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 · 卷二百二十·列传第一百四十五
唐 · 欧阳修、宋祁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高丽,本扶余别种也。地东跨海距新罗,南亦跨海距百济,西北度辽水与营州接,北靺鞨。其君居平壤城,亦谓长安城,汉乐浪郡也,去京师五千里而赢,随山屈缭为郛,南涯浿水,王筑宫其左。又有国内城、汉城,号别都。水有大辽、少辽:大辽出靺鞨西南山,南历安市城;少辽出辽山西,亦南流,有梁水出塞外,西行与之合。有马訾水出靺鞨之白山,色若鸭头,号鸭渌水,历国内城西,与盐难水合,又西南至安市,入于海。而平壤在鸭渌东南,以巨舻济人,因恃以为堑。
高丽本是扶余的别支。国土东面跨海参差的距离抵达新罗,南面也跨海参差的距离抵达百济,西北渡过辽水与营州接壤,北面是靺鞨。高丽的君主居住在平壤城,也叫长安城,是汉代乐浪郡的旧址,距离京城五千多里,顺着山势曲折环绕作为外城,南面濒临浿水,国王在水的左边建造宫殿。又有国内城、汉城,号称别都。河流有大辽水、少辽水:大辽水发源于靺鞨西南的山中,向南流经安市城;少辽水发源于辽山西面,也向南流,有梁水发源于塞外,向西流与少辽水汇合。有马訾水发源于靺鞨的白山,水色像鸭头,号称鸭渌水,流经国内城西面,与盐难水汇合,又向西南流到安市,注入大海。而平壤在鸭渌水东南,用大船渡人,因而依仗它作为护城河。
官凡十二级:曰大对庐,或曰吐捽;曰郁折,主图簿者;曰太大使者;曰帛衣头大兄,所谓帛衣者,先人也,秉国政,三岁一易,善职则否,凡代日,有不服则相攻,王为闭宫守,胜者听为之;曰大使者;曰大兄;曰上位使者;曰诸兄;曰小使者;曰过节;曰先人;曰古邹大加。其州县六十。大城置傉萨一,比都督;余城置处闾近支,亦号道使,比刺史。有参佐,分干。有大模达,比卫将军;末客,比中郎将。
官职共有十二级:叫做大对庐,也叫吐捽;叫做郁折,是主管图册簿籍的;叫做太大使者;叫做帛衣头大兄,所谓帛衣,就是先人,执掌国家政事,三年一换,任职好的则不必更换,凡更替之时,有不服的就相互攻伐,国王为此闭宫自守,胜利者就任此职;叫做大使者;叫做大兄;叫做上位使者;叫做诸兄;叫做小使者;叫做过节;叫做先人;叫做古邹大加。高丽有州县六十个。大城设置傉萨一人,相当于唐朝的都督;其余城池设置处闾近支,也叫道使,相当于唐朝的刺史。有参佐,分管事务。有大模达,相当于唐朝的卫将军;末客,相当于唐朝的中郎将。
分五部:曰内部,即汉桂娄部也,亦号黄部;曰北部,即绝奴部也,或号后部;曰东部,即顺奴部也,或号左部;曰南部,即灌奴部也,亦号前部;曰西部,即消奴部也。
(高丽)分为五部:叫做内部,就是汉代的桂娄部,也叫黄部;叫做北部,就是绝奴部,也叫后部;叫做东部,就是顺奴部,也叫左部;叫做南部,就是灌奴部,也叫前部;叫做西部,就是消奴部。
王服五采,以白罗制冠,革带皆金扣。大臣青罗冠,次绛罗,珥两鸟羽,金银杂扣,衫筒袖,裤大口,白韦带,黄革履。庶人衣褐,戴弁。女子首巾帼。俗喜弈、投壶、蹴鞠。食用笾、豆、簠、簋、罍、洗。居依山谷,以草茨屋,惟王宫、官府、佛庐以瓦。窭民盛冬作长坑,煴火以取暖。其治,峭法以绳下,故少犯。叛者丛炬灼体,乃斩之,籍入其家。降、败、杀人及剽劫者斩,盗者十倍取偿,杀牛马者没为奴婢,故道不掇遗。婚娶不用币,有受者耻之。服父母丧三年,兄弟逾月除。俗多淫祠,礼灵星及日、箕子、可汗等神。国左有大穴曰神隧,每十月,王皆自祭。人喜学,至穷里厮家,亦相矜勉,衢侧悉构严屋,号局堂,子弟未婚者曹处,诵经习射。
国王穿五彩衣服,用白罗制作帽子,皮带上都用金扣。大臣戴青罗帽,次一等的大臣戴绛罗帽,帽上插两根鸟羽,用金银杂扣,衣衫是筒袖,裤子是大口裤,系白色皮带,穿黄色皮鞋。百姓穿粗布衣服,戴弁。女子头戴巾帼。风俗喜好下棋、投壶、踢球。饮食使用笾、豆、簠、簋、罍、洗等器皿。居住依傍山谷,用草盖屋,只有王宫、官府、佛寺用瓦。贫民严冬时挖长坑,烧小火取暖。高丽的治理,用严刑峻法来约束臣民,所以很少有人犯法。反叛者堆积火把烧灼身体,然后斩首,家产没收入官。投降、战败、杀人以及抢劫者斩首,盗窃者十倍偿还,杀牛马者没入官府为奴婢,所以道路上有失物无人拾取。婚嫁不用财礼,有收受者以为耻辱。为父母守丧三年,为兄弟守丧超过一个月就除服。风俗多滥设祠堂,祭祀灵星以及太阳、箕子、可汗等神。国都左边有大洞穴叫神隧,每年十月,国王都亲自祭祀。人们喜好学习,即使是穷乡僻里的奴仆之家,也相互勉励,道路旁边都建造整齐的房屋,叫做局堂,未婚的子弟群聚其中,诵读经典练习射箭。
隋末,其王高元死,异母弟建武嗣。武德初,再遣使入朝。高祖下书修好,约高丽人在中国者护送,中国人在高丽者敕遣还。于是建武悉搜亡命归有司,且万人。后三年,遣使者拜为上柱国、辽东郡王、高丽王。命道士以像法往,为讲《老子》。建武大悦,率国人共听之,日数千人。帝谓左右曰:"名实须相副。高丽虽臣于隋,而终拒炀帝,何臣之为?朕务安人,何必受其臣?"裴矩、温彦博谏曰:"辽东本箕子国,魏晋时故封内,不可不臣。中国与夷狄,犹太阳于列星,不可以降。"乃止。明年,新罗、百济上书,言建武闭道,使不得朝,且数侵入。有诏散骑侍郎朱子奢持节谕和,建武谢罪,乃请与二国平。太宗已禽突厥颉利,建武遣使者贺,并上封域图。帝诏广州司马长孙师临瘗隋士战胔,毁高丽所立京观。建武惧,乃筑长城千里,东北首扶余,西南属之海。久之,遣太子桓权入朝献方物,帝厚赐赉,诏使者陈大德持节答劳,且观亹。大德入其国,厚饷官守,悉得其纤曲。见华人流客者,为道亲戚存亡,人人垂涕,故所至士女夹道观。建武盛陈兵见使者。大德还奏,帝悦。大德又言:"闻高昌灭,其大对庐三至馆,有加礼焉。"帝曰:"高丽地止四郡,我发卒数万攻辽东,诸城必救,我以舟师自东莱帆海趋平壤,固易。然天下甫平,不欲劳人耳。"
隋朝末年,高丽国王高元去世,异母弟建武继位。武德初年,(高丽)两次派遣使者入朝。高祖下诏书表示友好,约定:高丽人在中国的要护送其回国,中国人在高丽的要下令遣还。于是建武全面搜捕逃亡之人交给有关部门,有近万人。三年后,(唐朝)派遣使者授予建武上柱国、辽东郡王、高丽王等称号。命令道士带着画像和佛法前往,为(高丽)讲解《老子》。建武非常高兴,率领国人一起听讲,每天有数千人。皇帝对左右说:"名与实必须相称。高丽虽然向隋朝称臣,但最终抗拒炀帝,算什么臣子?朕致力于安定百姓,何必接受他称臣?"裴矩、温彦博劝谏说:"辽东本是箕子之国,魏晋时是中国的旧封地内,不能不称臣。中国与夷狄,就像太阳与群星,不能降低身份。"(皇帝)这才作罢。第二年,新罗、百济上书,说建武阻断道路,使他们不能入朝,而且多次入侵劫掠。皇帝下诏命令散骑侍郎朱子奢持节前去宣谕和解,建武谢罪,于是请求与两国和平相处。太宗已经擒获突厥颉利,建武派遣使者祝贺,并献上疆域地图。皇帝下诏命令广州司马长孙师前去掩埋隋朝战士的遗骸,毁坏高丽所筑的京观。建武害怕,于是修筑长城千里,东北起自扶余,西南连接到海边。过了很久,派遣太子桓权入朝进献地方特产,皇帝丰厚地赏赐,下诏命令使者陈大德持节答谢慰劳,并且观察(高丽)国内的状况。陈大德进入高丽国,用丰厚的礼物馈赠官员,完全了解到高丽的细微曲折。见到流落客居的华人,为他们讲述亲戚的存亡,人人落泪,所以所到之处男女夹道观看。建武大规模陈列军队接见使者。陈大德回朝上奏,皇帝很高兴。陈大德又说:"听说高昌灭亡后,高丽的大对庐三次到馆驿,礼仪有加。"皇帝说:"高丽土地不过四郡,我发兵数万攻打辽东,各城必定来救,我用水军从东莱渡海直趋平壤,本来容易。但天下刚平定,不想劳烦百姓罢了。"
有盖苏文者,或号盖金,姓泉氏,自云生水中以惑众。性忍暴。父为东部大人、大对庐,死。盖苏文当嗣,国人恶之,不得立。顿首谢众,请摄职,有不可,虽废无悔。众哀之,遂嗣位。残凶不道,诸大臣与建武议诛之,盖苏文觉,悉召诸部,绐云大阅兵,列馔具请大臣临视,宾至尽杀之,凡百余人。驰入宫杀建武,残其尸投诸沟。更立建武弟之子藏为王,自为莫离支,专国,犹唐兵部尚书、中书令职云。貌魁秀,美须髯,冠服皆饰以金,佩五刀,左右莫敢仰视。使贵人伏诸地,践以升马。出入陈兵,长呼禁切,行人畏窜,至投坑谷。
有个叫盖苏文的人,也叫盖金,姓泉氏,自称生于水中来迷惑众人。性格残忍暴虐。父亲任东部大人、大对庐,去世。盖苏文应当继承父职,国人厌恶他,没能即位。他叩头向众人谢罪,请求暂代职务,如有不可,即使被废黜也不后悔。众人怜悯他,于是继承职位。(盖苏文)残忍凶暴不行正道,各大臣与建武商议诛杀他,盖苏文察觉,召集各部,谎称要大阅兵,陈列酒食请大臣前来观看,宾客到后全部杀掉,共一百多人。骑马冲入宫中杀死建武,碎尸后投入沟中。改立建武弟弟的儿子藏为王,自己任莫离支,专擅国政,相当于唐朝兵部尚书、中书令的职务。相貌魁梧秀伟,胡须很美,衣帽都用金装饰,佩带五把刀,左右无人敢仰视。让贵人趴在地上,踩着他们上马。出入时陈列军队,高声呼喝禁止通行,行人害怕逃窜,甚至跳入坑谷。
帝闻建武为下所杀,恻然遣使者持节吊祭。或劝帝可遂讨之,帝不欲因丧伐罪,乃拜藏为辽东郡王、高丽王。帝曰:"盖苏文杀君攘国,朕取之易耳,不愿劳人,若何?"司空房玄龄曰:"陛下士勇而力有余,戢不用,所谓'止戈为武'者。"司徒长孙无忌曰:"高丽无一介告难,宜赐书安尉之,隐其患,抚其存,彼当听命。"帝曰:"善。"
皇帝听说建武被臣下所杀,悲伤地派遣使者持节吊唁祭祀。有人劝皇帝可以趁机讨伐,皇帝不想趁丧事讨伐罪人,于是授予藏为辽东郡王、高丽王。皇帝说:"盖苏文弑君窃国,朕攻取他容易,只是不愿劳烦百姓,怎么办?"司空房玄龄说:"陛下的将士勇猛而力量有余,收藏不用,这就是所谓'止戈为武'。"司徒长孙无忌说:"高丽没有一人来报告危难,应该赐书信安抚他们,隐蔽他们的祸患,抚慰他们的存者,他们当会听从命令。"皇帝说:"好。"
会新罗遣使者上书言:"高丽、百济联和,将见讨。谨归命天子。"帝问:"若何而免?"使者曰:"计穷矣,惟陛下哀怜!"帝曰:"我以偏兵率契丹、靺鞨入辽东,而国可纾一岁,一策也。我以绛袍丹帜数千赐而国,至,建以阵,二国见,谓我师至,必走,二策也。百济恃海,不修戎械,我以舟师数万袭之;而国女君,故为邻侮,我以宗室主而国,待安则自守之,三策也。使者计孰取?"使者不能对。于是遣司农丞相里玄奖以玺书让高丽,且使止勿攻。使未至,而盖苏文已取新罗二城。玄奖谕帝旨,答曰:"往隋见侵,新罗乘邅夺我地五百里,今非尽反地,兵不止。"玄奖曰:"往事乌足论邪?辽东故中国郡县,天子且不取,高丽焉得违诏?"不从。玄奖还奏,帝曰:"莫离支杀君,虐用其下如擭阱,怨痛溢道,我出师无名哉?"谏议大夫褚遂良曰:"陛下之兵度辽而克固善,万分一不得逞,且再用师,再用师,安危不可亿。"兵部尚书李勣曰:"不然。曩薛延陀盗边,陛下欲追击,魏徵苦谏而止。向若击之,一马不生返。后复畔扰,至今为恨。"帝曰:"诚然。但一虑之失而尤之,后谁为我计者?"新罗数请援,乃下吴船四百柁输粮,诏营州都督张俭等发幽、营兵及契丹、奚、靺鞨等出讨。会辽溢,师还。莫离支惧,遣使者内金,帝不纳。使者又言:"莫离支遣官五十入宿卫。"帝怒责使者曰:"而等委质高武,而不伏节死义,又为逆子谋,不可赦。"悉下之狱。
恰逢新罗派遣使者上书说:"高丽、百济联合,将要讨伐我。谨归命于天子。"皇帝问:"怎样才能幸免?"使者说:"计策穷尽了,只有陛下哀怜!"皇帝说:"我用偏师率领契丹、靺鞨进入辽东,而贵国可缓解一年,这是上策。我把数千件红袍红旗赐给贵国,到了之后,排列成阵,两国看见,以为我军到了,必定逃走,这是中策。百济依仗大海,不修整军械,我用水军数万袭击它;贵国是女主,所以被邻国欺侮,我用宗室主持贵国,等安定后由贵国自守,这是下策。使者选哪个计策?"使者不能回答。于是派遣司农丞相里玄奖带着诏书责备高丽,并且让他们停止进攻。使者还未到,盖苏文已经攻取新罗两座城池。玄奖宣谕皇帝的旨意,(盖苏文)回答说:"往日隋朝入侵我国,新罗趁我国危难夺我土地五百里,如今不全部归还土地,军队不停止。"玄奖说:"往事哪里值得论说?辽东本是中国的郡县,天子尚且不取,高丽怎能违诏?"(盖苏文)不听从。玄奖回朝上奏,皇帝说:"莫离支弑君,虐待其臣民如同陷阱,怨恨痛苦充满道路,我军出师怎会无名?"谏议大夫褚遂良说:"陛下的军队渡过辽水而取胜固然好,万一不能成功,就要再用兵,安危不可预测。"兵部尚书李勣说:"不是这样。从前薛延陀侵扰边境,陛下想要追击,魏徵苦苦劝谏才停止。如果当时攻击,一匹马都生还不了。后来(薛延陀)又反叛侵扰,至今令人遗憾。"皇帝说:"确实如此。但一次考虑的失误就责备他,以后谁还为我出谋划策?"新罗多次请求援救,于是调发吴船四百艘运送粮食,下诏命令营州都督张俭等调发幽州、营州兵马以及契丹、奚、靺鞨等出兵讨伐。恰逢辽水泛滥,军队撤回。莫离支害怕,派遣使者进献黄金,皇帝不接受。使者又说:"莫离支派遣官员五十人入朝宿卫。"皇帝怒责使者说:"你们委身于高建武,却不守节殉义,又为逆子谋划,不可赦免。"全部投入监狱。
于是帝欲自将讨之,召长安耆老劳曰:"辽东故中国地,而莫离支贼杀其主,朕将自行经略之,故与父老约:子若孙从我行者,我能拊循之,毋庸恤也。"即厚赐布粟。群臣皆劝帝毋行,帝曰:"吾知之矣,去本而就末,舍高以取下,释近而之远,三者为不祥,伐高丽是也。然盖苏文弑君,又戮大臣以逞,一国之人延颈待救,议者顾未亮耳。"于是北输粟营州,东储粟古大人城。帝幸洛阳,乃以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常何、左难当副之,冉仁德、刘英行、张文干、庞孝泰、程名振为总管,帅江、吴、京、洛募兵凡四万,吴艘五百,泛海趋平壤。以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江夏王道宗副之,张士贵、张俭、执失思力、契苾何力、阿史那弥射、姜德本、曲智盛、吴黑闼为行军总管隶之,帅骑士六万趋辽东。诏曰:"朕所过,营顿毋饬,食毋丰怪,水可涉者勿作桥梁,行在非近州县不得令学生、耆老迎谒。朕昔提戈拨乱,无盈月储,犹所响风靡。今幸家给人足,只恐劳于转饷,故驱牛羊以饲军。且朕必胜有五:以我大击彼小,以我顺讨彼逆,以我安乘彼乱,以我逸敌彼劳,以我悦当彼怨,渠忧不克邪!"又发契丹、奚、新罗、百济诸君长兵悉会。
于是皇帝想要亲自率军讨伐高丽,召集长安的父老慰劳说:"辽东本是中国之地,而莫离支贼子杀害其君主,朕将亲自前往经营,因此与父老约定:子或孙随我出征的,我能安抚他们,不必忧虑。"随即厚赐布帛粮食。群臣都劝皇帝不要亲征,皇帝说:"我知道,离开根本而追求末节,舍弃高处而攻取下处,放弃近处而前往远方,这三者都是不祥之兆,讨伐高丽就是这样。但盖苏文弑君,又杀戮大臣来逞凶,一国之人伸长脖子等待救援,议论者却未能明白罢了。"于是向北运送粮食到营州,向东储存粮食到古大人城。皇帝亲临洛阳,于是任命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常何、左难当为副,冉仁德、刘英行、张文干、庞孝泰、程名振为总管,率领江、吴、京、洛招募的士兵共四万人,吴船五百艘,渡海直趋平壤。任命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江夏王道宗为副,张士贵、张俭、执失思力、契苾何力、阿史那弥射、姜德本、曲智盛、吴黑闼为行军总管隶属于他,率领骑兵六万直趋辽东。下诏说:"朕所经过之处,营帐不必修饰,饮食不必丰盛怪异,水可以涉渡的不要架设桥梁,行宫不在附近州县的不得命令学生、父老迎送拜见。朕昔日持戈平乱,没有满月的储备,尚且所向披靡。如今幸而家给人足,只担心转运粮饷劳累百姓,所以驱赶牛羊来饲养军队。况且朕有五个必胜之道:以我方之大攻击彼方之小,以我方之顺讨伐彼方之逆,以我方之安定乘彼方之乱,以我方之安逸对付彼方之疲劳,以我方之欢欣对彼方之怨恨,还担心不能攻克吗!"又调发契丹、奚、新罗、百济各国君长的军队全部会合。
十九年二月,帝自洛阳次定州,谓左右曰:"今天下大定,唯辽东未宾,后嗣因士马盛强,谋臣导以征讨,丧乱方始,朕故自取之,不遗后世忧也。"帝坐城门,过兵,人人抚慰,疾病者亲视之,敕州县治疗,士大悦。长孙无忌白奏:"天下符鱼悉从,而宫官止十人,天下以为轻神器。"帝曰:"士度辽十万,皆去家室。朕以十人从,尚恧其多,公止勿言!"帝身属櫜房,结两箙于鞍。四月,勣济辽水,高丽皆婴城守。帝大飨士,帐幽州之南,诏长孙无忌誓师,乃引而东。
贞观十九年二月,皇帝从洛阳进驻定州,对左右说:"如今天下大定,只有辽东尚未臣服,后世子孙依仗兵马强盛,谋臣引导他们征讨,丧乱才开始,朕因此亲自攻取它,不给后世留下忧虑。"皇帝坐在城门上,军队经过,人人抚慰,有病的人亲自探视,命令州县治疗,士兵非常高兴。长孙无忌上奏说:"天下的鱼符都随从出征,而宫中官员只有十人,天下人认为(陛下)轻视皇权。"皇帝说:"士兵渡辽的有十万,都离开了家室。朕带十人随从,尚且觉得太多,您不要再说了!"皇帝亲自携带箭袋,在鞍上系两个箭筒。四月,李勣渡过辽水,高丽都环城固守。皇帝大宴将士,在幽州之南设帐,下诏命令长孙无忌誓师,于是率军东进。
勣攻盖牟城,拔之,得户二万,粮十万石,以其地为盖州。程名振攻沙卑城,夜入其西,城溃,虏其口八千,游兵鸭渌上。勣遂围辽东城。帝次辽泽,诏瘗隋战士露骼。高丽发新城、国内城骑四万救辽东。道宗率张乂君逆战,君乂却。道宗以骑驰之,虏兵辟易,夺其梁,收散卒,高以望,见高丽阵嚣,急击破之,斩首千余级,诛君乂以徇。帝度辽水,彻杠彴,坚士心。营马首山,身到城下,见士填堑,分负之,重者马上持之,群臣震惧,争挟块以进。城有朱蒙祠,祠有锁甲、铦矛,妄言前燕世天所降。方围急,饰美女以妇神,诬言朱蒙悦,城必完。勣列抛车,飞大石过三百步,所当辄溃,虏积木为楼,结縆罔,不能拒。以冲车撞陴屋,碎之。时百济上金旐铠,又以玄金为山五文铠,士被以从。帝与勣会,甲光炫日。会南风急,士纵火焚西南,熛延城中,屋几尽,人死于燎者万余。众登陴,虏蒙盾以拒,士举长矛舂之,蔺石如雨,城遂溃,获胜兵万,户四万,粮五十万石。以其地为辽州。初,帝自太子所属行在,舍置一烽,约下辽东举烽,是日传燎入塞。
李勣攻打盖牟城,攻克了它,获得两万户,粮食十万石,把那里设为盖州。程名振攻打沙卑城,夜间从城西攻入,城池溃破,俘虏八千人口,在鸭渌水上游弋。李勣于是包围辽东城。皇帝进驻辽泽,下诏掩埋隋朝战士暴露的骸骨。高丽调发新城、国内城骑兵四万救援辽东。道宗率领张乂君迎战,张乂君退却。道宗率领骑兵奔驰冲击,敌军退避,夺取桥梁,收聚散卒,登高眺望,见高丽军阵喧嚣,急速击破他们,斩首千余级,诛杀张乂君示众。皇帝渡过辽水,拆除桥梁,坚定军心。在马首山扎营,亲自到城下,见士兵填壕沟,分担背负,重的让马驮着,群臣震惊,争着挟土块前进。城中有朱蒙祠,祠中有锁甲、利矛,妄称是前燕时上天降下的。正当围城紧急之时,(高丽)装扮美女来侍奉神,谎称朱蒙喜悦,城池必定保全。李勣排列抛车,飞石超过三百步,所击中之处立即溃散,敌军堆积木材做楼,结绳为网,不能抵挡。用冲车撞女墙和屋顶,撞碎它们。当时百济进献金旐铠甲,又用黑金制作山五文铠甲,士兵披挂跟随。皇帝与李勣会合,铠甲光芒耀日。恰逢南风大作,士兵放火焚烧城西南,火焰蔓延到城中,房屋几乎烧尽,被烧死的人有万余。众人登上城墙,敌军蒙着盾牌抵抗,士兵举起长矛冲撞,擂石如雨,城池于是溃破,获得精兵万人,四万户,粮食五十万石。把那里设为辽州。当初,皇帝从太子所部在行宫,每舍设置一座烽火台,约定攻下辽东就举烽火,当天传烽的烟火烧入边塞。
进攻白崖城,城负山有厓水,险甚。帝壁西北。虏酋孙伐音阴丐降,然城中不能一。帝赐帜曰:"若降,建于堞以信。"俄而举帜,城人皆以唐兵登矣,乃降。初,伐音中悔,帝怒,约以虏口畀诸将。及是,李勣曰:"士奋而先,贪虏获也。今城危拔,不可许降以孤士心。"帝曰:"将军言是也。然纵兵杀戮,略人妻孥,朕不忍。将军麾下有功者,朕能以库物赏之,庶因将军赎一城乎。"获男女凡万、兵二千。以其地为岩州,拜伐音为刺史。莫离支以加尸人七百戍盖牟,勣俘之。请自效,帝曰:"而家加尸,乃为我战,将尽戮矣。夷一姓求一人力,不可。"禀而纵之。
(唐军)进攻白崖城,城池背靠山有崖水,非常险要。皇帝在西北扎营。敌酋孙伐音暗中请求投降,但城中意见不能统一。皇帝赐给旗帜说:"如果投降,就把旗帜建在城垛上以表诚信。"不久举起旗帜,城中人都以为唐兵登城了,于是投降。当初,伐音中途后悔,皇帝发怒,约定把俘虏分给众将。到这时,李勣说:"士兵奋勇争先,是贪图俘获。如今城池危在旦夕即将攻下,不可允许投降而使士兵寒心。"皇帝说:"将军说得对。但放纵士兵杀戮,抢掠别人的妻子儿女,朕不忍心。将军麾下有功者,朕能用国库之物赏赐他们,希望能通过将军来赎取一城吧。"俘获男女共万人、士兵二千人。把那里设为岩州,任命伐音为刺史。莫离支派加尸人七百人戍守盖牟,李勣俘虏了他们。(他们)请求效力,皇帝说:"你们的家在加尸,却为我而战,将要被杀尽了。灭一族来求一人的力量,不可以。"供给粮食后放走了他们。
次安市。于是高丽北部傉萨高延寿、南部傉萨高惠真引兵及靺鞨众十五万来援。帝曰:"彼若勒兵连安市而壁,据高山,取城中粟食之,纵靺鞨略吾牛马,攻之不可下,此上策也。拔城夜去,中策也。与吾争锋,则禽矣。"有大对庐为延寿计曰:"吾闻中国乱,豪雄并奋,秦王神武,敌无坚,战无前,遂定天下,南面而帝,北狄、西戎罔不臣。今扫地而来,谋臣重将皆在,其锋不可校。今莫若顿兵旷日,阴遣奇兵绝其饷道,不旬月粮尽,欲战不得,归则无路,乃可取也。"延寿不从,引军距安市四十里而屯。帝曰:"虏堕吾策中矣。"命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以突厥千骑尝之,虏常以靺鞨锐兵居前,社尔兵接而北。延寿曰:"唐易与耳。"进一舍,倚麓而阵。帝诏延寿曰:"我以尔有强臣贼杀其主,来问罪,即交战,非我意。"延寿谓然,按甲俟。帝夜召诸将,使李勣率步骑万五千阵西岭当贼,长孙无忌、牛进达精兵万人出虏背狭谷,帝以骑四千偃帜趋虏北山上,令诸军曰:"闻鼓声而纵。"张幄朝堂,曰:"明日日中,纳降虏于此。"是夜,流星堕延寿营。旦日,虏视勣军少,即战。帝望无忌军尘上,命鼓角作,兵帜四合,虏惶惑,将分兵御之,众已嚣。勣以步槊击败之,无忌乘其后,帝自山驰下,虏大乱,斩首二万级。延寿收余众负山自固,无忌、勣合围之,彻川梁,断归路。帝按辔观虏营垒曰:"高丽倾国来,一麾而破,天赞我也。"下马再拜,谢况于天。延寿等度势穷,即举众降。入辕门,膝而前,拜手请命。帝曰:"后敢与天子战乎?"惶汗不得对。帝料酋长三千五百人,悉官之,许内徙,余众三万纵还之,诛靺鞨三千余人,获马牛十万,明光铠万领。高丽震骇,后黄、银二城自拔去,数百里无舍烟。乃驿报太子,并赐诸臣书曰:"朕自将若此,云何?"因号所幸山为驻跸山,图破阵状,勒石纪功。拜延寿鸿胪卿,惠真司农卿。候骑获觇人,帝解其缚,自言不食且三日,命饲之,赐以屩,遣曰:"归语莫离支,若须军中进退,可遣人至吾所。"帝每营不作堑垒,谨斥候而已,而士运粮,虽单骑,虏不敢钞。
(皇帝)进驻安市。于是高丽北部傉萨高延寿、南部傉萨高惠真率领军队及靺鞨部众十五万前来救援。皇帝说:"他们如果指挥军队连接安市扎营,占据高山,取城中粮食来吃,放纵靺鞨抢掠我们的牛马,(我军)就攻不下,这是上策。拔城连夜离去,是中策。与我军争锋,就被擒了。"有个大对庐给延寿出计说:"我听说中国动乱时,豪杰英雄并起,秦王神武,攻击没有不坚固的,战斗没有不前进的,于是平定天下,南面称帝,北狄、西戎无不臣服。如今(唐军)倾巢而来,谋臣重将都在,其锋芒不可抵挡。如今不如屯兵持久,暗中派遣奇兵断绝他们的粮道,不到十天半月粮食耗尽,想战不能,归去无路,就可以取胜了。"延寿不听从,率军距安市四十里驻扎。皇帝说:"敌人落入我的计策中了。"命令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率领突厥千骑试探,敌军常以靺鞨锐兵居前,社尔军队一接战就假装败退。延寿说:"唐军容易对付。"前进三十里,靠山列阵。皇帝诏告延寿说:"我因为你们有强臣贼杀君主,前来问罪,立即交战,不是我的本意。"延寿以为然,按兵等待。皇帝夜间召集众将,派李勣率领步骑一万五千在西岭列阵抵挡敌军,长孙无忌、牛进达率领精兵万人从敌后狭谷出击,皇帝率领骑兵四千人偃旗直奔敌军北山之上,命令各军说:"听到鼓声就出击。"在朝堂张设帷幄,说:"明日中午,在这里接纳投降的俘虏。"当夜,流星坠落在延寿军营。第二天早晨,敌军见李勣军少,立即出战。皇帝望见无忌军尘土飞扬,命令鼓角齐鸣,兵旗四面合围,敌军惶恐疑惑,将要分兵抵御,军众已经喧嚣。李勣用步槊击败他们,无忌从后面乘势攻击,皇帝从山上奔驰而下,敌军大乱,斩首二万级。延寿收拾余众靠山自守,无忌、李勣合围他们,拆除河桥,断绝归路。皇帝按住马缰观察敌军营垒说:"高丽倾国而来,一挥而就击破,上天助我啊。"下马再拜,向天致谢。延寿等估计势穷,于是率众投降。进入辕门,跪着前进,拜手请命。皇帝说:"以后还敢与天子作战吗?"(延寿)惶恐汗流不能回答。皇帝挑选酋长三千五百人,全部授予官职,允许内迁,其余三万人放还,诛杀靺鞨三千余人,缴获马牛十万头,明光铠甲万领。高丽震惊恐惧,后来黄城、银城二城自行撤离,数百里内没有炊烟。于是用驿马报知太子,并赐书给众臣说:"朕亲自率军如此,怎么样?"于是把所临幸的山命名为驻跸山,图画破阵的形势,刻石记功。任命延寿为鸿胪卿,惠真为司农卿。侦察骑兵抓获间谍,皇帝解开他的绑绳,(间谍)自称已三天没吃东西,命令给他食物,赐给他鞋,遣送他说:"回去告诉莫离支,如果需要知道军中进退,可以派人到我这来。"皇帝每次扎营不挖壕沟筑垒,只是谨慎地布置侦察哨而已,而士兵运粮,即使是单骑,敌军也不敢劫掠。
帝与勣议所攻,帝曰:"吾闻安市地险而众悍,莫离支击不能下,因与之。建安恃险绝,粟多而士少,若出其不意攻之,不相救矣。建安得,则安市在吾腹中。"勣曰:"不然。积粮辽东,而西击建安,贼将梗我归路,不如先攻安市。"帝曰:"善。"遂攻之,未能下。延寿、惠真谋曰:"乌骨城傉萨已耄,朝攻而夕可下。乌骨拔,则平壤举矣。"群臣亦以张亮军在沙城,召之一昔至,若取乌骨,度鸭渌,迫其腹心,计之善者。无忌曰:"天子行师不徼幸。安市众十万在吾后,不如先破之,乃驱而南,万全势也。"乃止。城中见帝旌麾,辄乘陴噪,帝怒。勣请破日男子尽诛。虏闻,故死战。江夏王道宗筑距闉攻东南,虏增陴以守。勣攻其西,撞车所坏,随辄串栅为楼。帝闻城中鸡彘声,曰:"围久,突无黔烟。今鸡彘鸣,必杀以飨士,虏且夜出。"诏严兵。丙夜,虏数百人缒而下,悉禽之。道宗以树枚裹土积之,距闉成,迫城不数丈,果毅都尉傅伏爱守之,自高而排其城,城且颓,伏爱私去所部,虏兵得自颓城出,据而堑断之,积火萦盾固守。帝怒,斩伏爱,敕诸将击之,三日不克。
皇帝与李勣商议进攻方向,皇帝说:"我听说安市地势险要而兵众强悍,莫离支攻打都不能攻下,因而放任它。建安依仗险要隔绝,粮食多而士兵少,如果出其不意攻打它,(两城)不能相救。攻取建安,那么安市就在我腹中了。"李勣说:"不是这样。在辽东积粮,而向西攻击建安,贼将截断我们的归路,不如先攻安市。"皇帝说:"好。"于是攻打安市,没能攻下。延寿、惠真谋划说:"乌骨城傉萨已经年老,早晨攻打傍晚就可以攻下。攻下乌骨,那么平壤就攻取了。"群臣也认为张亮军队在沙城,召他一夜可至,如果攻取乌骨,渡过鸭渌水,迫近敌军腹心,是好的计策。无忌说:"天子用兵不图侥幸。安市兵众十万在我军背后,不如先击破它,然后驱军南下,才是万全之势。"于是停止。城中人见到皇帝的旌旗,就登上城墙鼓噪,皇帝发怒。李勣请求攻破之日将男子全部诛杀。敌军听说,因此拼死作战。江夏王道宗修筑距闉攻击东南,敌军增加城墙来防守。李勣攻击西面,撞车毁坏的地方,随即用木栅连成楼。皇帝听到城中鸡猪叫声,说:"围城久了,应该没有炊烟。如今鸡猪鸣叫,必定杀了来犒劳士兵,敌军将要夜间出城。"下诏严整军队。半夜,敌军数百人缒城而下,全部被擒获。道宗用树枝裹土堆积,距闉筑成,逼近城墙不到数丈,果毅都尉傅伏爱守卫,从高处推挤城墙,城墙将要倒塌,伏爱私自离开所部,敌军得以从倒塌的城墙冲出,占据并挖壕沟阻断唐军,堆积火把环绕盾牌固守。皇帝发怒,斩杀伏爱,命令众将攻击,三天不能攻克。
有诏班师,拔辽、盖二州之人以归。兵过城下,城中屏息偃旗,酋长登城再拜,帝嘉其守,赐绢百匹。辽州粟尚十万斛,士取不能尽。帝至渤错水,阻淖,八十里车骑不通。长孙无忌、杨师道等率万人斩樵筑道,联车为梁,帝负薪马上助役。十月,兵毕度,雪甚,诏属燎以待济。始行,士十万,马万匹;逮还,物故裁千余,马死十八。船师七万,物故亦数百。诏集战骸葬柳城,祭以太牢,帝临哭,从臣皆流涕。帝总飞骑入临渝关,皇太子迎道左。初,帝与太子别,御褐袍,曰:"俟见尔乃更。"袍历二时弗易,至穿穴。群臣请更服,帝曰:"士皆敝衣,吾可新服邪?"及是,太子进洁衣,乃御。辽降口万四千,当没为奴婢,前集幽州,将分赏士。帝以父子夫妇离析,诏有司以布帛赎之,原为民,列拜欢舞,三日不息。延寿既降,以忧死,独惠真至长安。
(皇帝)下诏班师,迁走辽、盖二州的人口而归。军队经过城下,城中屏息偃旗,酋长登城再拜,皇帝嘉奖他的坚守,赐绢百匹。辽州粮食还有十万斛,士兵取不尽。皇帝到渤错水,被泥沼阻隔,八十里车骑不能通行。长孙无忌、杨师道等率领万人砍树筑路,把车连接起来做桥梁,皇帝在马背上背柴帮助劳作。十月,军队全部渡过,雪下得很大,下诏堆篝火等待渡河。出发时,士兵十万,马万匹;等到回师,死亡仅千余人,马死了十分之八。水军七万,死亡也仅数百人。下诏收集战骸葬在柳城,用太牢祭祀,皇帝亲临哭祭,随从之臣都流涕。皇帝率领飞骑进入临渝关,皇太子在道路左边迎接。当初,皇帝与太子分别时,穿褐色袍,说:"等见到你再换。"袍子穿了两个季节不换,以至于穿洞。群臣请求换衣服,皇帝说:"士兵都穿破衣,我可以穿新衣吗?"到这时,太子进献洁净的衣服,才穿上。辽东投降的人口一万四千人,应当没入为奴婢,先前集中在幽州,将要分赏给将士。皇帝因为父子夫妇分离,下诏命令有关部门用布帛赎出他们,恢复为民,(他们)列队拜谢欢舞,三天不停。延寿投降后,因忧虑而死,只有惠真到了长安。
明年春,藏遣使者上方物,且谢罪;献二姝口,帝敕还之,谓使者曰:"色者人所重,然愍其去亲戚以伤乃心,我不取也。"初,师还,帝以弓服赐盖苏文,受之,不遣使者谢,于是下诏削弃朝贡。
第二年春天,(高丽君)藏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并且谢罪;进献两名美女,皇帝下令归还,对使者说:"美色是人所看重的,但怜悯她们离开亲戚而伤心,我不接受。"当初,军队回师后,皇帝把弓箭服饰赐给盖苏文,(盖苏文)接受了,却不派遣使者谢恩,于是下诏断绝朝贡。
又明年三月,诏左武卫大将军牛进达为青丘道行军大总管,右武卫将军李海岸副之,自莱州度海;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右武卫将军孙贰朗、右屯卫大将军郑仁泰副之,率营州都督兵,繇新城道以进。次南苏、木底,虏兵战不胜,焚其郛。七月,进达等取石城,进攻积利城,斩级数千,乃皆还。藏遣子莫离支高任武来朝,因谢罪。
再过一年三月,下诏任命左武卫大将军牛进达为青丘道行军大总管,右武卫将军李海岸为副,从莱州渡海;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右武卫将军孙贰朗、右屯卫大将军郑仁泰为副,率领营州都督军队,从新城道前进。进驻南苏、木底,敌军交战不胜,焚烧其外城。七月,牛进达等攻取石城,进攻积利城,斩首数千级,于是都撤回。藏派遣儿子莫离支高任武来朝,趁机谢罪。
二十二年,诏右武卫大将军薛万彻为青丘道行军大总管,右卫将军裴行方副之,自海道入。部将古神感与虏战曷山,虏溃;虏乘暝袭我舟,伏兵破之。万彻度鸭渌,次泊灼城,拒四十里而舍。虏惧,皆弃邑居去。大酋所夫孙拒战,万彻击斩之,遂围城,破其援兵三万,乃还。帝与长孙无忌计曰:"高丽困吾师之入,户亡耗,田岁不收,盖苏文筑城增陴,下饥卧死沟壑,不胜敝矣。明年以三十万众,公为大总管,一举可灭也。"乃诏剑南大治船,蜀人愿输财江南,计直作舟,舟取缣千二百。巴、蜀大骚,邛、眉、雅三州獠皆反,发陇西、峡内兵二万击定之。始,帝决取虏,故诏陕州刺史孙伏伽、莱州刺史李道裕储粮械于三山浦、乌胡岛,越州都督治大艎偶舫以待。会帝崩,乃皆罢。藏遣使者奉慰。
贞观二十二年,下诏任命右武卫大将军薛万彻为青丘道行军大总管,右卫将军裴行方为副,从海路进入。部将古神感与敌军在曷山交战,敌军溃败;敌军乘夜色袭击我船,被伏兵击破。万彻渡过鸭渌水,进驻泊灼城,距敌四十里扎营。敌军害怕,都弃城离去。大酋所夫孙拒战,万彻攻击斩杀了他,于是围城,击破其援兵三万,才撤回。皇帝与长孙无忌商议说:"高丽困于我军的进攻,户口损耗,田地连年无收,盖苏文筑城增高城墙,百姓饥饿倒毙沟壑,困顿不堪了。明年用三十万大军,您任大总管,一举可以消灭。"于是下诏剑南大肆造船,蜀人愿意输送财货到江南,按价值造船,每艘船价值一千二百匹缣。巴、蜀大为骚动,邛、眉、雅三州的獠人都反叛,调发陇西、峡内军队二万平定他们。当初,皇帝决心攻取敌人,所以下诏命令陕州刺史孙伏伽、莱州刺史李道裕在三山浦、乌胡岛储备粮食物资,越州都督建造大船偶舫等待。恰逢皇帝驾崩,于是都停止。藏派遣使者奉表慰唁。
永徽五年,藏以靺鞨兵攻契丹,战新城。大风,矢皆还激,为契丹所乘,大败。契丹火野复战,人死相藉,积尸而冢之。遣使者告捷,高宗为露布于朝。六年,新罗诉高丽、靺鞨夺三十六城,惟天子哀救。有诏营州都督程名振、左卫中郎将苏定方率师讨之。至新城,败高丽兵,火外郛及墟落,引还。显庆三年,复遣名振率薛仁贵攻之,未能克。后二年,天子已平百济,乃以左骁卫大将军契苾力何、右武卫大将军苏定方、左骁卫将军刘伯英率诸将出浿江、辽东、平壤道讨之。龙朔元年,大募兵,拜置诸将,天子欲自行,蔚州刺史李君球建言:"高丽小丑,何至倾中国事之?有如高丽既灭,必发兵以守,少发则威不振,多发人不安,是天下疲于转戍。臣谓征之未如勿征,灭之未如勿灭。"亦会武后苦邀,帝乃止。八月,定方破虏兵于浿江,夺马邑山,遂围平壤。明年,庞孝泰以岭南兵壁蛇水,盖苏文攻之,举军没;定方解而归。
永徽五年,藏率领靺鞨军队攻打契丹,在新城交战。大风,箭都被吹回,被契丹乘机攻击,大败。契丹放火烧野再战,死人相枕,堆积尸体而埋葬。派遣使者报告胜利,高宗在朝廷公布捷报。六年,新罗控诉高丽、靺鞨夺走三十六城,请求天子哀怜救援。下诏命令营州都督程名振、左卫中郎将苏定方率军讨伐。到新城,击败高丽军队,焚烧外城和村落,率军撤回。显庆三年,又派遣程名振率领薛仁贵攻打高丽,没能攻克。两年后,天子已经平定百济,于是任命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右武卫大将军苏定方、左骁卫将军刘伯英率领众将从浿江、辽东、平壤道讨伐高丽。龙朔元年,大规模招募士兵,任命设置众将,天子想要亲自出征,蔚州刺史李君球建议说:"高丽是小丑,何至于倾尽中国之力来对付它?如果高丽既灭,必定要发兵驻守,发兵少则威势不振,发兵多则百姓不安,这样天下疲于转运戍守。臣认为征伐不如不征伐,消灭不如不消灭。"又恰逢武后苦苦劝阻,皇帝才停止。八月,苏定方在浿江击破敌军,夺取马邑山,于是包围平壤。第二年,庞孝泰率领岭南军队在蛇水扎营,盖苏文攻击他,全军覆没;苏定方解围而归。
乾封元年,藏遣子男福从天子封泰山,还而盖苏文死,子男生代为莫离支,有弟男建、男产相怨。男生据国内城,遣子献诚入朝求救,盖苏文弟净土亦请割地降。乃诏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左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偘为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左监门将军李谨行殿而行。九月,同善破高丽兵,男生率师来会。诏拜男生特进、辽东大都督兼平壤道安抚大使,封玄菟郡公。又以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兼安抚大使,与契苾何力、庞同善并力。诏独孤卿云由鸭渌道,郭待封积利道,刘仁愿毕列道,金待问海谷道,并为行军总管,受勣节度;转燕、赵食廥辽东。明年正月,勣引道次新城,合诸将谋曰:"新城,贼西鄙,不先图,余城未易下。"遂壁西南山临城,城人缚戍酋出降。勣进拔城十有六。郭待封以舟师济海,趋平壤。三年二月,勣率仁贵拔扶余城,它城三十皆纳款。同善、偘守新城,男建遣兵袭之,仁贵救偘,战金山,不胜。高丽鼓而进,锐甚。仁贵横击,大破之,斩首五万级,拔南苏、木底、苍岩三城,引兵略地,与勣会。侍御史贾言忠计事还,帝问军中云何。对曰:"必克。昔先帝问罪,所以不得志者,虏未有邅也。谚曰:'军无媒,中道回'。今男生兄弟阋很,为我向导,虏之情伪,我尽知之,将忠士力,臣故曰必克。且高丽祕记曰:'不及九百年,当有八十大将灭之。'高氏自汉有国,今九百年,勣年八十矣。虏仍荐饥,人相掠卖,地震裂,狼狐入城,蚡穴于门,人心危骇,是行不再举矣。"
乾封元年,藏派遣儿子男福随从天子封禅泰山,回来后盖苏文去世,儿子男生代任莫离支,有弟弟男建、男产相互怨恨。男生占据国内城,派遣儿子献诚入朝求救,盖苏文的弟弟净土也请求割地投降。于是下诏任命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左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偘为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左监门将军李谨行殿后而行。九月,庞同善击破高丽军队,男生率军来会合。下诏任命男生为特进、辽东大都督兼平壤道安抚大使,封玄菟郡公。又任命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兼安抚大使,与契苾何力、庞同善合力。下诏独孤卿云从鸭渌道,郭待封从积利道,刘仁愿从毕列道,金待问从海谷道,同为行军总管,受李勣节制;转运燕、赵粮食到辽东。第二年正月,李勣率军进驻新城,会合众将谋划说:"新城,是贼军西边的边境,不先攻取,其余城池不容易攻下。"于是在西南山扎营逼近城池,城中人绑缚守城首领出降。李勣进而攻取十六座城池。郭待封率领水军渡海,直趋平壤。乾封三年二月,李勣率领薛仁贵攻下扶余城,其他三十座城池都投降。庞同善、高偘守卫新城,男建派遣军队袭击他们,薛仁贵救援高偘,在金山交战,没有取胜。高丽击鼓进军,锋芒很盛。薛仁贵横向攻击,大败敌军,斩首五万级,攻下南苏、木底、苍岩三城,率军攻略土地,与李勣会合。侍御史贾言忠谋划事务回来,皇帝问军中情况如何。回答说:"必定攻克。从前先帝问罪,之所以不得志,是因为敌军没有内患。谚语说:'军队没有内应,中途而回'。如今男生兄弟相争,为我做向导,敌军的情况真伪,我们全都知道,将领忠诚士兵用力,臣所以说必定攻克。况且高丽秘记说:'不到九百年,当有八十大将灭之。'高氏从汉代有国,至今九百年,李勣年八十岁了。敌军连年饥荒,人相抢掠买卖,地震裂开,狼狐入城,蛇虫在门前打洞,人心危惧惊骇,这次出征不用再举兵了。"
男建以兵五万袭扶余,勣破之萨贺水上,斩首五千级,俘口三万,器械牛马称之。进拔大行城。刘仁愿与勣会,后期,召还当诛,赦流姚州。契苾何力会勣军于鸭渌,拔辱夷城,悉师围平壤。九月,藏遣男产率首领百人树素幡降,且请入朝,勣以礼见。而男建犹固守,出战数北。大将浮屠信诚遣谍约内应。五日,阖启,兵噪而入,火其门,郁焰四兴,男建窘急,自刺不殊。执藏、男建等,收凡五部百七十六城,户六十九万。诏勣便道献俘昭陵,凯而还。十二月,帝坐含元殿,引见勣等,数俘于廷。以藏素胁制,赦为司平太常伯,男产司宰少卿;投男建黔州,百济王扶余隆岭外;以献诚为司卫卿,信诚为银青光禄大夫,男生右卫大将军,何力行左卫大将军,勣兼太子太师,仁贵威卫大将军。剖其地为都督府者九,州四十二,县百。复置安东都护府,擢酋豪有功者授都督、刺史、令,与华官参治。仁贵为都护,总兵镇之。是岁郊祭,以高丽平,谢成于天。
男建率兵五万袭击扶余,李勣在萨贺水击破他,斩首五千级,俘虏三万人,器械牛马与此相称。进而攻下大行城。刘仁愿与李勣会合,延误了期限,召回应当处死,赦免流放姚州。契苾何力在鸭渌水与李勣军会合,攻下辱夷城,全军包围平壤。九月,藏派遣男产率领首领百人树立白旗投降,并且请求入朝,李勣以礼接见。而男建仍然固守,出战多次失败。大将浮屠信诚派遣间谍约定做内应。五日,城门打开,士兵呐喊而入,放火烧门,浓烟四起,男建窘迫危急,自刺未死。擒获藏、男建等人,共收取五部一百七十六城,六十九万户。下诏命令李勣顺路献俘于昭陵,凯旋而还。十二月,皇帝坐在含元殿,引见李勣等人,在朝廷上数落俘虏。因为藏一向被胁迫,赦免他为司平太常伯,男产为司宰少卿;将男建流放到黔州,百济王扶余隆流放到岭外;任命献诚为司卫卿,信诚为银青光禄大夫,男生为右卫大将军,何力兼行左卫大将军,李勣兼任太子太师,薛仁贵为威卫大将军。分其地为九个都督府,四十二州,一百县。重新设置安东都护府,提拔有功的酋长豪强授予都督、刺史、县令,与华夏官员共同治理。薛仁贵任都护,总领军队镇守。这年郊祭,因高丽平定,向天谢成。
总章二年,徙高丽民三万于江淮、山南。大长钳牟岑率众反,立藏外孙安舜为主。诏高偘东州道,李谨行燕山道,并为行军总管讨之,遣司平太常伯杨昉绥纳亡余。舜杀钳牟岑走新罗。偘徙都护府治辽东州,破叛兵于安市,又败之泉山,俘新罗援兵二千。李谨行破之于发庐河,再战,俘馘万计。于是平壤痍残不能军,相率奔新罗,凡四年乃平。始,谨行留妻刘守伐奴城,虏攻之,刘擐甲勒兵守,贼引去。帝嘉之,封燕郡夫人。
总章二年,迁徙高丽百姓三万到江淮、山南。大长钳牟岑率领部众反叛,立藏的外孙安舜为主。下诏高偘从东州道,李谨行从燕山道,同为行军总管讨伐他,派遣司平太常伯杨昉安抚收容逃亡残余。安舜杀死钳牟岑逃奔新罗。高偘迁移都护府治所到辽东州,在安市击破叛军,又在泉山击败他们,俘虏新罗援兵二千。李谨行在发庐河击破他们,再战,俘虏斩首数以万计。于是平壤残破不能成军,相继奔逃新罗,共四年才平定。当初,李谨行留下妻子刘守卫伐奴城,敌军攻打,刘披甲勒兵守卫,贼军退去。皇帝嘉奖她,封为燕郡夫人。
仪凤二年,授藏辽东都督,封朝鲜郡王,还辽东以安余民,先编侨内州者皆原遣,徙安东都护府于新城。藏与靺鞨谋反,未及发,召还放邛州,厮其人于河南、陇右,弱窭者留安东。藏以永淳初死,赠卫尉卿,葬颉利墓左,树碑其阡。旧城往往入新罗,遗人散奔突厥、靺鞨,由是高氏君长皆绝。垂拱中,以藏孙宝元为朝鲜郡王。圣历初,进左鹰扬卫大将军,更封忠诚国王,使统安东旧部,不行。明年,以藏子德武为安东都督,后稍自国。至元和末,遣使者献乐工云。
仪凤二年,授予藏为辽东都督,封为朝鲜郡王,返回辽东以安抚残余百姓,先前编入侨内州的人都原谅遣返,迁移安东都护府到新城。藏与靺鞨谋反,还没来得及发动,被召回流放邛州,把他的部众分散到河南、陇右,老弱贫苦的留在安东。藏在永淳初年去世,追赠卫尉卿,葬在颉利墓左边,在墓道立碑。旧城往往归入新罗,遗民散奔突厥、靺鞨,从此高氏君长都断绝了。垂拱年间,以藏的孙子宝元为朝鲜郡王。圣历初年,进为左鹰扬卫大将军,改封忠诚国王,让他统领安东旧部,没有去。第二年,以藏的儿子德武为安东都督,后来渐渐自立为国。到元和末年,派遣使者进献乐工。
百济,扶余别种也。直京师东六千里而赢,滨海之阳,西界越州,南倭,北高丽,皆逾海乃至,其东,新罗也。王居东、西二城,官有内臣佐平者宣纳号令,内头佐平主帑聚,内法佐平主礼,卫士佐平典卫兵,朝廷佐平主狱,兵官佐平掌外兵。有六方,方统十郡。大姓有八:沙氏,燕氏,軬氏,解氏,贞氏,国氏,苜氏,{艹曰}氏。其法:反逆者诛,籍其家;杀人者,输奴婢三赎罪;吏受赇及盗,三倍偿,锢终身。俗与高丽同。有三岛,生黄漆,六月刺取沈,色若金。王服大袖紫袍,青锦裤,素皮带,乌革履,乌罗冠饰以金花。群臣绛衣,饰冠以银花。禁民衣绛紫。有文籍,纪时月如华人。
百济,是扶余的别支。在京城正东六千多里,滨海之南,西面与越州交界,南面是倭国,北面是高丽,都要渡海才能到达,它的东面,是新罗。国王居住在东、西二城,官员中有内臣佐平负责宣布传达号令,内头佐平主管库藏,内法佐平主管礼仪,卫士佐平主管卫兵,朝廷佐平主管刑狱,兵官佐平掌管外兵。有六方,每方统辖十郡。大姓有八家:沙氏,燕氏,軬氏,解氏,贞氏,国氏,苜氏,(此处省略)。法律:反叛者诛杀,没收家产;杀人者,缴纳三个奴婢赎罪;官吏受贿及盗窃,三倍偿还,终身监禁。风俗与高丽相同。有三座岛,出产黄漆,六月刺取沉淀,颜色像金子。国王穿大袖紫袍,青锦裤,白皮带,黑皮鞋,黑罗冠用金花装饰。群臣穿红衣,用银花装饰帽子。禁止百姓穿绛紫色。有文字典籍,记录年月如同华人。
武德四年,王扶余璋始遣使献果下马,自是数朝贡。高祖册为带方郡王、百济王。后五年,献明光铠,且讼高丽梗贡道。太宗贞观初,诏使者平其怨。又与新罗世仇,数相侵,帝赐玺书曰:"新罗,朕蕃臣,王之邻国。闻数相侵暴,朕已诏高丽、新罗申和,王宜忘前怨,识朕本怀。"璋奉表谢,然兵亦不止。再遣使朝,上铁甲雕斧,帝优劳之,赐帛段三千。十五年,璋死,使者素服奉表曰:"君外臣百济王扶余璋卒。"帝为举哀玄武门,赠光禄大夫,赙赐甚厚。命祠部郎中郑文表册其子义慈为柱国,绍王。
武德四年,国王扶余璋开始派遣使者进献果下马,从此多次朝贡。高祖册封他为带方郡王、百济王。五年后,进献明光铠甲,并且控诉高丽阻断贡道。太宗贞观初年,下诏让使者平息他们的怨恨。百济又与新罗世代为仇,多次相互侵犯,皇帝赐给诏书说:"新罗,是朕的藩臣,是王的邻国。听说多次相互侵暴,朕已下诏命令高丽、新罗讲和,王应当忘记前怨,明白朕的本意。"扶余璋奉表谢恩,但战争也不停止。再次派遣使者入朝,进献铁甲雕斧,皇帝优厚慰劳他,赐绢帛三千段。贞观十五年,扶余璋去世,使者穿丧服奉表说:"君的外臣百济王扶余璋去世。"皇帝在玄武门为他举哀,追赠光禄大夫,赙赐非常丰厚。命令祠部郎中郑文表册立他的儿子义慈为柱国,继承王位。
义慈事亲孝,与兄弟友,时号"海东曾子"。明年,与高丽连和伐新罗,取四十余城,发兵守之。又谋取棠项城,绝贡道。新罗告急,帝遣司农丞相里玄奖赍诏书谕解。闻帝新讨高丽,乃间取新罗七城;久之,又夺十余城,因不朝贡。高宗立,乃遣使者来,帝诏义慈曰:"海东三国,开基旧矣,地固犬牙。比者隙争侵校无宁岁,新罗高城重镇皆为王并,归穷于朕,丐王归地。昔齐桓一诸侯,尚存亡国,况朕万方主,可不恤其危邪?王所兼城宜还之,新罗所俘亦畀还王。不如诏者,任王决战,朕将发契丹诸国,度辽深入。王可思之,无后悔!"
义慈侍奉父母孝顺,与兄弟友爱,当时号称"海东曾子"。第二年,与高丽联合攻打新罗,夺取四十多座城池,发兵驻守。又图谋攻取棠项城,断绝贡道。新罗告急,皇帝派遣司农丞相里玄奖带着诏书宣谕调解。听说皇帝新近讨伐高丽,于是趁机攻取新罗七座城池;过了很久,又夺十余城,因此不来朝贡。高宗即位,于是派遣使者前来,皇帝诏告义慈说:"海东三国,开国根基很久了,土地本就犬牙交错。近来嫌隙争斗侵夺没有安宁的年份,新罗的高城重镇都被王兼并,新罗走投无路归诉于朕,请求王归还土地。从前齐桓公会合诸侯,尚且保存灭亡的国家,何况朕是万国之主,能不怜悯它的危难吗?王所兼并的城池应当归还,新罗所俘虏的(人口)也归还王。如果不按诏书办,任凭王决战,朕将调发契丹各国,渡过辽水深入。王可三思,不要后悔!"
永徽六年,新罗诉百济、高丽、靺鞨取北境三十城。显庆五年,乃诏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神丘道行军大总管,率左卫将军刘伯英、右武卫将军冯士贵、左骁卫将军庞孝泰发新罗兵讨之,自城山济海。百济守熊津口,定方纵击,虏大败。王师乘潮帆以进,趋真都城一舍止。虏悉众拒,复破之,斩首万余级,拔其城。义慈挟太子隆走北鄙,定方围之。次子泰自立为王,率众固守,义慈孙文思曰:"王、太子固在,叔乃自王,若唐兵解去,如我父子何?"与左右缒而出,民皆从之,泰不能止。定方令士超堞立帜,泰开门降,定方执义慈、隆及小王孝演、酋长五十八人送京师,平其国五部、三十七郡、二百城,户七十六万。乃析置熊津、马韩、东明、金涟、德安五都督府,擢酋渠长治之。命郎将刘仁愿守百济城,左卫郎将王文度为熊津都督。九月,定方以所俘见,诏释不诛。义慈病死,赠卫尉卿,许旧臣赴临,诏葬孙皓、陈叔宝墓左,授隆司稼卿。文度济海卒,以刘仁轨代之。
永徽六年,新罗控诉百济、高丽、靺鞨夺取北部边境三十座城池。显庆五年,于是下诏任命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神丘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左卫将军刘伯英、右武卫将军冯士贵、左骁卫将军庞孝泰调发新罗军队讨伐百济,从城山渡海。百济防守熊津口,苏定方纵兵攻击,敌军大败。王师乘着潮水涨帆前进,直趋真都城三十里停下。敌军全部来抵抗,又击破他们,斩首万余级,攻下城池。义慈挟持太子隆逃往北部边境,苏定方包围他。次子泰自立为王,率领部众固守,义慈的孙儿文思说:"王、太子本来都在,叔叔却自立为王,如果唐兵解围离去,我们父子怎么办?"与左右缒城而出,百姓都跟随他,泰不能阻止。苏定方命令士兵越过城墙树立旗帜,泰开门投降,苏定方擒获义慈、隆以及小王孝演、酋长五十八人送往京师,平定其国五部、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万户。于是分置熊津、马韩、东明、金涟、德安五都督府,提拔酋长首领治理。命令郎将刘仁愿守卫百济城,左卫郎将王文度为熊津都督。九月,苏定方带着俘虏觐见,下诏释放不杀。义慈病死,追赠卫尉卿,允许旧臣前往吊唁,下诏葬在孙皓、陈叔宝墓左边,授予隆司稼卿。王文度渡海去世,以刘仁轨代替他。
璋从子福信尝将兵,乃与浮屠道琛据周留城反,迎故王子扶余丰于倭,立为王。西部皆应,引兵围仁愿。龙朔元年,仁轨发新罗兵往救,道琛立二壁熊津江,仁轨与新罗兵夹击之,奔入壁,争梁堕溺者万人,新罗兵还。道琛保任孝城,自称领军将军,福信称霜岑将军,告仁轨曰:"闻唐与新罗约,破百济,无老孺皆杀之;畀以国。我与受死,不若战。"仁轨遣使赍书答说,道琛倨甚,馆使者于外,嫚报曰:"使人官小,我,国大将,礼不当见。"徒遣之。仁轨以众少,乃休军养威,请合新罗图之。福信俄杀道琛,并其兵,丰不能制。二年七月,仁愿等破之熊津,拔支罗城,夜薄真岘,比明入之,斩首八百级,新罗饷道乃开。仁愿请济师,诏右威卫将军孙仁师为熊津道行军总管,发齐兵七千往。福信颛国,谋杀丰;丰率亲信斩福信,与高丽、倭连和。仁愿已得齐兵,士气振,乃与新罗王金法敏率步骑,而遣刘仁轨率舟师,自熊津江偕进,趋周留城。丰众屯白江口,四遇皆克,火四百艘;丰走不知所在。伪王子扶余忠胜、忠志率残众及倭人请命,诸城皆复。仁愿勒军还,留仁轨代守。
扶余璋的侄子福信曾经带兵,于是与僧人道琛占据周留城反叛,从倭国迎回旧王子扶余丰,立为王。西部都响应,带兵包围刘仁愿。龙朔元年,刘仁轨调发新罗军队前往救援,道琛在熊津江建立两座营垒,刘仁轨与新罗军队夹击他们,(敌军)奔入营垒,争夺桥梁坠落溺死的有万人,新罗军队撤回。道琛据守任孝城,自称领军将军,福信称霜岑将军,告诉刘仁轨说:"听说唐与新罗约定,攻破百济,无论老小都杀光;把国家给新罗。我们与其等死,不如战斗。"刘仁轨派遣使者带着书信答复劝说,道琛非常傲慢,把使者安置在馆外,轻慢地回复说:"使者官小,我是国家大将,按礼不当相见。"空自遣回。刘仁轨因为兵少,于是休养军队蓄养威势,请求联合新罗图谋。福信不久杀死道琛,吞并他的军队,扶余丰不能控制。龙朔二年七月,刘仁愿等在熊津击破他们,攻下支罗城,夜间逼近真岘,到天亮攻入,斩首八百级,新罗的粮道于是打通。刘仁愿请求增援,下诏任命右威卫将军孙仁师为熊津道行军总管,调发齐地军队七千前往。福信专擅国政,图谋杀扶余丰;扶余丰率领亲信斩杀福信,与高丽、倭国联合。刘仁愿已经得到齐地军队,士气振奋,于是与新罗王金法敏率领步兵骑兵,而派遣刘仁轨率领水军,从熊津江一同前进,直趋周留城。扶余丰部众屯驻白江口,四次交战都取胜,烧毁四百艘船;扶余丰逃走不知去向。伪王子扶余忠胜、忠志率领残余部众及倭人请降,各城都收复。刘仁愿整顿军队撤回,留下刘仁轨代守。
帝以扶余隆为熊津都督,俾归国,平新罗故憾,招还遗人。麟德二年,与新罗王会熊津城,刑白马以盟。仁轨为盟辞曰:"往百济先王,罔顾逆顺,不敦邻,不睦亲,与高丽、倭共侵削新罗,破邑屠城。天子怜百姓无辜,命行人修好,先王负险恃遐,侮慢弗恭。皇赫斯怒,是伐是夷。但兴亡继绝,王者通制,故立前太子隆为熊津都督,守其祭祀,附杖新罗,长为与国,结好除怨,恭天子命,永为藩服。右威卫将军鲁城县公仁愿,亲临厥盟,有贰其德,兴兵动众,明神监之,百殃是降,子孙不育,社稷无守,世世毋敢犯。"乃作金书铁契,藏新罗庙中。
皇帝任命扶余隆为熊津都督,让他归国,平息新罗的旧怨,招回流亡百姓。麟德二年,与新罗王在熊津城会盟,杀白马立誓。刘仁轨撰写盟辞说:"往日百济先王,不顾逆顺,不敦睦邻国,不和睦亲族,与高丽、倭国共同侵削新罗,攻破城邑屠杀百姓。天子怜悯百姓无辜,命令使者修好,先王依仗险要遥远的地理位置,侮慢不恭。皇赫斯怒,因而讨伐平定。但兴亡继绝,是王者的通制,所以立前太子隆为熊津都督,守卫百济的祭祀,依附新罗,长久作为与国,结好除怨,恭敬天子之命,永为藩属。右威卫将军鲁城县公刘仁愿,亲临此盟,如有二心,兴兵动众,神明鉴察,百殃降临,子孙不育,社稷不守,世代不敢违犯。"于是制作金书铁契,藏在新罗庙中。
仁愿等还,隆畏众携散,亦归京师。仪凤时,进带方郡王,遣归藩。是时,新罗强,隆不敢入旧国,寄治高丽死。武后又以其孙敬袭王,而其地已为新罗、渤海靺鞨所分,百济遂绝。
刘仁愿等回朝,扶余隆害怕部众离散,也回到京师。仪凤年间,进封为带方郡王,派遣他回归藩国。这时,新罗强大,扶余隆不敢进入旧国,寄居高丽而死。武后又让他的孙子敬袭封王位,而其地已被新罗、渤海靺鞨瓜分,百济于是断绝。
新罗,弁韩苗裔也。居汉乐浪地,横千里,纵三千里,东拒长人,东南日本,西百济,南濒海,北高丽。而王居金城,环八里所,卫兵三千人。谓城为侵牟罗,邑在内曰喙评,外曰邑勒。有喙评六,邑勒五十二。朝服尚白,好祠山神。八月望日,大宴赍官吏,射。其建官,以亲属为上,其族名第一骨、第二骨以自别。兄弟女、姑、姨、从姊妹,皆聘为妻。王族为第一骨,妻亦其族,生子皆为第一骨,不娶第二骨女,虽娶,常为妾媵。官有宰相、侍中、司农卿、太府令,凡十有七等,第二骨得为之。事必与众议,号"和白",一人异则罢。宰相家不绝禄,奴僮三千人,甲兵牛马猪称之。畜牧海中山,须食乃射。息谷米于人,偿不满,庸为奴婢。王姓金,贵人姓朴,民无氏有名。食用柳杯若铜、瓦。元日相庆,是日拜日月神。男子褐裤。妇长襦,见人必跪,则以手据地为恭。不粉黛,率美发以缭首,以珠彩饰之。男子翦发鬻,冒以黑巾。市皆妇女贸贩。冬则作灶堂中,夏以食置冰上。畜无羊,少驴、驘,多马。马虽高大,不善行。
新罗,是弁韩的后裔。居住在汉代乐浪之地,东西横亘千里,南北纵长三千里,东面抵御长人,东南是日本,西面是百济,南面濒临大海,北面是高丽。而国王居住在金城,周长约八里,卫兵三千人。称城为侵牟罗,城内的邑叫喙评,城外的邑叫邑勒。有喙评六个,邑勒五十二个。朝服崇尚白色,喜好祭祀山神。八月十五日,大宴赏赐官吏,射箭。其设置官职,以亲属为上,其族名为第一骨、第二骨来自别。兄弟之女、姑、姨、堂姊妹,都聘为妻子。王族为第一骨,妻子也是同族,生的儿子都是第一骨,不娶第二骨女子,即使娶了,也常为妾媵。官职有宰相、侍中、司农卿、太府令,共十七等,第二骨可以担任。政事必须与众商议,号称"和白",一人反对就作罢。宰相家不断俸禄,奴仆三千人,甲兵牛马猪与此相称。在海中山上畜牧,需要食用时才射猎。借谷米给人,偿还不足,就服役为奴婢。国王姓金,贵人姓朴,百姓没有姓氏只有名字。饮食用柳杯或者铜、瓦器皿。元旦相互庆贺,这一天拜祭日月神。男子穿粗布裤子。妇女穿长襦,见人必跪,用手撑地表示恭敬。不施粉黛,都留美发盘绕头上,用珠彩装饰。男子剪发卖,用黑巾覆盖。集市都是妇女贸易贩卖。冬天在堂中作灶,夏天把食物放在冰上。畜产没有羊,少驴、骡,多马。马虽然高大,不善行走。
长人者,人类长三丈,锯牙钩爪,黑毛覆身,不火食,噬禽兽,或搏人以食;得妇人,以治衣服。其国连山数十里,有峡,固以铁阖,号关门,新罗常屯弩士数千守之。
长人,人类身高三丈,锯齿牙钩爪,黑毛覆盖全身,不用火煮食,生吞禽兽,或者搏击人食之;得到妇人,让她做衣服。其国山脉连绵数十里,有峡谷,用铁门固守,号称关门,新罗常屯驻弩手数千守卫。
初,百济伐高丽,来请救,悉兵往破之,自是相攻不置。后获百济王杀之,滋结怨。武德四年,王真平遣使者入朝,高祖诏通直散骑侍郎庾文素持节答赍。后三年,拜柱国,封乐浪郡王、新罗王。
当初,百济讨伐高丽,来请求救援,(新罗)出动全部军队前往击破百济,从此相互攻伐不止。后来俘获百济王杀死,怨恨更深。武德四年,国王真平派遣使者入朝,高祖下诏命令通直散骑侍郎庾文素持节答谢赏赐。三年后,拜为柱国,封为乐浪郡王、新罗王。
贞观五年,献女乐二。太宗曰:"比林邑献鹦鹉,言思乡,丐还,况于人乎?"付使者归之。是岁,真平死,无子,立女善德为王,大臣乙祭柄国。诏赠真平左光禄大夫,赙物段二百。九年,遣使者册善德袭父封,国人号圣祖皇姑。十七年,为高丽、百济所攻,使者来乞师,亦会帝亲伐高丽,诏率兵以披虏势。善德使兵五万入高丽南鄙,拔水口城以闻。二十一年,善德死,赠光禄大夫,而妹真德袭王。明年,遣子文王及弟伊赞子春秋来朝,拜文王左武卫将军,春秋特进。因请改章服,从中国制,内出珍服赐之。又诣国学观释奠、讲论,帝赐所制《晋书》。辞归,敕三品以上郊饯。
贞观五年,进献女乐二人。太宗说:"近来林邑进献鹦鹉,说思念家乡,乞求放回,何况是人呢?"交给使者带回。这一年,真平去世,没有儿子,立女儿善德为王,大臣乙祭执掌国政。下诏追赠真平为左光禄大夫,赙物二百段。贞观九年,派遣使者册封善德继承父封,国人号称圣祖皇姑。贞观十七年,被高丽、百济攻打,使者来乞求援军,恰逢皇帝亲自讨伐高丽,下诏命令(新罗)率兵以分散敌军势力。善德派兵五万进入高丽南部边境,攻下水口城奏报。贞观二十一年,善德去世,追赠光禄大夫,而妹妹真德继承王位。第二年,派遣儿子文王及弟弟伊赞的儿子春秋来朝,拜文王为左武卫将军,春秋为特进。于是请求改换章服,依从中国的制度,宫内拿出珍服赐给他们。又到国学观看释奠、讲论,皇帝赐给所撰《晋书》。辞别归国,敕令三品以上官员到郊外饯行。
高宗永徽元年,攻百济,破之,遣春秋子法敏入朝。真德织锦为颂以献,曰:"巨唐开洪业,巍巍皇猷昌。止戈成大定,兴文继百王。统天崇雨施,治物体含章。深仁谐日月,抚运迈时康。幡旗既赫赫,钲鼓何锽锽。外夷违命者,翦覆被天殃。淳风凝幽显,遐迩竞呈祥。四时和玉烛,七耀巡万方。维岳降宰辅,维帝任忠良。三五成一德,昭我唐家唐。"帝美其意,擢法敏太府卿。
高宗永徽元年,(新罗)攻打百济,击破它,派遣春秋的儿子法敏入朝。真德织锦作颂歌进献,说:"大唐开创洪业,皇道巍巍昌盛。止戈成就大定,兴文继承百王。统天崇尚雨施,治物体含章美。深仁和谐日月,抚运超越时康。幡旗既赫赫,钲鼓何锽锽。外夷违命者,翦覆遭天殃。淳风凝聚幽显,远近竞相呈祥。四时和谐如玉烛,七耀巡行万方。维岳降下宰辅,维帝任用忠良。三五成一德,昭明我唐家唐。"皇帝赞美她的诚意,提拔法敏为太府卿。
五年,真德死,帝为举哀,赠开府仪同三司,赐彩段三百,命太常丞张文收持节吊祭,以春秋袭王。明年,百济、高丽、靺鞨共伐取其三十城。使者来请救,帝命苏定方讨之,以春秋为隅夷道行军总管,遂平百济。龙朔元年,死,法敏袭王。以其国为鸡林州大都督府,授法敏都督。
永徽五年,真德去世,皇帝为她举哀,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赐彩段三百,命令太常丞张文收持节吊祭,以春秋继承王位。第二年,百济、高丽、靺鞨共同攻伐夺取新罗三十城。使者来请求救援,皇帝命令苏定方讨伐他们,任命春秋为隅夷道行军总管,于是平定百济。龙朔元年,春秋去世,法敏继承王位。以其国为鸡林州大都督府,授予法敏为都督。
咸亨五年,纳高丽叛众,略百济地守之。帝怒,诏削官爵,以其弟右骁卫员外大将军、临海郡公仁问为新罗王,自京师归国。诏刘仁轨为鸡林道大总管,卫尉卿李弼、右领军大将军李谨行副之,发兵穷讨。上元二年二月,仁轨破其众于七重城,以靺鞨兵浮海略南境,斩获甚众。诏李谨行为安东镇抚大使,屯买肖城,三战,虏皆北。法敏遣使入朝谢罪,贡篚相望,仁问乃还,辞王,诏复法敏官爵。然多取百济地,遂抵高丽南境矣。置尚、良、康、熊、全、武、汉、朔、溟九州,州有都督,统郡十或二十,郡有大守,县有小守。开耀元年,死,子政明袭王。遣使者朝,丐唐礼及它文辞,武后赐《吉凶礼》并文词五十篇。死,子理洪袭王。死,弟兴光袭王。
咸亨五年,(新罗)接纳高丽叛众,夺取百济土地而驻守。皇帝发怒,下诏削去官爵,任命他的弟弟右骁卫员外大将军、临海郡公仁问为新罗王,从京师归国。下诏刘仁轨为鸡林道大总管,卫尉卿李弼、右领军大将军李谨行为副,发兵穷追讨伐。上元二年二月,刘仁轨在七重城击破新罗军,用靺鞨军队渡海攻略南境,斩杀俘获很多。下诏李谨行为安东镇抚大使,屯驻买肖城,三战,敌军都败北。法敏派遣使者入朝谢罪,进贡的筐篚接连不断,仁问于是回朝,辞去王位,下诏恢复法敏的官爵。然而(新罗)多夺取百济土地,于是抵达高丽南境了。设置尚、良、康、熊、全、武、汉、朔、溟九州,每州有都督,统辖十郡或二十郡,郡有大守,县有小守。开耀元年,法敏去世,儿子政明继承王位。派遣使者入朝,乞求唐朝礼仪及其他文辞,武后赐给《吉凶礼》及文词五十篇。政明去世,儿子理洪继承王位。理洪去世,弟弟兴光继承王位。
玄宗开元中,数入朝,献果下马、朝霞绸、鱼牙绸、海豹皮。又献二女,帝曰:"女皆王姑姊妹,违本俗,别所亲,朕不忍留。"厚赐还之。又遣子弟入太学学经术。帝间赐兴光瑞文锦、五色罗、紫绣纹袍、金银精器。兴光亦上异狗马、黄金、美髢诸物。初,渤海靺鞨掠登州,兴光击走之,帝进兴光宁海军大使,使攻靺鞨。二十五年死,帝尤悼之,赠太子太保,命邢璹以鸿胪少卿吊祭。子承庆袭王,诏璹曰:"新罗号君子国,知《诗》《书》。以卿惇儒,故持节往,宜演经谊,使知大国之盛。"又以国人善棋,诏率府兵曹参军杨季鹰为副。国高弈皆出其下,于是厚遗使者金宝。俄册其妻朴为妃。承庆死,诏使者临吊,以其弟宪英嗣王。帝在蜀,遣使溯江至成都朝正月。
玄宗开元年间,(新罗)多次入朝,进献果下马、朝霞绸、鱼牙绸、海豹皮。又进献二名女子,皇帝说:"女子都是王的姑姊妹,违背本俗,离别亲人,朕不忍心留下。"厚赐后送回。又派遣子弟入太学学习经术。皇帝不时赐给兴光瑞文锦、五色罗、紫绣纹袍、金银精器。兴光也进献异狗马、黄金、美发等物。当初,渤海靺鞨掠夺登州,兴光击退他们,皇帝进封兴光为宁海军大使,让他攻打靺鞨。开元二十五年去世,皇帝特别哀悼,追赠太子太保,命令邢璹以鸿胪少卿吊祭。儿子承庆继承王位,下诏邢璹说:"新罗号称君子国,懂得《诗》《书》。因为您敦厚儒雅,所以持节前往,应当演讲经义,让他们知道大国的兴盛。"又因为国人善于下棋,下诏率府兵曹参军杨季鹰为副。新罗国的高手下棋都在他之下,于是厚赠使者金宝。不久册封他的妻子朴为妃。承庆去世,下诏使者亲临吊唁,任命他的弟弟宪英继承王位。皇帝在蜀地时,(新罗)派遣使者溯江到成都朝贺正月。
大历初,宪英死,子乾运立,甫丱,遣金隐居入朝待命。诏仓部郎中归崇敬往吊,监察御史陆珽、顾愔为副册授之,并母金为太妃。会其宰相争权相攻,国大乱,三岁乃定。于是,岁朝献。建中四年死,无子,国人共立宰相金良相嗣。贞元元年,遣户部郎中盖埙持节命之。是年死,立良相从父弟敬信袭王。十四年,死,无子,立嫡孙俊邕。明年,遣司封郎中韦丹持册,未至,俊邕死,丹还。子重兴立,永贞元年,诏兵部郎中元季方册命。后三年,使者金力奇来谢,且言:"往岁册故主俊邕为主,母申太妃,妻叔妃,而俊邕不幸,册今留省中,臣请授以归。"又为其宰相金彦升、金仲恭、王之弟苏金添明丐门戟,诏皆可。凡再朝贡。七年死,彦升立,来告丧,命职方员外郎崔廷吊,且命新王,以妻贞为妃。长庆、宝历间,再遣使者来朝,留宿卫。彦升死,子景徽立。大和五年,以太子左谕德源寂册吊如仪。开成初,遣子义琮谢,愿留卫,见听,明年遣之。五年,鸿胪寺籍质子及学生岁满者一百五人,皆还之。
大历初年,宪英去世,儿子乾运继位,刚成童,派遣金隐居入朝待命。下诏仓部郎中归崇敬前往吊唁,监察御史陆珽、顾愔为副册封授任,并封母亲金氏为太妃。恰逢宰相争权相互攻击,国家大乱,三年才安定。于是,每年朝献。建中四年去世,没有儿子,国人共同立宰相金良相继位。贞元元年,派遣户部郎中盖埙持节任命他。同年去世,立良相的堂弟敬信继承王位。贞元十四年去世,没有儿子,立嫡孙俊邕。第二年,派遣司封郎中韦丹持册前往,还未到,俊邕去世,韦丹返回。儿子重兴继位,永贞元年,下诏兵部郎中元季方册命。三年后,使者金力奇来谢恩,并且说:"往年册封故主俊邕为王,母亲申太妃,妻子叔妃,而俊邕不幸,册书如今留在省中,臣请求授带回去。"又为其宰相金彦升、金仲恭、王之弟苏金添明乞求门戟,下诏都批准。共两次朝贡。贞元七年去世,彦升继位,来报告丧事,命令职方员外郎崔廷吊唁,并且任命新王,以妻子贞为妃。长庆、宝历年间,再次派遣使者来朝,留下宿卫。彦升去世,儿子景徽继位。大和五年,以太子左谕德源寂按礼仪册吊。开成初年,派遣儿子义琮谢恩,愿意留下宿卫,被允许,第二年遣返。开成五年,鸿胪寺登记质子及学生年满的一百零五人,都送回。
有张保皋、郑年者,皆善斗战,工用枪。年复能没海,履其地五十里不噎,角其勇健,保皋不及也。年以兄呼保皋,保皋以齿,年以艺,常不相下。自其国皆来为武宁军小将。后保皋归新罗,谒其王曰:"遍中国以新罗人为奴婢,愿得镇清海,使贼不得掠人西去。"清海,海路之要也。王与保皋万人守之。自大和后,海上无鬻新罗人者。保皋既贵于其国,年饥寒客涟水,一日谓戍主冯元规曰:"我欲东归,乞食于张保皋。"元规曰:"若与保皋所负何如?奈何取死其手?"年曰:"饥寒死,不如兵死快,况死故乡邪!"年遂去。至,谒保皋,饮之极欢。饮未卒,闻大臣杀其王,国乱无主。保皋分兵五千人与年,持年泣曰:"非子不能平祸难。"年至其国,诛反者,立王以报。王遂召保皋为相,以年代守清海。会昌后,朝贡不复至。
有张保皋、郑年二人,都善于战斗,擅长用枪。郑年还能潜水入海,在海底行走五十里不窒息,较量勇健,保皋不如他。郑年以兄长称呼保皋,保皋以年龄(为长),郑年以技艺(为高),常不相上下。从本国都来(唐朝)任武宁军小将。后来保皋回归新罗,谒见国王说:"遍中国都以新罗人为奴婢,愿能镇守清海,使贼不能掠人西去。"清海,是海路的要冲。国王给保皋万人守卫。从大和以后,海上没有贩卖新罗人的了。保皋在本国显贵后,郑年饥寒交迫客居涟水,一天对戍主冯元规说:"我想东归,向张保皋乞食。"元规说:"你与保皋所积怨如何?为何要送死在他手上?"郑年说:"饥寒而死,不如战死痛快,何况是死在故乡呢!"郑年于是离去。到了之后,谒见保皋,饮酒极欢。酒还没喝完,听说大臣杀死国王,国家混乱无主。保皋分兵五千人给郑年,握着郑年的手哭着说:"非你不能平定祸难。"郑年到其国,诛杀反叛者,立王回报。国王于是召保皋为相,让郑年代守清海。会昌以后,朝贡不再到来。
赞曰:杜牧称:"安思顺为朔方节度时,郭汾阳、李临淮俱为牙门都将,二人不相能,虽同盘饮食,常睇相视,不交一言。及汾阳代思顺,临淮欲亡去,计未决。旬日,诏临淮分汾阳半兵东出赵、魏,临淮入请曰:'一死固甘,乞免妻子。'汾阳趋下,持手上堂,曰:'今国乱主迁,非公不能东伐,岂怀私忿时邪?'及别,执手泣涕,相勉以忠义,讫平剧盗,实二公之力。知其心不叛,知其心,难也;忿必见短,知其材,益难也。此保皋与汾阳之贤等耳。年投保皋必曰:'彼贵我贱,我降下之,不宜以旧忿杀我。'保皋果不杀,人之常情也。临淮请死于汾阳,亦人之常情也。保皋任年,事出于己,年且寒饥,易为感动。汾阳、临淮,平生亢立,临淮之命,出于天子。榷于保皋,汾阳为优。此乃圣贤迟疑成败之际也。世称周、邵为百代之师,周公拥孺子而邵公疑之,以周公之圣,邵公之贤,少事文王,老佐武王,能平天下,周公之心,邵公且不知之。苟有仁义之心,不资以明,虽邵公尚尔,况其下哉!"嗟乎,不以怨毒相惎,而先国家之忧,晋有祁奚,唐有汾阳、保皋,孰谓夷无人哉!
赞说:杜牧称:"安思顺任朔方节度使时,郭汾阳、李临淮都是牙门都将,二人不能和睦相处,虽然同盘饮食,常怒目相视,不交一言。等到汾阳代替思顺,临淮想要逃走,计策未定。十天后,下诏临淮分汾阳一半兵力东出赵、魏,临淮入见请求说:'一死固然甘心,乞求免除妻子(的罪)。'汾阳快步走下,握着手请他上堂,说:'如今国乱主迁,非公不能东伐,岂是心怀私愤之时呢?'到分别时,握手流泪,相互以忠义勉励,最终平定剧盗,实在是二公的功劳。知道其心不叛,知其心,难啊;怀忿必见其短,知其材,更难啊。这与保皋和汾阳的贤德相等罢了。郑年投奔保皋必定说:'他贵我贱,我向他低头,不应因旧怨杀我。'保皋果然不杀,这是人之常情。临淮向汾阳请求一死,也是人之常情。保皋任用郑年,事出于己,郑年且饥寒交迫,容易被感动。汾阳、临淮,平生高傲独立,临淮之命,出于天子。比较保皋,汾阳为优。这就是圣贤迟疑于成败之际啊。世称周公、召公为百代之师,周公拥立孺子而召公怀疑他,以周公之圣,召公之贤,少事文王,老佐武王,能平天下,周公之心,召公尚且不知。如果有仁义之心,不借光明来看,即使召公尚且如此,何况其下呢!"唉,不以怨毒相害,而先忧虑国家,晋有祁奚,唐有汾阳、保皋,谁说夷狄无人呢!
日本,古倭奴也。去京师万四千里,直新罗东南,在海中,岛而居,东西五月行,南北三月行。国无城郛,联木为栅落,以草茨屋。左右小岛五十余,皆自名国,而臣附之。置本率一人,检察诸部。其俗多女少男,有文字,尚浮屠法。其官十有二等。其王姓阿每氏,自言初主号天御中主,至彦潋,凡三十二世,皆以"尊"为号,居筑紫城。彦潋子神武立,更以"天皇"为号,徙治大和州。次曰绥靖,次安宁,次懿德,次孝昭,次天安,次孝灵,次孝元,次开化,次崇神,次垂仁,次景行,次成务,次仲哀。仲哀死,以开化曾孙女神功为王。次应神,次仁德,次履中,次反正,次允恭,次安康,次雄略,次清宁,次显宗,次仁贤,次武烈,次继体,次安闲,次宣化,次钦明。钦明之十一年,直梁承圣元年。次海达。次用明,亦曰目多利思比孤,直隋开皇末,始与中国通。次崇峻。崇峻死,钦明之孙女雄古立。次舒明,次皇极。其俗椎髻,无冠带,跣以行,幅巾蔽后,贵者冒锦;妇人衣纯色裙,长腰襦,结发于后。至炀帝,赐其民锦线冠,饰以金玉,文布为衣,左右佩银花,长八寸,以多少明贵贱。
日本,古称倭奴。距离京城一万四千里,在新罗东南方,在大海中,居住在岛上,东西要走五个月,南北要走三个月。国中没有城郭,连接木材做栅栏部落,用草盖屋。左右小岛五十多个,都自称为国,而臣服依附于它。设置本率一人,检察各部。其风俗多女少男,有文字,崇尚佛法。其官职有十二等。国王姓阿每氏,自称初代君主号天御中主,到彦潋,共三十二世,都以"尊"为号,居住在筑紫城。彦潋的儿子神武继位,改以"天皇"为号,迁都治理大和州。其次是绥靖,其次是安宁,其次是懿德,其次是孝昭,其次是天安,其次是孝灵,其次是孝元,其次是开化,其次是崇神,其次是垂仁,其次是景行,其次是成务,其次是仲哀。仲哀去世,以开化的曾孙女神功为王。其次是应神,其次是仁德,其次是履中,其次是反正,其次是允恭,其次是安康,其次是雄略,其次是清宁,其次是显宗,其次是仁贤,其次是武烈,其次是继体,其次是安闲,其次是宣化,其次是钦明。钦明十一年,正当梁承圣元年。其次是海达。其次是用明,也叫目多利思比孤,正当隋开皇末年,开始与中国通好。其次是崇峻。崇峻去世,钦明的孙女雄古继位。其次是舒明,其次是皇极。其风俗梳椎髻,没有冠带,光脚行走,幅巾遮蔽后面,贵人戴锦帽;妇人穿纯色裙,长腰襦,头发结在脑后。到炀帝时,赐其民锦线冠,用金玉装饰,文布做衣,左右佩银花,长八寸,以多少表明贵贱。
太宗贞观五年,遣使者入朝。帝矜其远,诏有司毋拘岁贡。遣新州刺史高仁表往谕,与王争礼不平,不肯宣天子命而还。久之,更附新罗使者上书。
太宗贞观五年,(日本)派遣使者入朝。皇帝怜悯其遥远,下诏有关部门不要拘泥于每年进贡。派遣新州刺史高仁表前往宣谕,与国王争礼不能平息,不肯宣读天子之命而返回。过了很久,改附新罗使者上书。
永徽初,其王孝德即位,改元曰白雉,献虎魄大如斗,码硇若五升器。时新罗为高丽、百济所暴,高宗赐玺书,令出兵援新罗。未几孝德死,其子天丰财立。死,子天智立。明年,使者与虾蛦人偕朝。虾蛦亦居海岛中,其使者须长四尺许,珥箭于首,令人戴瓠立数十步,射无不中。天智死,子天武立。死,子总持立。咸亨元年,遣使贺平高丽。后稍习夏音,恶倭名,更号日本。使者自言,国近日所出,以为名。或云日本乃小国,为倭所并,故冒其号。使者不以情,故疑焉。又妄夸其国都方数千里,南、西尽海,东、北限大山,其外即毛人云。
永徽初年,其国王孝德即位,改年号为白雉,进献琥珀大如斗,码硇如五升器皿。当时新罗被高丽、百济侵暴,高宗赐给诏书,命令(日本)出兵援助新罗。不久孝德去世,他的儿子天丰财继位。去世,儿子天智继位。第二年,使者与虾蛦人一同入朝。虾蛦也居住在海岛中,其使者胡须长约四尺,把箭插在头上,让人戴瓠站在数十步外,射无不中。天智去世,儿子天武继位。去世,儿子总持继位。咸亨元年,派遣使者祝贺平定高丽。后来逐渐熟悉华夏语音,厌恶倭名,改号日本。使者自称,国家接近太阳升起之处,以此为名。有人说日本本是小国,被倭所吞并,所以冒用其号。使者不吐实情,所以可疑。又妄自夸耀其国都方圆数千里,南、西尽海,东、北以大山为界,山外就是毛人。
长安元年,其王文武立,改元曰太宝,遣朝臣真人粟田贡方物。朝臣真人者,犹唐尚书也。冠进德冠,顶有华花四披,紫袍帛带。真人好学,能属文,进止有容。武后宴之麟德殿,授司膳卿,还之。文武死,子阿用立。死,子圣武立,改元曰白龟。开元初,粟田复朝,请从诸儒受经。诏四门助教赵玄默即鸿胪寺为师,献大幅布为贽,悉赏物贸书以归。其副朝臣仲满慕华不肯去,易姓名曰朝衡,历左补阙,仪王友,多所该识,久乃还。圣武死,女孝明立,改元曰天平胜宝。天宝十二载,朝衡复入朝。上元中,擢左散骑常侍、安南都护。新罗梗海道,更繇明、越州朝贡。孝明死,大炊立。死,以圣武女高野姬为王。死,白壁立。建中元年,使者真人兴能献方物。真人,盖因官而氏者也。兴能善书,其纸似茧而泽,人莫识。贞元末,其王曰桓武,遣使者朝。其学子橘免势、浮屠空海愿留肄业,历二十余年。使者高阶真人来请免势等俱还,诏可。次诺乐立,次嵯峨,次浮和,次仁明。仁明直开成四年,复入贡。次文德,次清和,次阳成。次光孝,直光启元年。
长安元年,其国王文武继位,改年号为太宝,派遣朝臣真人粟田进贡方物。朝臣真人,相当于唐朝的尚书。戴进德冠,顶上有花四披,紫袍帛带。真人好学,能写文章,举止有仪容。武后在麟德殿宴请他,授予司膳卿,送他回国。文武去世,儿子阿用继位。去世,儿子圣武继位,改年号为白龟。开元初年,粟田再次入朝,请求跟随诸儒学习经书。下诏四门助教赵玄默就在鸿胪寺为师,(粟田)献大幅布为贽礼,全部用赏赐之物换书带回。他的副使朝臣仲满仰慕华夏不肯离去,改姓名叫朝衡,历任左补阙,仪王友,学识广博,很久才回国。圣武去世,女儿孝明继位,改年号为天平胜宝。天宝十二载,朝衡再次入朝。上元年间,提拔为左散骑常侍、安南都护。新罗阻断海道,改由明州、越州朝贡。孝明去世,大炊继位。去世,以圣武的女儿高野姬为王。去世,白壁继位。建中元年,使者真人兴能进献方物。真人,大概是因为官职而为氏。兴能善于书法,其纸似茧而有光泽,人们不识。贞元末年,其国王叫桓武,派遣使者入朝。其学子橘免势、僧人空海愿意留下学习,历经二十多年。使者高阶真人来请求让免势等一同回国,下诏批准。之后诺乐继位,之后嵯峨继位,之后浮和继位,之后仁明继位。仁明正当开成四年,再次入贡。之后文德继位,之后清和继位,之后阳成继位。之后光孝继位,正当光启元年。
其东海屿中又有邪古、波邪、多尼三小王,北距新罗,西北百济,西南直越州,有丝絮、怪珍云。
其东海岛屿中又有邪古、波邪、多尼三个小王,北距新罗,西北百济,西南正对越州,出产丝絮、怪珍等。
流鬼去京师万五千里,直黑水靺鞨东北,少海之北,三面皆阻海,其北莫知所穷。人依屿散居,多沮泽,有鱼盐之利。地蚤寒,多霜雪,以木广六寸、长七尺系其上,以践冰,逐走兽。土多狗,以皮为裘。俗被发。粟似莠而小,无蔬蓏它谷。胜兵万人。南与莫曳靺鞨邻,东南航海十五日行,乃至。贞观十四年,其王遣子可也余莫貂皮更三译来朝。授骑都尉,遣之。
流鬼距离京城一万五千里,在黑水靺鞨东北,少海之北,三面都被大海阻隔,其北面不知尽头。人们依岛散居,多沼泽,有鱼盐之利。地气早寒,多霜雪,用宽六寸、长七尺的木板系在脚上,来踏冰追赶走兽。土多狗,用狗皮做裘。风俗披发。粟像莠而细小,没有蔬菜瓜果其他谷物。可作战之兵万人。南面与莫曳靺鞨相邻,东南航海十五天行程,才到达。贞观十四年,其国王派遣儿子可也余莫貂皮经过三次翻译来朝。授予骑都尉,送他回国。
龙朔初,有儋罗者,其王儒李都罗遣使入朝,国居新罗武州南岛上,俗朴陋,衣大豕皮,夏居革屋,冬窟室。地生五谷,耕不知用牛,以铁齿杷土。初附百济。麟德中,酋长来朝,从帝至太山。后附新罗。
龙朔初年,有个儋罗国,其国王儒李都罗派遣使者入朝,国家居住在新罗武州南岛上,风俗朴素简陋,穿大猪皮,夏天住革屋,冬天住窟室。地生五谷,耕作不知用牛,用铁齿耙土。当初依附百济。麟德年间,酋长来朝,随从皇帝到泰山。后来依附新罗。
开元十一年,又有达末娄、达妒二部首领朝贡。达末娄自言北扶余之裔,高丽灭其国,遗人度那河,因居之,或曰他漏河,东北流入黑水。达姤,室韦种也,在那河阴,冻末河之东,西接黄头室韦,东北距达末娄云。
开元十一年,又有达末娄、达妒二部首领朝贡。达末娄自称北扶余的后裔,高丽灭其国,遗民渡过那河,因而居住在那里,也叫他漏河,东北流入黑水。达妒,是室韦种族,在那河南面,冻末河之东,西面接黄头室韦,东北距达末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