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 · 卷二百二十二上·列传第一百四十七上

南蛮上南诏，或曰鹤拓，曰龙尾，曰苴咩，曰阳剑，本哀牢夷后，乌蛮别种也。夷语王为"诏"。其先渠帅有六，自号"六诏"，曰蒙秀诏、越析诏、浪穹诏、邆睒诏、施浪诏、蒙舍诏。兵埒，不能相君，蜀诸葛亮讨定之。蒙舍诏在诸部南，故称南诏。居永昌、姚州之间，铁桥之南，东距爨，东南属交趾，西摩伽陀，西北与吐蕃接，南女王，西南骠，北抵益州，东北际黔、巫。王都羊苴咩城，别都曰善阐府。

南诏，又称鹤拓、龙尾、苴咩、阳剑，原本是哀牢夷的后裔，乌蛮的别支。夷语称王为"诏"。先前有六个部落首领，自称"六诏"，即蒙秀诏、越析诏、浪穹诏、邆睒诏、施浪诏、蒙舍诏。兵力相当，不能相互统辖，蜀国诸葛亮征讨平定了他们。蒙舍诏在各部最南边，所以称为南诏。居住在永昌、姚州之间，铁桥以南，东接爨地，东南连接交趾，西邻摩伽陀，西北与吐蕃接壤，南为女王国，西南是骠国，北达益州，东北至黔、巫一带。王都在羊苴咩城，别都称善阐府。

王坐东向，其臣有所陈，以状言而不称臣。王自称曰元，犹朕也；谓其下曰昶，犹卿、尔也。官曰坦绰、曰布燮、曰久赞，谓之清平官，所以决国事轻重，犹唐宰相也；曰酋望、曰正酋望、曰员外酋望、曰大军将、曰员外，犹试官也。幕爽主兵，琮爽主户籍，慈爽主礼，罚爽主刑，劝爽主官人，厥爽主工作，万爽主财用，引爽主客，禾爽主商贾，皆清平官、酋望、大军将兼之。爽，犹言省也。督爽，总三省也。乞托主马，禄托主牛，巨托主仓廪，亦清平官、酋望、大军将兼之。曰爽酋、曰弥勤、曰勤齐，掌赋税。曰兵獳司，掌机密。大府主将曰演习，副曰演览；中府主将曰缮裔，副曰缮览；下府主将曰澹酋，副曰澹览；小府主将曰幕撝，副曰幕览。府有陀酋，若管记；有陀西，若判官。大抵如此。凡调发，下文书聚邑，必占其期。百家有总佐一，千家有治人官一，万家有都督一。凡田五亩曰双。上官授田四十双，上户三十双，以是而差。壮者皆为战卒，有马为骑军。人岁给韦衫裤。以邑落远近分四军，以旗帜别四方，面一将统千人，四军置一将。凡敌入境，以所入面将御之。王亲兵曰朱弩佉苴。佉苴，韦带也。择乡兵为四军罗苴子，戴朱鞮鍪，负犀革铜盾而跣，走险如飞。百人置罗苴子统一人。

南诏王面向东坐，臣下有所陈述，用文状进言而不称臣。王自称"元"，如同中原的"朕"；称臣下为"昶"，如同"卿"、"尔"。官职有坦绰、布燮、久赞，称为清平官，负责裁决国家大事的轻重，如同唐朝的宰相；有酋望、正酋望、员外酋望、大军将、员外，如同试官。幕爽掌管军事，琮爽掌管户籍，慈爽掌管礼仪，罚爽掌管刑法，劝爽掌管官吏任免，厥爽掌管工程营建，万爽掌管财政用度，引爽掌管外交宾客，禾爽掌管商业贸易，都由清平官、酋望、大军将兼任。"爽"，如同中原的"省"。督爽，总管三省。乞托掌管马政，禄托掌管牛政，巨托掌管仓储，也由清平官、酋望、大军将兼任。爽酋、弥勤、勤齐，掌管赋税。兵獳司，掌管机密。大府主将称演习，副将称演览；中府主将称缮裔，副将称缮览；下府主将称澹酋，副将称澹览；小府主将称幕撝，副将称幕览。府中有陀酋，如同管记；有陀西，如同判官。大抵如此。凡是调发军队，下达文书聚集城邑，必定占卜日期。百家设总佐一人，千家设治人官一人，万家设都督一人。凡田五亩称为一双。上官授田四十双，上户三十双，以此类推递减。壮年男子都是战士，有马的为骑兵。每人每年供给韦衫裤。按村落远近分为四军，以旗帜区别四方，每面一将统领千人，四军设一总将。凡敌寇入境，以所入侵方位的将领抵御。王的亲兵称朱弩佉苴。佉苴，就是皮腰带。挑选乡兵为四军罗苴子，戴红色头盔，背犀牛皮铜盾而且赤脚，在险要处奔跑如飞。每百人设罗苴子统一人。

望苴蛮者，在兰苍江西。男女勇捷，不鞍而骑，善用矛剑，短甲蔽胸腹，鞮鍪皆插猫牛尾，驰突若神。凡兵出，以望苴子前驱。以清平子弟为羽仪。王左右有羽仪长八人，清平官见王不得佩剑，唯羽仪长佩之为亲信。有六曹长，曹长有功补大军将。大军将十二，与清平官等列，日议事王所，出治军壁称节度，次补清平官。有内算官，代王裁处；外算官，记王所处分，以付六曹。外则有六节度，曰：弄栋、永昌、银生、剑川、柘东、丽水。有二都督：会川、通海。有十睑，夷语睑若州，曰：云南睑、白厓睑亦曰勃弄睑、品澹睑、邆川睑、蒙舍睑、大厘睑亦曰史睑、苴咩睑亦曰阳睑、蒙秦睑、矣和睑、赵川睑。

望苴蛮，居住在兰苍江西岸。男女勇猛敏捷，不备马鞍就能骑马，善于使用矛和剑，短甲遮蔽胸腹，头盔都插着猫牛尾，冲锋突击如神。凡是出兵，以望苴子为前锋。以清平官子弟为羽仪。王左右有羽仪长八人，清平官见王时不得佩剑，只有羽仪长佩剑，是王的亲信。有六曹长，曹长有功劳可补任大军将。大军将十二人，与清平官同列，每天在王所处议事，出外治理军营称节度，依次递补清平官。有内算官，代王裁决处置；外算官，记录王的处分，交付六曹执行。外则有六节度，即：弄栋、永昌、银生、剑川、柘东、丽水。有二都督：会川、通海。有十睑，夷语中"睑"如同中原的"州"，即：云南睑、白厓睑（又称勃弄睑）、品澹睑、邆川睑、蒙舍睑、大厘睑（又称史睑）、苴咩睑（又称阳睑）、蒙秦睑、矣和睑、赵川睑。

祁鲜山之西多瘴歊，地平，草冬不枯。自曲靖州至滇池，人水耕，食蚕以柘，蚕生阅二旬而茧，织锦缣精致。大和、祁鲜而西，人不蚕，剖波罗树实，状若絮，纽缕而幅之。览睑井产盐最鲜白，惟王得食，取足辄灭灶。昆明城诸井皆产盐，不征，群蛮食之。永昌之西，野桑生石上，其林上屈两向而下植，取以为弓，不筋漆而利，名曰瞑弓。长川诸山，往往有金，或披沙得之。丽水多金麸。越睒之西，多荐草，产善马，世称越睒骏。始生若羔，岁中纽莎縻之，饮以米潘，七年可御，日驰数百里。

祁鲜山以西多瘴气暑热，地势平坦，草冬季不枯。从曲靖州到滇池，人们用水田耕作，用柘树叶养蚕，蚕生二十天就结茧，织出的锦缣精致华美。大和、祁鲜以西，人们不养蚕，剖开波罗树果实，形状像棉絮，捻成线织布。览睑井出产食盐最为鲜白，只有王才能食用，取足后就熄灭灶火。昆明城各井都产盐，不征税，各蛮族食用。永昌以西，野桑生长在石头上，树林向上弯曲又向两旁延伸再向下生长，取来制作弓箭，不用筋漆却很锋利，名叫瞑弓。长川各山，往往有金矿，有时可在沙中淘得。丽水多产金麸。越睒以西，多肥美的牧草，出产良马，世称越睒骏。刚出生时像羊羔，一年中用莎草捆绑，喂米汤，七年可以骑乘，每天能奔驰数百里。

王出，建八旗，紫若青，白斿；雉翣二；有旄钺，紫囊之；翠盖。王母曰信麽，亦曰九麽。妃曰进武。信麽出，亦建八旗，绛斿。自曹长以降，系金佉苴。尚绛紫。有功加锦，又有功加金波罗。金波罗，虎皮也。功小者，衿背不袖，次止于衿。妇人不粉黛，以苏泽发。贵者绫锦裙襦，上施锦一幅。以两股辫为鬟髻，耳缀珠贝、瑟瑟、虎魄。女、嫠妇与人乱，不禁，婚夕私相送。已嫁有奸者，皆抵死。俗以寅为正，四时大抵与中国小差。脍鱼寸，以胡瓜、椒、菼和之，号鹅阙。吹瓢笙，笙四管。酒至客前，以笙推盏劝釂。以缯帛及贝市易。贝者大若指，十六枚为一觅。师行，人赍粮斗五升，以二千五百人为一营。其法，前伤者养治，后伤者斩。犁田以一牛三夫，前挽、中压、后驱。然专于农，无贵贱皆耕。不繇役，人岁输米二斗。一艺者给田，二收乃税。

王出行，树立八旗，旗为紫色或青色，白旒；雉羽扇两把；有旄钺，用紫囊包裹；翠羽车盖。王的母亲称信麽，又称九麽。妃子称进武。信麽出行，也树立八旗，红色旒。从曹长以下，都系金佉苴（金饰腰带）。崇尚绛紫色。有功劳者加赐锦，又有功劳加赐金波罗。金波罗，就是虎皮。功劳小的，锦仅及背而无袖，次一等的仅及衣襟。妇女不施粉黛，用苏木润泽头发。贵妇人穿绫锦裙襦，上覆一幅锦。以两股辫子盘成鬟髻，耳缀珠贝、瑟瑟、琥珀。女子、寡妇与人私通，不加禁止，婚嫁之夜私下相送。已嫁女子有奸情者，都处死刑。习俗以寅月为正朔，四季大致与中原略有差异。把鱼切成寸段，用胡瓜、椒、菼调和，称为鹅阙。吹瓢笙，笙有四管。酒送到客人面前，用笙推盏劝饮。用缯帛和贝币交易。贝币大如手指，十六枚为一觅。军队出征，每人携带粮食一斗五升，以二千五百人为一营。其军法，前面受伤的给予养治，后面受伤的斩首。耕田用一头牛三个劳力，前面拉、中间压、后面驱赶。然而专力于农业，无论贵贱都耕种。不服徭役，每人每年缴纳米二斗。有一技之艺人授给田地，第二次收获才征税。

王蒙氏，父子以名相属。自舍尨以来，有谱次可考。舍尨生独逻，亦曰细奴逻，高宗时遣使者入朝，赐锦袍。细奴逻生逻盛炎，逻盛炎生炎阁。武后时，盛炎身入朝，妻方娠，生盛逻皮，喜曰："我又有子，虽死唐地足矣。"炎阁立，死开元时。弟盛逻皮立，生皮逻阁，授特进，封台登郡王。炎阁未有子时，以阁罗凤为嗣，及生子，还其宗，而名承合，遂不改。

王姓蒙氏，父子以名字相连。从舍尨以来，有谱系可考。舍尨生独逻，又称细奴逻，唐高宗时派遣使者入朝，赐给锦袍。细奴逻生逻盛炎，逻盛炎生炎阁。武后时，逻盛炎亲自入朝，妻子正怀孕，生下盛逻皮，高兴地说："我又有儿子了，即使死在唐地也满足了。"炎阁继位，死于开元年间。弟盛逻皮继位，生皮逻阁，授特进，封台登郡王。炎阁没有儿子时，以阁罗凤为继承人，等生了儿子，将其归还本宗，而名叫承合，于是不再更改。

开元末，皮逻阁逐河蛮，取大和城，又袭大厘城守之，因城龙口，夷语山陂陀为"和"，故谓"大和"，以处阁罗凤。天子诏赐皮逻阁名归义。当是时，五诏微，归义独强，乃厚以利啖剑南节度使王昱，求合六诏为一。制可。归义已并群蛮，遂破吐蕃，浸骄大。入朝，天子亦为加礼。又以破渳蛮功，驰遣中人册为云南王，赐锦袍、金钿带七事。于是徙治大和城。天宝初，遣阁罗凤子凤迦异入宿卫，拜鸿胪卿，恩赐良异。

开元末年，皮逻阁驱逐河蛮，夺取大和城，又袭击占据大厘城，于是在龙口筑城，夷语称山丘坡陀为"和"，所以叫"大和"，用来安置阁罗凤。天子下诏赐皮逻阁名归义。当时，五诏衰微，归义独强，于是用厚利贿赂剑南节度使王昱，请求合并六诏为一。朝廷批准。归义兼并群蛮后，于是击败吐蕃，渐渐骄横强大。入朝时，天子也给予优厚礼遇。又因攻破渳蛮的功劳，派宦官急驰册封他为云南王，赐锦袍、金钿带等七件器物。于是迁都大和城。天宝初年，派阁罗凤之子凤迦异入京宿卫，授鸿胪卿，恩赐特别优厚。

七载，归义死，阁罗凤立，袭王，以其子凤迦异为阳瓜州刺史。初，安宁城有五盐井，人得煮鬻自给。玄宗诏特进何履光以兵定南诏境，取安宁城及井，复立马援铜柱，乃还。

天宝七载，归义去世，阁罗凤继位，袭封王位，以其子凤迦异为阳瓜州刺史。起初，安宁城有五口盐井，人们得以煮盐贩卖自给。唐玄宗诏令特进何履光率兵平定南诏边境，夺取安宁城及盐井，重新竖立马援铜柱，然后返回。

鲜于仲通领剑南节度使，卞忿少方略。故事，南诏尝与妻子谒都督，过云南，太守张虔陀私之，多所求丐，阁罗凤不应。虔陀数诟靳之，阴表其罪。由是忿怨，反，发兵攻虔陀，杀之，取姚州及小夷州凡三十二。明年，仲通自将出戎、巂州，分二道进次曲州、靖州。阁罗凤遣使者谢罪，愿还所虏，得自新，且城姚州；如不听，则归命吐蕃，恐云南非唐有。仲通怒，囚使者，进薄白厓城，大败引还。阁罗凤敛战胔，筑京观，遂北臣吐蕃，吐蕃以为弟。夷谓弟"钟"，故称"赞普钟"，给金印，号"东帝"。揭碑国门，明不得已而叛，尝曰："我上世世奉中国，累封赏，后嗣容归之。若唐使者至，可指碑澡祓吾罪也。"会杨国忠以剑南节度当国，乃调天下兵凡十万，使侍御史李宓讨之，辇饷者尚不在。涉海而疫死相踵于道，宓败于大和城，死者十八。亦会安禄山反，阁罗凤因之取巂州会同军，据清溪关，以破越析，枭于赠，西而降寻传、骠诸国。

鲜于仲通任剑南节度使，急躁易怒而缺少谋略。按旧例，南诏王曾带妻子拜见都督，经过云南时，太守张虔陀与其妻子私通，又多方索求，阁罗凤不答应。张虔陀多次辱骂刁难他，暗中上表奏其罪状。因此阁罗凤忿恨怨怒，反叛，发兵攻打张虔陀，杀了他，夺取姚州及三十二个小夷州。第二年，鲜于仲通亲自率军从戎州、巂州出发，分两路进军驻扎曲州、靖州。阁罗凤派遣使者谢罪，愿意归还所掳掠的人口财物，以求改过自新，并且修筑姚州城；如果不听从，就归附吐蕃，恐怕云南将不再为唐朝所有。鲜于仲通大怒，囚禁使者，进军逼近白厓城，大败而回。阁罗凤收敛战死者的尸骨，筑成京观，于是向北臣服于吐蕃，吐蕃认他为弟。夷语称弟为"钟"，所以称为"赞普钟"，赐予金印，号"东帝"。在国门前立碑，表明是不得已而反叛，曾说："我家祖祖辈辈侍奉中国，累受封赏，后代或许能回归。如果唐朝使者到来，可以指着此碑为我洗清罪状。"恰逢杨国忠以剑南节度使执掌国政，于是调集天下军队共十万，派侍御史李宓讨伐南诏，运送粮饷的人还不计算在内。渡海时疫病流行，死者接连于道路，李宓在大和城战败，死者十分之八。又恰逢安禄山反叛，阁罗凤趁机夺取巂州会同军，占据清溪关，攻破越析，斩杀于赠，向西降服寻传、骠等国。

寻传蛮者，俗无丝纩，跣履榛棘不苦也。射豪猪，生食其肉。战，以竹笼头如兜鍪。其西有裸蛮，亦曰野蛮，漫散山中，无君长，作槛舍以居。男少女多，无田农，以木皮蔽形，妇或十或五共养一男子。广德初，凤迦异筑柘东城，诸葛亮石刻故在，文曰："碑即仆，蛮为汉奴。"夷畏誓，常以石搘捂。

寻传蛮，习俗没有丝绵，赤脚行走在荆棘中也不觉得苦。射杀豪猪，生吃其肉。作战时，用竹笼套头如同头盔。其西有裸蛮，又称野蛮，散居山中，没有君长，建造栅栏房屋居住。男少女多，没有农田，用木皮遮蔽身体，有时十个或五个妇女共同供养一个男人。广德初年，凤迦异修筑柘东城，诸葛亮的石刻还在，文字是："碑如果倒塌，蛮人将成为汉人的奴隶。"夷人畏惧这个誓言，常用石头支撑石碑。

大历十四年，阁罗凤卒，以凤迦异前死，立其孙异牟寻以嗣。异牟寻有智数，善抚众，略知书。母李，独锦蛮女也。独锦蛮亦乌蛮种，在秦藏川南。天宝中，命其长为蹄州刺史。世与南诏婚聘。

大历十四年，阁罗凤去世，因凤迦异已先死，立其孙异牟寻为继承人。异牟寻有智谋，善于安抚部众，略微通晓诗书。母亲李氏，是独锦蛮女子。独锦蛮也是乌蛮种族，在秦藏川以南。天宝年间，任命其首领为蹄州刺史。世代与南诏通婚。

异牟寻立，悉众二十万入寇，与吐蕃并力。一趋茂州，逾文川，扰灌口；一趋扶、文，掠方维、白坝；一侵黎、雅，叩邛郲关。令其下曰："为我取蜀为东府，工伎悉送逻娑城，岁赋一缣。"于是进陷城聚，人率走山。德宗发禁卫及幽州军以援东川，与山南兵合，大败异牟寻众，斩首六千级，禽生捕伤甚众，颠踣厓峭且十万。异牟寻惧，更徙苴咩城，筑袤十五里，吐蕃封为日东王。

异牟寻继位后，出动全部军队二十万入侵，与吐蕃合力。一路向茂州，越过文川，扰乱灌口；一路向扶州、文州，掠夺方维、白坝；一路侵犯黎州、雅州，进逼邛郲关。他命令部下说："为我夺取蜀地作为东府，工匠技艺人员全部送往逻娑城，每年缴纳一匹缣。"于是进犯攻陷城邑，人们大都逃入山中。唐德宗调发禁卫军及幽州军援助东川，与山南军队会合，大败异牟寻部众，斩首六千级，擒获、杀伤很多，坠落于悬崖峭壁的将近十万人。异牟寻恐惧，又迁徙到苴咩城，筑城周长十五里，吐蕃封他为日东王。

然吐蕃责赋重数，悉夺其险立营候，岁索兵助防，异牟寻稍苦之。故西泸令郑回者，唐官也，往巂州破，为所虏。阁罗凤重其惇儒，号"蛮利"，俾教子弟，得棰搒，故国中无不惮。后以为清平官。说异牟寻曰："中国有礼义，少求责，非若吐蕃惏刻无极也。今弃之复归唐，无远戍劳，利莫大此。"异牟寻善之，稍谋内附，然未敢发。亦会节度使韦皋抚诸蛮有威惠，诸蛮颇得异牟寻语，白于皋，时贞元四年也。皋乃遣谍者遗书，吐蕃疑之，因责大臣子为质，异牟寻愈怨。后五年，乃决策遣使者三人异道同趣成都，遗皋帛书曰：

然而吐蕃征收赋税繁重频繁，全部夺取南诏的险要之地设立营堡，每年索要军队协助防守，异牟寻渐渐感到困苦。原西泸县令郑回，是唐朝官员，以前在巂州战败，被南诏俘虏。阁罗凤看重他敦厚儒雅，号称"蛮利"，让他教育子弟，可以鞭打学生，所以国中没有人不畏惧他。后来任他为清平官。郑回劝说异牟寻："中原有礼义，很少苛求，不像吐蕃贪婪刻薄没有止境。如今抛弃吐蕃重新归附唐朝，没有远戍的劳苦，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异牟寻认为他说得对，渐渐谋划归附唐朝，但不敢贸然行动。恰逢节度使韦皋安抚各蛮族有威信恩惠，各蛮族得到异牟寻的一些话，告诉韦皋，当时是贞元四年。韦皋于是派遣间谍送信联络，吐蕃怀疑南诏，于是索要大臣之子作为人质，异牟寻更加怨恨。五年后，才决定派遣使者三人从不同的路同赴成都，送给韦皋帛书说：

异牟寻世为唐臣，曩缘张虔陀志在吞侮，中使者至，不为澄雪，举部惶窘，得生异计。鲜于仲通比年举兵，故自新无繇。代祖弃背，吐蕃欺孤背约。神川都督论讷舌使浪人利罗式眩惑部姓，发兵无时，今十二年。此一忍也。天祸蕃廷，降衅萧墙，太子弟兄流窜，近臣横污，皆尚结赞阴计，以行屠害，平日功臣，无一二在。讷舌等皆册封王；小国奏请，不令上达。此二忍也。又遣讷舌逼城于鄙，弊邑不堪。利罗式私取重赏，部落皆惊。此三忍也。又利罗式骂使者曰："灭子之将，非我其谁？子所富当为我有。"此四忍也。

异牟寻世代为唐朝臣子，往日因为张虔陀一心想要吞并侮辱我们，唐朝使者到来，也不为我们澄清昭雪，整个部落惶恐窘迫，才产生异心。鲜于仲通连年举兵征讨，所以自新没有门路。祖父去世后，吐蕃欺负我们孤弱背弃盟约。神川都督论讷舌派浪人利罗式迷惑我部族人，随时征发军队，至今已有十二年。这是第一忍。上天降祸于吐蕃朝廷，在内部制造灾祸，太子兄弟流窜，近臣横遭污害，都是尚结赞的阴谋，施行屠杀，平日功臣，没有一二幸存。论讷舌等人都册封为王；小国奏请，不让他们上达。这是第二忍。又派论讷舌在我边境筑城逼近，弊邑不堪忍受。利罗式私自收取重赏，部落都惊恐不安。这是第三忍。又有利罗式辱骂使者说："灭亡你的将领，除了我还有谁？你的财富应当归我所有。"这是第四忍。

今吐蕃委利罗式甲士六十侍卫，因知怀恶不谬。此一难忍也。吐蕃阴毒野心，辄怀搏噬。有如媮生，实污辱先人，辜负部落。此二难忍也。往退浑王为吐蕃所害，孤遗受欺；西山女王，见夺其位；拓拔首领，并蒙诛刈；仆固志忠，身亦丧亡。每虏一朝亦被此祸。此三难忍也。往朝廷降使招抚，情心无二，诏函信节，皆送蕃廷。虽知中夏至仁，业为蕃臣，吞声无诉。此四难忍也。

如今吐蕃委派利罗式率甲士六十人侍卫我王，由此可知其包藏祸心不假。这是第一难忍。吐蕃阴险毒辣野心勃勃，总想吞并撕咬。如果苟且偷生，实在是污辱先人，辜负部落。这是第二难忍。从前退浑王被吐蕃所害，孤儿遗孤受欺；西山女王，被夺其位；拓拔首领，一并遭到诛杀；仆固志忠，也身亡命殒。这些部落一朝之间都遭受此祸。这是第三难忍。以往朝廷降派使者招抚，我们情心无二，诏书信物，都送到吐蕃朝廷。虽然知道中原最为仁厚，但已经成为吐蕃臣属，只能忍气吞声无处申诉。这是第四难忍。

曾祖有宠先帝，后嗣率蒙袭王，人知礼乐，本唐风化。吐蕃诈绐百情，怀恶相戚。异牟寻愿竭诚日新，归款天子。请加戍剑南、西山、泾原等州，安西镇守，扬兵四临，委回鹘诸国，所在侵掠，使吐蕃势分力散，不能为强，此西南隅不烦天兵，可以立功云。

曾祖受先帝宠爱，后代都承袭王位，人们懂得礼乐，本是唐朝教化所致。吐蕃百般欺诈，心怀恶意相威胁。异牟寻愿竭诚改过自新，归顺天子。请求在剑南、西山、泾原等州增加戍守，安西镇守，扬兵四临，委托回鹘诸国，在各处侵掠，使吐蕃势分力散，不能逞强，这样西南一隅不劳烦天朝军队，就可以立功。

且赠皋黄金、丹砂。皋护送使者京师，使者奏异牟寻请归天子，为唐藩辅。献金，示顺革；丹，赤心也。德宗嘉之，赐以诏书，命皋遣谍往觇。

并且赠送韦皋黄金、丹砂。韦皋护送使者到京师，使者奏报异牟寻请求归顺天子，作为唐朝藩属辅佐。献金，表示归顺变革；丹砂，表示赤诚之心。德宗嘉奖他，赐给诏书，命韦皋派遣间谍前往观察。

皋令其属崔佐时至羊苴咩城。时吐蕃使者多在，阴戒佐时衣牂柯使者服以入。佐时曰："我乃唐使者，安得从小夷服？"异牟寻夜迎之，设位陈燎，佐时即宣天子意。异牟寻内畏吐蕃，顾左右失色，流涕再拜受命。使其子阁劝及清平官与佐时盟点苍山，载书四：一藏神祠石室，一沈西洱水，一置祖庙，一以进天子。乃发兵攻吐蕃使者杀之，刻金契以献，遣曹长跼南罗、赵迦宽随佐时入朝。

韦皋命令其下属崔佐时到羊苴咩城。当时吐蕃使者多在那里，暗中告诫崔佐时穿牂柯使者服装进入。崔佐时说："我是唐朝使者，怎么能穿小夷的服装？"异牟寻夜间迎接他，设位陈设灯火，崔佐时随即宣示天子旨意。异牟寻内心畏惧吐蕃，环顾左右变了脸色，流泪再拜受命。派其子阁劝及清平官与崔佐时在点苍山会盟，盟书四份：一份藏在神祠石室，一份沉入西洱水，一份放置在祖庙，一份进献天子。于是发兵攻打吐蕃使者并杀之，刻金契进献，派遣曹长跼南罗、赵迦宽随崔佐时入朝。

初，吐蕃与回鹘战，杀伤甚，乃调南诏万人。异牟寻欲袭吐蕃，阳示寡弱，以五千人行，许之。即自将数万踵后，昼夜行，大破吐蕃于神川，遂断铁桥，溺死以万计，俘其五王。乃遣弟凑罗栋、清平官尹仇宽等二十七人入献地图、方物，请复号南诏。帝赐赉有加，拜仇宽左散骑常侍，封高溪郡王。

起初，吐蕃与回鹘交战，伤亡很大，于是调集南诏一万人。异牟寻想要袭击吐蕃，假装显示寡弱，以五千人前往，吐蕃答应了。异牟寻立即亲自率领数万人随后跟进，昼夜行军，在神川大破吐蕃，于是截断铁桥，溺死者数以万计，俘虏其五王。于是派遣弟弟凑罗栋、清平官尹仇宽等二十七人入朝进献地图、地方物产，请求恢复南诏国号。皇帝赏赐有加，授尹仇宽左散骑常侍，封高溪郡王。

明年夏六月，册异牟寻为南诏王。以祠部郎中袁滋持节领使，成都少尹庞颀副之，崔佐时为判官；俱文珍为宣慰使，刘幽岩为判官。赐黄金印，文曰"贞元册南诏印"。滋至大和城，异牟寻遣兄蒙细罗勿等以良马六十迎之，金鍐玉珂，兵振铎夹路陈。异牟寻金甲，蒙虎皮，执双铎韒。执矛千人卫，大象十二引于前，骑军、徒军以次列。诘旦，授册，异牟寻率官属北面立，宣慰使东向，册使南向，乃读诏册。相者引异牟寻去位，跽受册印，稽首再拜；又受赐服备物，退曰："开元、天宝中，曾祖及祖皆蒙册袭王，自此五十年。贞元皇帝洗痕录功，复赐爵命，子子孙孙永为唐臣。"因大会其下，享使者，出银平脱马头盘二，谓滋曰："此天宝时先君以鸿胪少卿宿卫，皇帝所赐也。"有笛工、歌女，皆垂白，示滋曰："此先君归国时，皇帝赐胡部、龟兹音声二列，今丧亡略尽，唯二人故在。"酒行，异牟寻坐，奉觞滋前，滋受觞曰："南诏当深思祖考成业，抱忠竭诚，永为西南藩屏，使后嗣有以不绝也。"异牟寻拜曰："敢不承使者所命。"滋还，复遣清平官尹辅酋等七人谢天子，献铎鞘、浪剑、郁刃、生金、瑟瑟、牛黄、虎珀、氎、纺丝、象、犀、越睒统伦马。铎鞘者，状如残刃，有孔傍达，出丽水，饰以金，所击无不洞，夷人尤宝，月以血祭之。郁刃，铸时以毒药并治，取迎跃如星者，凡十年乃成，淬以马血，以金犀饰镡首，伤人即死。浪人所铸，故亦名浪剑，王所佩者，传七世矣。

第二年夏六月，册封异牟寻为南诏王。以祠部郎中袁滋持节领使，成都少尹庞颀为副使，崔佐时为判官；俱文珍为宣慰使，刘幽岩为判官。赐黄金印，印文为"贞元册南诏印"。袁滋到大和城，异牟寻派遣兄长蒙细罗勿等以良马六十匹迎接，马具金饰玉珂，士兵摇铃夹道列队。异牟寻身穿金甲，蒙着虎皮，手持双铎韒。执矛士兵千人护卫，大象十二头在前面引路，骑兵、步兵依次排列。次日清晨，授予册书，异牟寻率领官属面向北站立，宣慰使面向东，册使面向南，于是宣读诏册。赞礼官引导异牟寻离位，跪着接受册印，叩首再拜；又接受赏赐的服装器物，退下说："开元、天宝年间，曾祖及祖父都蒙册封袭封王位，从此至今五十年。贞元皇帝洗雪前痕录叙功劳，重新赐予爵命，子子孙孙永为唐朝臣子。"于是大宴部下，款待使者，拿出银平脱马头盘两只，对袁滋说："这是天宝年间先君以鸿胪少卿身份宿卫时，皇帝所赐的。"有笛工、歌女，都已白发苍苍，指给袁滋看说："这是先君归国时，皇帝赐给的胡部、龟兹乐工两队，如今大多丧亡，只剩下这两人还在。"酒过数巡，异牟寻就座，向袁滋举杯敬酒，袁滋接过酒杯说："南诏应当深思祖先成就的事业，怀抱忠诚竭诚报国，永为西南藩屏，使后代有以延续不绝。"异牟寻拜谢说："怎敢不承奉使者的教诲。"袁滋返回后，异牟寻又派遣清平官尹辅酋等七人感谢天子，进献铎鞘、浪剑、郁刃、生金、瑟瑟、牛黄、琥珀、氎、纺丝、象、犀、越睒统伦马。铎鞘，形状像残缺的刀刃，有孔贯通旁边，出产于丽水，用金装饰，所击之处无不穿透，夷人特别珍视，每月用血祭祀。郁刃，铸造时用毒药一起冶炼，选取闪光如星的，共十年才成，用马血淬火，以金犀装饰刀柄首部，伤人即死。浪人所铸，所以又称浪剑，王所佩戴的，已传七代了。

异牟寻攻吐蕃，复取昆明城以食盐池。又破施蛮、顺蛮，并虏其王，置白厓城；因定磨些蛮，隶昆山西爨故地；破茫蛮，掠弄栋蛮、汉裳蛮，以实云南东北。

异牟寻攻打吐蕃，又夺取昆明城以控制盐池。又攻破施蛮、顺蛮，一并俘虏其王，安置在白厓城；于是平定磨些蛮，使其隶属于昆山西爨旧地；攻破茫蛮，掠取弄栋蛮、汉裳蛮，用来充实云南东北部。

施蛮者，在铁桥西北，居大施睒、敛寻睒。男子衣缯布；女分发直额，为一髻垂后，跣而衣皮。

施蛮，在铁桥西北，居住在大施睒、敛寻睒。男子穿缯布衣服；女子分头发从额前垂下，梳成一个发髻垂在脑后，赤脚穿皮衣。

顺蛮本与施蛮杂居剑、共诸川。咩罗皮、铎罗望既失邆川、浪穹，夺剑、共地，由是徙铁桥，在剑睒西北四百里，号剑羌。

顺蛮原本与施蛮杂居在剑川、共川各河流域。咩罗皮、铎罗望失去邆川、浪穹后，夺取剑川、共川之地，因此迁徙到铁桥，在剑睒西北四百里，号称剑羌。

磨蛮、些蛮与施、顺二蛮皆乌蛮种，居铁桥、大婆、小婆、三探览、昆池等川。土多牛羊，俗不泽，男女衣皮，俗好饮酒歌舞。

磨蛮、些蛮与施蛮、顺蛮都是乌蛮种族，居住在铁桥、大婆、小婆、三探览、昆池等川。土地多牛羊，习俗不沐浴，男女穿皮衣，风俗喜好饮酒歌舞。

茫蛮本关南种，茫，其君号也，或呼茫诏。永昌之南有茫天连、茫吐薅、大睒、茫昌、茫鲊、茫施，大抵皆其种。楼居，无城郭。或漆齿，或金齿。衣青布短裤，露骭，以缯布缭腰，出其余垂后为饰。妇人披五色娑罗笼。象才如牛，养以耕。

茫蛮原本是关南种族，"茫"是其君长的称号，有人称呼为茫诏。永昌以南有茫天连、茫吐薅、大睒、茫昌、茫鲊、茫施，大抵都是他们的种族。居住在楼上，没有城郭。有的漆齿，有的金齿。穿青布短裤，露出小腿，用缯布缠腰，多余的部分垂在后面作为装饰。妇人披五色娑罗笼。象只有牛那么大，养来耕作。

弄栋蛮，白蛮种也。其部本居弄栋县鄙地，昔为褒州，有首领为刺史，误杀其参军，挈族北走。后散居磨些江侧，故剑、共诸川亦有之。

弄栋蛮，是白蛮种族。其部落原本居住在弄栋县边境，昔日为褒州，有首领任刺史，误杀其参军，带领族人向北逃走。后来散居在磨些江沿岸，所以剑川、共川各河流域也有他们。

汉裳蛮，本汉人部种，在铁桥。惟以朝霞缠头，余尚同汉服。

汉裳蛮，本是汉人部族，在铁桥。只是用朝霞布缠头，其余还同汉服一样。

十五年，异牟寻谋击吐蕃，以邆川、宁北等城当寇路，乃峭山深堑修战备，帝许出兵助力。又请以大臣子弟质于皋，皋辞。固请，乃尽舍成都，咸遣就学。且言："昆明、巂州与吐蕃接，不先加兵，为虏所胁，反为我患。"请皋图之。时唐兵比岁屯京西、朔方，大峙粮，欲南北并攻取故地。然南方转饷稽期，兵不悉集。是夏，虏麦不熟，疫疠仍兴，赞普死，新君立。皋揣虏未敢动，乃劝异牟寻："缓举万全，愈于速而无功。今境上兵十倍往岁，且行营皆在巂州，扼西泸吐蕃路，昆明、弄栋可以无虞。"异牟寻请期它年。

贞元十五年，异牟寻谋划攻击吐蕃，因邆川、宁北等城正当敌寇通路，于是凿山挖深沟修筑战备，皇帝答应出兵援助。又请求将大臣子弟送到韦皋处作为人质，韦皋推辞。异牟寻坚决请求，于是全部安排在成都，都送去就学。并且说："昆明、巂州与吐蕃接壤，不先出兵，被敌虏胁迫，反而成为我们的祸患。"请求韦皋谋划。当时唐军连年驻扎在京西、朔方，大量囤积粮食，想南北同时进攻收复旧地。然而南方转运粮饷延误期限，军队未能全部集结。这年夏天，吐蕃麦子不熟，疫病流行，赞普去世，新君继位。韦皋揣度吐蕃不敢轻动，于是劝说异牟寻："缓举则万全，胜于迅速行动而无功。如今边境兵力是往年的十倍，而且行营都在巂州，扼守西泸吐蕃通路，昆明、弄栋可以无忧。"异牟寻请求改期到明年。

吐蕃大臣以岁在辰，兵宜出，谋袭南诏，阅众治道，将以十月围巂州。军屯昆明凡八万，皆命一岁粮。赞普以舅攘鄀罗为都统，遣尚乞力、欺徐滥铄屯西贡川。异牟寻与皋相闻，皋命部将武免率弩士三千赴之，亢荣朝以万人屯黎州，韦良金以二万五千人屯巂州，约南诏有急，皆进军，过俄准添城者，南诏供馈。吐蕃引众五万自曩贡川分二军攻云南，一军自诺济城攻巂州。异牟寻畏东蛮、磨些难测，惧为吐蕃乡导，欲先击之。皋报："巂州实往来道，捍蔽数州，虏百计窥之，故严兵以守，屯壁相望，粮械处处有之，东蛮庸敢怀贰乎？"异牟寻乃檄东、磨些诸蛮内粮城中，不者悉烧之。吐蕃颙城将杨万波约降，事泄，吐蕃以兵五千守，皋将击破之。万波与笼官拔颙城以来，徙其人二千于宿川。皋将扶忠义又取末恭城，俘系牛羊千计。赞普大将既煎让律以兵距十贡川一舍而屯，国师马定德率种落出降。西贡节度监军野多输煎者，赞普乞立赞养子，当从先赞普殉，亦诣忠义降。于是虏气衰，军不振。欺徐滥铄至铁桥，南诏毒其水，人多死，乃徙纳川，壁而待。是年，虏霜雪早，兵无功还，期以明年。吐蕃苦唐、诏掎角，亦不敢图南诏。皋令免按兵巂州，节级镇守，虽南诏境亦所在屯戍。吐蕃惩野战数北，乃屯三泸水，遣论妄热诱濒泸诸蛮，复城悉摄。悉摄，吐蕃险要也。蛮酋潜导南诏与皋部将杜毗罗狙击。十七年春，夜绝泸破虏屯，斩五百级。虏保鹿危山，毗罗伏以待，又战，虏大奔。于时，康、黑衣大食等兵及吐蕃大酋皆降，获甲二万首。又合鬼主破虏于泸西。

吐蕃大臣认为岁星在辰，适合出兵，谋划袭击南诏，检阅军队修整道路，将于十月围攻巂州。军队驻扎在昆明共八万人，都命令准备一年粮食。赞普以其舅攘鄀罗为都统，派遣尚乞力、欺徐滥铄驻扎西贡川。异牟寻与韦皋互通消息，韦皋命令部将武免率领弩兵三千前往，亢荣朝率万人驻扎黎州，韦良金率二万五千人驻扎巂州，约定南诏有紧急情况，都进军，经过俄准添城的，由南诏供给粮饷。吐蕃率军五万从曩贡川分二路进攻云南，一路从诺济城进攻巂州。异牟寻担心东蛮、磨些难以预测，害怕他们做吐蕃向导，想先攻击他们。韦皋回复："巂州确实是往来要道，捍卫屏蔽数州，敌虏千方百计窥伺，所以严兵防守，营垒相望，粮械到处都有，东蛮怎敢怀有二心？"异牟寻于是传檄东蛮、磨些各蛮族将粮食运入城中，不服从的全部烧毁。吐蕃颙城将领杨万波约定投降，事情泄露，吐蕃派五千兵防守，韦皋部将攻破之。杨万波与笼官拔颙城来归，迁徙其民二千人于宿川。韦皋部将扶忠义又攻取末恭城，俘虏的牛羊数以千计。赞普大将既煎让律率兵在十贡川三十里处驻扎，国师马定德率领部落出降。西贡节度监军野多输煎，是赞普乞立赞的养子，应当随从先赞普殉葬，也到扶忠义处投降。于是吐蕃士气衰落，军不振作。欺徐滥铄到铁桥，南诏在水中投毒，吐蕃人多死亡，于是迁到纳川，筑壁等待。这年，吐蕃霜雪来得早，军队无功而还，约定明年再战。吐蕃苦于唐朝、南诏两面夹击，也不敢图谋南诏。韦皋命令武免在巂州按兵不动，分级镇守，即使南诏境内也到处屯戍。吐蕃鉴于野战多次失败，于是在三泸水驻扎，派遣论妄热引诱濒临泸水的各蛮族，重修悉摄城。悉摄，是吐蕃的险要之地。蛮酋暗中引导南诏与韦皋部将杜毗罗狙击。十七年春，夜间渡过泸水攻破吐蕃营屯，斩首五百级。吐蕃退守鹿危山，杜毗罗设伏等待，又交战，吐蕃大败奔逃。当时，康国、黑衣大食等军队及吐蕃大酋都投降，获铠甲二万副。又联合鬼主在泸西击破吐蕃。

吐蕃君长共计，不得巂州，患未艾，常为两头蛮挟唐为轻重，谓南诏也。会虏荐饥，方葬赞普，调敛烦。至是，大料兵，率三户出一卒，虏法为大调集。又闻唐兵三万入南诏，乃大惧，兵戍纳川、故洪、诺济、腊、聿赍五城，欲悉师出西山、剑山，收巂州以绝南诏。皋即上言："京右诸屯宜明斥候，蚤敛田，邠、陇焚莱，可困虏入。"皋遣将邢毗以兵万人屯南、北路，赵昱万人戍黎、雅州。异牟寻谓皋曰："虏声取巂州，实窥云南，请武免督军进羊苴咩。若虏不出者，请以来年二月深入。"时虏兵三万攻盐州，帝以虏多诈，疑继以大军，诏皋深钞贼鄙，分虏势。皋表："贼精铠多置南屯，今向盐、夏非全军，欲掠河曲党项畜产耳"。俄闻虏破麟州，皋督诸将分道出，或自西山，或由平夷，或下陇陀和、石门，或径神川、纳川，与南诏会。是时，回鹘、太原、邠宁、泾原军猎其北，剑南东川、山南兵震其东，凤翔军当其西；蜀、南诏深入，克城七，焚堡百五十所，斩首万级，获铠械十五万。围昆明、维州不能克，乃班师。振武、灵武兵破虏二万，泾原、凤翔军败虏原州。惟南诏攻其腹心，俘获最多。帝遣中人尹偕尉异牟寻。而吐蕃盛屯昆明、神川、纳川自守。异牟寻比年献方物，天子礼之。

吐蕃君长共同商议，得不到巂州，祸患不会停止，常常被两头蛮挟持唐朝为轻重，说的就是南诏。恰逢吐蕃连年饥荒，正在安葬赞普，征调赋税烦重。至此，大规模征兵，大抵三户出一兵，吐蕃法律规定为大调集。又听说唐兵三万进入南诏，于是大为恐惧，军队戍守纳川、故洪、诺济、腊、聿赍五城，想要全军出动从西山、剑山出击，收复巂州以断绝南诏。韦皋立即上言说："京右各屯应当明确侦察，早收庄稼，邠州、陇州焚烧野草，可以困住敌虏入侵。"韦皋派遣将领邢毗率兵万人驻扎南、北路，赵昱率万人戍守黎州、雅州。异牟寻对韦皋说："敌虏声称攻取巂州，实际窥伺云南，请武免督军进驻羊苴咩。如果敌虏不出动，请允许在明年二月深入敌境。"当时吐蕃三万兵攻盐州，皇帝认为吐蕃多诈，怀疑后面还有大军，诏令韦皋深入抄掠敌寇边境，分散敌虏势力。韦皋上表："贼人精锐铠甲多布置在南面军营，如今进攻盐、夏并非全军，是想掠夺河曲党项的牲畜财产罢了。"不久听说吐蕃攻破麟州，韦皋督率诸将分路出击，有的从西山，有的从平夷，有的从陇陀和、石门而下，有的直走神川、纳川，与南诏会合。这时，回鹘、太原、邠宁、泾原军在北方攻击，剑南东川、山南兵在东方威慑，凤翔军在西面抵挡；蜀军、南诏深入敌境，攻克七城，焚烧堡寨一百五十处，斩首万级，获铠甲器械十五万。围攻昆明、维州未能攻克，于是班师回朝。振武、灵武军击破吐蕃二万，泾原、凤翔军在原州击败吐蕃。只有南诏攻击吐蕃腹心，俘获最多。皇帝派遣宦官尹偕慰问异牟寻。而吐蕃大量驻扎在昆明、神川、纳川自卫。异牟寻连年进献地方物产，天子以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