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 · 卷二百一十八·列传第一百四十三

沙陀沙陀沙陀，西突厥别部处月种也。始，突厥东西部分治乌孙故地，与处月、处蜜杂居。贞观七年，太宗以鼓纛立利邲咄陆可汗，而族人步真觖望，谋并其弟弥射乃自立。弥射惧，率处月等入朝。而步真势穷，亦归国。其留者，咄陆以射匮特勒劫越之子贺鲁统之。

沙陀，是西突厥别部处月的种族。起初，突厥东、西两部分治乌孙故地，与处月、处蜜杂居。贞观七年，太宗以鼓纛立利邲咄陆可汗，而同族人步真心怀不满，图谋吞并其弟弥射而自立。弥射恐惧，率领处月等入朝。而步真势穷，也归顺朝廷。那些留下的，咄陆以射匮特勒劫越的儿子贺鲁统领他们。

西突厥浸强，内相攻，其大酋乙毗咄陆可汗建廷镞曷山之西，号北庭，而处月等又隶属之。处月居金娑山之阳，蒲类之东，有大碛，名沙陀，故号沙陀突厥云。

西突厥逐渐强大，内部相互攻击，其大首领乙毗咄陆可汗在镞曷山之西建立王廷，号称北庭，而处月等又隶属于他。处月居住在金娑山之南，蒲类以东，有大沙漠，名叫沙陀，所以号称沙陀突厥。

咄陆寇伊州，引二部兵围天山，安西都护郭孝恪击走之，拔处月俟斤之城。后乙毗可汗败，奔吐火罗。贺鲁来降，诏拜瑶池都督，徙其部庭州之莫贺城。处月朱邪阙俟斤阿厥亦请内属。

咄陆侵犯伊州，率领二部兵马包围天山，安西都护郭孝恪击退了他，攻拔处月俟斤之城。后来乙毗可汗战败，奔逃吐火罗。贺鲁来投降，下诏拜为瑶池都督，迁徙其部到庭州的莫贺城。处月朱邪阙俟斤阿厥也请求内附。

永徽初，贺鲁反，而朱邪孤注亦杀招慰使连和，引兵据牢山。于是射脾俟斤沙陀那速不肯从，高宗以贺鲁所领授之。明年，弓月道总管梁建方、契苾何力引兵斩孤注，俘九千人。又明年，废瑶池都督府，即处月地置金满、沙陀二州，皆领都督。贺鲁亡，安抚大使阿史那弥射次伊丽水，而处月来归。乃置昆陵都护府，统咄陆部，以弥射为都护。

永徽初年，贺鲁反叛，而朱邪孤注也杀死招慰使联合响应，率兵占据牢山。于是射脾俟斤沙陀那速不肯跟从，高宗将贺鲁所领授给他。第二年，弓月道总管梁建方、契苾何力率兵斩杀孤注，俘虏九千人。又第二年，废除瑶池都督府，就在处月之地设置金满、沙陀二州，都领都督。贺鲁逃亡，安抚大使阿史那弥射驻扎伊丽水，而处月来归附。于是设置昆陵都护府，统领咄陆部，以弥射为都护。

龙朔初，以处月酋沙陀金山从武卫将军薛仁贵讨铁勒，授墨离军讨击使。长安二年，进为金满州都督，累封张掖郡公。金山死，子辅国嗣。先天初避吐蕃，徙部北庭，率其下入朝。开元二年，复领金满州都督，封其母鼠尼施为鄯国夫人。辅国累爵永寿郡王。死，子骨咄支嗣。

龙朔初年，以处月酋长沙陀金山跟随武卫将军薛仁贵讨伐铁勒，授墨离军讨击使。长安二年，晋升为金满州都督，累封张掖郡公。金山去世，儿子辅国继位。先天初年躲避吐蕃，迁徙部众到北庭，率领部下入朝。开元二年，又领金满州都督，封其母鼠尼施为鄯国夫人。辅国累晋爵永寿郡王。去世，儿子骨咄支继位。

天宝初，回纥内附，以骨咄支兼回纥副都护。从肃宗平安禄山，拜特进、骁卫上将军。死，子尽忠嗣，累迁金吾卫大将军、酒泉县公。至德、宝应间，中国多故，北庭、西州闭不通，朝奏使皆道出回纥，而虏多渔撷，尤苦之，虽沙陀之倚北庭者，亦困其暴敛。

天宝初年，回纥内附，以骨咄支兼回纥副都护。跟随肃宗平定安禄山，拜特进、骁卫上将军。去世，儿子尽忠继位，累迁金吾卫大将军、酒泉县公。至德、宝应年间，中原多事，北庭、西州闭塞不通，朝奏使都取道回纥，而回纥多掠夺，尤其困苦，即使是倚靠北庭的沙陀，也苦于其暴敛。

贞元中，沙陀部七千帐附吐蕃，与共寇北庭，陷之。吐蕃徙其部甘州，以尽忠为军大论。吐蕃寇边，常以沙陀为前锋。

贞元中，沙陀部七千帐依附吐蕃，与吐蕃共同侵犯北庭，攻陷了它。吐蕃迁徙其部到甘州，以尽忠为军大论。吐蕃侵犯边境，常以沙陀为前锋。

久之，回鹘取凉州，吐蕃疑尽忠持两端，议徙沙陀于河外，举部愁恐。尽忠与朱邪执宜谋，曰："我世为唐臣，不幸陷污，今若走萧关自归，不愈于绝种乎？"尽忠曰："善。"元和三年，悉众三万落循乌德鞬山而东。吐蕃追之。行且战，旁洮水，奏石门，转斗不解，部众略尽，尽忠死之。执宜裒瘢伤，士裁二千，骑七百，杂畜橐它千计，款灵州塞。节度使范希朝以闻。诏处其部盐州，置阴山府，以执宜为府兵马使。沙陀素健斗，希朝欲藉以捍虏，为市牛羊，广畜牧，休养之。其童耄自凤翔、兴元、太原道归者，皆还其部。尽忠弟葛勒阿波率残部七百叩振武降，授左武卫大将军，兼阴山府都督。

很久以后，回鹘攻取凉州，吐蕃怀疑尽忠怀有二心，商议迁徙沙陀到河外，全族忧愁恐惧。尽忠与朱邪执宜谋划，说："我家世代为唐朝臣子，不幸陷落污俗，如今如果从萧关逃走自行归附，不是比灭种好吗？"尽忠说："好。"元和三年，率全部三万户沿着乌德鞬山向东。吐蕃追击他们。边战边走，沿着洮水，经过石门，辗转战斗不止，部众几乎损失殆尽，尽忠战死。执宜收集伤残，士兵才二千人，骑兵七百，各种牲畜骆驼数以千计，到灵州塞归降。节度使范希朝上报。下诏将其部安置在盐州，设置阴山府，以执宜为府兵马使。沙陀素来善于战斗，范希朝想借助他们抵御敌虏，为他们购买牛羊，扩大畜牧，休养他们。那些从凤翔、兴元、太原道路归来的老幼，都让他们回到本部。尽忠的弟弟葛勒阿波率领残部七百人叩振武投降，授左武卫大将军，兼阴山府都督。

执宜朝长安，赐金币袍马万计，授特进、金吾卫将军。然议者以灵武迫吐蕃，恐后反覆生变，又滨边，益口则食翔价。顷之，希朝镇太原，因诏沙陀举军从之。希朝乃料其劲骑千二百，号沙陀军，置军使，而处余众于定襄川。执宜乃保神武川之黄花堆，更号阴山北沙陀。是时，天子伐镇州，执宜以军七百为前锋，王承宗众数万伏木刀沟，与执宜遇，飞矢雨集。执宜提军横贯贼阵鏖斗，李光颜等乘之，斩首万级。镇兵解，进蔚州刺史。王锷节度太原，建言："朱邪族孳炽，散居北川，恐启野心，愿析其族隶诸州，势分易弱也。"遂建十府以处沙陀。八年，回鹘过碛南取西城、柳谷，诏执宜屯天德。明年，伐吴元济，又诏执宜隶李光颜，破蔡人时曲，拔凌云栅。元济平，授检校刑部尚书，犹隶光颜军。长庆初，伐镇州，悉发沙陀，与易定军掎角，破贼深州。执宜入朝，留宿卫，拜金吾卫将军。大和中，柳公绰领河东，奏陉北沙陀素为九姓、六州所畏，请委执宜治云、朔塞下废府十一，料部人三千御北边，号代北行营，授执宜阴山府都督、代北行营招抚使，隶河东节度。

执宜入朝长安，赐金币袍马数以万计，授特进、金吾卫将军。然而议事的人认为灵武靠近吐蕃，担心日后反复生变，又濒临边境，增加人口则粮食价格飞涨。不久，范希朝镇守太原，于是诏令沙陀全军跟随他。范希朝于是挑选其劲骑一千二百人，号称沙陀军，设置军使，而将其余部众安置在定襄川。执宜于是保守神武川的黄花堆，改号阴山北沙陀。当时，天子讨伐镇州，执宜以军队七百人为前锋，王承宗部众数万人在木刀沟设伏，与执宜遭遇，飞箭如雨。执宜率军横贯贼阵鏖战，李光颜等人乘机进攻，斩首万级。镇州兵解围，晋升为蔚州刺史。王锷任太原节度使，建议说："朱邪族繁衍强盛，散居北川，恐怕会启发野心，希望分其族隶属于诸州，势力分散容易削弱。"于是建十府以安置沙陀。元和八年，回鹘越过大漠南取西城、柳谷，诏令执宜屯驻天德。第二年，讨伐吴元济，又诏令执宜隶属于李光颜，攻破蔡人于时曲，拔取凌云栅。吴元济平定，授检校刑部尚书，仍隶属于李光颜军。长庆初年，讨伐镇州，尽发沙陀，与易定军掎角，在深州破贼。执宜入朝，留任宿卫，拜金吾卫将军。大和中，柳公绰统领河东，上奏说陉北沙陀素为九姓、六州所畏惧，请委任执宜治理云、朔塞下废府十一座，挑选部众三千人防御北边，号称代北行营，授执宜阴山府都督、代北行营招抚使，隶属于河东节度。

执宜死，子赤心嗣。开成四年，回鹘径碛口，抵榆林塞。宰相掘罗勿以良马三百遗赤心，约共攻彰信可汗。可汗死，节度使刘沔以沙陀击回鹘于杀胡山。久之，伐潞，诛刘稹，诏赤心率代北骑军三千隶石雄为前军，破石会关，助王宰下天井，合太原军，次榆社，与监军使吕义忠禽杨弁。潞州平，迁朔州刺史，仍为代北军使。

执宜去世，儿子赤心继位。开成四年，回鹘直取碛口，抵达榆林塞。宰相掘罗勿以良马三百匹馈赠赤心，约定共同攻打彰信可汗。可汗死后，节度使刘沔率沙陀在杀胡山攻击回鹘。很久以后，讨伐潞州，诛杀刘稹，诏令赤心率代北骑兵三千隶属于石雄为前军，攻破石会关，协助王宰攻下天井，会合太原军，驻扎榆社，与监军使吕义忠擒获杨弁。潞州平定，迁任朔州刺史，仍为代北军使。

大中初，吐蕃合党项及回鹘残众寇河西，太原王宰统代北诸军进讨，沙陀常深入，冠诸军。赤心所向，虏辄披靡，曰："吾见赤马将军火生头上。"始，沙陀臣吐蕃，其左老右壮，溷男女，略与同，而驰射趫悍过之，虏倚其兵，常苦边。及归国，吐蕃由此亦衰。宣宗已复三州、七关，征西戍皆罢，乃迁赤心蔚州刺史、云州守捉使。

大中初年，吐蕃联合党项及回鹘残众侵犯河西，太原王宰统率代北诸军进讨，沙陀常深入敌境，为诸军之首。赤心所到之处，敌虏就望风披靡，说："我看见赤马将军头上生火。"起初，沙陀臣服吐蕃，其左边老人右边壮年，男女混杂，大致与吐蕃相同，而驰射轻捷强悍超过吐蕃，敌虏倚仗其军队，常使边境困苦。等到归国，吐蕃由此也衰败。宣宗已经收复三州、七关，征西戍守都罢免，于是迁任赤心为蔚州刺史、云州守捉使。

庞勋乱，诏义成康承训为行营招讨使，赤心以突骑三千从。承训兵绝涣水，遇伏，堕围中几没，赤心以骑五百掀出之。勋欲速战，众八万，短兵接，赤心勒劲骑突贼，与官军夹击，败之。其弟赤衰以千骑追之亳东。勋平，进大同军节度使，赐氏李，名国昌，预郑王属籍，赐亲仁里甲第。回鹘叩榆林，扰灵、盐，诏国昌为鄜延节度使。又寇天德，乃徙节振武，进检校司徒。王仙芝陷荆、襄，朝廷发诸州兵讨捕，国昌遣刘迁统云中突骑逐贼，数有功。

庞勋叛乱，诏令义成节度使康承训为行营招讨使，赤心率突骑三千跟随。康承训军队渡过涣水，遭遇伏兵，陷入包围几乎全军覆没，赤心率骑兵五百人将他们救出。庞勋想速战，部众八万人，短兵相接，赤心指挥劲骑冲击敌贼，与官军夹击，击败了他们。他的弟弟赤衰率千骑追至亳东。庞勋平定，晋升为大同军节度使，赐姓李，名国昌，列入郑王属籍，赐亲仁里宅第。回鹘叩击榆林，侵扰灵州、盐州，诏令国昌为鄜延节度使。又侵犯天德，于是徙节振武，进检校司徒。王仙芝攻陷荆、襄，朝廷发诸州兵讨伐追捕，国昌派遣刘迁统率云中突骑追击贼寇，多次立功。

乾符三年，段文楚为代北水陆发运、云州防御使。是时无年，文楚晙损用度，下皆怨。边校程怀信、王行审、盖寓、李存璋、薛铁山、康君立等曹议曰："世多难，丈夫当投罅立功。段公乃儒者，难共计。沙陀雄劲，李振武父子勇冠军，我若推之，无不应，则代北唾手可定。拾取富贵若何？"咸曰："善！"乃夜谒国昌子云中守捉使克用曰："岁艰禀食削，吾等不忍饿死，公家威德著闻，请诛虐帅，安部内。"克用许之，募得士万人，趋云州，次斗鸡台。城中执文楚至，杀之；据州以闻，共丐克用为大同防御留后。不许，发诸道兵进捕，诸道不甚力，而黄巢方引度江，朝廷度未能制，乃赦之，以国昌为大同军防御使。国昌不受命，诏河东节度使崔彦昭、幽州张公素共击之，无功。

乾符三年，段文楚任代北水陆发运、云州防御使。当时收成不好，段文楚削减费用，部下都怨恨。边将程怀信、王行审、盖寓、李存璋、薛铁山、康君立等人暗中商议说："世间多难，大丈夫应当趁机立功。段公是儒生，难以共商大事。沙陀雄壮强劲，李振武父子勇冠诸军，我们如果推举他，无人不响应，那么代北唾手可定。拾取富贵如何？"都说："好！"于是夜间拜见国昌的儿子云中守捉使李克用说："年成艰难粮饷削减，我们不忍饿死，您家威德显著，请诛杀虐帅，安定部内。"李克用答应了，招募得士兵万人，奔赴云州，驻扎斗鸡台。城中抓住段文楚送来，杀了他；占据云州上报，共同请求李克用为大同防御留后。朝廷不许，发诸道兵进讨追捕，诸道不太用力，而黄巢正率军渡江，朝廷估计不能制服，于是赦免了他，以国昌为大同军防御使。国昌不接受任命，诏令河东节度使崔彦昭、幽州张公素共同攻击他，没有成功。

国昌与党项战，未决，大同川吐浑赫连铎袭振武，尽取其赀械。国昌穷，挈骑五百还云州，州不纳，铎遂取之。克用转侧蔚、朔间，裒兵才三千，屯新城，铎引万人围之，隧而攻，三日不拔，铎兵杀伤甚。国昌自蔚州来，铎引去。僖宗以铎领大同节度，畀讨国昌。六年，诏昭义李钧为北面招讨使，督潞、太原兵屯代州；幽州李可举会铎攻蔚州，国昌以一队当之。克用分兵抵遮虏城拒钧，天大雪，士戺仆，钧众溃，还代州，军遂乱，钧死于兵。广明元年，以李琢为蔚、朔招讨都统，率兵数万屯代州。克用使傅文达调蔚、朔兵，朔州刺史高文集缚以送琢。琢进攻蔚州，国昌败，与克用举宗奔达靼。铎密畀酋长图之，克用得其计，因豪桀大会驰射，百步外针芒木叶无不中，部人大惊，即倡言："今黄巢北寇，为中原患，一日天子赦我，愿与公等南向定天下，庸能终老沙碛哉！"达靼知不留，乃止。

国昌与党项交战，未分胜负，大同川吐浑赫连铎袭击振武，全部夺取其资财武器。国昌穷困，率骑兵五百回云州，云州不接纳，赫连铎于是攻取云州。李克用在蔚州、朔州之间辗转，收集兵马才三千人，屯驻新城，赫连铎率万人包围，挖隧道进攻，三日不能攻下，赫连铎士兵伤亡甚多。国昌从蔚州来，赫连铎引兵离去。僖宗以赫连铎领大同节度，授命讨伐国昌。乾符六年，诏令昭义李钧为北面招讨使，督潞、太原兵屯驻代州；幽州李可举会合赫连铎进攻蔚州，国昌以一队抵挡。李克用分兵抵达遮虏城抗拒李钧，天降大雪，士兵冻僵倒下，李钧部众溃散，退回代州，军队于是混乱，李钧死于乱兵。广明元年，以李琢为蔚、朔招讨都统，率兵数万屯驻代州。李克用派傅文达调发蔚、朔兵马，朔州刺史高文集捆绑他送给李琢。李琢进攻蔚州，国昌战败，与李克用举族奔逃达靼。赫连铎秘密贿赂酋长图谋杀害李克用，李克用得知其计，趁豪杰大会时驰射，百步外针芒木叶无不射中，部众大惊，当即倡言说："如今黄巢北侵，成为中原祸患，一旦天子赦免我，愿与诸位向南平定天下，岂能终老于沙漠！"达靼知道留不住他，才作罢。

巢攻潼关，入京师，诏河东监军陈景思发代北军。时沙陀都督李友金屯兴唐军，萨葛首领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屯感义军，克用客塞下，众数千无所属。景思闻天子西，乃与友金料骑五千入居绛，兵擅劫帑自私。还代州，益募士三万，屯崞西，士嚣纵，友金不能制，谋曰："今合大众，不得威名宿将，且无功。吾兄司徒父子，材而雄，众所推畏，比得罪于朝，侨戍北部不敢还。今若召之使将兵，代北豪英，一呼可集，整行伍，鼓而南，贼不足平也。"景思曰："善！"乃丐赦国昌，使讨贼赎罪。有诏拜克用代州刺史、忻代兵马留后，促本军讨贼。克用募达靼万人，趋代州，将南道太原。节度使郑从谠塞石岭关，不得前，克用儳道至太原，营城下五日，邀粮赀，从谠不答，乃大略，还屯代州。

黄巢攻打潼关，进入京师，诏令河东监军陈景思发代北军。当时沙陀都督李友金屯驻兴唐军，萨葛首领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屯驻感义军，李克用客居塞下，部众数千人无所归属。陈景思听说天子西逃，于是与李友金挑选骑兵五千人入居绛州，士兵擅自抢劫府库中饱私囊。返回代州，增募士兵三万人，屯驻崞西，士兵骄纵，李友金不能控制，商议说："如今集合大军，没有威名宿将，将无功绩。我兄司徒父子，有才而雄壮，众人推重畏惧，近来得罪朝廷，侨居北部不敢回来。如今如果召他来统兵，代北豪杰，一呼可集，整顿行伍，鼓噪而南，贼寇不足平定。"陈景思说："好！"于是请求赦免国昌，让他讨贼赎罪。有诏拜李克用为代州刺史、忻代兵马留后，催促本军讨贼。李克用招募达靼万人，奔赴代州，准备向南取道太原。节度使郑从谠堵塞石岭关，不能前进，李克用从小道到达太原，在城下扎营五天，索要粮饷，郑从谠不答应，于是大肆劫掠，返回屯驻代州。

中和二年，蔚州刺史苏祐会赫连铎兵将攻代州，克用率骑五百先袭蔚州，下之。祐屯美女谷，铎与幽州李可举众七万攻蔚州，谯栅相属。克用直捣营，入蔚州，燔府库，弃而去，屯雁门。国昌自达靼率兵归代州。扰汾、并、楼烦，不释铠。帝诏克用还军朔州。

中和二年，蔚州刺史苏祐会合赫连铎兵马将要进攻代州，李克用率骑兵五百人先袭击蔚州，攻下它。苏祐驻扎美女谷，赫连铎与幽州李可举部众七万进攻蔚州，谯楼栅栏相连。李克用直捣敌营，攻入蔚州，焚烧府库，弃城而去，屯驻雁门。国昌从达靼率兵归代州。侵扰汾、并、楼烦，不卸铠甲。皇帝诏令李克用还军朔州。

于是义武节度使王处存、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传诏招克用同讨巢。克用喜，即大阅雁门，得忻、代、蔚、朔、达靼众三万、骑五千而南。于是国昌守代州。郑从谠不肯假道，克用军傅太原而营，奉币马遗从谠，身从数骑呼曰："我且西，愿与公一言。"从谠升陴慰勉，归货币饔饩。克用乃自阴地趋晋，会河中。帝闻，擢克用雁门节度、神策天宁军镇遏、忻代观察使。明年，宰相王铎承制，授克用东北面行营都统，河东监军陈景思为监军使。克用使弟克脩领彀骑五百度河，克用自夏阳济，留薛阿檀扼津口，次同州，壁乾坑，与贼战梁田坡，败之。进壁渭桥，遂收京师。功第一，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公；国昌为代北军节度使。未几，以克用领河东节度。

于是义武节度使王处存、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传诏招李克用共同讨伐黄巢。李克用大喜，立即在雁门大阅兵，得到忻、代、蔚、朔、达靼部众三万人、骑兵五千人向南。于是国昌守代州。郑从谠不肯借道，李克用军队逼近太原而扎营，奉送币马馈赠郑从谠，亲自带数名骑兵呼喊说："我将西去，愿与公说一句话。"郑从谠登城慰勉，归还货币食物。李克用于是从阴地奔赴晋州，会师河中。皇帝听说，提拔李克用为雁门节度、神策天宁军镇遏、忻代观察使。第二年，宰相王铎秉承制命，授李克用东北面行营都统，河东监军陈景思为监军使。李克用派弟弟李克脩率领彀骑五百人渡河，李克用从夏阳渡河，留薛阿檀扼守津口，驻扎同州，在乾坑扎营，与贼军战于梁田坡，击败他们。进军在渭桥扎营，于是收复京师。功劳第一，晋升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公；国昌为代北军节度使。不久，以李克用领河东节度。

黄巢与秦宗权合寇河南。四年，克用率河东、代北兵将自泽、潞下天井关，河阳诸葛爽堙井以拒，克用乃由河中济，趋许州，合徐、汴兵破尚让于太康。战西华，又破之。贼走，河南平。追北曹州，还过汴，朱全忠邀之，克用留兵于郊，入舍上源馆。夜帐饮，全忠自佐饔，进赀宝，握手谆劳。是时，全忠忌克用桀迈难制，则连车外环，陈兵道左右。克用醉。乃攻馆，下拒战，亲将郭景铢灭烛扶克用，徐告之，尚被酒，乃引弓射。会烟嚣四合，大震电，克用与薛志勤等间关升南谯门，缒走营。部下死者数百人，所获贼乘舆物尽亡之。克用整众归太原，益训兵，将报仇，使弟克勤以万骑屯河中，乃请击全忠。使者八返，内外震恐，帝使内谒慰解。寻进位检校太傅、陇西郡王。

黄巢与秦宗权联合侵犯河南。中和四年，李克用率河东、代北兵马准备从泽州、潞州下天井关，河阳诸葛爽填塞水井以抗拒，李克用于是从河中渡河，奔赴许州，会合徐州、汴州兵马在太康击破尚让。战于西华，又击败他们。贼寇逃走，河南平定。追击败兵到曹州，返回经过汴州，朱全忠邀请他，李克用留兵在郊外，入宿上源馆。夜间帐中宴饮，朱全忠亲自供应饮食，进献珍宝，握手恳切慰劳。当时，朱全忠忌恨李克用桀骜难制，就连接车辆在外环绕，在道路两旁陈兵。李克用醉了。于是攻打馆舍，部下拒战，亲将郭景铢灭烛扶住李克用，慢慢告诉他，他还醉着，就引弓射击。恰逢烟尘四起，大震电闪，李克用与薛志勤等艰难登上南谯门，缒城逃回营地。部下死者数百人，所缴获的贼寇御用物品全部丢失。李克用整顿部众返回太原，加紧练兵，准备报仇，派弟弟李克勤以万骑屯驻河中，于是请求攻击朱全忠。使者往返八次，内外震恐，皇帝派宦官慰解。不久进位检校太傅、陇西郡王。

光启元年，幽州李可举、镇州王景崇言："易定故燕、赵境，请取分之。"于是可举攻易州，下之；景崇攻无极。易定节度使王处存求救于克用，克用自将救无极，败镇人，攻马头，固新城。镇兵走，处存复取易州。凤翔李昌符、邠宁朱玫与全忠连和，观军容使田令孜恶克用与王重荣合，建言："不可处近辅，请授王处存河中，而徙重荣于易定，则克用孤矣。"帝从之。重荣以告，克用怒曰："我当从公提鼓出汜水关诛全忠，回歼穴鼠耳。"重荣计曰："公兵朝出关，则邠、岐兵夕傅吾堞，愿先治邠、岐。"克用乃表言："玫、昌符连全忠为乱，请以兵十五万度河枭二竖，然后平汴雪大耻，愿陛下戒严，无为贼所摇。"帝遣使慰止，背相望也。克用不奉诏，玫亦引邠、凤兵营沙苑。克用薄战，玫败，夜亡去。克用还河中，天子出趣凤翔，道传兵且至，即趣宝鸡。克用与重荣联章请还宫，愿留兵卫京师，即还镇。帝惧，走大散关，驻兴元。克用引归。嗣襄王煴伪诏至太原，克用燔之，执其使，间道奉表兴元。始，朝廷意玫结克用迫乘舆，及表至，示群臣，因腾晓山南诸镇，行在少安。王行瑜斩玫，克用以千骑经略京畿。三年，国昌卒。俄而昭宗即位，进克用检校太师兼侍中。

光启元年，幽州李可举、镇州王景崇说："易定本是燕、赵之境，请攻取瓜分。"于是李可举进攻易州，攻下它；王景崇进攻无极。易定节度使王处存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亲自率军救援无极，击败镇州兵，进攻马头，固守新城。镇州兵逃走，王处存收复易州。凤翔李昌符、邠宁朱玫与朱全忠联合，观军容使田令孜厌恶李克用与王重荣联合，建议说："不可让他处于近辅，请授王处存河中，而迁王重荣到易定，那么李克用就孤立了。"皇帝听从了。王重荣把这事告诉李克用，李克用怒道："我应当跟随公提着战鼓出汜水关诛杀朱全忠，回来歼灭这些穴中鼠辈。"王重荣计谋说："公兵早晨出关，那么邠、岐兵晚上就逼近我的城壁，希望先治理邠、岐。"李克用于是上表说："朱玫、李昌符联合朱全忠作乱，请以兵十五万渡河斩此二竖，然后平定汴州雪此大耻，愿陛下戒严，不要被贼寇动摇。"皇帝遣使慰止，使者背对背相望。李克用不奉诏，朱玫也引邠、凤兵扎营沙苑。李克用逼近交战，朱玫战败，夜间逃走。李克用返回河中，天子出逃凤翔，路上传说李克用兵将至，立即奔赴宝鸡。李克用与王重荣联名上章请皇帝还宫，愿留兵守卫京师，随即还镇。皇帝恐惧，逃往大散关，驻扎兴元。李克用率军返回。嗣襄王李煴伪诏到太原，李克用焚烧伪诏，抓住其使者，从小路奉表兴元。起初，朝廷怀疑朱玫勾结李克用逼迫皇帝，等表章到达，展示给群臣看，于是传告山南诸镇，行宫稍安。王行瑜斩杀朱玫，李克用以千骑经营京畿。光启三年，国昌去世。不久昭宗即位，进李克用检校太师兼侍中。

大顺初，克用自攻赫连铎于云州，拔东郛。幽州李匡威以兵三万救之，杀其将安金俊，克用走。铎与匡威共建言："山南乱，克用实首之。今乘其败，可伐而取也。"全忠亦请与河北三镇共讨之。宰相张浚是其计，乃下制削克用官爵、属籍，以浚为兵马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揆副之，枢密使骆全諲为行营都监，华州节度使韩建为行营马步都虞候兼供军粮料使，王镕领河东东面，全忠南面，李匡威北面，并为行营招讨使。铎副匡威，先薄战。克用追潞兵，不肯行，共杀守将李克恭，送款于汴，南首阙下。更诏揆为昭义节度使，克用将李存孝邀揆长子杀之。匡威、铎并吐蕃、黠戛斯众十万攻遮虏军，杀其将刘胡子。克用乃屯浑河川，存孝与铎战乐安，铎败走。浚入阴地关，壁汾、隰，薛铁山、李承嗣营洪洞迎战。存孝次赵城，韩建夜出壮士三百乘其营，存孝伏以待，建兵大奔。存孝攻绛州，未下，晋州刺史张行恭弃城走，建与浚遁还。明年，克用奉表自陈，乃复拜检校太师、守中书令、陇西郡王。

大顺初年，李克用亲自在云州攻打赫连铎，攻下东城外城。幽州李匡威率兵三万救援，杀其将领安金俊，李克用退走。赫连铎与李匡威共同建议说："山南之乱，李克用实为首谋。如今乘其败，可以讨伐攻取。"朱全忠也请求与河北三镇共同讨伐。宰相张浚赞同此计，于是下制削夺李克用官爵、属籍，以张浚为兵马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揆为副使，枢密使骆全諲为行营都监，华州节度使韩建为行营马步都虞候兼供军粮料使，王镕统领河东东面，朱全忠南面，李匡威北面，都为行营招讨使。赫连铎辅佐李匡威，先逼近交战。李克用追调潞州兵，不肯前行，共同杀死守将李克恭，向汴州投诚，向南俯首于朝廷。改诏孙揆为昭义节度使，李克用将领李存孝拦截孙揆长子并杀了他。李匡威、赫连铎连同吐蕃、黠戛斯部众十万进攻遮虏军，杀其将领刘胡子。李克用于是屯驻浑河川，李存孝与赫连铎战于乐安，赫连铎败走。张浚进入阴地关，在汾、隰扎营，薛铁山、李承嗣在洪洞扎营迎战。李存孝驻扎赵城，韩建夜间派出壮士三百人袭击其营，李存孝设伏等待，韩建兵大败。李存孝进攻绛州，未攻下，晋州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走，韩建与张浚逃还。第二年，李克用上表自陈，于是复拜检校太师、守中书令、陇西郡王。

克用悉兵攻铎云州，以骑将薛阿檀为前军，设伏河上。铎纵骑追阿檀，遇伏而奔。铎亡入吐浑。克用取云州，以部将石善友为刺史、大同军防御使。

李克用全军进攻赫连铎于云州，以骑将薛阿檀为前军，在河上设伏。赫连铎纵骑追击薛阿檀，遭遇伏兵而奔逃。赫连铎逃亡进入吐浑。李克用攻取云州，以部将石善友为刺史、大同军防御使。

景福初，镇州王镕攻尧山，克用使李嗣勋击之，斩级三万，克用遂拔天长，略常山，度滹沱，燔其郛。徇地至赵，取鼓、藁二城。赫连铎众八万攻天成军，克用飞檄发军太原，匡威已壁云州北郊，克用自神堆引军夜入云州，死战，走之。乾宁元年，克用次新城，铎膝行诣军门降，克用鞭而纵之。进下武州，攻新州。李匡筹引步骑七万救之，克用迎战，斩首万级，俘少将三百，徇城下，新州降。取妫州，匡筹弃幽州走。明年，幽州降，克用以刘仁恭为留后，乃旋。

景福初年，镇州王镕进攻尧山，李克用派李嗣勋攻击他，斩首三万级，李克用于是攻下天长，掠取常山，渡过滹沱河，焚烧其外城。巡行土地到赵州，攻取鼓、藁二城。赫连铎部众八万进攻天成军，李克用飞檄调发太原军队，李匡威已在云州北郊扎营，李克用从神堆率军夜间进入云州，死战，击退李匡威。乾宁元年，李克用驻扎新城，赫连铎膝行到军门投降，李克用鞭打后释放了他。进军攻下武州，进攻新州。李匡筹率步骑七万救援，李克用迎战，斩首万级，俘获少将被三百人，到城下示众，新州投降。攻取妫州，李匡筹弃幽州逃走。第二年，幽州投降，李克用以刘仁恭为留后，于是回师。

王行瑜、韩建、李茂贞连兵南阙下，杀李溪。克用尽调北部兵度河，拔绛州，斩刺史王瑶。次河中，王珂谒于道。同州王行约奔京师。围韩建于华州，京师震动，帝为幸石门、莎城，遣内谒郗廷昱慰劳，且言茂贞屯盩厔，行瑜屯兴平，克用乃进营渭桥。帝以嗣延王戒丕、嗣丹王允诏克用击邠、凤。克用奉诏，屯渭北，遣史俨以票骑三千护石门，且令王珂输河中粟备行在。帝以赤诏嘉答，进克用诸道兵马都招讨使，命二嗣王兄事之，令促讨行瑜。克用请帝还京师，以二千骑卫乘舆。时宫室煨残，驻尚书省，百官丧马，克用进乘舆金具装二驷，又上百乘给从官。进太师、兼中书令、邠宁四面行营都统。

王行瑜、韩建、李茂贞联合率兵到宫阙之下，杀死李溪。李克用尽调北部兵马渡河，攻拔绛州，斩杀刺史王瑶。驻扎河中，王珂在路上拜见。同州王行约逃奔京师。在华州包围韩建，京师震动，皇帝出幸石门、莎城，派遣内谒郗廷昱慰劳，并且说李茂贞驻扎盩厔，王行瑜驻扎兴平，李克用于是进军扎营渭桥。皇帝以嗣延王李戒丕、嗣丹王李允诏令李克用攻击邠、凤。李克用奉诏，驻扎渭北，派遣史俨以轻骑三千护卫石门，并且令王珂输送河中粮食供应行宫。皇帝以赤诏嘉奖答复，进李克用为诸道兵马都招讨使，命二嗣王以兄礼事之，令催促讨伐王行瑜。李克用请皇帝还京师，以二千骑护卫皇帝。当时宫室焚毁残破，驻扎尚书省，百官丧失马匹，李克用进献皇帝乘坐的金具装二驷，又上百辆供给从官。进太师、兼中书令、邠宁四面行营都统。

行瑜坚壁梨园，茂贞自率师三万逼咸阳而屯。克用请帝责茂贞罢兵，因削官爵，愿与河中共讨之。帝诏弟事行瑜，贷茂贞，俾结好。朱诏赐魏国夫人陈氏。陈，襄阳人也，善书，帝所爱，欲急平贼，故予之。茂贞以兵援龙泉，克用使李罕之、李存审夜引兵劫其饷，援兵亡，行瑜溃而走，追杀万计。行瑜入邠州，丐归款，克用使史俨入其城。行瑜死庆州，传首京师。帝悉论幕府官属及诸子功，封爵之，克用赐号"忠贞平难功臣"，进封晋王。

王行瑜坚守梨园，李茂贞亲自率兵三万逼近咸阳驻扎。李克用请皇帝责令李茂贞罢兵，趁机削夺其官爵，愿与河中共同讨伐。皇帝诏令以弟礼对待王行瑜，宽恕李茂贞，让他结好。朱诏赐魏国夫人陈氏。陈氏，襄阳人，善于书法，皇帝喜爱她，想急于平定贼寇，所以赐给她。李茂贞派兵援救龙泉，李克用派李罕之、李存审夜间引兵劫其粮饷，援兵逃走，王行瑜溃败而逃，追杀数以万计。王行瑜进入邠州，请求归降，李克用派史俨入其城。王行瑜死于庆州，传首京师。皇帝全部评定幕府官属及诸子功劳，封爵，赐李克用号"忠贞平难功臣"，进封晋王。

克用屯云阳，遣李习吉入朝，且请与王珂悉力讨茂贞，帝不许。克用私于使者曰："叛根不除，忧未艾也。"天子发度支钱三十万缗劳其军。时郓州朱宣兄弟为全忠所困，使来告，克用请道于魏救之。兵解复斗，克用自将而往，使李存信率兵三万与史俨等次于莘，为魏兵所破。克用怒，大略相、魏去。

李克用驻扎云阳，派遣李习吉入朝，并且请求与王珂全力讨伐李茂贞，皇帝不许。李克用私下对使者说："叛根不除，忧患未止。"天子发度支钱三十万缗慰劳其军。当时郓州朱宣兄弟被朱全忠围困，派人来告急，李克用请求取道魏州救援他们。兵解后又战，李克用亲自率军前往，派李存信率兵三万与史俨等驻扎莘县，被魏兵击败。李克用发怒，大肆劫掠相、魏后离去。

始，茂贞畏克用见讨，修贡献如藩臣。及克用还，绝贡献，与韩建谋以兵入朝。帝惧，诏克用进卫京师。帝谋度河幸太原，遣延王入克用军促迎天子。既次渭北，建固请幸华州。克用谓王曰："患本于不断，顾上自为之。"李存信攻魏，葛从周引众三万来援，战洹水上，汴人夜坎诸野，哄合，克用子落落马陷而颠，克用救之，亦颠；追兵迫，射之乃免。存信已傅魏城，克用并力，罗弘信以捉生逆战，为克用所败，追及郛，叩阖而还。于是陕州王珙攻河中，李嗣昭援珂，再战再胜，珙围解。

起初，李茂贞害怕李克用讨伐他，修贡献如同藩臣。等李克用返回，断绝贡献，与韩建谋划率兵入朝。皇帝恐惧，诏令李克用进卫京师。皇帝谋划渡河驾临太原，派遣延王到李克用军中催促迎接天子。已经驻扎渭北，韩建坚决请求皇帝驾临华州。李克用对延王说："祸患本于不断，看皇上自己决定。"李存信进攻魏州，葛从周率众三万来援，战于洹水上，汴人夜间在田野挖坑，哄然合围，李克用之子落落马陷而颠，李克用救他，也颠坠；追兵逼近，射退追兵才幸免。李存信已逼近魏城，李克用并力，罗弘信以捉生军迎战，被李克用击败，追到外城，叩城门而还。于是陕州王珙进攻河中，李嗣昭援救王珂，再战再胜，王珙之围解除。

帝使延王持节至太原，谓克用曰："不用卿计，故逮此，无可言者。今我寄于华，百司群官无所托，非卿尚谁与忧？不则不复见宗庙矣！"王至太原，克用留累月，每大张饮，王必以舞属克用，因陈国事，涕数行下，冀感动之。时刘仁恭据幽州，贰于克用，数召兵不应，克用以书让之，仁恭得书，抵于地，遂显绝。故克用内忧幽州，以好辞谢王，不复有西意。俄自将屯蔚州，会晨大雺冥，仁恭来薄战，克用大败，走太原，大将多死。

皇帝派延王持节到太原，对李克用说："不用卿的计策，所以到了这地步，无话可说。如今我寄居华州，百官群僚无所依托，不是卿还能与谁共忧？否则不能再见到宗庙了！"延王到太原，李克用留他数月，每次大摆宴饮，延王必定以舞托付李克用，趁机陈述国事，涕泪数行，希望感动他。当时刘仁恭占据幽州，对李克用怀有二心，多次召兵不响应，李克用写信责备他，刘仁恭得到书信，扔在地上，于是公开绝交。所以李克用内忧幽州，用好言辞谢绝延王，不再有西进之意。不久亲自率军驻扎蔚州，恰逢早晨大雾昏暗，刘仁恭来逼近交战，李克用大败，逃往太原，大将多战死。

全忠夺邢、磁、洺三州，茂贞度克用沮桡，无能出师，乃与韩建谩好，致书言帝暴露累年，请共治宫室迎天子。初，长安自石门之奔，宫殿焚圮，及岐人再逆，火闾里皆尽，宫城昏夜狐狸鸣啼，无人迹。帝幸华西溪，望旧京必泫然流涕，左右凄塞不得语。王建方盗两川，茂贞欲披其鄙私之，数南师，不暇东，而全忠缮治洛阳，茂贞因约克用共其劳，克用辞穷，乃出赀为助。

朱全忠夺取邢、磁、洺三州，李茂贞估计李克用受挫，不能出兵，于是与韩建假装和好，致信说皇帝流亡多年，请共同修建宫室迎接天子。起初，长安自从石门之逃，宫殿焚毁倒塌，等到岐人再次反叛，街巷都烧尽，宫城黑夜狐狸鸣叫啼哭，无人踪迹。皇帝驾临华西溪，望见旧京必定流泪，左右凄恻不能言语。王建正盗据两川，李茂贞想攻取其边境私利，多次南师，无暇东顾，而朱全忠修缮治理洛阳，李茂贞于是约李克用共同承担其劳，李克用无言以对，于是出资相助。

光化初，帝还京师，诏克用与全忠解仇，宰相徐彦若、崔胤皆劝之。克用势已折，然尚以功高位全忠上，耻先下之，时王镕方睦于汴，乃遗书镕，使为己倡。全忠即遣使奉书币恭甚，克用亦报之。然汴日益张，穷斗不置。王珙请汴兵攻河中，克用使李嗣昭、张汉瑜援之，汴兵走。葛从周取承天军，氏叔琮取辽州、乐平，进壁榆次，克用使周德威逐出之。李嗣昭以步骑三万下太行，略河内，拔怀州，进攻河阳，汴人阎宝救之，嗣昭退保怀。天复元年，全忠取晋、绛，逼河中，王珂告急，使相望，汴人扼空道，晋兵不得前，遂虏珂。珂妻，克用女，不能救，全忠遂有河中，克用朝贡道亦梗。

光化初年，皇帝还京师，诏令李克用与朱全忠解除仇恨，宰相徐彦若、崔胤都劝他。李克用势力已受挫，然而尚以功高位在朱全忠之上，耻于先下，当时王镕正与汴州和睦，于是写信给王镕，让他为自己倡导。朱全忠立即遣使奉书信币帛十分恭敬，李克用也回报。然而汴州日益扩张，穷斗不止。王珙请汴兵进攻河中，李克用派李嗣昭、张汉瑜援救，汴兵退走。葛从周攻取承天军，氏叔琮攻取辽州、乐平，进军在榆次扎营，李克用派周德威驱逐他们。李嗣昭以步骑三万下太行，掠取河内，攻拔怀州，进攻河阳，汴人阎宝救援，李嗣昭退保怀州。天复元年，朱全忠攻取晋州、绛州，逼近河中，王珂告急，使者相望，汴人扼守空道，晋兵不能前进，于是俘虏王珂。王珂的妻子，是李克用的女儿，不能救援，朱全忠于是占有河中，李克用的朝贡道路也阻塞。

全忠知克用迮不振，乃大举攻太原，分遣锐将氏叔琮等率魏博、兖郓、邢洺、义武、晋绛兵环入之，晋城邑多下。会大雨，汴兵粮乏，士疟疠，遂解。克用虽内愤悒，惮全忠强难与争，乃厚致币马谢，复请修好。全忠遂取同、华，屯渭上。帝如凤翔，李茂贞、韩全诲请召克用入卫。克用间道遣使者奔问，并诒书全忠劝还汴，全忠不答。

朱全忠知道李克用困窘不振，于是大举进攻太原，分派锐将氏叔琮等率魏博、兖郓、邢洺、义武、晋绛兵马四面围攻，晋州城邑多被攻下。恰逢大雨，汴兵粮乏，士兵疟疾流行，于是解围。李克用虽然内心愤懑，但惮于朱全忠强大难以相争，于是厚送币马谢罪，又请求修好。朱全忠于是攻取同州、华州，驻扎渭上。皇帝到凤翔，李茂贞、韩全诲请召李克用入卫。李克用从小路遣使者奔问，并送信给朱全忠劝他返回汴州，朱全忠不答。

克用率兵趋平阳，攻吉上堡，破汴军于晋州。李嗣昭、周德威下慈、隰，进屯河中。汴将朱友宁以兵十万壁其南，全忠自屯晋州。晋人闻全忠至，皆失色。时有虹贯德威营，氏叔琮薄垒疾斗，晋兵大败，仗械辎储皆尽。友宁长驱略汾、慈、隰州，皆下，遂围太原，攻西门。德威、嗣昭循山挈余众得归，克用大恐，身荷版筑，率士拒守，阴于嗣昭、德威谋奔云州。李存信曰："不如依北蕃。"国昌妻刘语克用曰："闻王欲委城入蕃，审乎？计谁出？"曰："存信等为此。"刘曰："彼牧羊奴，安办远计。王常笑王行瑜失城走而死，若何效之？且王顷居达靼，危不免。必一朝去此，祸不旋跬，渠能及北虏哉？"克用悟，乃止。居数日，散士复集。嗣昭夜扰友宁营，汴人惊，引去。德威追之，抵白壁关，复收慈、隰、汾三州。三年，克用攻晋州，闻帝自凤翔还京师，乃去。云州都将王敬晖杀刺史刘再立，以地予刘仁恭；李嗣昭讨之。仁恭援敬晖，嗣昭壁乐安，欲战，仁恭取敬晖，弃城去。

李克用率兵奔赴平阳，进攻吉上堡，在晋州击破汴军。李嗣昭、周德威攻下慈州、隰州，进军驻扎河中。汴将朱友宁率兵十万在其南扎营，朱全忠亲自驻扎晋州。晋人听说朱全忠到，都大惊失色。当时有虹贯穿周德威军营，氏叔琮逼近营垒疾战，晋兵大败，兵器器械辎重储备都损失殆尽。朱友宁长驱掠取汾、慈、隰州，都攻下，于是包围太原，进攻西门。周德威、李嗣昭沿山带领残余部众得归，李克用大恐，亲自背负版筑，率士卒拒守，暗中与李嗣昭、周德威谋划逃奔云州。李存信说："不如依附北蕃。"国昌妻刘氏对李克用说："听说大王想弃城入蕃，确实吗？计策是谁出的？"答："李存信等人出的。"刘氏说："他是牧羊奴，哪懂长远计谋。大王常笑王行瑜失城逃走而死，为何效法他？况且大王曾居达靼，危难不能幸免。如果一旦离开这里，灾祸立刻就到，哪里还能到北虏？"李克用醒悟，才作罢。住了几天，散兵又集结。李嗣昭夜间袭扰朱友宁军营，汴人惊骇，引兵离去。周德威追击，抵达白壁关，又收复慈、隰、汾三州。天复三年，李克用进攻晋州，听说皇帝从凤翔还京师，于是离去。云州都将王敬晖杀死刺史刘再立，将土地给刘仁恭；李嗣昭讨伐他。刘仁恭援救王敬晖，李嗣昭在乐安扎营，想要交战，刘仁恭接走王敬晖，弃城离去。

帝东迁，诏至太原，克用泣谓其下曰："乘舆不复西矣。"遣使者奔问行在，俄加号"协盟同力功臣。"李茂贞、王建与邠州杨崇本遣使者来约义举，克用顾藩镇皆附汴，不可与共功，惟契丹阿保机尚可用，乃卑辞召之。保机身到云中，与克用会，约为兄弟，留十日去，遗马千匹、牛羊万计，期冬大举度河，会昭宗弑而止。四年，王建、李茂贞约克用大举。建将康晏步骑二万与克用监军张承业会凤翔，是时汴将王重师守长安，刘知俊守同州，与战长安西，建兵败，遂不振。

皇帝东迁，诏书到太原，李克用哭着对部下说："皇帝车驾不会再西还了。"遣使者奔问行宫，不久加号"协盟同力功臣"。李茂贞、王建与邠州杨崇本遣使者来约共同举义，李克用环顾藩镇都依附汴州，不可与他们共功，只有契丹阿保机尚可用，于是卑辞召他。阿保机亲自到云中，与李克用相会，约为兄弟，留十天后离去，馈赠马千匹、牛羊数以万计，约定冬天大举渡河，恰逢昭宗被杀而停止。天复四年，王建、李茂贞约李克用大举。王建将领康晏率步骑二万与李克用监军张承业会于凤翔，当时汴将王重师守长安，刘知俊守同州，与他们在长安西交战，王建兵败，于是不振。

唐亡，建与淮南杨渥请克用自王一方，须贼平访唐宗室立之。建请悉蜀工制乘舆御物。克用答曰："自王，非吾志也。"建又劝茂贞王岐，茂贞孱褊，亦不敢当，但侈府第、僭宫禁而已。建、渥乃自王。是岁，克用有疾，城门自坏，明年卒。

唐朝灭亡，王建与淮南杨渥请李克用自称一方之王，等贼寇平定后寻访唐宗室拥立。王建请全部用蜀地工匠制作皇帝车驾御用之物。李克用答道："自称为王，不是我的志向。"王建又劝李茂贞称岐王，李茂贞懦弱狭隘，也不敢担当，只是奢侈修建府第、僭越宫禁而已。王建、杨渥于是自称王。这一年，李克用有病，城门自坏，第二年去世。

赞曰：沙陀始归命天子，仰哺于边，世喋血助征讨，常为边兵雄。至克用逢王室乱，遂有太原。虏性惇固，少它肠，自负材果，欲经营天下而不克也。兵虽胜，然数败；地虽得，辄复失，故熟视帝劫迁，缩颈羞汗，偷景待僵，不亦鄙乎！赖其子慓锐，抑而复振。是时，提兵托勤王者五族，然卒亡朱氏为唐涤耻者，沙陀也。使克用稍知古今，能如齐桓、晋文，唐遽亡乎哉？

赞曰：沙陀开始归顺天子，仰仗边疆供给，世代浴血协助征讨，常为边兵之雄。到李克用遭遇王室之乱，于是据有太原。沙陀性格淳朴固执，少有心机，自负有才果敢，想经营天下却不能成功。兵虽然胜，然而多次败；地虽然得，随即又失去，所以眼看着皇帝被劫持迁走，缩颈羞愧，偷安待毙，不也是很鄙陋吗！依赖他的儿子剽悍精锐，压抑后又重振。当时，提兵以勤王为名的有五族，然而最终灭亡朱氏为唐朝洗刷耻辱的，是沙陀。假使李克用稍知古今，能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唐朝难道会速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