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 · 卷一百二十三·列传第四十八
唐 · 欧阳修、宋祁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李萧卢韦赵和李萧卢韦赵和李峤,字巨山,赵州赞皇人。早孤,事母孝。为儿时,梦人遗双笔,自是有文辞,十五通《五经》,薛元超称之。二十擢进士第,始调安定尉。举制策甲科,迁长安。时畿尉名文章者,骆宾王、刘光业,峤最少,与等夷。
李峤,字巨山,赵州赞皇人。早年丧父,事奉母亲孝顺。儿时,梦见有人送给他两支笔,从此有文辞,十五岁通晓《五经》,薛元超称赞他。二十岁考中进士,起初调任安定县尉。参加制策考试中甲科,迁任长安尉。当时京畿县尉以文章著名的,有骆宾王、刘光业,李峤年纪最小,与他们齐名。
授监察御史。高宗击邕、岩二州叛獠,诏监其军,峤入洞喻降之,由是罢兵。稍迁给事中。会来俊臣构狄仁杰、李嗣真、裴宣礼等狱,将抵死,敕峤与大理少卿张德裕、侍御史刘宪覆验,德裕等内知其冤,不敢异。峤曰:"知其枉不申,是谓见义不为者。"卒与二人列其枉,忤武后旨,出为润州司马。久乃召为凤阁舍人,文册大号令,多主为之。
授任监察御史。高宗征讨邕、岩二州叛乱的獠人,诏令监其军,李峤深入洞中晓谕招降,因此罢兵。逐渐升迁至给事中。正逢来俊臣构陷狄仁杰、李嗣真、裴宣礼等人的冤狱,将要处死,敕令李峤与大理少卿张德裕、侍御史刘宪覆核,张德裕等内心知道他们冤枉,不敢提出异议。李峤说:"知道他们冤枉而不申辩,这叫做见义不为。"终于与二人列举他们的冤枉,触犯了武后旨意,出任润州司马。很久才被召为凤阁舍人,文册大号令,多由他主持。
初置右御史台,察州县吏善恶、风俗得失,峤上疏曰:"禁网上疏,法象宜简,简则法易行而不烦杂,疏则所罗广而不苛碎。伏见垂拱时,诸道巡察使科条四十有四,至别敕令又三十。而使以三月出,尽十一月奏事,每道所察吏,多者二千,少亦千计,要在品核才行而褒贬之。今期会迫促,奔逐不暇,欲望详究所能,不亦艰哉。此非隳于职,才有限,力不逮耳。臣愿量其功程以为节制,使器周于用,力济于时,然后得失可以精核矣。"又言:"今所察按,准汉六条而推广之,则无不包矣,乌在多张事目也?且朝廷万机非无事,而机事之动,常在四方,故出使者冠盖相望。今已置使,则外州之事悉得专之,传驿减矣。请率十州置一御史,以期岁为之限,容其身到属县,过闾里,督察奸讹,采风俗,然后可课其成功。且御史出入天禁,励己自脩,比他吏相百也。按劾回庸,纠擿隐欺,比他吏相十也。陛下诚用臣言,妙择能者委之,莫不尽力效死矣。"武后善之,下制析天下为二十道,择堪使者。为众议沮止。
起初设置右御史台,考察州县官吏的善恶、风俗得失,李峤上疏说:"禁令法规应当简明,简明则法容易执行而不烦杂,疏阔则所网罗的范围广而不苛刻琐碎。臣见垂拱时,各道巡察使的科条有四十四条,到别敕令又有三十条。而使者以三月出发,到十一月奏事,每道所考察的官吏,多的二千,少的也以千计,关键在于品评考核才能德行而加以褒贬。如今时间紧迫,奔走不暇,想要详细研究他们的才能,不也很困难吗。并非荒废职守,而是才能有限,力量不及罢了。臣希望衡量其工作进程加以节制,使器用于用,力济于时,然后得失可以精确考核了。"又说:"如今所考察核实,依照汉朝六条而推广,则无不包括了,何必多设事目呢?况且朝廷万机并非无事,而机事之动,常在四方,所以出使的人冠盖相望。如今已经设置使者,则外州的事务全部可以专管,驿站传递就可以减少了。请大致每十州设置一名御史,以一年为期限,允许他亲身到所属各县,经过乡里,督察奸邪,采集风俗,然后可以考核其成功。而且御史出入天禁,激励自己自修,比起其他官吏强百倍。按劾回庸,纠举隐欺,比起其他官吏强十倍。陛下果真采用臣的话,精选能者委任,没有人不尽力效死的。"武后认为他说得好,下制分天下为二十道,选择能胜任的使者。被众人议论所阻止。
俄知天宫侍郎事,进麟台少监、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迁鸾台侍郎。会张锡辅政,峤,其出也,罢为成均祭酒。俄检校文昌左丞,留守东都。长安三年,以本官复为平章事,知纳言。迁内史,峤辞剧,复为成均祭酒、平章事。
不久知天官侍郎事,晋升麟台少监、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迁任鸾台侍郎。正逢张锡辅政,李峤是他的外甥,罢为成均祭酒。不久检校文昌左丞,留守东都。长安三年,以本官再任平章事,知纳言。迁任内史,李峤推辞繁剧,又任成均祭酒、平章事。
武后将建大像于白司马坂,峤谏:"造像虽俾浮屠输钱,然非州县承办不能济,是名虽不税而实税之。臣计天下编户,贫弱者众,有卖舍、帖田供王役者。今造像钱积十七万缗,若颁之穷人,家给千钱,则纾十七万户饥寒之苦,德无穷矣。"不纳。
武后将在白司马坂建造大像,李峤进谏:"造像虽然让僧人出钱,但非州县承办不能完成,这样名义上虽不征税而实际上是征税。臣计算天下编户,贫弱者众多,有卖房、典田来供官府徭役的。如今造像钱积到十七万缗,如果分给穷人,每家给一千钱,则能解除十七万户饥寒之苦,功德无穷了。"不被采纳。
张易之败,坐附会贬豫州刺史,未行,改通州。数月,以吏部侍郎召,俄迁尚书。神龙二年,代韦安石为中书令。
张易之败亡后,因附会获罪贬为豫州刺史,未出发,改通州。数月后,以吏部侍郎被召,不久迁任尚书。神龙二年,代替韦安石为中书令。
峤在吏部时,阴欲藉时望复宰相,乃奏置员外官数千。既吏众猥,府库虚耗,乃上书归咎于时,因盖向非,曰:
李峤在吏部时,暗中想借当时声望恢复宰相之位,便奏请设置员外官数千人。既而官吏众多杂乱,府库虚耗,于是上书归咎于时势,以掩盖从前的错误,说:
元首之尊,居有重门击柝之卫,出有清警戒道之禁,所以备非常,息异望,诚不可易举动,慢防闲也。陛下厌崇邃,轻尊严,微服潜游,阅廛过市,行路私议,朝廷惊惧,如祸产意外,纵不自惜,奈宗庙苍生何?
君主的尊贵,居处有重门击柝的护卫,出行有清警戒道的禁令,是为了防备非常之事,止息异望,确实不可轻易举动,怠慢防范。陛下厌倦崇高深邃,轻视尊严,微服潜游,穿行街市,路人私下议论,朝廷惊惧,如果祸事出于意外,纵然不自惜,宗庙苍生怎么办?
又分职建官,不可以滥。传曰:"官不必备,惟其人。"自帝室中兴,以不慎爵赏为惠,冒级躐阶,朝升夕改,正阙不给,加以员外。内则府库为殚,外则黎庶蒙害,非求贤助治之道也。愿爱晙班荣,息匪服之议。今文武六十以上,而天造含容,皆矜恤之。老病者已解还授,员外者既遣复留。恐非所以消敝救时也。请敕有司料其可用进,不可用退。又远方夷人不堪治事,国家向务抚纳而官之,非立功酋长,类糜俸禄。愿商度非要者,一切放还。
又分职设官,不可滥授。传上说:"官不必完备,只要合适的人。"自从帝室中兴以来,以不慎重爵赏为恩惠,冒级越阶,朝升夕改,正员不够,加设员外。内则府库因此耗尽,外则百姓蒙受灾害,这不是求贤助治之道。希望爱惜班荣,停止非分的议论。如今文武六十岁以上,而皇恩包容,都加以怜悯体恤。老病者已解除职务又授还,员外者已遣散又留下。恐怕这不是消除弊端挽救时政的办法。请敕令有司估量其可用者晋升,不可用者黜退。又远方夷人不堪治理政事,国家向来务求安抚接纳而授以官职,不是立有功勋的酋长,大都空费俸禄。希望商酌度量非要紧者,一律放还。
又《易》称:"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今百姓乏窭,不安居处,不可以守位。仓储荡耗,财力倾殚,不足以聚人。山东病水潦,江左困输转。国匮于上,人穷于下。如令边埸少曌,恐逋亡遂多,盗贼群行,何财召募?何众闲遏乎?又崇作寺观,功费浩广。今山东岁饥,糟糠不厌。而投艰厄之会,收庸、调之半,用吁嗟之物,以荣土木,恐怨结三灵,谤蒙四海。
又《易》说:"何以守位叫做仁,何以聚人叫做财。"如今百姓贫困,不安居处,不可以守位。仓储荡耗,财力耗尽,不足以聚人。山东受水涝之害,江左困于转运。国困于上,民穷于下。如果边境稍有警报,恐怕逃亡就会更多,盗贼成群行动,用什么财来召募?用什么众来阻止呢?又崇建寺观,费用浩大。如今山东饥荒,连糟糠都吃不饱。而投在艰难困厄的时候,收取庸、调的一半,用叹息之物,来荣耀土木,恐怕怨结三灵,谤蒙四海。
又比缘征戍,巧诈百情,破役隐身,规脱租赋。今道人私度者几数十万,其中高户多丁,黠商大贾,诡作台符,羼名伪度。且国计军防,并仰丁口,今丁皆出家,兵悉入道,征行租赋,何以备之?
又近来因为征戍,巧诈百出,逃避徭役隐身,图谋逃脱租赋。如今私自剃度的人将近数十万,其中高户多丁,狡猾的商人大贾,伪造台符,混名假度。况且国计军防,都仰仗丁口,如今丁壮都出家,兵士全入道,征行租赋,用什么来准备?
又重赂贵近,补府若史,移没籍产,以州县甲等更为下户。当道城镇,至无捉驿者,役逮小弱,即破其家。愿许十道使访察括取,使奸猾不得而隐。
又用重赂贿赂权贵近臣,补为府史,转移隐没籍产,将州县甲等改为下户。沿途城镇,甚至没有捉驿的人,徭役波及到小弱,就破其家。希望允许十道使访察搜括,使奸猾之人不得隐藏。
又太常乐户已多,复求访散乐,独持大鼓者已二万员,愿量留之,余勒还籍,以杜妄费。
又太常乐户已经很多,还寻求访求散乐,仅持大鼓的已有二万员,希望酌情留用,其余勒令还籍,以杜绝虚费。
中宗以峤身宰相,乃自陈失政,丐罢官,无所嫁非,手诏诘让。峤惶恐,复视事。
中宗因为李峤身为宰相,却自己陈述政事失误,请求罢官,没有推卸过失,手诏诘问责让。李峤惶恐,又处理政事。
三年,加修文馆大学士,封赵国公,以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睿宗立,罢政事,下除怀州刺史,致仕。初,中宗崩,峤尝密请相王诸子不宜留京师。及玄宗嗣位,获其表宫中,或请诛之。张说曰:"峤诚懵逆顺,然为当时谋,吠非其主,不可追罪。"天子亦顾数更赦,遂免,贬滁州别驾,听随子虔州刺史畅之官。改庐州别驾,卒,年七十。
神龙三年,加修文馆大学士,封赵国公,以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睿宗即位后,罢免政事,下除怀州刺史,退休。当初,中宗去世,李峤曾秘密请求相王诸子不宜留在京师。等到玄宗即位,在宫中获得他的表章,有人请求诛杀他。张说说:"李峤确实不明逆顺,但那是为当时谋划,吠非其主,不可追罪。"天子也考虑到已经多次赦免,于是免罪,贬为滁州别驾,听任随儿子虔州刺史李畅赴任。改庐州别驾,去世,享年七十岁。
峤富才思,有所属缀,人多传讽。武后时,汜水获瑞石,峤为御史,上《皇符》一篇,为世讥薄。然其仕前与王勃、杨盈川接,中与崔融、苏味道齐名,晚诸人没,而为文章宿老,一时学者取法焉。
李峤富有才思,有所创作,人们多传诵。武后时,汜水获得瑞石,李峤为御史,献上《皇符》一篇,被世人讥讽鄙薄。然而他仕途前期与王勃、杨盈川相接,中期与崔融、苏味道齐名,晚期诸人去世,而成为文章宿老,一时学者取法于他。
萧至忠,沂州丞人。祖德言,为秘书少监。至忠少与友期诸路,会雨雪,人引避,至忠曰:"宁有与人期可以失信?"卒友至乃去,众叹服。仕为伊阙、洛阳尉。迁监察御史,劾奏凤阁侍郎苏味道赃贪,超拜吏部员外郎。至忠长击断,誉闻当时。中宗神龙初,为御史中丞。始,至忠为御史,而李承嘉为大夫,尝让诸御史曰:"弹事有不咨大夫,可乎?"众不敢对,至忠独曰:"故事,台无长官。御史,天子耳目也,其所请奏当专达,若大夫许而后论,即劾大夫者,又谁白哉?"承嘉惭。至是,承嘉为户部尚书,至忠劾祝钦明、窦希玠与承嘉等罪,百寮震悚。迁吏部侍郎,犹兼中丞。
萧至忠,是沂州丞县人。祖父萧德言,任秘书少监。萧至忠少年时与朋友约好在路上相会,正逢雨雪,别人引避,萧至忠说:"哪有与人约定而可以失信的?"终于等朋友到了才离去,众人叹服。出仕任伊阙、洛阳县尉。迁任监察御史,弹劾上奏凤阁侍郎苏味道贪污,破格拜任吏部员外郎。萧至忠擅长决断,声誉闻于当时。中宗神龙初年,任御史中丞。起初,萧至忠为御史,而李承嘉为大夫,曾责备诸御史说:"弹劾之事有不咨询大夫的,可以吗?"众人不敢回答,萧至忠独自说:"旧例,御史台没有长官。御史,是天子的耳目,其所请奏应当专达,如果大夫允许而后论奏,那么弹劾大夫的人,又由谁来禀白呢?"李承嘉惭愧。到这时,李承嘉为户部尚书,萧至忠弹劾祝钦明、窦希玠与李承嘉等人的罪状,百官震恐。迁任吏部侍郎,仍兼中丞。
节愍太子以兵诛武三思而败,宗楚客等谂侍御史冉祖雍上变,言相王与太子谋。帝欲按之,至忠泣曰:"往者,天后欲以相王为太子,而王不食累日,独请迎陛下,其让德天下莫不闻。陛下贵为天子,不能容一弟,受人罗织耶?窃为陛下不取。"帝纳其言,止。寻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疏陈时政曰:
节愍太子用兵诛杀武三思而失败,宗楚客等唆使侍御史冉祖雍上告变乱,说相王与太子同谋。皇帝想要审查此事,萧至忠哭着说:"从前,天后想要以相王为太子,而相王多日不食,独自请求迎接陛下,他的让德天下无人不知。陛下贵为天子,不能容一个弟弟,受人罗织陷害吗?臣私下为陛下不取。"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作罢。不久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疏陈述时政说:
求治之道,首于用贤。苟非其才则官旷,官旷则事废,事废则人残,历代所以陵迟者此也。今授职用人,多因贵要为粉饰,上下相蒙,苟得为是。夫官爵,公器也;恩幸,私惠也。王者正可金帛富之,粱肉食之,以存私泽也。若公器而私用之,则公义不行而劳人解体,私谒开而正言塞。日朘月削,卒见凋弊。
求治之道,首在用贤。如果不是其才则官位旷废,官位旷废则政事荒废,政事荒废则人民受残害,历代之所以衰败就是这个原因。如今授职用人,多因权贵要人而粉饰,上下互相蒙蔽,苟且求取为是。官爵,是公器;恩幸,是私惠。王者正可以用金帛使他们富足,用粱肉使他们饱食,以保存私恩。如果公器而私用,则公义不能推行而劳苦之人解体,私谒开启而正言堵塞。日削月减,终见凋弊。
今列位已广,冗员复倍。陛下降不呰之泽,近戚有无涯之请,台阁之内,朱紫充满,官秩益轻,恩赏弥数。才者不用,用者不才,故人不效力,官匪其人,欲求治固难矣。
如今列位已广,冗员又加倍。陛下施降无限的恩泽,近戚有无边的请求,台阁之内,朱紫充满,官秩越来越轻,恩赏越来越多。有才者不用,用者不才,所以人不效力,官非其人,想要求治确实很难了。
又宰相要官子弟,多居美爵,并罕才艺,而更相诿托。《诗》云:"私人之子,百寮是试。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此言王政不平而众官废职,私家子列试荣班,徒长其佩尔。臣愿陛下爱惜爵赏,官无虚授,进大雅以枢近,退小人于闲左,使政令惟一,私不害公,则天下幸甚。且贞观故事,宰相子弟多居外职,非直抑强宗,亦以择贤才尔。请自宰相及诸司长官子弟,并授外官,共宁百性,表里相统。
又宰相要官子弟,多居美爵,并且很少才艺,而互相推诿请托。《诗》说:"私人之子,百官试之。或给以酒,不给以浆,玉佩垂垂,不以其长。"这是说王政不平而众官废职,私家子弟列于荣班,徒然增长其佩饰罢了。臣希望陛下爱惜爵赏,官不虚授,进用大雅以处枢近,退退小人于闲散之位,使政令统一,私不害公,则天下大幸。况且贞观旧例,宰相子弟多居外职,不止是抑制强宗,也是以择贤才。请自宰相及诸司长官子弟,都授以外官,共同安宁百姓,表里相统。
帝不纳。俄为侍中、中书令。时楚客怀奸植党,而韦巨源、杨再思、李峤务自安,无所弼正,至忠介其间,独不诡随,时望翕然归重。帝亦曰:"宰相中,至忠最怜我。"韦后尝为其弟洵与至忠殇女冥婚。至忠又以女妻后舅崔从礼子无诐。两家合礼,帝主萧,后主崔,时谓"天子嫁女,皇后娶妇。"
皇帝不采纳。不久任侍中、中书令。当时宗楚客怀奸植党,而韦巨源、杨再思、李峤务求自安,没有匡正,萧至忠处于其间,唯独不诡随,时望一致归重。皇帝也说:"宰相中,萧至忠最怜我。"韦后曾为其弟韦洵与萧至忠的夭折女儿冥婚。萧至忠又把女儿嫁给韦后舅舅崔从礼的儿子崔无诐。两家合礼,皇帝主持萧家,韦后主持崔家,当时称为"天子嫁女,皇后娶妇。"
唐隆元年,以后党应坐,而太平公主为言,出为晋州刺史,治有名。默啜遣大臣来朝,见至忠酂风采,逡巡畏俯,谓人曰:"是宜相天子,何乃居外乎?"太平浸用事,至忠乃自附纳,且丐还,主以至忠子任千牛死韦氏难,意怨望易动,能助己,请于帝。拜刑部尚书,复为中书令,封酂国公,乃参主逆谋。先天二年,主败,至忠遁入南山。数日,捕诛之,籍其家。
唐隆元年,因韦后党应当连坐,而太平公主为他说话,出任晋州刺史,治理有名。默啜派大臣来朝,见到萧至忠的风采,逡巡畏惧俯首,对人说:"此人应当做天子的宰相,为什么居于外任呢?"太平公主渐渐用事,萧至忠便自己依附结交,并请求回朝,公主因为萧至忠的儿子任千牛时死于韦氏之难,料想他心怀怨望容易鼓动,能帮助自己,向皇帝请求。拜刑部尚书,又为中书令,封酂国公,于是参与公主的逆谋。先天二年,公主败亡,萧至忠逃入南山。数日后,被捕诛杀,抄没其家。
至忠始在朝,有风望,容止闲敏,见推为名臣。外方直,纠擿不法,而内无守,观时轻重而去就之。始为御史,桓彦范等颇引重。五王失政,更因武三思得中丞,附安乐公主为宰相。及韦氏败,遽发韦洵垄,持其女柩归。后依太平,复当国。尝出主第,遇宋璟,璟戏曰:"非所望于萧傅。"至忠曰:"善乎,宋生之言。"然不能自返也。娣嫁蒋钦绪,钦绪每戒之,至忠不听。叹曰:"九世卿族,一举而灭之,可哀也已!"不喜接宾客,以简俭自高,故生平奉赐,无所遗施,及籍没,珍宝不可计。然玄宗贤其为人,后得源乾曜,亟用之,谓高力士曰:"若知吾进乾曜遽乎?吾以其貌言似萧至忠。"力士曰:"彼不尝负陛下乎?"帝曰:"至忠诚国器,但晚谬尔,其始不谓之贤哉?"
萧至忠起初在朝中,有风望,容貌举止闲雅敏捷,被推为名臣。外表方直,纠举不法,而内心没有操守,观察时势轻重而决定去就。起初为御史,桓彦范等颇加推重。五王失政后,又通过武三思得中丞,依附安乐公主为宰相。等到韦氏败亡,急忙挖开韦洵的坟墓,把他的女儿灵柩取回。后来依附太平公主,又当国执政。曾从公主府第出来,遇到宋璟,宋璟开玩笑说:"这不是我所期望于萧傅的。"萧至忠说:"说得好啊,宋生之言。"然而不能自己回头。妹妹嫁给蒋钦绪,蒋钦绪常告诫他,萧至忠不听。叹息说:"九世卿族,一举而灭之,可悲啊!"不喜欢接待宾客,以简朴自高,所以生平所得赏赐,没有施舍赠送,到抄没时,珍宝不可计量。然而玄宗认为他的为人有可取之处,后来得到源乾曜,立即重用,对高力士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急于进用乾曜吗?我因为他相貌言谈像萧至忠。"高力士说:"他不是曾经辜负陛下吗?"皇帝说:"萧至忠确实是国器,只是晚年错误罢了,他起初难道不称为贤吗?"
弟元嘉,工部侍郎;广微,工部员外郎。
弟弟萧元嘉,任工部侍郎;萧广微,任工部员外郎。
卢藏用,字子潜,幽州范阳人。父璥,魏州长史,号才吏。藏用能属文,举进士,不得调。与兄徵明偕隐终南、少室二山,学练气,为辟谷,登衡、庐,彷徉岷、峨。与陈子昂、赵贞固友善。
卢藏用,字子潜,幽州范阳人。父亲卢璥,任魏州长史,号称才吏。卢藏用能写文章,考中进士,不得调任。与兄长卢徵明一同隐居终南、少室二山,学习练气,进行辟谷,登衡山、庐山,徘徊岷山、峨眉。与陈子昂、赵贞固友好。
长安中,召授左拾遗。武后作兴泰宫于万安山,上疏谏曰:"陛下离宫别观固多矣,又穷人力以事土木,臣恐议者以陛下为不爱人而奉己也。且顷岁谷虽颇登,而百姓未有储。陛下巡幸,讫靡休息,斤斧之役,岁月不空,不因此时施德布化,而又广宫苑,臣恐下未易堪。今左右近臣,以谀意为忠,犯忤为患,至令陛下不知百姓失业,百姓亦不知左右伤陛下之仁也。忠臣不避诛震以纳君于仁,明主不恶切诋以趋名于后。陛下诚能发明制,以劳人为辞,则天下必以为爱力而苦己也。不然,下臣此章,得与执事者共议。"不从。
长安年间,召授左拾遗。武后在万安山建造兴泰宫,卢藏用上疏进谏说:"陛下离宫别观本来就很多了,又穷尽人力来从事土木,臣恐怕议论者会认为陛下是不爱惜人民而只顾自己。况且近年谷物虽然颇丰收,而百姓没有储备。陛下巡幸,没有休息的时候,斤斧之役,年月不空,不趁此时施行德政布施教化,而又广建宫苑,臣恐怕下民不易承受。如今左右近臣,以谄媚为忠,以犯忤为患,致使陛下不知百姓失业,百姓也不知左右伤害了陛下的仁德。忠臣不避诛杀以纳君于仁,明主不厌恶切直的诋谏以趋名于后世。陛下果真能发布明制,以劳苦百姓为辞,则天下必以为陛下爱惜民力而苦了自己。不然的话,下发臣此章,得以与执事者共同商议。"不听从。
姚元崇持节灵武道,奏为管记。还应县令举,甲科,为济阳令。神龙中,累擢中书舍人,数纠驳伪官。历吏部、黄门侍郎、脩文馆学士。坐亲累,降工部侍郎。进尚书右丞。附太平公主,主诛,玄宗欲捕斩藏用,顾未执政,意解,乃流新州。或告谋反,推无状,流驩州。会交趾叛,藏用有捍御劳,改昭州司户参军,迁黔州长史,判都督事,卒于始兴。
姚元崇持节灵武道,奏请为管记。回来应县令举,考中甲科,任济阳令。神龙年间,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数次纠驳伪官。历任吏部、黄门侍郎、脩文馆学士。因亲属牵连获罪,降为工部侍郎。晋升尚书右丞。依附太平公主,公主被诛,玄宗想要捕捉斩杀卢藏用,考虑到他尚未执政,怒气消解,于是流放新州。有人告他谋反,审问查无实据,流放驩州。正逢交趾叛乱,卢藏用有捍卫功劳,改任昭州司户参军,迁任黔州长史,判都督事,在始兴去世。
藏用善蓍龟九宫术,工草隶、大小篆、八分,善琴、弈,思精远,士贵其多能。尝以俗徇阴阳拘畏,乖至理,泥变通,有国者所不宜专。谓:"天道从人者也。古为政者,刑狱不滥则人寿,赋敛省则人富,法令有常则邦宁,赏罚中则兵强。礼者士所归,赏者士所死,礼赏不倦,则士争先,否者,虽揆时行罚,涓日出号,无成功矣。故任贤使能,不时日而利;明法审令,不卜筮而吉;养劳贵功,不祷祠而福。"乃为《析滞论》以畅其方,世谓"知言"。子昂、贞固前死,藏用抚其孤有恩,人称能终始交。始隐山中时,有意当世,人目为"随驾隐士"。晚乃徇权利,务为骄纵,素节尽矣。司马承祯尝召至阙下,将还山,藏用指终南曰:"此中大有嘉处。"承祯徐曰:"以仆视之,仕宦之捷径耳。"藏用惭。
卢藏用擅长蓍龟九宫术,工于草隶、大小篆、八分书,善于琴、弈,思虑精深高远,士人看重他的多才多能。曾认为世俗趋从阴阳拘忌畏惧,违背至理,拘泥不通变化,有国者不应当专信。认为:"天道是顺从人事的。古代为政者,刑狱不滥则人民长寿,赋敛节省则人民富足,法令有常则国家安宁,赏罚适中则军队强大。礼是士人所归附的,赏是士人所效死的,礼赏不倦,则士人争先,否则,虽然择时行罚,涓日出号,也不会成功。所以任贤使能,不择时日而有利;明法审令,不卜筮而吉祥;养劳贵功,不祷祠而有福。"于是作《析滞论》以畅达其说,世人称为"知言"。陈子昂、赵贞固早死,卢藏用抚养他们的孤儿有恩,人们称赞他能始终交好。起初隐居山中时,有意于当世,人们视为"随驾隐士"。晚年却追求权利,务为骄纵,素有的节操全没了。司马承祯曾被召至宫阙下,将要还山,卢藏用指着终南山说:"此中大有佳处。"司马承祯慢慢说:"以我看来,是仕宦的捷径罢了。"卢藏用惭愧。
无子。弟若虚,多才博物。陇西辛怡谏为职方,有获异鼠者,豹首虎臆,大如拳。怡谏谓之鼮鼠而赋之。若虚曰:"非也,此许慎所谓鼨鼠,豹文而形小。"一坐惊服。终起居郎,集贤院学士。
没有儿子。弟弟卢若虚,多才博物。陇西辛怡谏任职方,有人捕获一只异鼠,豹头虎胸,大如拳头。辛怡谏称之为鼮鼠并作赋。卢若虚说:"不对,这是许慎所说的鼨鼠,豹纹而形体小。"满座惊服。终任起居郎,集贤院学士。
韦巨源,与安石同系,后周京兆尹总曾孙。祖贞伯,袭郧国公,入隋,改舒国。巨源有吏干,武后时累迁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其治委碎无大体,句校省中遗隐,下符敛克不少蠲,虽收其利,然下所怨苦。坐李昭德累,贬鄜州刺史。累拜地官尚书。
韦巨源,与韦安石同族,是后周京兆尹韦总的曾孙。祖父韦贞伯,袭封郧国公,入隋后,改舒国。韦巨源有吏才,武后时多次升迁至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他治理琐碎没有大体,检查省中遗漏隐没,下发符令征收克扣不少减免,虽然收取了利益,但下属怨恨痛苦。因李昭德牵连获罪,贬为鄜州刺史。多次拜官至地官尚书。
神龙初,以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时要官缺,执政以次用其亲,巨源秉笔,当除十人,杨再思得其一,试问余授,皆诸宰相近属。再思喟然曰:"吾等诚负天下。"巨源曰:"时当尔耳。"是时虽贤有德,终莫得进,士大夫莫不解体。会安石为中书令,避亲罢政事。
神龙初年,以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当时要官有缺,执政者依次用其亲属,韦巨源执笔,当除授十人,杨再思得到其中一个,试着问其余的授官,都是诸宰相的亲近亲属。杨再思喟然说:"我们确实辜负了天下。"韦巨源说:"时势就是这样罢了。"当时虽然贤而有德的人,终究不得进用,士大夫无不离心。正逢韦安石为中书令,避亲罢免政事。
寻迁侍中,舒国公。韦后与叙昆弟,附属籍。武三思封户在贝州,属大水,刺史宋璟议免其租,巨源以为蚕桑可输,繇是河朔人多流徙者。景龙二年。韦后自言衣笥有五色云,巨源倡其伪,劝中宗宣布天下,帝从其言,因是大赦。巨源见帝昏惑,乃与宗楚客、郑愔、赵延禧等推处祥妖,阴导韦氏行武后故事。俄迁尚书左仆射,仍知政事。帝方南郊,巨源请后为亚献,而自为终献。及临淄王平诸韦,家人请避之,巨源曰:"吾大臣,无容见难不赴。"出都街,乱兵杀之,年八十。
不久迁任侍中,舒国公。韦后与他叙昆弟之亲,附入属籍。武三思的封户在贝州,正逢大水,刺史宋璟建议免除其租税,韦巨源认为蚕桑可以输纳,因此河朔之人多有流亡迁徙的。景龙二年,韦后自称衣箱中有五色云,韦巨源倡导其伪说,劝中宗宣布天下,皇帝听从他的话,因此大赦。韦巨源见皇帝昏惑,便与宗楚客、郑愔、赵延禧等推究祥瑞妖异,暗中引导韦氏行武后旧事。不久迁任尚书左仆射,仍知政事。皇帝正要南郊祭祀,韦巨源请求韦后为亚献,而自己为终献。等到临淄王平定诸韦,家人请求他躲避,韦巨源说:"我是大臣,不容见难不赴。"走出都街,被乱兵杀死,享年八十岁。
睿宗立,赠特进、荆州大都督。博士李处直请谥为"昭",户部员外郎李邕以巨源附武三思为相,托韦后亲属,谥"昭"为非。处直执不改,邕列陈其恶,不见用,然世皆直邕。韦氏自安石及武后时宰相待价、巨源皆近亲,其族至大官者,又数十人。
睿宗即位后,追赠特进、荆州大都督。博士李处直请求谥号为"昭",户部员外郎李邕认为韦巨源依附武三思为相,依托韦后亲属,谥"昭"是不对的。李处直坚持不改,李邕列陈他的罪恶,不被采用,然而世人都认为李邕对。韦氏自韦安石及武后时宰相韦待价、韦巨源都是近亲,其族至大官者,又有数十人。
赵彦昭,字奂然,甘州张掖人。父武孟,少游猎,以所获馈其母,母泣曰:"汝不好书而敖荡,吾安望哉?"不为食。武孟感激,遂力学,淹该书记。自长安丞为右台侍卿史,著《河西人物志》十篇。
赵彦昭,字奂然,甘州张掖人。父亲赵武孟,少年时游猎,以所获馈赠其母,母亲哭着说:"你不喜欢读书而游荡,我还有什么指望呢?"不给他做饭。赵武孟感奋激励,于是努力学习,博通书籍。自长安丞为右台侍御史,著《河西人物志》十篇。
彦昭少豪迈,风骨秀爽。及进士第,调为南部尉。与郭元振、薛稷、萧至忠善。自新丰丞为左台监察御史。景龙中,累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金城公主嫁吐蕃,始以纪处讷为使,处讷辞,乃授彦昭。彦昭顾己处外,恐权宠夺移,不悦。司农卿赵履温曰:"公天宰,而为一介使,不亦鄙乎!"彦昭问计安出,履温乃为请安乐公主留之,遂以将军杨矩代。睿宗立,出为宋州刺史,坐累贬归州。俄授凉州都督,为政严,下皆股栗。入为吏部侍郎,持节按边。迁御史大夫。萧至忠等诛,郭元振、张说言彦昭与秘谋,改刑部尚书、封耿国公,实封百户。
赵彦昭少年时豪迈,风骨秀爽。考中进士,调任南部尉。与郭元振、薛稷、萧至忠交好。自新丰丞任左台监察御史。景龙年间,多次升迁至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金城公主嫁吐蕃,起初以纪处讷为使,纪处讷推辞,于是授任赵彦昭。赵彦昭顾虑自己处于外任,恐权宠被夺移,不高兴。司农卿赵履温说:"您是宰相,而做一个使者,不也太鄙陋了吗!"赵彦昭问计策从哪里出,赵履温便为他请求安乐公主挽留他,于是以将军杨矩代替。睿宗即位后,出任宋州刺史,因牵连获罪贬归州。不久授任凉州都督,为政严厉,部下都两腿发抖。入朝任吏部侍郎,持节巡按边地。迁任御史大夫。萧至忠等被诛,郭元振、张说说赵彦昭参与密谋,改任刑部尚书、封耿国公,实封百户。
彦昭本以权幸进,中宗时,有巫赵挟鬼道出入禁掖,彦昭以姑事之。尝衣妇服,乘车与妻偕谒,其得宰相,巫力也。于是殿中侍御史郭震劾暴旧恶。会姚崇执政,恶其为人,贬江州别驾,卒。
赵彦昭本以权幸进用,中宗时,有个姓赵的巫者挟鬼道出入宫禁,赵彦昭以姑礼事奉她。曾穿着妇女衣服,乘车与妻子一同谒见,他得到宰相之位,是巫者之力。于是殿中侍御史郭震弹劾揭露他的旧恶。正逢姚崇执政,厌恶他的为人,贬为江州别驾,去世。
和逢尧,岐州岐山人。武后时,负鼎诣阙下上书,自言愿助天子和饪百度。有司让曰:"昔桀不道,伊尹负鼎于汤;今天子圣明,百司以和,尚何所调?"逢尧不能答,流庄州。十余年,乃举进士高第,累擢监察御史。
和逢尧,是岐州岐山人。武后时,背着鼎到宫阙下上书,自称愿帮助天子调和百度。有关官员责备说:"从前夏桀无道,伊尹负鼎于成汤;如今天子圣明,百司和顺,还有什么需要调和?"和逢尧不能回答,流放庄州。十多年后,才考中进士高第,多次升迁至监察御史。
突厥默啜请尚公主,逢尧以御史中丞摄鸿胪卿,报可。默啜遣贵近颉利来曰:"诏送金镂具鞍,乃涂金,非天子意。使者不可信,虽得公主,犹非实,请罢和亲。"欲驰去,左右色动,逢尧呼曰:"我大国使,不受我辞,可辄去。"乃牵持其人谓曰:"汉法重女婿而送鞍具,欲安且久,不以金为贵。可汗乃贪金而不贵信邪?"默啜闻曰:"汉使至吾国众矣,斯食铁石人,不可易。"因备礼以见。逢尧说之曰:"天子昔为单于都护,思与可汗通旧好,可汗当向风慕义,袭冠冕,取重诸蕃。"默啜信之,为敛发紫衣,南面再拜称臣,遣子入朝。逢尧以使有指,擢户部侍郎。坐善太平公主,斥朗州司马,终柘州刺史。逢尧诙诡,当大事敢徼福,故卒以附丽废,然唐兴奉使者称逢尧。
突厥默啜请求娶公主,和逢尧以御史中丞代理鸿胪卿,报可。默啜派贵近颉利来说:"诏书说送金镂具鞍,却是涂金,不是天子的意思。使者不可信,虽然得到公主,还不是真实,请罢和亲。"想要驰马离去,左右人脸色变了,和逢尧喊道:"我是大国使者,不接受我的言辞,就可以擅自离去吗?"于是拉住那人说:"汉法看重女婿而送鞍具,是为了安定且长久,不以金为贵。可汗是贪金而不贵信吗?"默啜听说后说:"汉使到我国的人多了,这是个食铁石的人,不可轻视。"于是备礼相见。和逢尧劝说他道:"天子从前是单于都护,想与可汗通旧好,可汗应当向风慕义,穿戴冠冕,取重于诸蕃。"默啜相信了他,为此收敛头发穿上紫衣,南面再拜称臣,派儿子入朝。和逢尧因出使有成效,擢升户部侍郎。因与太平公主交好获罪,贬为朗州司马,终任柘州刺史。和逢尧诙谐诡谲,当大事敢于求福,所以最终因依附而废,然而唐朝以来奉使者称道和逢尧。
赞曰:异哉,玄宗之器萧至忠也,不亦惑乎!至忠本非贤,而寄贤以奸利,失之则邀利以丧贤,姻艳后,挟宠主,取宰相,谋间王室,身诛家破,遗臭无穷。而帝以乾曜似之,遽使当国,是帝举不知至忠之不可用,又不知乾曜之所可用也。或称帝不以罪掩才,益可怪叹。呜呼!力士诚腐夫庸人,不能发擿天子之迷,若曰"至忠贤于初,固不缪于末;既缪于末,果不贤于初。惟陛下图之",如是,帝且悟往失而精来鉴已。其后相李林甫、将安禄山,皆基于不明,身播岷陬,信自取之欤。
赞语说:奇怪啊,玄宗器重萧至忠,不也太昏惑了吗!萧至忠本来不是贤人,而借贤名以行奸利,失去贤名就求利而丧失贤德,与艳后联姻,挟持宠主,取得宰相之位,谋划离间王室,身诛家破,遗臭无穷。而皇帝因为源乾曜像他,就急忙让他当国执政,这是皇帝全然不知萧至忠不可用,又不知源乾曜是怎样可用的。有人说皇帝不以罪掩才,更加可怪可叹。唉!高力士确实是腐夫庸人,不能揭发天子的迷惑,如果说"至忠贤于初,固然不谬于末;既谬于末,果然不贤于初。请陛下考虑",这样,皇帝就会醒悟以往的过失而精于将来的鉴戒了。此后用李林甫为相、用安禄山为将,都是基于不明,自身流落岷山边陬,确实是自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