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新唐书 · 卷二百九·列传第一百三十四

唐 · 欧阳修、宋祁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酷吏太宗定天下,留心听断,著令:州县论死三覆奏,京师五覆奏。狱已决,尚芋然为彻膳止乐。至晚节,天下刑几措。是时州县有良吏,无酷吏。

太宗平定天下,留心于听取诉讼裁决案件,制定法令:州县判决死刑要三次覆奏,京师五次覆奏。案件已判决,还忧伤得撤除膳食停止音乐。到了晚年,天下刑罚几乎搁置不用。当时州县有良吏,没有酷吏。

武后乘高、中懦庸,盗攘天权,畏下异已,欲胁制群臣,椔翦宗支,故纵使上飞变,构大狱。时四方上变事者,皆给公乘,所在护送,至京师,禀于客馆,高者蒙封爵,下者被赉赐,以劝天下。于是索元礼、来俊臣之徒,揣后密旨,纷纷并兴,泽吻磨牙,噬绅缨若狗豚然,至叛脔臭达道路,冤血流离刀锯,忠鲠贵强之臣,朝不保昏。而后因以自肆,不出帏闼,而天命已迁,犹虑臣下弗惩,而六道使始出矣。

武后趁高宗、中宗懦弱庸碌,窃取天权,害怕臣下反对自己,想胁制群臣,铲除宗室支脉,所以纵使臣民上书告发紧急事变,构设大狱。当时四方上书告发事变的人,都供给公家车马,所在之地护送,到了京师,供给客馆住宿,高者得封爵,下者受赏赐,以鼓励天下。于是索元礼、来俊臣之徒,揣测武后密旨,纷纷并起,垂涎磨牙,吞噬士大夫如同猪狗一般,以至于分裂尸体的臭味传到道路上,冤枉之血流淌在刀锯之间,忠直显贵刚强之臣,早晨不能保到晚上。而武后因此得以放肆,不出宫闱,而天命已经转移,还忧虑臣下不警戒,于是六道使开始派出。

至载初,右台御史周矩谏后曰:"凶人告讦,遂以为常,推劾之吏,以崄责痛诋为功,凿空投隙,相矜以残,泥耳笼首,枷楔兼暴,拉胁签爪,县发熏目,号曰'狱持'。昼禁食,夜禁寐,敲扑撼摇,使不得瞑,号曰'宿囚'。人苟赊死,何求不得?陛下不谅,试取告牒判无验者,使推其情,有司必上下其手,希合盛旨。今举朝胁息,谓陛下朝与为密,夕与为雠,一罹摄逮,便与妻子决。且周用仁昌,秦用刑亡。惟陛下察之。"后寤,狱乃稍息,而酷吏浸浸以罪去。

到载初年间,右台御史周矩劝谏武后说:"凶人告发攻讦,于是成为常事,推究弹劾的官吏,以苛刻责难痛诋为功劳,无中生有钻隙寻缝,相互以残虐夸耀,用泥塞耳笼住头首,枷锁木楔兼施暴行,拉胁签爪,悬挂头发熏灼眼睛,号称'狱持'。白天禁止进食,夜间禁止睡眠,敲打摇动,使人不能合眼,号称'宿囚'。人如果怕死,什么供词求不得?陛下不体察,试取告牒判明没有验证的,让人推究实情,有关部门必定上下其手,希合盛旨。如今满朝恐惧屏息,说陛下早晨与他亲密,晚上与他为仇,一旦遭受逮捕,便与妻子诀别。况且周朝用仁道而昌盛,秦朝用刑罚而灭亡。请陛下明察。"武后醒悟,大狱才渐渐平息,而酷吏渐渐因罪离去。

天宝后至肃、代间,政睟事丛,奸臣作威,渠憸宿狡,颇用惨刻奋,然不得如武后时敢搏击杀戮矣。

天宝以后到肃宗、代宗年间,政令繁琐事务丛杂,奸臣作威,大奸老猾,颇以惨酷刻毒来逞能,然而不能像武后时那样敢于搏击杀戮了。

呜呼!非吏敢酷,时诱之为酷。观俊臣辈怵利放命,内怀滔天,又张汤、郅都之土苴云。

唉!不是官吏敢于酷虐,是时势诱使他们酷虐。看来俊臣之辈贪图私利而放命,内怀滔天大罪,又是张汤、郅都之类的糟粕罢了。

索元礼,胡人也,天性残忍。初,徐敬业兵兴,武后患之,见大臣常切齿,欲因大狱去异己者。元礼揣旨,即上书言急变,召对,擢游击将军,为推使。即洛州牧院为制狱,作铁笼赩囚首,加以楔,至脑裂死。又横木关手足转之,号"晒翅"。或纺囚梁上,缒石于头。讯一囚,穷根柢,相牵联至数百未能讫,衣冠气褫。后数引见赏赐,以张其威,故论杀最多。是时来俊臣、周兴踵而奋,天下谓之"来索"。薛怀义始贵,而元礼养为假子,故为后所信。后以苛猛,复受赇,后厌众望,收下吏,不服,吏曰:"取公铁笼来!"元礼服罪,死狱中。

索元礼,是胡人,天性残忍。当初,徐敬业起兵,武后担忧,见到大臣常咬牙切齿,想借大狱铲除异己者。索元礼揣测旨意,立即上书说紧急事变,被召见应对,提拔为游击将军,任推使。就在洛州牧院设制狱,制作铁笼箍住囚犯头颅,加上木楔,直到脑裂而死。又横木关住手足转动,号称"晒翅"。有时将囚犯吊在梁上,用石头坠在头上。审讯一个囚犯,穷追根底,相互牵连到数百人还不能完结,士大夫们吓得魂飞魄散。武后多次引见赏赐,以扩张他的威势,所以判处杀死的最多。当时来俊臣、周兴相继而起,天下称他们为"来索"。薛怀义刚显贵时,索元礼收他为养子,所以被武后信任。武后因他苛刻凶猛,又收受贿赂,武后厌恶众怒,将他交付下吏,他不服,官吏说:"取你的铁笼来!"索元礼服罪,死在狱中。

来俊臣,京兆万年人。父操,博徒也,与里人蔡本善。本负博数十万不能偿,操因纳其妻,先已娠而生俊臣,冒其姓。天资残忍,喜反覆,不事产。客和州为奸盗,捕送狱,狱中上变,刺史东平王续按讯无状,杖之百。天授中,续以罪诛,俊臣上书得召见,自陈前上琅邪王冲反状,为续所抑。武后以为谅,擢累侍御史,按诏狱,数称旨。后阴纵其惨,胁制群臣,前后夷千余族。生平有纤介,皆入于死。拜左台御史中丞,中外累息,至以目语。

来俊臣,京兆万年人。父亲来操,是赌徒,与同乡蔡本交好。蔡本欠赌债数十万不能偿还,来操于是娶了他的妻子,她先已怀孕而生下来俊臣,冒用蔡姓。天性残忍,喜好反复无常,不置产业。客居和州做奸盗之事,被捕送狱,在狱中上书告发事变,刺史东平王续查问没有实据,杖打他一百。天授年间,王续因罪被诛,来俊臣上书得以召见,自称先前上告琅邪王李冲谋反情状,被王续压制。武后认为他诚实,屡升为侍御史,审按诏狱,多次符合旨意。武后暗中放纵他的惨酷,胁制群臣,前后夷灭千余族。生平有丝毫嫌隙,都陷于死地。拜左台御史中丞,朝廷内外恐惧屏息,以至于用眼神示意。

俊臣乃引侯思止、王弘义、郭弘霸、李仁敬、康<*目韦、卫遂忠等,阴啸不逞百辈,使飞语诬蔑公卿,上急变。每擿一事,千里同时辄发,契验不差,时号为"罗织",牒左署曰:"请付来俊臣或侯思止推实必得。"后信之,诏于丽景门别置狱,敕俊臣等颛按事,百不一贷。弘义戏谓丽景门为"例竟",谓入者例皆尽也。俊臣与其属朱南山、万国俊作《罗织经》一篇,具为支脉纲由,咸有首末,按以从事。

来俊臣于是引荐侯思止、王弘义、郭弘霸、李仁敬、康<*目韦、卫遂忠等人,暗中纠集不法之徒百余人,让他们散布流言诬蔑公卿,上书告发紧急事变。每检举一事,千里同时发作,验证不差,当时号称"罗织",文书左署写道:"请交付来俊臣或侯思止推究实情必能取得。"武后相信他,诏令在丽景门另外设置监狱,敕令来俊臣等人专管审案,百无一失。王弘义戏称丽景门为"例竟",说进入的人照例都要完蛋。来俊臣与其下属朱南山、万国俊作《罗织经》一篇,详细列出支脉纲要,都有首尾,按照它来处理事务。

俊臣鞫囚,不问轻重皆注醯于鼻,掘地为牢,或寝以匽溺,或绝其粮,囚至啮衣絮以食,大抵非死终不得出。每赦令下,必先杀重囚乃宣诏。又作大枷,各为号:一、定百脉,二、喘不得,三、突地吼,四、著即臣,五、失魂胆,六、实同反,七、反是实,八、死猪愁,九、求即死,十、求破家。后以铁为冒头,被枷者宛转地上,少迁而绝。凡囚至,先布械于前示囚,莫不震惧,皆自诬服。

来俊臣审讯囚犯,不问轻重都在鼻子里灌醋,掘地为牢,有时让囚犯睡在厕所的秽物中,有时断绝他们的粮食,囚犯以至于咬衣絮来吃,大抵非死终究不能出去。每次赦令下达,必定先杀重囚才宣布诏令。又制作大枷,各有名号:一、定百脉,二、喘不得,三、突地吼,四、著即臣,五、失魂胆,六、实同反,七、反是实,八、死猪愁,九、求即死,十、求破家。后来用铁做冒头,被枷者在地上辗转,不久就断气。凡是囚犯到来,先将刑具陈列在面前给囚犯看,无不震恐惧怕,都自我诬陷服罪。

如意初,诬告大臣狄仁杰、任令晖、李游道、袁智弘、崔神基、卢献等下狱。俊臣颛以夷诛大臣为功,乃奏囚降制,一问而服者同首,法得减死。仁杰等已论死,待日而决,稍挺之,仁杰乃遣子持帛书称枉。后见愕然,责谓俊臣,对曰:"是囚不褫巾服,何肯服罪?"后遣通事舍人周綝往视,遽假仁杰幞带立西厢,綝惧俊臣,东视唯唯去,莫敢闻。先是,宰相乐思晦为俊臣夷其家,有子九岁隶司农,上变,得召见,言:"俊臣凶惨,罔上不道,若陛下假条反状付之,无大小皆如诏。臣父死族夷,不求生,但惜陛下法为俊臣所弄耳!"后意寤,由是仁杰六族皆免。又按大将军张虔勖、内侍范云仙,虔勖不堪枉,讼于大理徐有功,俊臣使卫士乱斫之,云仙自陈事先帝,命截其舌,皆即死,人人胁息。

如意初年,诬告大臣狄仁杰、任令晖、李游道、袁智弘、崔神基、卢献等人下狱。来俊臣专以夷灭诛杀大臣为功劳,于是奏请囚犯降旨,一审问就服罪的同于自首,依法可以减死。狄仁杰等人已被判处死刑,等待日期处决,稍有挺抗,狄仁杰于是派儿子拿帛书写冤情。武后见到愕然,责问来俊臣,回答说:"这囚犯不摘掉头巾官服,怎肯服罪?"武后派通事舍人周綝前往探视,仓促之间借给狄仁杰头巾腰带让他站在西厢,周綝惧怕来俊臣,到东边看看就唯唯离去,不敢报告。此前,宰相乐思晦被来俊臣夷灭全家,有个九岁的儿子隶属司农寺,上书告发事变,得以召见,说:"来俊臣凶惨,欺君不道,如果陛下假造谋反状交付给他,无大小都如诏书所言。臣父死族灭,不求生,只是可惜陛下的法令被来俊臣玩弄罢了!"武后醒悟,因此狄仁杰六族都得以免死。又审按大将军张虔勖、内侍范云仙,张虔勖不堪冤枉,到大理寺向徐有功诉讼,来俊臣派卫士乱刀砍死他,范云仙自称侍奉先帝,下令截断他的舌头,都立即死去,人人恐惧屏息。

久之,俊臣纳贾人金,为御史纪履忠所劾,下狱当死。后忠其上变,得不诛,免为民。长寿中,还授殿中丞,坐赃贬同州参军事,暴纵自如,夺同僚妻,又辱其母。俄召为合宫尉,擢洛阳令,进司仆少卿,赐司农奴婢十人。以官户无面首,闻吐蕃酋阿史那斛瑟罗有婢善歌舞,令其党告以谋反,而求其婢,诸蕃长数十人,割耳剺面讼冤,仅得解。綦连耀等有异谋,吉顼以白俊臣,杀数十族。既欲擅发奸功,即中顼以法,顼大惧,求见后自直,乃免。俊臣诬司刑史樊戬,以谋反诛,其子诉阙下,有司无敢治,因自刳腹。秋官侍郎刘如璿为流涕,俊臣奏与同恶,如璿自诉年老而涕,吏论以绞,后为宥死,流汉州。

过了很久,来俊臣收纳商人的金钱,被御史纪履忠弹劾,下狱当处死。武后因他先前上书告发事变,得以不诛,免为平民。长寿年间,又授殿中丞,因贪赃贬为同州参军事,暴虐放纵自如,夺取同僚之妻,又侮辱其母。不久召为合宫尉,提拔为洛阳令,进升司仆少卿,赐司农奴婢十人。因官户中没有面首,听说吐蕃酋长阿史那斛瑟罗有婢女善于歌舞,指使党羽告他谋反,而求取他的婢女,诸蕃长数十人,割耳破面诉冤,才得以免祸。綦连耀等人有异谋,吉顼把此事告诉来俊臣,杀了数十族。既想独占发奸之功,就用法案中伤吉顼,吉顼大为恐惧,求见武后自我辩白,才得以免祸。来俊臣诬陷司刑史樊戬,以谋反罪诛杀,他的儿子在宫阙下申诉,有关部门无人敢受理,于是自己剖腹。秋官侍郎刘如璿为此流泪,来俊臣奏称与他同恶,刘如璿自称年老流泪,官吏论处以绞刑,后来武后宽宥不死,流放汉州。

万岁通天中,上巳,与其党集龙门,题搢绅名于石,抵而仆者先告,抵李昭德不能中。或以告昭德,昭德谋绳其恶,未发。卫遂忠虽无行,颇有辞辩,素与俊臣善。始王庆诜女适段简而美,俊臣矫诏强娶之。它日,会妻族,酒酣,遂忠诣之,阍者不肯通,遂忠直入谩骂,俊臣耻妻见辱,已命驱而缚于廷,既乃释之,自此有隙,妻亦惭,自杀。简有妾美,俊臣遣人示风旨,简惧,以妾归之。俊臣知群臣不敢斥己,乃有异图,常自比石勒,欲告皇嗣及庐陵王与南北衙谋反,因得骋志。遂忠发其谋。初,俊臣屡掎摭诸武、太平公主、张昌宗等过咎,后不发。至是诸武怨,共证其罪。有诏斩于西市,年四十七,人皆相庆,曰:"今得背著床瞑矣!"争抉目、擿肝、醢其肉,须臾尽,以马践其骨,无孑余,家属籍没。

万岁通天年间,上巳日,来俊臣与其党羽在龙门聚会,将士大夫名字题写在石头上,撞击后倒下的先告发,撞李昭德的名字没有倒中。有人把此事告诉李昭德,李昭德谋划要绳之以法,尚未发动。卫遂忠虽然品行不端,但颇有辞辩,一向与来俊臣交好。起初王庆诜的女儿嫁给段简,容貌美丽,来俊臣假传诏令强行娶她。有一天,会见妻族,酒酣之时,卫遂忠到他家,守门人不肯通报,卫遂忠直入谩骂,来俊臣以妻子被辱为耻,已经命人驱赶并绑在庭院中,不久又释放了他,从此有了嫌隙,妻子也感到惭愧,自杀。段简有美妾,来俊臣派人示意,段简恐惧,将妾送给他。来俊臣知道群臣不敢指责自己,于是有非分之图,常自比石勒,想告发皇嗣及庐陵王与南北衙谋反,以得偿其志。卫遂忠揭发他的阴谋。当初,来俊臣多次指摘诸武、太平公主、张昌宗等人的过错,武后不发。到此时诸武怨恨,共同证实他的罪状。有诏在西市斩首,时年四十七岁,人们都相互庆贺,说:"如今可以背着床安稳睡觉了!"争着挖眼、摘肝、剁成肉酱,一会儿就光了,用马践踏他的骨头,没有剩余,家属被没收为官奴。

方俊臣用事,托天官得选者二百余员,及败,有司自首,后责之,对曰:"臣乱陛下法,身受戮;忤俊臣,覆臣家。"后赦其罪。

当来俊臣当权时,托天官得选任者二百余人,到他败亡,有关部门自首,武后责问他们,回答说:"臣乱了陛下的法令,自身受戮;忤逆来俊臣,全家覆灭。"武后赦免了他们的罪过。

时有来子珣、周兴者,皆万年人。永昌初,子珣上书,擢左台监察御史,无学术,语言蚩恶,后倚以按狱,多徇后旨,故赐姓武,字家臣。既诬雅州刺史刘行实弟兄谋反,已诛,掘夷先墓,得迁游击将军。常衣锦半臂自异,俄流死爱州。

当时有来子珣、周兴,都是万年人。永昌初年,来子珣上书,提拔为左台监察御史,没有学术,语言丑恶,武后倚靠他审案,多顺从武后旨意,所以赐姓武,字家臣。诬告雅州刺史刘行实兄弟谋反,已诛杀,挖掘夷平祖坟,得以升任游击将军。常穿锦半臂以示与众不同,不久流放死于爱州。

兴,少习法律,自尚书史积迁秋官侍郎,屡决制狱,文深峭,妄杀数千人。武后夺政,拜尚书左丞,上疏请去唐宗正属籍。是时左史江融有美名,兴指融与徐敬业同谋,斩于市。临刑,请得召见,兴不许,融叱曰:"吾死无状,不赦汝。"遂斩之,尸奋而行,刑者蹴之,三仆三作。天授中,人告子珣、兴与丘神勣谋反,诏来俊臣鞫状。初,兴未知被告,方对俊臣食,俊臣曰:"囚多不服,奈何?"兴曰:"易耳,内之大瓮,炽炭周之,何事不承。"俊臣曰:"善。"命取瓮且炽火,徐谓兴曰:"有诏按君,请尝之。"兴骇汗,叩头服罪。诏诛神勣而宥兴岭表,在道为雠人所杀。

周兴,年少学习法律,从尚书史积迁秋官侍郎,多次判决诏狱,文辞深峭,妄杀数千人。武后夺政,拜尚书左丞,上疏请求去除唐宗正属籍。当时左史江融有美名,周兴指称江融与徐敬业同谋,在街市斩首。临刑时,请求得以召见,周兴不许可,江融叱骂说:"我死无状,不饶恕你。"于是斩首,尸体奋起而行,行刑者踢他,三次倒下三次起来。天授年间,有人告发来子珣、周兴与丘神勣谋反,诏令来俊臣审问情状。起初,周兴不知被告,正与来俊臣对坐进食,来俊臣说:"囚犯多不服罪,怎么办?"周兴说:"容易,放进大瓮中,四周烧起炭火,什么事不招认。"来俊臣说:"好。"命取大瓮并烧火,缓缓对周兴说:"有诏审问君,请尝试一下。"周兴惊骇出汗,叩头服罪。诏令诛杀丘神勣而宽宥周兴到岭表,在途中被仇人杀死。

神勣者,行恭子,为左金吾卫将军。高宗崩,后使害章怀太子于巴州,归罪神勣,下迁叠州刺史,俄复故官,佐俊臣等为惨狱,遂见倚爱。博州刺史琅邪王冲起兵,拜神勣清平道大总管讨之。州人杀王,素服出迎,神勣尽杀之,凡千余族,即拜大将军。

丘神勣,是丘行恭之子,任左金吾卫将军。高宗去世,武后派人在巴州害死章怀太子,归罪于丘神勣,降为叠州刺史,不久恢复原官,辅佐来俊臣等人制造惨狱,于是被倚重宠爱。博州刺史琅邪王李冲起兵,拜丘神勣为清平道大总管讨伐他。州人杀了琅邪王,穿素服出迎,丘神勣将他们全部杀死,共千余族,随即拜为大将军。

侯思止,雍州醴泉人。贫,懒不治业,为渤海高元礼奴,诡很无良。恒州刺史裴贞笞吏,吏积怨,教思止告舒王元名与贞谋反,付周兴鞫讯,皆夷宗,拜思止游击将军。元礼惧,引与同坐,密教曰:"上不次用人,如问君不识字,宜对'獬豸不学而能触邪,陛下用人安事识字?'"无何,后果问,思止以对,后大悦。天授中,迁左台侍御史,元礼又教:"上以君无宅,必赐所没逆人第,宜辞曰:'臣疾逆臣,不愿居其地。'"既而果假之,以其教对,后益喜,恩赏良渥。

侯思止,雍州醴泉人。贫穷,懒惰不置产业,为渤海高元礼的奴仆,诡诈狠毒无良。恒州刺史裴贞鞭打官吏,官吏积怨,教侯思止告发舒王李元名与裴贞谋反,交付周兴审讯,都夷灭宗族,拜侯思止为游击将军。高元礼恐惧,引他同坐,秘密教他说:"皇上破格用人,如果问君不识字,应当对'獬豸不学习却能触邪,陛下用人何必识字?'"不久,后来果然问到,侯思止以此回答,武后大喜。天授年间,迁左台侍御史,高元礼又教他说:"皇上因君无宅,必定赐给所没收逆人的宅第,应当推辞说:'臣厌恶逆臣,不愿居住他的地方。'"不久果然借给他,按所教的对答,武后更加高兴,恩赏十分优厚。

思止本人奴,言语俚下,尝按魏元忠,让曰:"亟承白司马,不尔受孟青。"洛阳有白司马坂,将军有孟青棒,即杀琅邪王冲者。元忠不承,思止曳之。元忠徐起曰:"我如乘驴而坠,足絓镫,为所曳者。"思止怒,复曳之曰:"拒制使邪?"欲抵殊死。元忠骂曰:"侯思止,欲得我头,当锯截之,无抑我承反。汝位御史,当晓礼义,而曰'白司马'、'孟青',是何物语?非我,孰教尔邪?"思止惊汗,起谢曰:"幸蒙公教。"乃引登床。元忠徐就坐,色不变,狱稍挺。思止音吐鄙而讹,人效以为笑,侍御史霍献可数嘲靳之,思止怒以闻,后责献可:"我已用之,何所诮?"献可具奏鄙语,后亦大笑。

侯思止本是奴仆,言语粗俗低下,曾审按魏元忠,斥让他说:"赶快承认白司马,不然就受孟青。"洛阳有白司马坂,将军有孟青棒,就是杀琅邪王李冲的人。魏元不承认,侯思止拖曳他。魏元忠徐徐起身说:"我好像骑驴而坠落,脚挂在马镫上,被拖曳的人。"侯思止发怒,又拖曳他说:"抗拒制使吗?"想处以死刑。魏元忠骂道:"侯思止,想要我的头,应当锯下来,不要逼迫我承认谋反。你位居御史,应当知晓礼义,却说'白司马'、'孟青',是什么话?不是我,谁教你的?"侯思止惊骇出汗,起身谢罪说:"幸蒙公教诲。"于是引他登床。魏元忠徐徐就坐,面色不变,案件稍稍缓解。侯思止发音谈吐鄙陋而讹误,人们模仿作为笑料,侍御史霍献可多次嘲笑他,侯思止发怒上报,武后责问霍献可:"我已任用他,有什么可嘲笑的?"霍献可详细奏上鄙语,武后也大笑。

来俊臣弃故妻,逼娶太原王庆诜女,思止亦请娶赵郡李自挹女,事下宰相,李昭德执不可,曰:"俊臣往劫庆诜女,已辱国,此奴复尔邪?"搒杀之。

来俊臣抛弃原妻,逼娶太原王庆诜之女,侯思止也请求娶赵郡李自挹之女,事下宰相,李昭德坚持不许可,说:"来俊臣过去劫夺王庆诜之女,已经辱国,这个奴仆又要这样吗?"杖杀了他。

王弘义,冀州衡水人,以飞变擢游击将军,再迁左台侍御史,与来俊臣竞惨刻。暑月系囚,别为狭室,积蒿施毡罽其上,俄而死;已自诬,乃舍佗狱。每移檄州县,所至震慑。弘义辄诧曰:"我文檄如狼毒、野葛矣!"始贱时,求傍舍瓜不与,乃腾文言园有白兔,县为集众捕逐,畦蓏无遗。内史李昭德曰:"昔闻苍鹰狱吏,今见白兔御史。"

王弘义,冀州衡水人,因上书告发紧急事变而提拔为游击将军,再迁左台侍御史,与来俊臣争相比试惨酷。暑天关押囚犯,另外造狭窄房间,堆积蒿草铺上毡毯在上面,不久就死去;已经自我诬陷后,才转移到别的监狱。每次移送檄文到州县,所到之处震慑。王弘义常夸口说:"我的檄文如同狼毒、野葛啊!"当初卑贱时,求邻居的瓜不给,就上书说园中有白兔,县官为此召集众人捕逐,菜瓜无遗。内史李昭德说:"昔日听说苍鹰狱吏,今日见到白兔御史。"

延载初,俊臣贬,弘义亦流琼州。自矫诏追还,事觉,会侍御史胡元礼使岭南,次襄州,按之,弘义归穷曰:"与公气类,持我何急?"元礼怒曰:"吾尉洛阳,而子御史;我今御史,子乃囚。何气类为?"杖杀之。

延载初年,来俊臣被贬,王弘义也流放琼州。自己假传诏令追还,事情败露,适逢侍御史胡元礼出使岭南,驻扎襄州,审问他,王弘义理屈词穷说:"与公是同类人,为什么急于抓我?"胡元礼发怒说:"我任洛阳尉时,你是御史;我现在是御史,你却是囚犯。算什么同类?"杖杀了他。

郭弘霸,舒州同安人,仕为宁陵丞,天授中,由革命举,得召见,自陈:"往讨徐敬业,臣誓抽其筋,食其肉,饮其血,绝其髓。"武后大悦,授左台监察御史,时号"四其御史"。再迁右台侍御史,大夫魏元忠病,僚属省候,弘霸独后入,忧见颜间,请视便液,即染指尝,验疾轻重,贺曰:"甘者病不瘳,今味苦,当愈。"喜甚。元忠恶其媚,暴语于朝。

郭弘霸,舒州同安人,出仕为宁陵丞,天授年间,通过革命举荐,得以召见,自己陈述:"往日讨伐徐敬业,臣发誓抽他的筋,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断绝他的骨髓。"武后大喜,授左台监察御史,当时号称"四其御史"。再迁右台侍御史,大夫魏元忠患病,僚属省视问候,郭弘霸独最后进来,忧虑表现在脸上,请求看大小便,随即用手指蘸着尝,验证病情轻重,祝贺说:"甜的是病不能愈,如今味苦,应当痊愈。"十分高兴。魏元忠厌恶他的谄媚,在朝堂上公开宣扬。

尝按芳州刺史李思征,不胜楚毒死。后屡见思征为厉,命家人禳解。俄见思征从数十骑至曰:"汝枉陷我,今取汝!"弘霸惧,援刀自刳腹死,顷而蛆腐。是时大旱,弘霸死而雨。又洛阳桥久坏,至是成。都人喜。后问群臣:"外有佳事邪?"司勋郎中张元一曰:"比有三庆:旱而雨,洛桥成,弘霸死。"

曾审按芳州刺史李思征,李思征不堪酷刑而死。郭弘霸后来多次见李思征为厉鬼,命家人祈祷解除。不久见李思征带数十骑来说:"你冤枉陷害我,如今来取你!"郭弘霸恐惧,拿刀自己剖腹而死,不久就腐烂生蛆。当时大旱,郭弘霸死后下雨。又洛阳桥久已损坏,到此时建成。都城人欢喜。武后问群臣:"外面有好事吗?"司勋郎中张元一说:"近来有三件可庆之事:旱后下雨,洛桥建成,弘霸死了。"

姚绍之,湖州武康人。初以鸾台典仪累迁监察御史。中宗时,武三思烝僭不轨,王同皎、张仲之、祖延庆等谋杀之,事觉,捕送新开狱,诏绍之与左台大夫李承嘉按治。初欲原尽其情,会敕宰相李峤等同讯,执政畏祸,粗灭无所问。囚呼曰:"宰相有附三思者。"峤等数附承嘉耳呫嚅,绍之翻然不复顾,即引力士十余曳囚至,筑其口,反接送狱中。谓仲之曰:"事不谐矣!"仲之固言三思反状,绍之怒,击折其臂,囚呼天曰:"吾虽死,当诉尔于天!"因裂衫束之,卒诬以谋反,皆论族。

姚绍之,湖州武康人。初以鸾台典仪积迁监察御史。中宗时,武三思淫乱僭越不轨,王同皎、张仲之、祖延庆等人谋划杀死他,事情败露,被捕送新开狱,诏令姚绍之与左台大夫李承嘉审治。起初想原情尽理,适逢敕令宰相李峤等人同审,执政害怕祸患,粗略审问无所追究。囚犯呼喊说:"宰相有依附武三思的。"李峤等人多次附着李承嘉耳边低语,姚绍之翻脸不再顾忌,立即带力士十余人拖曳囚犯到来,塞住他们的嘴,反绑送回狱中。对张仲之说:"事情不成了!"张仲之坚持说武三思谋反情状,姚绍之发怒,打折他的手臂,囚犯呼天说:"我虽死,当向天控诉你!"于是撕裂衣衫捆绑他,最终诬陷以谋反,都论处灭族。

囚等已诛,绍之意岸轩傲,朝野注目,擢左台侍御史。奉使江左,过汴州,廷辱录事参军魏传弓。久之,传弓为监察御史,而绍之坐赃,诏传弓即按。绍之谓扬州长史卢万石曰:"我顷辱传弓,今来按,我死矣。"狱具,得赃五百万,法当死,韦后女弟救请,故减死,贬琼山尉。俄逃还京,万年尉捕击,折其足。更授南陵令,员外置。开元中,为括州长史同正,不得与州事,死。

囚犯等被诛杀后,姚绍之意气轩昂傲慢,朝野注目,提拔为左台侍御史。奉命出使江左,经过汴州,在廷上羞辱录事参军魏传弓。过了很久,魏传弓任监察御史,而姚绍之因贪赃获罪,诏令魏传弓立即审按。姚绍之对扬州长史卢万石说:"我昔日羞辱传弓,如今来审按,我死定了。"狱成,得赃五百万,依法当处死,韦后的妹妹求救请求,所以减死,贬为琼山尉。不久逃回京城,万年尉追捕击打,打折他的脚。改授南陵令,员外置。开元年间,任括州长史同正,不得参与州事,死去。

周利贞者,亡其系。武后时调钱塘尉,时禁捕鱼,州刺史饭蔬。利贞忽馈佳鱼,刺史不受,利贞曰:"此阑鱼,公何疑?"问其故,答曰:"适见渔者,禽不获,而有鱼焉,阑得之。"刺史大笑。

周利贞,世系失传。武后时调任钱塘尉,当时禁止捕鱼,州刺史吃素食。周利贞忽然馈赠好鱼,刺史不接受,周利贞说:"这是阑鱼,公有什么可怀疑的?"问其原因,回答说:"刚才见渔夫,禽没捕到,而有鱼,是阑截得到的。"刺史大笑。

神龙初,擢累侍御史,谐附权强,五王等疾之,出为嘉州司马。武三思乱禁中,五王谋诛之,私语崔湜,湜反以其计告三思。五王贬,湜劝速杀之以绝人望,问谁可使,以利贞对。利贞,湜内足也。表摄右台侍御史驰岭外,矫杀敬晖、桓彦范、袁恕己,还,拜左台御史中丞。数为仇人狙报,几不免。

神龙初年,积迁侍御史,谄媚依附权贵,五王等人嫉恨他,出任嘉州司马。武三思在禁中作乱,五王谋划诛杀他,私下告诉崔湜,崔湜反而将计谋告诉武三思。五王被贬,崔湜劝速杀他们以断绝人望,问谁可派遣,以周利贞应对。周利贞,是崔湜的内弟。上表请以右台侍御史身份驰往岭外,假传诏令杀死敬晖、桓彦范、袁恕己,回来,拜左台御史中丞。多次被仇人伺机报复,几乎不能幸免。

先天初,为广州都督。湜陷刘幽求谪岭表,讽利贞杀之。赖桂州都督王晙护而免。利贞颛事剥割,夷獠苦其残虐,皆起为寇,诏监察御史李全交按问,得赃状,贬涪州刺史。

先天初年,任广州都督。崔湜陷害刘幽求贬谪岭表,暗示周利贞杀他。依赖桂州都督王晙保护而幸免。周利贞专事盘剥,夷獠苦于他的残虐,都起来为寇,诏令监察御史李全交审问,得贪赃情状,贬为涪州刺史。

开元初,诏:"利贞及滑州刺史裴谈、饶州刺史裴栖贞、大理评事张思敬王承本、华原令康<*目韦、侍御史封询行、判官张胜之刘晖杨允卫遂忠公孙琰、廉州司马钟思廉皆酷吏,宜终身忽齿。"寻复授珍州司马。明年,授夷州刺史,黄门侍郎张廷珪执奏曰:"陛下英断圣明,四海心服。所谓英断,殄凶逆、正朝廷是也;所谓圣明,辨忠邪、信赏罚是也。利贞,宗、武旧党,鉏僇桓、敬,自陛下登宸极,布新政,夺其班级,迁之遐荒,以允天下之望,义士犹以罚轻为望。今锡以朱绂,委以藩维,是绌奸不必行也。"疏入,遂寝。未几,复授黔州都督,加朝散大夫。廷珪又表还制书曰:"利贞险薄小人,附会三思,倾危朝廷,杀害功臣,人神愤惋,痛毒至今。东都搜掩其家,得金银锦绣,冒违制令,当加重贬。且久据朝廷,捷给便佞,见忠于君者,犹仇雠然。使之入朝则乱国,抚俗则伤人。今擢典要藩,繇六品迁三品,何往日罚之,而今日赏之?"玄宗乃止。

开元初年,诏令:"周利贞及滑州刺史裴谈、饶州刺史裴栖贞、大理评事张思敬王承本、华原令康<*目韦、侍御史封询行、判官张胜之刘晖杨允卫遂忠公孙琰、廉州司马钟思廉都是酷吏,应当终身不录用。"不久又授珍州司马。第二年,授夷州刺史,黄门侍郎张廷珪坚持上奏说:"陛下英断圣明,四海心服。所谓英断,就是殄灭凶逆、端正朝廷;所谓圣明,就是辨别忠邪、信守赏罚。周利贞,是宗、武旧党,铲除杀害桓彦范、敬晖,自从陛下登基,颁布新政,剥夺他的官阶,迁往边远之地,以符合天下期望,义士还认为处罚太轻。如今赐给他朱绂,委任他为藩镇,这是贬黜奸臣不必实行。"奏疏送入,于是搁置。不久,又授黔州都督,加朝散大夫。张廷珪又上表退还制书说:"周利贞是阴险浅薄小人,附会武三思,倾危朝廷,杀害功臣,人神愤惋,痛恨至今。东都搜查他的家,得到金银锦绣,冒违制令,应当加重贬斥。况且久据朝廷,能言善辩奸佞,见到忠于君主的人,如同仇敌。使他入朝则祸乱国家,治理百姓则伤害人民。如今提拔典掌重要藩镇,从六品迁升三品,为什么往日处罚他,而今日赏赐他?"玄宗于是停止。

会廷珪罢,起为辰州长史,朝集京师,与魏州长史敬让皆奏事。让,晖之子也,以父冤越次而奏曰:"周利贞希奸臣意,枉杀先臣晖,惟陛下正罚以谢天下。"左台侍御史翟璋劾让不待监引,请行法。玄宗曰:"诉父之枉,不可不矜也;朝廷之仪,不可不肃也。"夺让俸三月,复贬利贞邕州长史。未几,赐死梧州。

适逢张廷珪被罢免,周利贞起用为辰州长史,到京师朝集,与魏州长史敬让都奏事。敬让,是敬晖之子,因父亲冤屈越次上奏说:"周利贞迎合奸臣之意,枉杀先臣敬晖,请陛下正罚以谢天下。"左台侍御史翟璋弹劾敬让不待监引,请求依法处理。玄宗说:"申诉父亲的冤屈,不可不怜悯;朝廷的礼仪,不可不严肃。"剥夺敬让三个月俸禄,又贬周利贞为邕州长史。不久,在梧州赐死。

开元中,又有洛阳尉王钧、河南丞严安之,捶人畏不死,视肿溃,复笞之,至血流乃喜。

开元年间,又有洛阳尉王钧、河南丞严安之,捶打人惟恐不死,看到肿烂溃破,再鞭笞,到流血才高兴。

王旭者,贞观时侍中珪孙也。神龙初,为兖州兵曹参军。时张易之诛,而兄昌仪先贬乾封尉,旭辄斩其首送东都,迁并州录事参军。长史周仁轨者,韦后党也,玄宗平内难,有诏诛之,旭不待覆,斩首赍还京师,迁累左台侍御史。

王旭,是贞观时侍中王珪之孙。神龙初年,任兖州兵曹参军。当时张易之被诛,而其兄张昌仪先被贬为乾封尉,王旭就斩下他的首级送到东都,迁任并州录事参军。长史周仁轨,是韦后党羽,玄宗平定内难,有诏诛杀他,王旭不等待覆审,斩首带回京师,积迁左台侍御史。

崔湜败,其妇翁卢崇道自岭外逃归东都,为雠家上变,诏旭讯覆。旭广捕亲党,穷极惨楚,当以重辟,崇道及三子皆死,门生故人,并海内名士,皆絓染流徙,天下咨其冤。旭与大夫李杰不平,更相罄讦,杰坐斥衢州刺史,故旭益横,残毒以逞。官数迁,常兼御史。其为人苛急,少纵贷,人莫敢与忤。每治狱,囚皆逆服。制狱械,率有名,曰"驴驹拔橛"、"犊子县"等,以怖下,又缒发以石,胁臣之。时监察御史李嵩、李全交皆严酷,取名与旭埒,京师号"三豹",嵩为赤,全交为白,旭为黑。里闾至相诅曰:"若违教,值三豹。"

崔湜败亡,他的岳父卢崇道从岭外逃回东都,被仇家上书告发事变,诏令王旭审讯覆查。王旭广泛捕拿亲党,极尽惨酷,当以重罪,卢崇道及三个儿子都死去,门生故人,以及海内名士,都被牵连流放,天下人都叹息他们的冤屈。王旭与大夫李杰不和,相互攻击,李杰因此被贬为衢州刺史,所以王旭更加横行,以残毒逞能。官职多次迁升,常兼御史。他为人苛刻急躁,很少宽恕,无人敢与他对抗。每次治狱,囚犯都屈从服罪。制作刑具,大都有名号,如"驴驹拔橛"、"犊子县"等,以恐吓下属,又悬挂头发系上石头,胁迫他们。当时监察御史李嵩、李全交都严酷,名声与王旭相当,京师号称"三豹",李嵩为赤豹,李全交为白豹,王旭为黑豹。乡里以至于相互诅咒说:"如果违教,就碰上三豹。"

宋王宪官属纪希虬兄为剑南令,坐赃,旭奉使临讯,见其妻美,逼乱之,因杀其夫,而纳赃数百万。希虬使奴为台佣事旭,旭不知,颇爱任之,奴尽疏旭请求,积数千以示希虬,希虬泣诉于王,王为上闻,诏劾治,获奸赃不赀,贬龙川尉,恚而死。

宋王李宪的官属纪希虬之兄任剑南令,因贪赃获罪,王旭奉命亲临审讯,见其妻美丽,逼迫奸淫她,因而杀死其夫,而收纳赃物数百万。纪希虬派奴仆做台中佣人侍奉王旭,王旭不知道,很宠爱信任他,奴仆全部记录王旭的索求,积数千条给纪希虬看,纪希虬哭泣着向宋王申诉,宋王上报皇帝,诏令弹劾治罪,查获奸赃不可计量,贬为龙川尉,愤恨而死。

吉温,故宰相顼从子也。性阴诡,果于事。谄附贵宦,若子姓奉父兄。天宝初,为新丰丞。时太子文学薛嶷得幸,引温入见,玄宗目之曰:"是一不良,我不用。"罢之。

吉温,是已故宰相吉顼的侄子。性情阴险诡诈,办事果断。谄媚依附权贵,如同子侄侍奉父兄。天宝初年,任新丰丞。当时太子文学薛嶷得宠,引荐吉温入见,玄宗看着他说:"这是一个不良之人,我不用他。"罢免了他。

萧炅为河南尹,御史遣温到府有所讯诘,乃并治炅,不为末摋,右相李林甫善炅,故得免。炅入守京兆尹,而温方调万年尉,不辞,人为寒恐。于是高力士间出就第,炅多私谒,温乃先往,与力士语,执手欢甚,将出,炅通谒,温阳惶恐趋避,力士止之,语炅曰:"吾故人也。"炅揖乃去。它日,到炅府,辞曰:"国家法不敢隳,今而后洗心事公,云何?"炅待尽欢。

萧炅任河南尹,御史派吉温到府中有所讯问,就一并治萧炅的罪,不做丝毫掩饰,右相李林甫与萧炅交好,所以得以免祸。萧炅入守京兆尹,而吉温正调任万年尉,不辞谢,人为之寒心恐惧。于是高力士偶尔出宅到府第,萧炅多私自拜谒,吉温就先前往,与高力士交谈,握手欢甚,将要出去,萧炅通报拜谒,吉温假装惶恐趋避,高力士阻止他,对萧炅说:"他是我的老朋友。"萧炅作揖离去。有一天,到萧炅府中,吉温致辞说:"国家法令不敢毁坏,从今以后洗心事公,怎么样?"萧炅待他极尽欢洽。

林甫与李适之、张垍有隙。适之领兵部,而垍兄均为侍郎,林甫密遣吏擿其铨史伪选六十余人,帝命京兆与御史杂治,累日情不得。炅使温佐讯,温分囚廷左右,中取二重囚讯后舍,楚械搒掠,皆呻呼不胜,曰:"公幸留死,请如牒。"乃挺出。诸史迎慑其酷,及引前,不讯皆服。日中狱具,林甫以为能。温尝曰:"若遇知己,南山白额虎不足缚。"

李林甫与李适之、张垍有嫌隙。李适之领兵部,而张垍之兄张均为侍郎,李林甫秘密派官吏揭发其铨选官吏伪选六十余人,皇帝命京兆尹与御史杂治,多日不得实情。萧炅派吉温协助审讯,吉温将囚犯分置在廷左右,从中取两名重囚到后舍审讯,施加刑械拷打,都呻吟呼喊不能承受,说:"公幸留我死罪,请按照牒文招认。"于是挺身而出。诸吏迎接慑服于他的酷虐,等引到面前,不审讯都服罪。中午狱成,李林甫认为他能干。吉温曾说:"如果遇到知己,南山白额虎也不足以缚住。"

林甫久当国,权焄天下,阴构大狱,除不附己者。先引温居门下,与钱塘罗希奭为奔走,椎锻诏狱。希奭文深虐,其舅鸿胪少卿张博济,林甫婿也,以姻家故,自御史台主簿再迁殿中侍御史。初,温因中官纳其出武敬一女为盛王妃,擢京兆士曹参军。

李林甫长期主持国政,权势熏灼天下,暗中构设大狱,铲除不依附自己的人。先引荐吉温居于门下,与钱塘罗希奭为奔走,椎锻诏狱。罗希奭文辞深虐,他的舅舅鸿胪少卿张博济,是李林甫的女婿,因为姻亲的缘故,从御史台主簿再迁殿中侍御史。当初,吉温通过宦官进纳他出嫁的武敬一之女为盛王妃,提拔为京兆士曹参军。

林甫欲摇东宫,左骁卫参军柳勣影会发杜良娣家阴事。温按状,勣以诬诛,因引勣所善王曾、王脩己、卢宁、徐征,悉逮缚论死,尸积大理垣下,家属离窜。初,中书舍人梁涉道遇温,低帽障面。温怒,乃讽勣引涉及嗣虢王巨,皆斥逐。

李林甫想动摇东宫,左骁卫参军柳勣影射牵连揭发杜良娣家阴私之事。吉温按察情状,柳勣因诬告被诛,于是牵连柳勣所交好的王曾、王脩己、卢宁、徐征,全部逮捕绑缚判处死刑,尸体堆积在大理寺墙下,家属流离逃窜。当初,中书舍人梁涉在路上遇到吉温,低帽遮面。吉温发怒,于是暗示柳勣牵连梁涉及嗣虢王李巨,都被斥逐。

林甫恶杨慎矜,王鉷飞书言图谶事,委温以狱。初,慎矜客史敬忠与温父善,见温繦葆时。温驰至东都,捕逮杨氏亲属宾客,取敬忠于汝州,铁锁颈,布蒙面,未尝正视,阴遗吏胁曰:"慎矜狱具,须君一辨,君即服,罪可贷,即不服,死不解。"敬忠即索笔自款,温阳不见,再三请,乃与之,对如温所敕。温谢曰:"丈人毋惧!"乃下拜。慎矜以左证具,欲自诬,而谶不得。御史卢铉索其家,挟谶以入,于是慎矜兄弟皆赐死,株连数十族。

李林甫厌恶杨慎矜,王鉷飞书上言图谶之事,委托吉温审案。当初,杨慎矜的门客史敬忠与吉温之父交好,在吉温襁褓时就见过他。吉温驰奔到东都,捕逮杨氏亲属宾客,从汝州取来史敬忠,铁链锁颈,布蒙其面,不曾正面看他,暗中派吏威胁说:"杨慎矜狱成,须君一辨,君如果服罪,罪可宽贷,如果不服,死不解锁。"史敬忠立即索笔自己写供状,吉温假装不见,再三请求,才给他,对答如吉温所教。吉温谢罪说:"丈人不要害怕!"于是下拜。杨慎矜因旁证已备,想自我诬陷,而图谶没找到。御史卢铉搜查他的家,夹带图谶放入,于是杨慎矜兄弟都被赐死,株连数十族。

是时,温与希奭相勖以虐,号"罗钳吉网"。公卿见者,莫敢耦语。温推事未穷,而先计赃成奏,乃引囚问,震以烈威,随问辄承,无敢迕,鞭楚未收于壁,而狱具矣。林甫才其为,擢户部郎中兼侍御史。

当时,吉温与罗希奭相互以虐酷激励,号称"罗钳吉网"。公卿见到他们,无人敢相对私语。吉温推究事情尚未穷尽,而先计算赃物成奏,于是引囚犯审问,以烈威震慑,随问就承认,无人敢违逆,鞭杖还没从墙上收起来,而狱案已成了。李林甫赏识他的才干,提拔为户部郎中兼侍御史。

杨国忠、安禄山方尊宠,高力士居中用事,温皆媚附之。兄事禄山,尝密谂曰:"李右相虽厚待公,然不肯引共政;我见遇久,亦不显以官。公若荐我为宰相,我处公要任,则右相可挤矣。"禄山大悦,亟称温才,天子亦忘前语。于是禄山领河东节度,表温自副,并知节度营田、管内采访,总留事,拜雁门太守,知安边铸钱事。以母丧解,禄山表为魏郡太守。杨国忠当国,引拜御史中丞,兼京畿关内采访处置使。禄山敕吏设白帐于传以候命,庆绪亲御而饯之,温衔其德,故朝廷动静辄报,不淹宿而知。天宝十三载,禄山入朝,领闲厩使,荐温武部侍郎以为副。

杨国忠、安禄山正受尊宠,高力士居中掌权,吉温都谄媚依附他们。以兄礼事奉安禄山,曾秘密告诉他说:"李右相虽然厚待公,然而不肯引荐共政;我受知遇很久,也不显用官职。公如果荐我为宰相,我安置公在要职,则右相可以排挤了。"安禄山大悦,急称吉温之才,天子也忘了从前的话。于是安禄山领河东节度,上表以吉温为副,并知节度营田、管内采访,总理留后事务,拜雁门太守,知安边铸钱事。因母丧解职,安禄山上表请为魏郡太守。杨国忠主持国政,引荐拜御史中丞,兼京畿关内采访处置使。安禄山敕令官吏在驿馆设白帐等候命令,安庆绪亲自驾车为他饯行,吉温感念其恩德,所以朝廷动静就报告,不过夜就知晓。天宝十三载,安禄山入朝,领闲厩使,推荐吉温为武部侍郎作为副手。

国忠与禄山争宠,而温昵禄山甚,国忠不善也。会河东太守韦陟怨失职,因温以交禄山,遍馈权近,国忠遣人发其状,斥温澧阳长史,其属员锡及陟皆坐贬。明年,温仍坐受赇、夺民马,贬端溪尉。

杨国忠与安禄山争宠,而吉温亲近安禄山甚重,杨国忠不高兴。适逢河东太守韦陟怨恨失职,通过吉温以结交安禄山,遍馈权贵近臣,杨国忠派人揭发其情状,贬斥吉温为澧阳长史,其下属员锡及韦陟都受牵连被贬。第二年,吉温又因受贿、夺民马获罪,贬为端溪尉。

始,林甫死,希奭出为始安太守,张博济、韦陟、韦诫奢、李从一、员锡皆逗留始安,温既谪,又依希奭以居。国忠奏遣蒋沇临按,希奭擅稽罪人,贬海康员外尉,俄遣使者杀温等五人。温之斥,帝在华清宫,诏从臣曰:"温本酷吏子,朕过用之,故屡构大狱,专威福。今既斥,公属安矣。"

当初,李林甫死后,罗希奭出任始安太守,张博济、韦陟、韦诫奢、李从一、员锡都逗留在始安,吉温被贬后,又依附罗希奭居住。杨国忠奏请派遣蒋沇亲临审按,罗希奭擅自稽留罪人,贬为海康员外尉,不久派使者杀死吉温等五人。吉温被斥退时,皇帝在华清宫,诏令从臣说:"吉温本是酷吏之子,朕错用他,所以屡次构设大狱,专擅威福。如今既已斥退,公等可以安心了。"

温死五月而禄山反,即伪位,求温子,方十岁,授河南参军以报之。

吉温死后五个月安禄山反叛,随即僭越称帝,寻找吉温之子,才十岁,授任河南参军以报答他。

崔器,深州安平人。曾祖恭礼,尚真定公主,为驸马都尉,貌丰伟,饮酒至斗不乱。器有吏干,然性陷刻乐祸。天宝中,举明经,为万年尉。逾月,擢监察御史,中丞宋浑为东畿采访使,引为判官。浑坐赃败,器亦废,后为奉先令。

崔器,深州安平人。曾祖崔恭礼,娶真定公主,为驸马都尉,相貌丰伟,饮酒至一斗不醉。崔器有吏干,然而性情刻薄乐祸。天宝年间,考中明经,任万年尉。过了一个月,提拔为监察御史,中丞宋浑为东畿采访使,引荐他为判官。宋浑因贪赃败露,崔器也被罢废,后来任奉先令。

安禄山陷京师,器受贼署,守奉先。顷之,同罗背贼,贼将安守忠、张通儒亡去,渭上义兵且数万,器大惧,悉毁贼所署符敕,募众以应之。渭上军败,遂走灵武。素善吕諲,得为御史中丞、户部侍郎。肃宗至凤翔,兼礼仪使。二京平,为三司使。器草定仪典,令王官陷贼者,悉入含元廷中,露首跣足,抚膺顿首请罪,令刀仗环之,以示扈从群臣。器既残忍希帝旨,欲深文绳下,乃建议陈希烈、达奚珣等数百人皆抵死。李岘执奏,乃以六等定罪,多所厚貣。后萧华自贼中来,因言:"王官重为安庆绪驱胁,至相州,闻广平王宣诏释希烈等,皆相顾愧悔。及闻崔器议刑,众心复摇。"帝曰:"朕几为器所误。"后为吏部侍郎、御史大夫。上元元年病亟,叩头若谢罪状,家人问之,曰:"达奚尹诉于我。"三日卒。

安禄山攻陷京师,崔器接受叛贼委任,守奉先。不久,同罗背叛叛贼,贼将安守忠、张通儒逃走,渭上义兵将近数万,崔器大为恐惧,全部毁掉叛贼所授符敕,招募众人来响应义兵。渭上军败,于是逃奔灵武。一向与吕諲交好,得以任御史中丞、户部侍郎。肃宗到凤翔,兼礼仪使。两京平定,任三司使。崔器起草制定仪典,命令陷贼的王官,都进入含元殿廷中,露头赤脚,抚胸叩首请罪,令刀杖环绕他们,以展示给扈从群臣。崔器既残忍又希合皇帝旨意,想以严法绳治臣下,于是建议陈希烈、达奚珣等数百人都应处死。李岘坚持上奏,于是以六等定罪,多所宽免。后来萧华从贼中回来,因而说:"王官多次被安庆绪驱迫,到相州,听说广平王宣诏释放陈希烈等人,都相互顾视愧悔。等听到崔器议论刑罚,众心又动摇。"皇帝说:"朕几乎被崔器所误。"后来任吏部侍郎、御史大夫。上元元年病重,叩头如同谢罪的样子,家人问他,说:"达奚尹向我申诉。"三天后去世。

毛若虚,绛州太平人。眉长覆目,性残鸷。天宝末为武功丞,年六十余。肃宗还京师,擢监察御史,以国用大竭,数请掊天下财,巧傅于法,日月有献,渐见识用。大抵核囚,先收家赀以定赃,有不满意,摊索保伍姻近,人惧其威,无敢不如约。

毛若虚,绛州太平人。眉毛长而覆目,性情残狠。天宝末年任武功丞,年六十余岁。肃宗回京师,提拔为监察御史,因国家用度大竭,多次请求搜括天下财赋,巧为附会于法令,每月有贡献,渐渐被赏识任用。大抵审核囚犯,先没收家产以定赃物,有不满意,摊派索取保伍姻亲近邻,人们畏惧他的威势,无人敢不按照约定。

乾元中,凤翔七坊士数剽州县间杀人,尉谢夷甫不胜怒,搒杀之。士妻诉李辅国,辅国请御史孙蓥穷治,狱久不具,诏中丞崔伯阳与三司参讯,未决。乃使若虚按之,即归罪夷甫。伯阳争甚力,若虚慢拒,伯阳怒,若虚即驰入白于帝。诏姑出,若虚泥诉曰:"臣出即死。"因蔽若虚殿中,而召伯阳。伯阳至,具劾若虚罔上,帝主先语,叱伯阳出,并官属悉贬岭外。李岘颇左右蓥等,罢宰相。于是若虚权焰震朝廷,群臣不舒息。寻擢御史中丞。上元元年,以罪贬宾化尉,死。

乾元年间,凤翔七坊士多次剽掠州县间杀人,县尉谢夷甫不胜愤怒,杖杀了他。士妻向李辅国申诉,李辅国请御史孙蓥穷究治罪,狱案久不能定,诏令中丞崔伯阳与三司参审,未决。于是派毛若虚审按,立即归罪于谢夷甫。崔伯阳力争,毛若虚傲慢拒绝,崔伯阳发怒,毛若虚就飞驰入朝向皇帝报告。诏令暂且出去,毛若虚执意诉说:"臣出去就死。"于是将毛若虚藏在殿中,而召崔伯阳。崔伯阳到,详细弹劾毛若虚欺君,皇帝袒护毛若虚,叱责崔伯阳出去,连同官属都贬往岭外。李岘颇偏袒孙蓥等人,被罢免宰相。于是毛若虚权势震动朝廷,群臣不敢舒气呼吸。不久提拔为御史中丞。上元元年,因罪贬为宾化尉,死去。

敬羽,河中宝鼎人。貌寝甚,性便辟,善候人意。补匡城尉,朔方安思顺表为节度府属。肃宗初,擢监察御史,以言利幸。京师平,任遇浸显,凶态不能忍,乃作巨枷,号"翾尾榆",囚人多死。又仆囚于地,以门牡轹腹;掘地实棘,席蒙上,濒坎鞫囚,不服则挤之坎,人多滥死。迁累御史中丞、宗正卿。

敬羽,河中宝鼎人。相貌很丑陋,性情便辟,善于揣摩人意。补任匡城尉,朔方安思顺上表荐为节度府属。肃宗初年,提拔为监察御史,因进言财利而得宠。京师平定,任用待遇渐渐显贵,凶态不能忍耐,于是制作巨枷,号称"翾尾榆",囚犯多死。又将囚犯仆倒在地,用门栓辗压腹部;掘地填满荆棘,铺上席子蒙在上面,靠近坑坎审讯囚犯,不服就挤入坑坎,人多枉死。积迁御史中丞、宗正卿。

郑国公李遵坐贿下诏狱,羽参按,遵肥而羽瘠,则引遵危坐小床,痹且仆,遵欲申足,羽曰:"公乃囚,我延公坐,何可慢?"遵仆三四,徐受所言,得赃至数百万。嗣岐王珍谋反,诏羽穷劾,乃悉召支党,环以搒具,囚惶怖,一昔狱成,珍赐死,左卫将军窦如玢等九人皆斩,太子洗马赵非熊等六七人毙杖下,闻者毛竖。

郑国公李遵因受贿下诏狱,敬羽参预审按,李遵肥胖而敬羽瘦弱,就引李遵端坐在小床上,麻痹将要仆倒,李遵想伸脚,敬羽说:"公是囚犯,我请公坐,怎么可以怠慢?"李遵仆倒三四次,才慢慢接受他所说的话,得赃物达数百万。嗣岐王李珍谋反,诏令敬羽穷究弹劾,于是全部召来支党,以刑具环绕,囚犯惶恐怖惧,一夕狱成,李珍赐死,左卫将军窦如玢等九人都被斩首,太子洗马赵非熊等六七人毙命于杖下,听到的人毛发竖立。

先是,胡人康谦以贾富,杨国忠辅政,纳其金,授安南都护,领山南东路驿事,吏疾之,诬其通史朝义。羽鞫之,谦须长三尺,明日脱尽,膝腂皆碎,人视之以为鬼,乃杀之。

此前,胡人康谦因经商致富,杨国忠辅政,收纳他的金钱,授安南都护,领山南东路驿事,官吏嫉恨他,诬陷他勾结史朝义。敬羽审讯他,康谦胡须长三尺,第二天全部脱落,膝盖小腿都碎裂,人们看见他以为鬼,于是杀死他。

羽与毛若虚、裴升、毕曜同时为御史,皆暴忍,时称"毛敬裴毕"。未几,升、曜流黔中。宝应初,羽斥道州刺史,诏杀之。羽闻使者至,缞服而逃,吏械之。临死,袖中出牒数番,乃吏相告讦,咤曰:"不及推,死矣,治州者无宜寝。"

敬羽与毛若虚、裴升、毕曜同时为御史,都暴虐残忍,当时号称"毛敬裴毕"。不久,裴升、毕曜流放黔中。宝应初年,敬羽被贬斥为道州刺史,诏令杀他。敬羽听说使者到了,穿丧服逃跑,官吏将他拘执。临死时,从袖中取出几份文书,是官吏相互告发攻讦的,慨叹说:"来不及推究,就要死了,治理州郡的人不应当怠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