又分乐为二部:堂下立奏,谓之立部伎;堂上坐奏,谓之坐部伎。太常阅坐部,不可教者隶立部,又不可教者,乃习雅乐。立部伎八:一《安舞》,二《太平乐》,三《破阵乐》,四《庆善乐》,五《大定乐》,六《上元乐》,七《圣寿乐》,八《光圣乐》。《安舞》《太平乐》,周、隋遗音也。《破阵乐》以下皆用大鼓,杂以龟兹乐,其声震厉。《大定乐》又加金钲。《庆善舞》颛用西凉乐,声颇闲雅。每享郊庙,则《破阵》《上元》、《庆善》三舞皆用之。坐部伎六:一《燕乐》,二《长寿乐》,三《天授乐》,四《鸟歌万岁乐》,五《龙池乐》,六《小破阵乐》。《天授》《鸟歌》,皆武后作也。天授,年名。鸟歌者,有鸟能人言万岁,因以制乐。自《长寿乐》以下,用龟兹舞,唯《龙池乐》则否。

当初,皇帝赐宅在隆庆坊,坊南的地方变成了水池,中宗常在其中划船来压制其祥瑞之气。皇帝即位后,创作了《龙池乐》,舞者十二人,头戴芙蓉冠,脚穿鞋履,全部使用雅乐,只是没有磬。又创作了《圣寿乐》,让女子穿着五色绣襟的衣服来舞蹈。又创作了《小破阵乐》,舞者身披甲胄。又创作了《光圣乐》,舞者头戴鸟冠、身穿画衣,以歌颂王业兴起的事迹。又把音乐分为两部分:在堂下站立演奏的,称为立部伎;在堂上坐着演奏的,称为坐部伎。太常寺检阅坐部,不能教习的人编入立部,又不能在立部教习的人,才去学习雅乐。立部伎有八种:一《安舞》,二《太平乐》,三《破阵乐》,四《庆善乐》,五《大定乐》,六《上元乐》,七《圣寿乐》,八《光圣乐》。《安舞》《太平乐》,是周朝、隋朝的遗音。《破阵乐》以下都使用大鼓,掺杂龟兹音乐,其声音震响凌厉。《大定乐》又加上金钲。《庆善舞》专门使用西凉音乐,声音颇为闲适雅致。每次祭祀郊庙,则《破阵》《上元》《庆善》三舞都使用。坐部伎有六种:一《燕乐》,二《长寿乐》,三《天授乐》,四《鸟歌万岁乐》,五《龙池乐》,六《小破阵乐》。《天授》《鸟歌》,都是武后创作的。天授,是年号名。鸟歌,是因为有鸟能说人话喊万岁,因此用来制作音乐。自《长寿乐》以下,使用龟兹舞蹈,只有《龙池乐》不用。

是时,民间以帝自潞州还京师,举兵夜半诛韦皇后,制《夜半乐》《还京乐》二曲。帝又作《文成曲》,与《小破阵乐》更奏之。其后,河西节度使杨敬忠献《霓裳羽衣曲》十二遍,凡曲终必遽,唯《霓裳羽衣曲》将毕,引声益缓。帝方浸喜神仙之事,诏道士司马承祯制《玄真道曲》,茅山道士李会元制《大罗天曲》,工部侍郎贺知章制《紫清上圣道曲》。太清宫成,太常卿韦縚制《景云》《九真》《紫极》《小长寿》《承天》《顺天乐》六曲,又制商调《君臣相遇乐》曲。

当时,民间因为皇帝从潞州回到京城,在半夜起兵诛杀韦皇后,创作了《夜半乐》《还京乐》二曲。皇帝又创作了《文成曲》,与《小破阵乐》交替演奏。此后,河西节度使杨敬忠进献《霓裳羽衣曲》十二遍,凡是乐曲终了必定急促收束,只有《霓裳羽衣曲》将要结束时,拖长的声音更加缓慢。皇帝正渐渐喜好神仙之事,诏令道士司马承祯制作《玄真道曲》,茅山道士李会元制作《大罗天曲》,工部侍郎贺知章制作《紫清上圣道曲》。太清宫建成,太常卿韦縚制作了《景云》《九真》《紫极》《小长寿》《承天》《顺天乐》六曲,又制作了商调《君臣相遇乐》曲。

初,隋有法曲,其音清而近雅。其器有铙、钹、钟、磬、幢箫、琵琶。琵琶圆体修颈而小,号曰"秦汉子",盖弦鼗之遗制,出于胡中,传为秦、汉所作。其声金、石、丝、竹以次作,隋炀帝厌其声澹,曲终复加解音。玄宗既知音律,又酷爱法曲,选坐部伎子弟三百教于梨园,声有误者,帝必觉而正之,号"皇帝梨园弟子"。宫女数百,亦为梨园弟子,居宜春北院。梨园法部,更置小部音声三十余人。帝幸骊山,杨贵妃生日,命小部张乐长生殿,因奏新曲,未有名,会南方进荔枝,因名曰《荔枝香》。帝又好羯鼓,而宁王善吹横笛,达官大臣慕之,皆喜言音律。帝尝称:"羯鼓,八音之领袖,诸乐不可方也。"盖本戎羯之乐,其音太蔟一均,龟兹、高昌、疏勒、天竺部皆用之,其声焦杀,特异众乐。

当初,隋朝有法曲,其音色清亮而接近雅乐。其乐器有铙、钹、钟、磬、幢箫、琵琶。琵琶形体圆润、颈部修长而小巧,称为"秦汉子",大概是弦鼗的遗制,出自胡中,相传为秦、汉时期所制作。其声音按金、石、丝、竹的顺序依次演奏,隋炀帝嫌其声音淡薄,乐曲终了时又加上解音。玄宗既通晓音律,又酷爱法曲,挑选坐部伎子弟三百人在梨园教习,声音有误的,皇帝必定察觉并纠正,号称"皇帝梨园弟子"。宫女数百人,也作为梨园弟子,居住在宜春北院。梨园法部,另外设置小部音声三十多人。皇帝驾临骊山,杨贵妃生日,命令小部在长生殿演奏音乐,于是演奏新曲,还没有命名,恰好南方进献荔枝,因此命名为《荔枝香》。皇帝又喜好羯鼓,而宁王擅长吹横笛,达官大臣仰慕他们,都喜欢谈论音律。皇帝曾经称道:"羯鼓,是八音的领袖,各种音乐都不能与之相比。"羯鼓本来是戎羯的音乐,其声音为太蔟一均,龟兹、高昌、疏勒、天竺各部都使用它,其声音焦烈急促,与其他音乐特别不同。

开元二十四年,升胡部于堂上。而天宝乐曲,皆以边地名,若《凉州》、《伊州》《甘州》之类。后又诏道调、法曲与胡部新声合作。明年,安禄山反,凉州、伊州、甘州皆陷吐蕃。

开元二十四年,把胡部音乐提升到堂上演奏。而天宝年间的乐曲,都用边地命名,如《凉州》《伊州》《甘州》之类。后来又下诏令道调、法曲与胡部新声合在一起演奏。第二年,安禄山反叛,凉州、伊州、甘州都沦陷于吐蕃。

唐之盛时,凡乐人、音声人、太常杂户子弟隶太常及鼓吹署,皆番上,总号音声人,至数万人。

唐朝兴盛的时候,凡是乐人、音声人、太常杂户子弟隶属于太常寺和鼓吹署的,都轮流值班,总称为音声人,达到数万人。

玄宗又尝以马百匹,盛饰分左右,施三重榻,舞《倾杯》数十曲,壮士举榻,马不动。乐工少年姿秀者十数人,衣黄衫、文玉带,立左右。每千秋节,舞于勤政楼下,后赐宴设酺,亦会勤政楼。其日未明,金吾引驾骑,北衙四军陈仗,列旗帜,被金甲、短后绣袍。太常卿引雅乐,每部数十人,间以胡夷之技。内闲厩使引戏马,五坊使引象、犀,入场拜舞。宫人数百衣锦绣衣,出帷中,击雷鼓,奏《小破阵乐》,岁以为常。

玄宗又曾经用马一百匹,盛加装饰分为左右,设置三重榻,舞蹈《倾杯》数十曲,壮士举起榻,马不动。乐工中少年姿容秀美的十几人,穿着黄衫、饰有花纹的玉带,站立在左右。每逢千秋节,在勤政楼下舞蹈,后来赐宴设酺,也聚集在勤政楼。那天天色未明,金吾引领驾骑,北衙四军陈列仪仗,排列旗帜,身披金甲、穿着短后绣袍。太常卿引领雅乐,每部数十人,间杂以胡夷的技艺。内闲厩使引领戏马,五坊使引领大象、犀牛,入场拜舞。宫女数百人身穿锦绣衣服,从帷帐中出来,敲击雷鼓,演奏《小破阵乐》,每年习以为常。

千秋节者,玄宗以八月五日生,因以其日名节,而君臣共为荒乐,当时流俗多传其事以为盛。其后巨盗起,陷两京,自此天下用兵不息,而离宫苑囿遂以荒堙,独其余声遗曲传人间,闻者为之悲凉感动。盖其事适足为戒,而不足考法,故不复著其详。自肃宗以后,皆以生日为节,而德宗不立节,然止于群臣称觞上寿而已。

千秋节,是因为玄宗在八月五日出生,因此以这一天命名节庆,而君臣共同纵情享乐,当时世俗多传颂其事以为盛事。此后大盗兴起,攻陷两京,从此天下用兵不止,而离宫苑囿也就荒废了,只有那些遗留下来的乐曲流传在人间,听到的人为之悲凉感动。大概这些事只足以作为鉴戒,而不足以取法,所以不再详细记载。自肃宗以后,都以生日为节庆,而德宗不设立节庆,但也不过是群臣举杯祝寿而已。

代宗繇广平王复二京,梨园供奉官刘日进制《宝应长宁乐》十八曲以献,皆宫调也。

代宗以广平王的身份收复两京,梨园供奉官刘日进制作了《宝应长宁乐》十八曲进献,都是宫调。

大历元年,又有《广平太一乐》。《凉州曲》,本西凉所献也,其声本宫调,有大遍、小遍。贞元初,乐工康昆仑寓其声于琵琶,奏于玉宸殿,因号《玉宸宫调》,合诸乐,则用黄钟宫。其后方镇多制乐舞以献。河东节度使马燧献《定难曲》。昭义军节度使王虔休以德宗诞辰未有大乐,乃作《继天诞圣乐》,以宫为调,帝因作《中和乐舞》。山南节度使于頔又献《顺圣乐》,曲将半,而行缀皆伏,一人舞于中,又令女伎为佾舞,雄健壮妙,号《孙武顺圣乐》。

大历元年,又有《广平太一乐》。《凉州曲》,本来是西凉所进献的,其声音本来是宫调,有大遍、小遍之分。贞元初年,乐工康昆仑将它的声音寄托在琵琶上,在玉宸殿演奏,因此称为《玉宸宫调》,与其他音乐合奏时,则用黄钟宫。此后各藩镇多制作乐舞进献。河东节度使马燧进献《定难曲》。昭义军节度使王虔休因为德宗诞辰没有大乐,于是创作了《继天诞圣乐》,以宫为调,皇帝因此创作了《中和乐舞》。山南节度使于頔又进献《顺圣乐》,乐曲将要过半时,行缀都伏下,一人在中间舞蹈,又命令女伎作佾舞,雄健壮妙,号称《孙武顺圣乐》。

文宗好雅乐,诏太常卿冯定采开元雅乐制《云韶法曲》及《霓裳羽衣舞曲》。《云韶乐》有玉磬四虡,琴、瑟、筑、箫、篪、籥、跋膝、笙、竽皆一,登歌四人,分立堂上下,童子五人,绣衣执金莲花以导,舞者三百人,阶下设锦筵,遇内宴乃奏。谓大臣曰:"笙磬同音,沈吟忘味,不图为乐至于斯也。"自是臣下功高者,辄赐之。乐成,改法曲为仙韶曲。会昌初,宰相李德裕命乐工制《万斯年曲》以献。

文宗喜好雅乐,诏令太常卿冯定采集开元雅乐制作《云韶法曲》和《霓裳羽衣舞曲》。《云韶乐》有玉磬四架,琴、瑟、筑、箫、篪、籥、跋膝、笙、竽各一件,登歌四人,分别站立在堂上堂下,童子五人,穿着绣衣手持金莲花作为前导,舞者三百人,台阶下设锦筵,遇到内宴才演奏。文宗对大臣说:"笙磬同音,沉吟忘味,没想到音乐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从此臣下功高的,就赏赐此乐。音乐完成后,改法曲为仙韶曲。会昌初年,宰相李德裕命令乐工制作《万斯年曲》进献。

大中初,太常乐工五千余人,俗乐一千五百余人。宣宗每宴群臣,备百戏。帝制新曲,教女伶数十百人,衣珠翠缇绣,连袂而歌,其乐有《播皇猷》之曲,舞者高冠方履,褒衣博带,趋走俯仰,中于规矩。又有《葱岭西曲》,士女蠙歌为队,其词言葱岭之民乐河,湟故地归唐也。

大中初年,太常乐工有五千多人,俗乐有一千五百多人。宣宗每次宴请群臣,都备办百戏。皇帝制作新曲,教习女伶数十上百人,穿着珠翠锦绣衣服,连袂而歌,其音乐有《播皇猷》之曲,舞者头戴高冠、脚穿方履,宽衣博带,趋走俯仰,合乎规矩。又有《葱岭西曲》,男女列队踏歌,其歌词说的是葱岭的百姓为河湟故地重归唐朝而欢乐。

咸通间,诸王多习音声、倡优杂戏,天子幸其院,则迎驾奏乐。是时,蕃镇稍复舞《破阵乐》,然舞者衣画甲,执旗旆,才十人而已。盖唐之盛时,乐曲所传,至其末年,往往亡缺。

咸通年间,诸王多学习音乐、倡优杂戏,天子驾临他们的宅院,就迎接圣驾演奏音乐。这时,藩镇渐渐恢复舞《破阵乐》,但舞者穿着画有图案的甲衣,手持旗帜,才十人而已。大概唐朝兴盛的时候,乐曲所流传的,到了末年,往往亡佚缺失。

周、隋与北齐、陈接壤,故歌舞杂有四方之乐。至唐,东夷乐有高丽、百济,北狄有鲜卑、吐谷浑、部落稽,南蛮有扶南、天竺、南诏、骠国,西戎有高昌、龟兹、疏勒、康国、安国,凡十四国之乐,而八国之伎,列于十部乐。

周朝、隋朝与北齐、陈朝接壤,所以歌舞中混杂了四方各地的音乐。到了唐朝,东夷乐有高丽、百济,北狄有鲜卑、吐谷浑、部落稽,南蛮有扶南、天竺、南诏、骠国,西戎有高昌、龟兹、疏勒、康国、安国,共十四国的音乐,而其中八国的伎乐,列入十部乐中。

中宗时,百济乐工人亡散,岐王为太常卿,复奏置之,然音伎多阙。舞者二人,紫大袖裙襦、章甫冠、衣履。乐有筝、笛、桃皮觱篥、箜篌、歌而已。

中宗时,百济乐的乐工散失,岐王担任太常卿,又上奏设置,但音伎多有缺失。舞者二人,穿着紫色大袖裙襦、头戴章甫冠、衣履整齐。乐器有筝、笛、桃皮觱篥、箜篌、歌唱而已。

北狄乐皆马上之声,自汉后以为鼓吹,亦军中乐,马上奏之,故隶鼓吹署。后魏乐府初有《北歌》,亦曰《真人歌》,都代时,命宫人朝夕歌之。周、隋始与西凉乐杂奏。至唐存者五十三章,而名可解者六章而已:一曰《慕容可汗》,二曰《吐谷浑》,三曰《部落稽》,四曰《钜鹿公主》,五曰《白净王》,六曰《太子企喻》也。其余辞多可汗之称,盖燕、魏之际鲜卑歌也。隋鼓吹有其曲而不同。贞观中,将军侯贵昌,并州人,世传《北歌》,诏隶太乐,然译者不能通,岁久不可辨矣。金吾所掌有大角,即魏之"簸逻回",工人谓之角手,以备鼓吹。

北狄音乐都是马上的声音,自从汉代以后用作鼓吹,也是军中音乐,在马上演奏,所以隶属于鼓吹署。后魏乐府最初有《北歌》,也叫《真人歌》,在都代时期,命令宫人朝夕歌唱它。周朝、隋朝开始与西凉乐混合演奏。到了唐朝保存下来的有五十三章,而名称可以理解的只有六章而已:一叫《慕容可汗》,二叫《吐谷浑》,三叫《部落稽》,四叫《钜鹿公主》,五叫《白净王》,六叫《太子企喻》。其余歌词多有可汗的称呼,大概是燕、魏之际的鲜卑歌曲。隋朝鼓吹中有这些曲子但有所不同。贞观年间,将军侯贵昌,是并州人,世代传习《北歌》,诏令隶属于太乐,然而翻译的人不能通晓,年代久远不可辨识了。金吾所掌管的有大角,就是北魏的"簸逻回",乐工称之为角手,以充备鼓吹。

南蛮、北狄俗断发,故舞者以绳围首约发。有新声自河西至者,号胡音,龟兹散乐皆为之少息。

南蛮、北狄的风俗是断发,所以舞者用绳子围在头上约束头发。有新的音乐从河西传来的,称为胡音,龟兹散乐都因此而稍为停息。

扶南乐,舞者二人,以朝霞为衣,赤皮鞋。天竺伎能自断手足,刺肠胃,高宗恶其惊俗,诏不令入中国。睿宗时,婆罗门国献人倒行以足舞,仰植铦刀,俯身就锋,历脸下,复植于背,觱篥者立腹上,终曲而不伤。又伏伸其手,二人蹑之,周旋百转。开元初,其乐犹与四夷乐同列。

扶南乐,舞者二人,以朝霞色的布帛为衣服,穿红色皮鞋。天竺伎人能够自己断截手足,刺穿肠胃,高宗厌恶其惊骇世俗,下诏不许进入中原。睿宗时,婆罗门国进献了能够倒立行走、用脚舞蹈的人,仰面竖起锋利的刀,俯身用脸去接近刀锋,刀从脸下经过,又竖在背上,吹觱篥的人站在他的腹部上,乐曲终了而不受伤。又伏地伸开双手,两个人踩在上面,转旋百圈。开元初年,其音乐还与四夷音乐同等并列。

贞元中,南诏异牟寻遣使诣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言欲献夷中歌曲,且令骠国进乐。皋乃作《南诏奉圣乐》,用黄钟之均,舞六成,工六十四人,赞引二人,序曲二十八叠,执羽而舞"南诏奉圣乐"字,曲将终,雷鼓作于四隅,舞者皆拜,金声作而起,执羽稽首,以象朝觐。每拜跪,节以钲鼓。又为五均:一曰黄钟,宫之宫;二曰太蔟,商之宫;三曰姑洗,角之宫;四曰林钟,徵之宫;五曰南吕,羽之宫。其文义繁杂,不足复纪。德宗阅于麟德殿,以授太常工人,自是殿庭宴则立奏,宫中则坐奏。

贞元年间,南诏异牟寻派遣使者到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那里,说想要进献夷中歌曲,并且让骠国进献音乐。韦皋于是创作了《南诏奉圣乐》,使用黄钟之均,舞蹈六成,乐工六十四人,赞引二人,序曲二十八叠,手持羽翟舞蹈出"南诏奉圣乐"字样,乐曲将要结束时,雷鼓在四方奏响,舞者都下拜,金声响起而起身,手持羽翟稽首,以象征朝觐。每次拜跪,用钲鼓节制。又制定了五均:一叫黄钟,是宫之宫;二叫太蔟,是商之宫;三叫姑洗,是角之宫;四叫林钟,是徵之宫;五叫南吕,是羽之宫。其文义繁杂,不值得再记录。德宗在麟德殿观看,把它交给太常乐工,从此殿庭宴饮时就站立演奏,宫中就坐着演奏。

十七年,骠国王雍羌遣弟悉利移、城主舒难陀献其国乐,至成都,韦皋复谱次其声,又图其舞容、乐器以献。凡工器二十有二,其音八:金、贝、丝、竹、匏、革、牙、角,大抵皆夷狄之器,其声曲不隶于有司,故无足采云。

贞元十七年,骠国王雍羌派遣弟弟悉利移、城主舒难陀进献其国音乐,到达成都,韦皋又谱写了其次序声调,又画了其舞蹈仪容、乐器图形进献。共有乐工乐器二十二种,其音有八类:金、贝、丝、竹、匏、革、牙、角,大抵都是夷狄的乐器,其声乐曲调不隶属于有关官署,所以不值得采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