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 · 卷一百八十八·列传第一百一十三
唐 · 欧阳修、宋祁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杨时朱孙杨行密,字化源,庐州合淝人。少孤,与群儿戏,常为旗帜战阵状。年二十,亡入盗中,刺史郑綮捕得,异其貌,曰:"而且富贵,何为作贼?"纵之。与里人田頵、陶雅、刘威善。僖宗在蜀,刺史遣通章行在,日走三百里,如约而还。秦宗权寇庐、寿间,刺史募杀贼,差首级为赏,行密以功补队长。都将忌之,俾出戍。将行,都将问所乏,对曰:"我须公头!"即斩之,自为八营都知兵马使。刺史走,淮南节度使高骈因表为庐州刺史。乃以田頵为八营都将,陶雅为左冲山将,讨定乡盗。
杨行密,字化源,庐州合淝人。少年时丧父,与一群孩子玩耍,常常摆出旗帜战阵的样子。二十岁时,逃入盗贼之中,刺史郑綮将他捕获,见他的相貌奇特,说:"你将来会富贵,为什么要做贼?"便放了他。他与同乡田頵、陶雅、刘威交好。僖宗在蜀地时,刺史派他前往行在呈送奏章,每天急行三百里,按期返回。秦宗权侵扰庐州、寿州一带,刺史招募勇士杀贼,按斩获首级多少给予赏赐,杨行密因功补任队长。都将嫉妒他,派他外出戍守。临行前,都将问他缺少什么,他回答说:"我需要你的头颅!"随即斩杀都将,自任八营都知兵马使。刺史逃走,淮南节度使高骈于是上表推荐他为庐州刺史。杨行密便以田頵为八营都将,陶雅为左冲山将,讨伐平定乡中盗贼。
骈将吕用之恐行密不可制,遣俞公楚以兵五千屯合淝,名讨黄巢而阴图之。行密击杀公楚。秦宗权遣弟度淮取舒城,行密破走之。时张敖据寿州,许勍据滁州,与行密挐战。又舒人陈儒攻刺史高澞,澞来告难,行密未能定。贼吴回、李本逐澞,据其城,行密虏之,取舒州,为勍所夺。光启二年,张敖遣将魏虔攻庐州,大将李神福、田頵破之楮城。
高骈的部将吕用之担心杨行密难以控制,派俞公楚率兵五千驻扎合淝,名义上是讨伐黄巢,实际上是暗中图谋杨行密。杨行密击杀俞公楚。秦宗权派弟弟渡过淮河攻取舒城,杨行密将其击败赶走。当时张敖占据寿州,许勍占据滁州,与杨行密交战。又有舒州人陈儒攻打刺史高澞,高澞前来告急求救,杨行密未能平定。贼人吴回、李本驱逐高澞,占据其城,杨行密将他们俘虏,夺取舒州,又被许勍抢走。光启二年,张敖派将领魏虔攻打庐州,大将李神福、田頵在楮城将其击败。
毕师铎、秦彦攻高骈,吕用之以骈命署行密行军司马,督其兵进援。客袁袭说行密曰:"高公耄昏,妖人用权,彦乃以逆除暴,炽其乱。公亟应,必得其地。"行密乃檄部州,裒兵而东,次天长,而扬州陷。行密薄城而屯,用之以兵属之。彦以骑兵背城战,行密卧帐中,令曰:"贼近,报我。"俄而陷一屯,别将李宗礼入曰:"兵相迫,战且不利,请坚壁,徐引归可也。"李涛怒曰:"以顺去逆,何众寡为!今尚何归,愿以所部前死。"行密喜,益甲出战,俘杀如藉,彦军不出。会骈死,袭劝行密举军缟素,大临三日。进攻城,未能下。用之将张审晟诡伏西壕,杀阍者,启外兵,彦军疲,守逻皆溃去,行密入据扬州。未阅月,孙儒奄至,兵锐甚。袭见行密曰:"公之入,以少击众,室家未完。若外被重围,情见势殆,不如避之。"行密执海陵镇遏使高霸杀之,并其众,辇所收财归于庐。于是,朱全忠自为淮南节度使,遣将张廷范致命,而授行密副使,以行军司马李璠知留后。行密大怒,廷范、璠不敢入。全忠更请以行密知观察留后。
毕师铎、秦彦攻打高骈,吕用之假借高骈的命令任命杨行密为行军司马,督率其军队前往救援。门客袁袭劝杨行密说:"高公年老昏聩,妖人当权,秦彦是以叛逆之名除去暴虐,使祸乱更盛。您赶快响应,一定能得到扬州之地。"杨行密便传檄各州,聚集军队向东进发,驻扎在天长,而扬州已经陷落。杨行密逼近扬州城驻扎,吕用之将兵权交给他。秦彦率骑兵背城作战,杨行密躺在帐中,下令说:"贼军靠近,报告我。"不久一个营寨被攻陷,别将李宗礼进来说:"敌兵逼近,交战不利,不如坚守壁垒,慢慢撤退回去。"李涛愤怒地说:"以顺讨逆,管什么人多人心!如今还有什么可回去的,我愿率领本部人马拼死向前。"杨行密大喜,增派甲士出战,俘杀敌军如同割草,秦彦军不敢出战。恰逢高骈死去,袁袭劝杨行密全军穿丧服,隆重哀悼三日。进攻扬州城,未能攻下。吕用之的部将张审晟在西壕设伏,杀死守门人,打开城门放外兵进入,秦彦军疲惫,守城巡逻的士兵全部溃散逃走,杨行密进入占据扬州。不到一个月,孙儒突然到来,军队十分精锐。袁袭见杨行密说:"您进入扬州,是以少击众,家室尚未安定。如果外面被重重包围,形势就会危急,不如避开。"杨行密抓住海陵镇遏使高霸并将他杀死,吞并其部众,用车载着所收财物回到庐州。这时,朱全忠自任淮南节度使,派将领张廷范传达命令,授予杨行密副使之职,以行军司马李璠主持留后事务。杨行密大怒,张廷范、李璠不敢进入。朱全忠又改请让杨行密担任观察留后。
当此时,孙儒强,赫然有吞吴、越意。行密欲遁保海陵,袭劝还庐州,治兵为后计,行密乃还。既又谋趋洪州,袭不可,曰:"钟传新兴,兵附食多,未易图也。孙端据和州,赵晖屯上元,结此二人以图宣州,我绰绰有余力矣。"行密从之。端、晖次采石,行密自糁潭济,端等战不胜。袭劝行密"速趋曷山,坚壁以须。宣人求战,示以弱,待其怠,一举可禽"。宣将苏瑭兵二万对屯,行密不战,分奇兵伐木开道四出,瑭惊北,遂围宣州。刺史赵锽粮尽,亲将多出降。
在这个时候,孙儒强大,赫然有吞并吴、越地区的意图。杨行密想退守海陵,袁袭劝他回到庐州,整训军队作为后计,杨行密便返回。之后又谋划前往洪州,袁袭认为不可,说:"钟传刚刚兴起,兵多粮足,不容易对付。孙端占据和州,赵晖驻扎上元,结交这两个人然后图谋宣州,我们绰绰有余。"杨行密听从了。孙端、赵晖驻扎采石,杨行密从糁潭渡江,孙端等人交战不胜。袁袭劝杨行密"迅速赶往曷山,坚守壁垒等待。宣州人求战,我们示弱,等他们懈怠,可以一举擒获"。宣州将领苏瑭率兵二万对面驻扎,杨行密不出战,分派奇兵伐木开辟道路四面出击,苏瑭惊慌败退,于是包围宣州。刺史赵锽粮尽,亲信将领大多出城投降。
初,行密有锐士五千,衣以黑缯黑甲,号"黑云都"。又并盱眙、曲溪二屯,籍其士为"黄头军",以李神福为左右黄头都尉,兵锐甚。曲溪将刘金策锽必遁,绐曰:"将军若出,愿自吾垒而偕。"锽喜,多遗之金,许妻以女。明日,噪城上曰:"刘郎不为尔婿!"锽宵遁,获之。锽,全忠故人也,发使求之。袭曰:"斩首送之,无后虑。"乃归锽首于汴。昭宗诏行密检校司徒、宣歙池观察使。
当初,杨行密有精锐士兵五千人,身穿黑缯黑甲,号"黑云都"。又合并盱眙、曲溪两处驻军,将其士兵编为"黄头军",以李神福为左右黄头都尉,军队十分精锐。曲溪将领刘金料定赵锽必定逃跑,骗他说:"将军如果出城,希望从我的营垒一起走。"赵锽大喜,送给他很多金子,许诺将女儿嫁给他。第二天,刘金在城上喊道:"刘郎不做你的女婿了!"赵锽连夜逃跑,被抓获。赵锽是朱全忠的故交,朱全忠派使者来索要。袁袭说:"斩首送给他,就没有后患了。"于是将赵锽的首级送到汴州。昭宗下诏任命杨行密为检校司徒、宣歙池观察使。
时韩守威以功拜池州刺史,行密表徙湖州,以兵护送。而李师悦在湖州,与杭州刺史钱镠战不解。苏、湖、常、润乱甚。行密虽得宣州,而蔡俦为孙儒所破,以庐州降。儒进攻行密,行密复入扬州,北结时溥扞儒。全忠遣庞师古将兵十万,自颍度淮助行密,败于高邮。行密惧,退还宣州,遣安仁义袭成及,取润州,自将三万屯丹阳。仁义又取常州,杀钱镠将杜棱。儒亦使刘建锋夺润、常。帝以杭州为防御使,授镠;以宣州号宁国军,授行密节度使。
当时韩守威因功被任命为池州刺史,杨行密上表将他调往湖州,派兵护送。而李师悦在湖州,与杭州刺史钱镠交战不休。苏、湖、常、润各州混乱严重。杨行密虽然得到宣州,但蔡俦被孙儒击败,以庐州投降。孙儒进攻杨行密,杨行密再次进入扬州,向北结交时溥抵御孙儒。朱全忠派庞师古率兵十万,从颍州渡过淮河援助杨行密,在高邮战败。杨行密恐惧,退回宣州,派安仁义袭击成及,夺取润州,亲自率领三万人驻扎丹阳。安仁义又夺取常州,杀死钱镠的将领杜棱。孙儒也派刘建锋夺取润州、常州。皇帝任命杭州为防御使,授予钱镠;以宣州号为宁国军,授予杨行密节度使。
大顺二年,儒屯溧水,循山构壁。行密遣李神福屯广德,计曰:"兵倍不战,当避其锐,骄之。"乃退舍。儒众以为怯,守者懈,神福夜袭走之。儒将康旺取和州,安景思取滁州。神福击降旺,逐景思,攻腰山屯,破之,禽儒将李弘章。俄而田頵、刘威为儒所败。行密欲守铜官,神福曰:"儒扫境以来,利速战,宜坚壁老其师,则我无敌矣。又出轻骑绝贼粮道,使前不得战,退无仰储,不亡何待?"于是,行密以神福为宣池都游弈使。儒始乏食。
大顺二年,孙儒驻扎溧水,沿山构筑壁垒。杨行密派李神福驻扎广德,计策是:"敌人兵力双倍于我,不与他们交战,应当避开他们的锐气,让他们骄傲。"于是退让。孙儒部众以为杨行密胆怯,守军懈怠,李神福夜袭将他们赶走。孙儒的将领康旺夺取和州,安景思夺取滁州。李神福出击降服康旺,驱逐安景思,攻打腰山军营,将其攻破,擒获孙儒的将领李弘章。不久田頵、刘威被孙儒击败。杨行密想退守铜官,李神福说:"孙儒倾巢出动而来,利于速战,应当坚守壁垒拖垮他们的军队,这样我们就无敌了。再派出轻骑兵截断贼军的粮道,使他们前进无法交战,后退没有粮草储备,不灭亡还等什么?"于是,杨行密以李神福为宣池都游弈使。孙儒开始缺乏粮食。
常熟名贼陈可儿间儒、行密之斗,窃入常州,自称制置使。行密遣陶雅守润州,张训入扬州,因执楚州刺史,以轻兵袭常州,斩可儿。
常熟著名贼人陈可儿趁孙儒和杨行密争斗之机,偷偷进入常州,自称制置使。杨行密派陶雅守卫润州,张训进入扬州,顺势捉拿楚州刺史,率轻兵袭击常州,斩杀陈可儿。
孙儒围行密宣州,凡五月不解。台濛作鲁阳五堰,拕轻舸馈粮,故行密军不困,卒破儒。即表田頵守宣城,长驱入扬州。战凡七年,定八州,生人将尽,行密劳隐休息,其下遂安。议出盐茗畀民输帛,幕府高勖曰:"疮破之余,不可以加敛。且帑赀何患不足?若悉我所有,易四邻所无,不积日,财有余矣。"行密纳之,始选吏绥劝所部。
孙儒包围杨行密所在的宣州,共五个月不能解围。台濛修筑鲁阳五堰,用轻舟运送粮食,因此杨行密军队没有受困,最终击败孙儒。随即上表推荐田頵镇守宣城,长驱直入扬州。前后作战共七年,平定八州,百姓几乎死尽,杨行密慰劳安抚,让百姓休养生息,其部下于是安定下来。商议用盐和茶叶换取百姓交纳布帛,幕府高勖说:"战乱创伤之后,不可以增加赋税。况且钱财何愁不足?如果把我们的所有物产,换取四邻所没有的东西,用不了多久,财富就有余了。"杨行密采纳了,开始选拔官吏安抚和劝勉所辖地区。
蔡俦以庐州叛附朱全忠,纳孙儒将张颢,而倪章据舒州,与俦连和。行密遣李神福攻俦,破其将,俦坚壁不出。颢超堞降,行密以隶袁积军,积请戮之,行密爱其勇,更置于亲军。未几,俦自杀。行密先冢皆为俦发掘,吏请夷发俦世墓,不许。表刘威为刺史。遣田頵攻歙州。于是,刺史裴枢有美政,民爱之,为拒战,頵兵数却。枢,朝廷所命者,食尽欲降,遗行密书,请还京师。行密以鲁郃代枢,州人不肯下,请陶雅代。雅于诸将最宽厚,以礼归枢于朝。是岁,李神福拔舒州,倪章亡,以神福为舒州刺史。
蔡俦以庐州叛变归附朱全忠,接纳孙儒的将领张颢,而倪章占据舒州,与蔡俦联合。杨行密派李神福攻打蔡俦,击败其将领,蔡俦坚守壁垒不出战。张颢翻越城墙投降,杨行密将他编入袁积的军队,袁积请求杀掉他,杨行密爱惜他的勇猛,改而安置在亲军中。不久,蔡俦自杀。杨行密祖先的坟墓都被蔡俦发掘,官吏请求挖掉蔡俦世代祖坟,杨行密不同意。上表推荐刘威为刺史。派田頵攻打歙州。当时,刺史裴枢有良好的政绩,百姓爱戴他,替他抵抗作战,田頵军队多次退却。裴枢是朝廷任命的人,粮尽想投降,送信给杨行密,请求返回京师。杨行密以鲁郃代替裴枢,州人不肯臣服,请求让陶雅代替。陶雅在众将中最为宽厚,以礼将裴枢送归朝廷。这一年,李神福攻克舒州,倪章逃走,以李神福为舒州刺史。
乾宁二年,行密袭濠州。李简重甲绝水缒而入,执刺史张璲,以刘金守之,进取寿州。汴将刘知俊储谷石砀,将南袭。张训屯涟水,遣兵浮海掩得其廥。知俊战不胜,因攻涟水,大败,身仅免。诏拜行密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弘农郡王。
乾宁二年,杨行密袭击濠州。李简身披重甲渡水缒城而入,捉拿刺史张璲,以刘金镇守,进而攻取寿州。汴将刘知俊在石砀储备粮食,准备向南袭击。张训驻扎涟水,派兵渡海偷袭夺取了刘知俊的粮仓。刘知俊交战不胜,于是攻打涟水,大败,只身逃脱。皇帝下诏任命杨行密为淮南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弘农郡王。
董昌为钱镠所攻,来告穷。行密遣台濛攻苏州,安仁义、田頵攻杭州,身督战。别将张崇为镠执,行密欲嫁其妻,答曰:"崇不负公,愿少待。"俄而还,自是行密终身倚爱。明年五月,破苏州,执镠将成及,以朱党守之。
董昌被钱镠攻打,前来告急。杨行密派台濛攻打苏州,安仁义、田頵攻打杭州,亲自督战。别将张崇被钱镠俘虏,杨行密想将张崇的妻子改嫁,她回答说:"张崇不会辜负您,请稍等。"不久张崇果然回来,从此杨行密终身倚重宠爱他。第二年五月,攻破苏州,俘虏钱镠的将领成及,以朱党镇守。
朱延寿拔蕲、光二州,行密以霍丘当南北走集,以邑豪朱景为镇将。景骁毅绝人,诸盗莫敢犯。汴将寇彦卿以骑三千袭之,致全忠厚意,景不许,苦战,彦卿败而去。田頵、魏约、张宣共围嘉兴,镠大将顾全武救之,执宣、约,逐頵驿亭埭。未几,泰宁节度使朱瑾率部将侯瓒来归,太原将李承嗣、史俨、史建章亦来奔。行密推赤心不疑,皆以为将。于是,兵锐甚,强天下。
朱延寿攻取蕲、光二州,杨行密认为霍丘是南北交通要冲,以当地豪强朱景为镇将。朱景骁勇果敢超过常人,各路盗贼不敢侵犯。汴将寇彦卿率骑兵三千人袭击霍丘,传达朱全忠的厚意,朱景不同意,苦战,寇彦卿战败离去。田頵、魏约、张宣共同包围嘉兴,钱镠的大将顾全武来救援,俘虏张宣、魏约,将田頵追赶到驿亭埭。不久,泰宁节度使朱瑾率部将侯瓒前来归附,太原将领李承嗣、史俨、史建章也来投奔。杨行密推心置腹不加怀疑,都任用为将领。于是,军队十分精锐,称强于天下。
帝恶武昌节度使杜洪与全忠合,手诏授行密江南诸道行营都统,讨洪。汴将朱友恭、聂金率骑兵万人与张崇战泗州,金败。瞿章守黄州,闻友恭至,南走武昌栅,行密遣将马珣以楼船精兵助章守。友恭次樊港,章据险,不得前,友恭凿崖开道,以强弩丛射,杀章别将,遂围武昌。章率军薄战,不胜。友恭斩章,拔其壁。
皇帝厌恶武昌节度使杜洪与朱全忠勾结,亲笔下诏授予杨行密江南诸道行营都统,讨伐杜洪。汴将朱友恭、聂金率骑兵万人与张崇在泗州交战,聂金战败。瞿章守卫黄州,听说朱友恭到来,向南逃到武昌的营寨,杨行密派将领马珣率领楼船精兵协助瞿章守卫。朱友恭驻扎樊港,瞿章据守险要,朱友恭无法前进,于是凿开山崖开辟道路,用强弩密集射击,杀死瞿章的别将,于是包围武昌。瞿章率军逼近交战,不胜。朱友恭斩杀瞿章,攻取他的壁垒。
全忠率葛从周万骑攻光州,柴再用遣小校王稔以轻骑觇贼,汴兵围之。候者请救,再用曰:"稔必杀贼,第无往。"稔解鞍自如,暮依樾步战,杀伤多,汴兵乃解。时亡马法峻,稔追汴军,得马乃还。从周涉淮围寿州,而庞师古、聂金以众七万壁清口。朱延寿击从周军,败之。行密欲汴围解,乃击师古。李承嗣曰:"公能潜师趋清口,破其众,则从周不击而溃。"行密出车西门,由北门去,以锐士万二千龁雪驰,迫清口,不进,壅淮上流灌师古军。张训自涟水来,行密使将羸兵千人为前锋。师古易之,方围棋军中,不顾。朱瑾、侯瓒以百骑持汴旌帜,直入师古垒,舞槊而驰。训亦登岸,超其栅。汴军大嚣,即斩师古,士死十八。全忠闻之,与从周皆遁走,追及寿阳,大破之。叩淠水,方涉,为瑾所乘,溺死万余。瑾徙屯安丰,汴将牛全节苦斗,后军乃得度。会大雪,士多冻死。颍州刺史王敬荛燎薪属道,汴军免者数千人。未几,复围寿州,七日走。
朱全忠率葛从周万骑攻打光州,柴再用派小校王稔率轻骑兵侦察贼军,汴兵将他们包围。侦察兵请求救援,柴再用说:"王稔一定能杀贼,不必前往。"王稔解下马鞍放松自如,傍晚依靠树林步战,杀伤很多,汴兵才解围。当时丢失马匹的军法很严,王稔追击汴军,夺得马匹才返回。葛从周渡过淮河包围寿州,而庞师古、聂金率七万人在清口筑垒。朱延寿攻打葛从周军队,将其击败。杨行密想解除汴军的包围,便攻打庞师古。李承嗣说:"您如果能秘密出兵赶往清口,击破其部众,那么葛从周不用攻打就会溃败。"杨行密车队出西门,由北门离去,率精锐士兵一万二千人踏雪急驰,逼近清口,却不进攻,堵塞淮河上游灌淹庞师古军队。张训从涟水来,杨行密让他率领弱兵一千人为前锋。庞师古轻视他们,正在军中下围棋,不加理会。朱瑾、侯瓒率百名骑兵举着汴军旗帜,直入庞师古营垒,挥舞长矛驰骋。张训也登上岸,翻越其栅栏。汴军大乱,随即斩杀庞师古,士兵战死十分之八。朱全忠听说后,与葛从周都逃跑了,杨行密追到寿阳,大破敌军。追到淠水,汴军正在渡河,被朱瑾乘机攻击,溺死一万余人。朱瑾移驻安丰,汴将牛全节苦战,后军才得以渡河。恰逢大雪,士兵大多冻死。颍州刺史王敬荛沿途燃烧柴薪,汴军得以幸免的数千人。不久,杨行密再次包围寿州,七天后撤走。
马珣收散卒三百,自黄州间道趋分宁,绝山谷,袭抚州。镠将危全讽列四壁,皆万人。珣谓诸将曰:"为诸君击中壁,食其谷以归。"乃夜击之,全讽走。明日,珣高会,广旗帜,伐鼓循山而下,连营溃。既还,行密骂曰:"竖子,不遂据其城邪!"
马珣收拢散兵三百人,从黄州走小路赶往分宁,穿越山谷,袭击抚州。钱镠的将领危全讽排列四座营垒,每座都有万人。马珣对众将说:"为诸位攻击中军大营,吃他们的粮食然后回去。"于是连夜攻击,危全讽逃走。第二天,马珣大摆宴席,多张旗帜,击鼓沿山而下,敌军连营溃败。回来后,杨行密骂道:"小子,你怎么不顺势占据那座城呢!"
光化元年,秦裴取镠昆山镇,顾全武围之。行密诸将数败,全武遂围苏州,台濛固守,镠自以舟师至。濛食尽,行密遣李简、蒋勋迎之,败全武兵,濛得还。后军溃,裴援绝,全武劝其降。决水灌城,城坏,裴乃降。镠喜,具千人食以待。既至,士不及百。镠曰:"军寡,何拒之久?"裴曰:"粮尽归死,非仆素也。"初,成及之执,行密阅其室,唯图书药剂,将辟为行军司马,固辞,引刀欲自刺,行密乃止,厚礼而归之。镠亦遣魏约等还。
光化元年,秦裴夺取钱镠的昆山镇,顾全武将其包围。杨行密众将多次战败,顾全武于是包围苏州,台濛固守,钱镠亲自率水军到来。台濛粮尽,杨行密派李简、蒋勋接应他,击败顾全武军队,台濛得以返回。后军溃败,秦裴的援军断绝,顾全武劝他投降。决水灌城,城墙倒塌,秦裴才投降。钱镠大喜,准备了千人饭食等待。秦裴到达时,士兵不到百人。钱镠说:"军队这么少,为什么抵抗这么久?"秦裴说:"粮尽而死,不是我的本意。"当初,成及被俘后,杨行密查看他的居室,只有图书和药材,准备征召他为行军司马,成及坚决推辞,拔刀要自杀,杨行密才作罢,厚礼送他回去。钱镠也放回魏约等人。
全忠攻蔡州,奉国节度使崔洪来丐师。明年,遣朱瑾率兵万人攻徐州,屯吕梁,洪遂来奔。会雨霖,瑾引还。行密攻徐州,汴将李礼壁宿州以援,全忠自将次辉州。行密战不胜,乃解。青州将陈汉宾拥兵送款行密,王绾、张训、周本率兵迎之,汉宾中悔,绾、训入见汉宾,约麾下:"飨我不过日中,若不至,可攻城。"汉宾释甲听命。光州叛,行密自攻之,汴将朱友裕来救,撤围还。全忠谕马殷、成汭、雷满合兵攻行密,汭、满犹豫,汭恶殷事全忠,掠其境,满来结好。行密壁黄、鄂间,杜洪寘鸩于酒、于井,弃城去,行密知,不入。全忠又遣使者督殷、汭、满连兵解围,行密还。诏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天复元年,传言盗杀钱镠,李神福急攻临安,顾全武列八壁相望,神福伏军青山,伪若引去,谍奔告,全武悉众蹑之。神福返斗,与伏夹攻,斩首五千级,执全武。明日,遂围临安,镠将秦昶以步兵三千降。神福乃令军中护镠先墓,禁樵采,镠遣使者厚谢。神福以镠不死,临安未可下,纳犒而还。
朱全忠攻打蔡州,奉国节度使崔洪前来求援。第二年,杨行密派朱瑾率兵万人攻打徐州,驻扎吕梁,崔洪于是前来投奔。恰逢连日大雨,朱瑾率军返回。杨行密攻打徐州,汴将李礼在宿州筑垒增援,朱全忠亲自率军驻扎辉州。杨行密交战不胜,便解围。青州将领陈汉宾率兵来向杨行密表示归顺,王绾、张训、周本率兵迎接,陈汉宾中途后悔,王绾、张训进去见陈汉宾,约定部下说:"款待我不过中午,如果不到,就可以攻城。"陈汉宾放下武器听命。光州叛变,杨行密亲自攻打,汴将朱友裕来救,杨行密撤围返回。朱全忠告谕马殷、成汭、雷满合兵攻打杨行密,成汭、雷满犹豫不决,成汭厌恶马殷投靠朱全忠,掠夺其边境,雷满来结好。杨行密在黄州、鄂州之间筑垒,杜洪在酒中、井中下毒,弃城而去,杨行密知道后,不入城。朱全忠又派使者督促马殷、成汭、雷满合兵解围,杨行密返回。皇帝下诏加授检校太尉、兼侍中。天复元年,传言有盗贼杀了钱镠,李神福急攻临安,顾全武排列八座营垒相互呼应,李神福在青山埋伏军队,假装撤退,间谍跑去报告,顾全武全军追击。李神福回身战斗,与伏兵夹攻,斩首五千级,俘虏顾全武。第二天,便包围临安,钱镠的将领秦昶率步兵三千人投降。李神福于是命令军中保护钱镠先祖坟墓,禁止砍柴,钱镠派使者厚礼答谢。李神福认为钱镠没有死,临安无法攻下,接受犒劳后返回。
明年,大将刘存率兵二万、战舻七百伐湖南。殷伏军长碛洲,以楼艓据上流,乘风飏沙,强弩射之,存军濩。行密归顾全武于镠,镠亦释秦裴以报。
第二年,大将刘存率兵二万、战船七百艘讨伐湖南。马殷在长碛洲埋伏军队,以楼船占据上游,乘风吹沙,用强弩射击,刘存军队溃败。杨行密将顾全武归还钱镠,钱镠也释放秦裴作为回报。
帝在凤翔,以左金吾大将军李俨为江淮宣谕使,授行密东面诸道行营都统、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封吴王,承制封拜,且告难。时已削夺全忠封爵,诏西川、河东、忠义、幽州、保大、横海、义武、大同八道攻之。诏朱瑾为平卢节度使,繇海州取青、齐;冯弘铎为感化节度使,出涟水,攻徐、宿;使朱延寿围蔡州;田頵捍钱勖;行密讨杜洪、马殷,以分全忠势。
皇帝在凤翔,以左金吾大将军李俨为江淮宣谕使,授予杨行密东面诸道行营都统、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封吴王,可以承制封拜官职,并告知朝廷的危难。当时已经削夺朱全忠的封爵,下诏西川、河东、忠义、幽州、保大、横海、义武、大同八道攻打他。下诏朱瑾为平卢节度使,从海州攻取青州、齐州;冯弘铎为感化节度使,出兵涟水,攻打徐州、宿州;派朱延寿包围蔡州;田頵抵御钱镠;杨行密讨伐杜洪、马殷,以分散朱全忠的势力。
行密乃以李神福为鄂岳招讨使,刘存副之,遣冷业攻马殷。杜洪战屡败,婴城,请救于全忠。全忠使韩勍率步兵万人屯滠口,荆南节度使成汭亦悉众救洪。神福逆战,败之,汭溺死,勍引众走。冷业屯平江,为三壁。殷将许德勋以锐卒号"定南刀"夜袭业,击三壁皆破,禽业,掠上高、唐年而去。是时,杜洪困甚,且禽;会田頵、安仁义绝行密,行密召神福、存还计事,洪复振。頵之败,更以台濛为宣州观察使,复遣神福、存攻鄂州。顺义军使汪武与頵连和,歙州刺史陶雅攻钟传,兵过武所,迎谒,缚武于军。
杨行密便以李神福为鄂岳招讨使,刘存为副使,派冷业攻打马殷。杜洪屡战屡败,据城固守,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派韩勍率步兵万人驻扎滠口,荆南节度使成汭也倾全部兵力救援杜洪。李神福迎战,击败他们,成汭溺死,韩勍率众逃走。冷业驻扎平江,建了三座营垒。马殷的将领许德勋率精锐士兵号称"定南刀"夜袭冷业,攻破三座营垒,俘虏冷业,劫掠上高、唐年后离去。这时,杜洪困窘至极,即将被擒;恰逢田頵、安仁义与杨行密决裂,杨行密召李神福、刘存回来商议事情,杜洪又得以恢复。田頵失败后,改以台濛为宣州观察使,再次派李神福、刘存攻打鄂州。顺义军使汪武与田頵联合,歙州刺史陶雅攻打钟传,军队经过汪武住所,汪武出迎拜见,陶雅在军中将他捆绑。
无锡当浙冲,行密使票将张可悰守之。镠劲兵三千夜袭城,可悰以百骑击走之,吏皆贺,答曰:"未也,方劳诸军一战。"乃蔽火敛旗以须。觇者以告,镠兵复至,可悰大破之。
无锡正当浙江要冲,杨行密派勇将张可悰镇守。钱镠派精兵三千人夜袭城池,张可悰率百名骑兵将他们击退,官吏都来祝贺,他回答说:"还没有,正要劳烦诸军一战。"于是熄灭灯火收起旗帜等待。侦察兵报告后,钱镠军队再次到来,张可悰大破敌军。
台濛卒,行密以子渥为宣州观察使。天祐二年,王茂章、李德诚拔润州,杀安仁义。以王茂章为润州团练使。聂彦章等率舟师复伐殷,攻岳州。许德勋、詹佶以舟千二百柁入蛤子湖<*王弃山之南,为木龙锁舟,夜徙三百舸断杨林岸。彦章入荆江,将趋江陵。佶蹑之,德勋以梅花海鹘迅舸进,断木龙,舟蔽江,车弩乱发,执彦章,溺死万人。殷释彦章还,德勋谓曰:"为我谢吴王,仆等数人在,湖、湘不可冀也。"
台濛去世,杨行密以儿子杨渥为宣州观察使。天祐二年,王茂章、李德诚攻克润州,杀死安仁义。以王茂章为润州团练使。聂彦章等率水军再次讨伐马殷,攻打岳州。许德勋、詹佶率船一千二百艘进入蛤子湖王弃山南面,用木龙锁住船只,夜间转移三百艘船截断杨林岸。聂彦章进入荆江,准备赶往江陵。詹佶尾随其后,许德勋以梅花海鹘快船前进,截断木龙,船只遮蔽江面,车弩乱射,俘虏聂彦章,溺死万人。马殷释放聂彦章回去,许德勋对他说:"替我向吴王致谢,我们几个人还在,湖、湘一带不是可以觊觎的。"
行密宽易,善遇下,能得士死力。每宴,使人负剑侍。陈人张洪因以剑击行密,不中,近将李龙禽斩之。佗日,侍剑如故。行密蚤出,有盗断马鞅,不之问,以故人人怀恩。始,乘孙儒乱,府库殚空,能约己省费,不三年而军富雄。尝过楚州,台濛盛供帐待之,行密一夕去,遗衣卧内,皆经补浣。濛还之,行密曰:"吾兴细微,不敢忘本,君笑我邪?"濛大惭。登城,见王茂章营第,曰:"天下未定,而茂章居寝郁然,渠肯为我忘身乎?"茂章遽毁损。
杨行密宽厚平易,善于对待部下,能使将士拼死效力。每次宴饮,让人背着剑侍立。陈州人张洪趁机用剑刺向杨行密,没有刺中,近身将领李龙将他擒获斩杀。后来,仍然让人背剑侍立如故。杨行密早年外出,有盗贼割断马鞅,他也不追究,因此人人感念他的恩德。当初,趁孙儒之乱,府库空虚,杨行密能够约束自己节约费用,不到三年军队就富裕强盛。曾经路过楚州,台濛大摆筵席招待他,杨行密住了一晚就离去,留下衣服在卧室内,都是经过缝补洗过的。台濛送还衣服,杨行密说:"我出身微贱,不敢忘本,你笑话我吗?"台濛大为惭愧。登上城楼,看见王茂章营建的宅第,说:"天下尚未安定,而王茂章住得这么豪华,他肯为我舍命吗?"王茂章赶紧毁掉豪华装饰。
方帝困凤翔,再遣使督兵,以为行密可亢全忠者,然兵至宿州,绐言粮尽,乃还。全忠胁帝东迁,行密耻愤被病。全忠亦知天子倚行密为重,乃弑帝以绝人望。行密闻之,发丧,不视事三日,因是病笃,召将吏付家事,问嗣于其佐。周隐对曰:"宣州司徒易而信谗,唯淫酗是好,不可以嗣,不如择贤者。"时刘威以宿将有威名,隐意属威,行密不答。因以王茂章代渥,使亟还。行密召所亲严求曰:"我使周隐召吾儿而不至,奈何?"求往见隐,召檄仍在几。始,渥守宣州,押牙徐温、王令谋约渥曰:"王且疾,而君出外,此殆奸人计。他日有召,非我二人勿应也。"及是,二人以符召渥。渥至,行密承制授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淮南节度使留后。行密谂渥曰:"左衙都将张颢、王茂章、李遇皆怙乱,不得为儿除之。"卒,年五十四。遗令谷葛为衣,桐瓦为棺。夜葬山谷,人不知所在。诸将谥曰武忠。
当时皇帝被困凤翔,再次派使者督兵,认为杨行密可以抗衡朱全忠,然而军队到达宿州,谎称粮尽,便返回了。朱全忠胁迫皇帝东迁,杨行密羞愤成病。朱全忠也知道天子倚重杨行密,于是弑杀皇帝以断绝人望。杨行密听说后,发丧,不处理政事三日,因此病情加重,召集将吏交代家事,向辅佐询问继承人。周隐回答说:"宣州司徒杨渥轻率而听信谗言,只喜好酗酒淫乐,不能继承,不如选择贤能者。"当时刘威以老将身份有威名,周隐有意属意刘威,杨行密不回答。于是让王茂章代替杨渥,让他赶快回来。杨行密召见亲信严求说:"我让周隐召我儿子来却不来,怎么办?"严求去见周隐,召令还在桌案上。当初,杨渥镇守宣州,押牙徐温、王令谋与杨渥约定说:"大王如果生病,而您在外地,这恐怕是奸人之计。日后有召令,不是我们二人不要应召。"到这时,二人以符节召杨渥。杨渥到来,杨行密承制授他为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淮南节度使留后。杨行密告诉杨渥说:"左衙都将张颢、王茂章、李遇都仗恃祸乱,我未能替你除掉他们。"去世,享年五十四岁。遗令用谷葛做衣服,桐木瓦片做棺材。夜间葬于山谷,人们不知所在。众将定谥号为武忠。
张颢议归都统印于宣谕使李俨,行节度事。诸将畏颢,无敢对,渥流涕。骑军都尉李涛曰:"都统印,先帝所以赐王父子,安得授人?"诸将唯唯。颢投袂去,乃共请于俨,承制授渥兼侍中、淮南节度副大使、东面诸道行营都统,封弘农郡王。
张颢提议将都统印归还宣谕使李俨,由自己行使节度事务。众将畏惧张颢,无人敢应答,杨渥流泪。骑军都尉李涛说:"都统印,是先帝赐给大王父子的,怎能交给别人?"众将唯唯诺诺。张颢拂袖而去,于是共同向李俨请求,承制授杨渥兼侍中、淮南节度副大使、东面诸道行营都统,封弘农郡王。
渥好骑射。初与许玄膺为刎颈交,及嗣位,事皆决之,诸将莫敢忤。渥求王茂章亲兵不得,及去宣,辇帷帟以行,茂章嫚骂不与。逾年,遣兵五千袭之,茂章奔杭州。秦裴执钟匡时,渥授以江西制置使。朱思勍、范师从、陈潘以兵戍洪州,渥为张颢所制,三人者,渥腹心也。颢胁以为有异谋,遣陈祐疾驰,怀短兵,微服入秦裴帐中,裴大惊,命饮,召三将入,皆色动,酒行,祐数其罪,皆斩之。渥召周隐曰:"君尝以孤为不可嗣,何也?"隐不对,遂杀之。
杨渥喜好骑射。当初与许玄膺为生死之交,到继位后,事情都由他决定,众将无人敢违抗。杨渥索要王茂章的亲兵没有要到,到离开宣州时,用车子载着帷帐出发,王茂章辱骂不给。过了一年,杨渥派兵五千人袭击王茂章,王茂章逃奔杭州。秦裴俘虏钟匡时,杨渥授他为江西制置使。朱思勍、范师从、陈潘率兵戍守洪州,杨渥被张颢控制,这三人是杨渥的心腹。张颢威胁说他们有异谋,派陈祐急驰前往,怀揣短兵器,穿便服进入秦裴帐中,秦裴大惊,命人饮酒,召三将进入,三人都面色改变,酒过数巡,陈祐列举他们的罪状,全部斩杀。杨渥召见周隐说:"你曾经认为我不可以继承,为什么?"周隐不回答,便杀了他。
赞曰:行密兴贱微,及得志,仁恕善御众,治身节俭,无大过失,可谓贤矣。然所据淮、楚,士气剽而不刚。行密无霸材,不能提兵为四方倡,以兴王室,熟视朱温劫天子而东,谋穷意沮,愤死牖下,可为长太息矣!
赞曰:杨行密兴起于微贱,等到得志之后,仁厚宽恕善于驾驭众人,自身节俭,没有大的过失,可以说是贤能了。然而所占据的淮、楚地区,士气剽悍而不刚强。杨行密没有称霸的才能,不能率兵为四方倡导,以振兴王室,眼看着朱温劫持天子东去,计谋穷尽意志沮丧,愤恨地死于窗下,真是令人长叹啊!
时溥,徐州彭城人。为州牙将。黄巢乱京师,节度使支详遣溥与陈璠率兵五千西讨。次河阴,军乱,剽居人。溥招戢其众,引还屯境上,疑不敢归。详以牛酒犒士,约悉贳其罪,军乃入,共推溥为留后,逐详客馆。溥厚具赀装,遣璠护还京师,夜驻七里亭,璠擅杀详,屠其家。溥怒,署璠宿州刺史,俄杀之。别遣将引锐兵三千入关,僖宗因以武宁节度命之。
时溥,徐州彭城人。担任州中牙将。黄巢祸乱京师,节度使支详派时溥与陈璠率兵五千向西讨伐。驻扎河阴时,军队哗变,抢劫居民。时溥招抚安定其部众,率军返回驻扎在边境上,心中疑虑不敢回去。支详用牛酒犒劳士兵,约定全部赦免他们的罪过,军队才入城,共同推举时溥为留后,将支详驱逐到客馆。时溥备办丰厚的财物行装,派陈璠护送支详返回京师,夜间驻扎七里亭,陈璠擅自杀死支详,屠杀其全家。时溥发怒,任命陈璠为宿州刺史,不久又杀了他。另派将领率精兵三千人入关,僖宗因此授予时溥武宁节度使之职。
巢败东走,围陈州,营溵水。秦宗权方据淮西,相联结。溥地介于贼,乃悉师讨之,军锋甚盛,连战辄克,授东面兵马都统。遂合许、兖、郓兵,逐尚让于太康,斩首数万级,让以所部万人降。溥遣将李师悦等追尾巢至莱芜,大破之。诸将争得巢首,而林言斩之,持归溥,以献天子,故破贼溥功第一。加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钜鹿郡王。宗权阻兵,拜溥蔡州行营兵马都统。
黄巢战败向东逃走,包围陈州,在溵水扎营。秦宗权正占据淮西,相互联结。时溥的地盘夹在贼军中间,于是率全军讨伐,军势很强盛,连战连捷,被授为东面兵马都统。于是会合许州、兖州、郓州军队,在太康驱逐尚让,斩首数万级,尚让率所部万人投降。时溥派将领李师悦等追击黄巢到莱芜,大破其军。诸将争相获得黄巢的首级,而林言斩下黄巢首级,拿着回到时溥处,献给天子,因此破贼之功时溥第一。加授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钜鹿郡王。秦宗权拥兵作乱,任命时溥为蔡州行营兵马都统。
贼平,与朱全忠争功,嫌惎日构。孙儒方与杨行密争扬州,诏全忠为淮南节度使平其乱。溥自以先起,功名显朝廷,位都统,顾不得而全忠得之,颇怅恨。全忠使司马李璠、郭言等东,兵道宿州,遗溥书请假道。溥辞不可,间其堕,以兵袭之。言战甚力,解而还。全忠怨,自是连岁略徐、泗,师不弛甲。全忠自将及其郊,未得志,引去。溥穷,乞师于李克用。克用为攻砀山,朱友裕救之,各亡其大将。友裕进攻宿州,不能拔。时大顺元年也。
贼寇平定后,与朱全忠争功,嫌隙日益加深。孙儒正与杨行密争夺扬州,皇帝下诏命朱全忠为淮南节度使平定其乱。时溥自认为起兵在先,功名在朝廷显赫,位居都统,反而得不到而朱全忠得到了,十分怨恨。朱全忠派司马李璠、郭言等人东行,军队途经宿州,送信给时溥请求借道。时溥拒绝不可,趁其懈怠,出兵袭击。郭言力战,解围后返回。朱全忠怨恨,从此连年掳掠徐州、泗州,军队不脱铠甲。朱全忠亲自率军到徐州郊外,没有得逞,撤军离去。时溥窘迫,向李克用请求援兵。李克用替他攻打砀山,朱友裕救援,双方各损失大将。朱友裕进攻宿州,不能攻下。当时是大顺元年。
明年,丁会筑堤阏汴水,灌宿郛,三月,拔之,使刘瓒守。而溥将刘知俊引兵二千降全忠,军益不振。民失田作,又大水荐饥,死丧十七以上。乃请和于全忠,全忠约徙地而罢兵。昭宗以宰相刘崇望代之,授溥太子太师。溥虑去徐且见杀,惶惑不受命,谕军中固留,有诏听可。泗州刺史张谏闻溥已代,即上书请隶全忠,纳质子焉。溥既复留,谏大惧,全忠为表徙郑州刺史。谏畏两怨集己,乃奔杨行密。行密以谏为楚州刺史,并其民徙之,以兵屯泗。
第二年,丁会筑堤拦截汴水,灌淹宿州外城,三个月后攻克,派刘瓒镇守。而时溥的将领刘知俊率兵二千人投降朱全忠,时溥军队更加不振。百姓失去耕作,又逢大水饥荒,死亡十之七八。时溥于是向朱全忠求和,朱全忠约定他迁徙地盘然后罢兵。昭宗以宰相刘崇望代替他,授时溥为太子太师。时溥顾虑离开徐州将被杀,惶惑不接受诏命,告谕军中坚持留任,有诏许可。泗州刺史张谏听说时溥已被替代,立即上书请求隶属朱全忠,送去儿子作为人质。时溥既已恢复留任,张谏大为恐惧,朱全忠替他上表迁任郑州刺史。张谏怕两方怨恨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便逃奔杨行密。杨行密以张谏为楚州刺史,将其百姓一并迁走,派兵驻扎泗州。
朱友裕率军攻溥,婴城不出。有语全忠曰:"军行非吉日,故师无功。"全忠遣参谋徐璠至军责谕,友裕答曰:"溥困且破,乃徇妖辞,士心堕矣。"焚其书,督餫馈,急攻之,溥将徐汶出降。溥求救于朱瑾。全忠自以兵屯曹,将去,留精骑数千授霍存曰:"事急,可倍道趋之。"瑾兵二万与溥合,攻友裕,存引兵疾战,瑾、溥还壁。明日复战,霍存败,死之。进逼友裕,友裕坚营不出,瑾食尽,还兖州。全忠使庞师古代友裕,溥分兵固保石佛山,师古攻拔之。自是完垒不战。王重师、牛存节等梯其堞以入,溥徙金玉与妻子登燕子楼,自焚死,实景福二年。全忠遂有其地,私置守焉。
朱友裕率军攻打时溥,时溥据城不出。有人对朱全忠说:"军队出行不是吉日,所以出师无功。"朱全忠派参谋徐璠到军中责备训谕,朱友裕回答说:"时溥困窘即将被攻破,却听从妖言,军心已经堕落了。"烧掉书信,督运粮草,急攻时溥,时溥的将领徐汶出城投降。时溥向朱瑾求救。朱全忠亲自率兵驻扎曹州,准备离去,留下精骑数千人交给霍存说:"事情紧急,可以兼程赶往。"朱瑾率兵二万与时溥会合,攻打朱友裕,霍存率兵急速交战,朱瑾、时溥退回壁垒。第二天再战,霍存战败阵亡。朱瑾、时溥进逼朱友裕,朱友裕坚守营垒不出战,朱瑾粮尽,返回兖州。朱全忠派庞师古代替朱友裕,时溥分兵固守石佛山,庞师古将其攻破。从此完整壁垒不出战。王重师、牛存节等用梯子登上城墙进入,时溥转移金玉财物与妻子登上燕子楼,自焚而死,这年是景福二年。朱全忠于是占有其地,私自设置官员镇守。
朱宣,宋州下邑人。父以豪猾闻里中,坐鬻盐抵死。宣亡命去青州,为王敬武牙军。黄巢之乱,敬武遣将曹存实率兵西入关,而宣为军候,道郓州。是时,节度使薛崇拒王仙芝战死,其将崔君裕摄州事。存实揣知兵寡,袭杀之,据其地,遂称留后。以宣功多,署濮州刺史,留总帐下兵。
朱宣,宋州下邑人。父亲以豪横狡猾闻名乡里,因贩卖私盐被判死罪。朱宣亡命逃往青州,成为王敬武的牙军。黄巢之乱时,王敬武派将领曹存实率兵西入关中,而朱宣为军候,途经郓州。这时,节度使薛崇抵抗王仙芝战死,其部将崔君裕代理州事。曹存实探知兵力寡少,袭击杀死崔君裕,占据其地,于是自称留后。因朱宣功劳多,任命他为濮州刺史,留他统领帐下兵。
中和初,魏博韩简东窥曹、郓,引兵济河。存实迎战,死于阵,宣收残卒婴城。简围之六月,不能拔,引兵去。僖宗嘉其守,拜宣天平节度使,累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宣有众三万,弟瑾勇冠三军,阴有争天下心。瑾嗜残杀,光启中,求婚于兖州节度使齐克让,托亲迎,载兵窃发,逐克让,据府自称留后,天子即授以帅节,兄弟雄张山东。时秦宗权悉兵攻朱全忠,使秦贤列三十六壁,自将督战。全忠大恐,求救于宣。宣与瑾身率师往击宗权,宗权败走。
中和初年,魏博韩简向东窥伺曹州、郓州,率兵渡河。曹存实迎战,死于阵中,朱宣收拢残兵据城固守。韩简包围六月,不能攻下,率兵离去。僖宗嘉奖其坚守,任命朱宣为天平节度使,屡次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朱宣有部众三万人,弟弟朱瑾勇冠三军,暗中怀有争夺天下之心。朱瑾嗜好残杀,光启年间,向兖州节度使齐克让求婚,假托亲自迎亲,装载兵器暗中发动,驱逐齐克让,占据府署自称留后,天子即授予他帅节,兄弟二人在山东称雄。当时秦宗权倾全部兵力攻打朱全忠,派秦贤排列三十六座营垒,亲自督战。朱全忠大恐,向朱宣求救。朱宣与朱瑾亲自率军前往攻打秦宗权,秦宗权败走。
全忠厚德宣,兄事之,情好笃密,而内忌其雄,且所据皆劲兵地,欲造怨乃图之。即声言宣纳汴亡命,移书诋让。宣以新有恩于全忠,故答檄恚望。全忠由是显结其隙,使朱珍先攻瑾,取曹州,壁乘氏。宣救曹不克,奔还范。范珍围濮州,宣使弟罕救濮。全忠自将击罕,斩之,拔濮州,朱裕奔归郓,使珍薄郓挑战,宣不出。裕为书绐降,导珍入,信之,夜以兵数千傅城。裕开门,军入,县门发,死者数千,纵畾石击未入者,杀裨将百余人。复取曹,以郭词为刺史,大将郭铢斩词奔全忠。瑾谋悉兵袭汴,全忠乃自攻瑾。瑾以兵掠单父,与全忠将丁会转战,不胜,去。
朱全忠深深感激朱宣,以兄长之礼事奉他,情谊深厚亲密,但内心嫉妒他的强大,而且他所占据的都是劲兵之地,想制造怨恨然后图谋他。便声称朱宣收容汴州逃亡之人,写信谴责。朱宣因为刚刚对朱全忠有恩,所以回信表示怨恨。朱全忠由此公开结下仇隙,派朱珍先攻打朱瑾,夺取曹州,在乘氏筑垒。朱宣救援曹州不克,奔回范县。朱珍包围濮州,朱宣派弟弟朱罕救援濮州。朱全忠亲自率军攻打朱罕,将其斩杀,攻克濮州,朱裕逃回郓州,朱全忠派朱珍逼近郓州挑战,朱宣不出战。朱裕写信假意投降,引导朱珍入城,朱珍相信了,夜间率兵数千人靠近城墙。朱裕打开城门,军队进入,悬门落下,死者数千人,又滚下雷石击打未入城者,杀死裨将一百余人。朱宣又夺取曹州,以郭词为刺史,大将郭铢斩杀郭词逃奔朱全忠。朱瑾谋划倾全部兵力袭击汴州,朱全忠便亲自攻打朱瑾。朱瑾率兵掳掠单父,与朱全忠的将领丁会辗转作战,不胜,离去。
景福初,复伐宣,令从子友裕先驱,自继之。次卫南,宣以轻兵夜掩友裕军,走之,据其营。全忠未知,运粮以入,乃觉,走瓠河,与友裕相失,距濮十五里舍。明日,友裕乃至。宣留濮州。全忠令友裕驰壮骑谍郓虚实,身将而北。会宣引还,纵兵战,全忠南走,绝堑去,几不脱,大将多死。乃谋持久徼极取宣,岁一再暴其鄙,夺之食,俘其工织,秬有存者。宣令贺瑰守濮州,为友裕所攻,委城走。友裕进击徐州,时溥求援于宣,战不胜而还,溥遂亡。全忠即遣庞师古攻齐州,宣、瑾皆戍以兵,久不下。乾宁元年,全忠身往,薄清河结垒。宣、瑾三分其兵出击之,全忠迎战东阿,南风急,汴军居下,甚惧。俄而风返,全忠得纵火焚其旁,熛薰涨天,宣等大北。是夏,全忠壁曹州南,宣薄战,禽其将三人。全忠还。
景福初年,朱全忠再次讨伐朱宣,命令侄子朱友裕为先锋,自己随后跟进。驻扎卫南时,朱宣率轻兵夜袭朱友裕军队,将其赶走,占领其营寨。朱全忠不知情,运送粮食进入,才发觉,逃到瓠河,与朱友裕失散,距濮州十五里扎营。第二天,朱友裕才到。朱宣留在濮州。朱全忠命令朱友裕率壮骑侦察郓州虚实,亲自率军北进。恰逢朱宣率军返回,纵兵交战,朱全忠向南逃走,跨过壕沟离去,几乎不能脱身,大将多战死。于是谋划持久作战逐步夺取朱宣,每年一两次突袭其边境,抢走粮食,俘虏织工,几乎无人幸存。朱宣命令贺瑰镇守濮州,被朱友裕攻打,弃城逃走。朱友裕进击徐州,时溥向朱宣求援,交战不胜而返回,时溥于是灭亡。朱全忠随即派庞师古攻打齐州,朱宣、朱瑾都派兵戍守,久攻不下。乾宁元年,朱全忠亲自前往,逼近清河筑垒。朱宣、朱瑾分兵三路出击,朱全忠在东阿迎战,南风猛烈,汴军处于下风,十分恐惧。不久风向逆转,朱全忠得以放火焚烧其旁,烈焰熏天,朱宣等大败。这年夏天,朱全忠在曹州南面筑垒,朱宣逼近交战,擒获其将领三人。朱全忠返回。
明年,使朱友恭击兖州,瑾坚壁,乃堑而守。宣饟瑾,友恭夺其粮。全忠自军单父。会宣求救于李克用,友恭退壁曹南。数月,全忠自伐宣,刈其麦,败克用将李承嗣等,乃还。宣追之,大钞曹州。其秋,全忠复攻郓,壁梁山。宣、克用挑战,全忠设伏破之,斩首数千级,引而南。克用蹑全忠后,至柏和,大寒,全忠军多死。不阅月,复围兖州,因略地龚丘。贺瑰以奇兵击全忠辎重,不及,战钜野东,瑰大败,见禽,师无孑余。军道大陂,风暴起,全忠曰:"岂杀人有遗邪?"乃搜军中,复斩数千人,风亦止,执瑰示城下。
第二年,朱全忠派朱友恭攻打兖州,朱瑾坚守壁垒,朱友恭便挖壕沟围守。朱宣给朱瑾送粮,朱友恭夺取其粮。朱全忠亲自驻军单父。恰逢朱宣向李克用求救,朱友恭退守曹州南面。几个月后,朱全忠亲自讨伐朱宣,割其麦子,击败李克用的将领李承嗣等,便返回。朱宣追击,大肆劫掠曹州。那年秋天,朱全忠再次攻打郓州,在梁山筑垒。朱宣、李克用挑战,朱全忠设伏击败他们,斩首数千级,率军南行。李克用紧跟朱全忠之后,到达柏和,天气严寒,朱全忠军多冻死。不到一个月,朱全忠又包围兖州,趁机攻占龚丘。贺瑰率奇兵袭击朱全忠的后勤辎重,未能赶上,在钜野东交战,贺瑰大败被擒,全军覆没。军队途经大坡,狂风骤起,朱全忠说:"难道是杀人有遗漏吗?"于是搜查军中,又斩杀数千人,风也停了,押着贺瑰到城下示众。
瑾之兄琼守齐州,见势屈,以州归全忠,结同姓欢。全忠许之,轻骑至军,全忠劳苦加礼,因使招瑾。瑾领精骑鬲池笑语如平生欢,乃使将胡规伪送款,欲得琼躬上符节。全忠不之虞,瑾伏壮士桥下,琼单骑至,方交语,士突起,掖琼以入,斩其首弃城下,汴军大震。全忠恚,数日乃去。
朱瑾的兄长朱琼镇守齐州,见形势不利,以州归附朱全忠,以同姓之谊交好。朱全忠答应了,轻骑到军中,朱全忠慰劳加礼,因此让他招降朱瑾。朱瑾率领精骑在鬲池谈笑如同平时交欢,便派将领胡规假意归顺,想要朱琼亲自送上符节。朱全忠没有防备,朱瑾在桥下埋伏壮士,朱琼单骑到来,正在交谈,壮士突然冲出,挟持朱琼进入,斩下其首级扔到城下,汴军大为震动。朱全忠愤怒,几天后才离去。
三年,克用使其将李瑭以兵屯莘援宣,为罗弘信所破。全忠大喜,度宣可困,遣庞师古伐宣,宣逆战,败于马颊河。师古迫其西门,兵不出。
乾宁三年,李克用派其将领李瑭率兵驻扎莘县援助朱宣,被罗弘信击败。朱全忠大喜,估计朱宣可以围困,派庞师古讨伐朱宣,朱宣迎战,在马颊河战败。庞师古逼近其西门,城中军队不出战。
全忠之攻宣,凡十兴师,四败绩。宣才将皆尽,益内沮,度不能与全忠确,则固守,增堞深沟为不可逼。明年,葛从周密造舟于堑,师人逾而升。宣出奔,为民所缚,追至,执以献,全忠斩之而纳其妻。使师古攻兖州。二月,食尽,瑾自出督刍粟,转掠丰、沛间,而子用贞及大将康怀英等举城降。瑾引麾下走沂州,刺史尹怀宾不纳,乃趋海州,刺史朱用芝以其众与瑾奔杨行密,行密迎之高邮,解玉带以赐,表领徐州节度使,畀以兵。师古、从周以兵七万讨行密,瑾败之清口,击杀师古,而从周还,师至淠水,方涉,瑾追及,杀伤溺死几尽。瑾事行密尤尽力。
朱全忠攻打朱宣,共十次兴兵,四次失败。朱宣的良将全部耗尽,内心更加沮丧,估量不能与朱全忠抗衡,便固守,增高城墙深挖壕沟使其不可逼近。第二年,葛从周秘密在壕沟中造船,军人登船越城而上。朱宣出逃,被百姓捆缚,追兵赶到,将他抓住献给朱全忠,朱全忠斩杀他并纳其妻。派庞师古攻打兖州。二月,粮尽,朱瑾亲自出城督运粮草,辗转劫掠丰县、沛县之间,而儿子朱用贞和大将康怀英等举城投降。朱瑾率领部下逃往沂州,刺史尹怀宾不收留,便赶往海州,刺史朱用芝率其部众与朱瑾投奔杨行密,杨行密在高邮迎接,解下玉带赐给他,上表推荐他领徐州节度使,给他军队。庞师古、葛从周率兵七万讨伐杨行密,朱瑾在清口击败他们,击杀庞师古,而葛从周返回,军队到达淠水,正在渡河,朱瑾追到,几乎全部杀伤溺死。朱瑾事奉杨行密尤其尽力。
孙儒,河南河南人。以趫卞横里中,隶忠武军为裨校,与刘建锋善。黄巢乱,以兵属秦宗权,为都将。光启初,宗权遣儒攻东都,留守李罕之出奔,儒焚宫阙,屠居人。河阳节度使诸葛爽与儒战洛水,爽败,儒亦东围郑州。朱全忠屯中牟救之,不敢前。儒众夜登城,刺史李璠走,儒进拔河桥,遂取河阳,留后诸葛仲方出奔。全忠壁河阴,儒掠汴鄙,全忠兵却,屯胙城东南,列伪旗鼓疑之,儒乃还。
孙儒,河南府河南县人。以勇猛强悍横行乡里,隶属忠武军为裨校,与刘建锋交好。黄巢之乱时,带兵归属秦宗权,为都将。光启初年,秦宗权派孙儒攻打东都,留守李罕之出逃,孙儒焚烧宫阙,屠杀居民。河阳节度使诸葛爽与孙儒在洛水交战,诸葛爽战败,孙儒也向东包围郑州。朱全忠驻扎中牟救援,不敢前进。孙儒部众夜间登上城墙,刺史李璠逃走,孙儒进而攻取河桥,于是占领河阳,留后诸葛仲方出逃。朱全忠在河阴筑垒,孙儒掳掠汴州边境,朱全忠军队退却,驻扎胙城东南,排列假旗鼓迷惑对方,孙儒才返回。
会全忠与宗权战,宗权败走。儒闻,杀孟人,流尸于河,焚井邑,乃去。宗权又遣儒钞淮南,乘高骈之乱,儒留濠州。会杨行密得扬州,宗权使弟宗衡争淮南,以儒为副,建锋为前锋。儒常曰:"丈夫不能苦战万里,赏罚繇己,奈何居人下,生不能富贵,死得庙食乎?"未几,汴兵攻蔡,宗权召之,儒称疾不往,宗衡督之。即大会帐下,酒酣,斩宗衡,并其众。与建锋、许德勋等盟。有骑七千,因略定傍州,不淹旬,兵数万,号"土团白条军"。
恰逢朱全忠与秦宗权交战,秦宗权败走。孙儒听说后,杀死孟州人,将尸体漂流河中,焚烧城镇村落,才离去。秦宗权又派孙儒抄掠淮南,趁高骈之乱,孙儒留在濠州。恰逢杨行密得到扬州,秦宗权派弟弟秦宗衡争夺淮南,以孙儒为副,刘建锋为前锋。孙儒常说:"大丈夫不能苦战万里,赏罚由己,怎能居于人下,活着不能富贵,死后难道能享受庙食吗?"不久,汴兵攻打蔡州,秦宗权召他回去,孙儒称病不前往,秦宗衡督促他。孙儒便大宴帐下,饮酒酣畅时,斩杀秦宗衡,吞并其部众。与刘建锋、许德勋等盟誓。有骑兵七千人,于是平定近旁州郡,不到十天,兵力达数万人,号称"土团白条军"。
文德元年,破扬州,自为淮南节度使,与时溥连和。初,全忠尝以书招儒,故又纳款于汴,且送宗衡、秦彦、毕师铎首,全忠藉以闻。昭宗授儒检校司空,全忠署为招讨副使。
文德元年,攻破扬州,自任淮南节度使,与时溥联合。当初,朱全忠曾写信招降孙儒,所以孙儒又向汴州表示归顺,并且送去秦宗衡、秦彦、毕师铎的首级,朱全忠借机上报朝廷。昭宗授孙儒为检校司空,朱全忠任命他为招讨副使。
龙纪初,悉兵攻宣州,行密取淮南,儒还。行密走,始得润、常、苏三州,兵益强,使建锋守润、常。全忠约行密图之。儒谋定江南,乃北争天下,畏全忠捣虚,乃遣人卑辞厚贿,全忠荐于朝,诏授淮南节度使。
龙纪初年,孙儒倾全部兵力攻打宣州,杨行密夺取淮南,孙儒返回。杨行密退走,孙儒开始得到润州、常州、苏州三州,兵力更强,派刘建锋镇守润州、常州。朱全忠约杨行密图谋孙儒。孙儒谋划平定江南,然后北上争夺天下,畏惧朱全忠趁虚攻击,便派人低声下气送上厚礼,朱全忠向朝廷推荐,皇帝下诏授孙儒为淮南节度使。
大顺元年,行密取润州,以安仁义守之,常州以李友守之。儒怒,三分其军度江,建锋复拔常、润,仁义走。全忠遣将庞从等军十万奄至高邮,儒悉师御之,故仁义间取润州,刘威、田頵等败建锋于武进,取常州。杭州钱镠将沈粲自苏州奔儒,行密诸将在润、常者,皆为建锋所逐,仁义、頵弃润州走。
大顺元年,杨行密夺取润州,以安仁义镇守,常州以李友镇守。孙儒大怒,分兵三路渡江,刘建锋又攻取常州、润州,安仁义逃走。朱全忠派将领庞从等率军十万突然到达高邮,孙儒倾全部兵力抵御,因此安仁义趁机夺取润州,刘威、田頵等在武进击败刘建锋,夺取常州。杭州钱镠的将领沈粲从苏州投奔孙儒,杨行密在润州、常州的众将,都被刘建锋驱逐,安仁义、田頵放弃润州逃走。
明年,儒引兵自京口转战,召建锋皆行。行密诸将屯险者,闻儒至,皆走。頵、威等合兵三万,邀儒黄池。儒遣马殷击走之。儒营广德,乘胜至东溪,淮人大恐。行密遣台濛屯西溪,自引军逆战。儒军围之数重,黑云将李简以骑驰之,行密乃免。儒遂围宣州,行密乞师于钱镠。会溪潦暴涌,广德、黄池诸壁皆没,儒分兵取和、滁二州。
第二年,孙儒率军从京口转战,召刘建锋全部同行。杨行密众将驻扎在险要之地的,听说孙儒到来,全部逃走。田頵、刘威等合兵三万,在黄池拦截孙儒。孙儒派马殷将他们击退。孙儒在广德扎营,乘胜到达东溪,淮南人大为恐慌。杨行密派台濛驻扎西溪,亲自率军迎战。孙儒军队将其包围数重,黑云都将领李简率骑兵奔驰救援,杨行密才得以脱身。孙儒于是包围宣州,杨行密向钱镠请求援兵。恰逢溪水暴涨,广德、黄池各营垒都被淹没,孙儒分兵攻取和州、滁州。
其秋,儒焚扬州,引而西,传檄远近,号五十万,旌旗相属数百里,所过烧庐舍,杀老弱以给军。行密惧,将遁去。戴规曰:"儒军数败,今扫地而至,决死于我,若吾遣降者间至扬州,抚尉衣食,使儒军闻其家尚完,人人思归,不战可禽也。"行密乃遣亲将入扬州,取儒营粮数十万斛以禀饥民。儒屯广德,陶雅以骑军破儒前锋,屯严公台。十二月,頵、威与儒决战,皆大败。儒连屯稍西,行密使陶雅屯润州,扼其归路。
那年秋天,孙儒焚烧扬州,率军西行,传檄远近,号称五十万大军,旌旗相连数百里,所过之处焚烧房屋,杀死老弱以充军粮。杨行密恐惧,准备逃走。戴规说:"孙儒军屡次战败,如今倾巢出动而来,与我们决一死战,如果我们派降者秘密前往扬州,安抚慰问衣食,让孙儒军队听说他们家中尚完好,人人思归,不战便可擒获他了。"杨行密于是派亲信将领进入扬州,取孙儒军营中粮食数十万斛赈济饥民。孙儒驻扎广德,陶雅率骑兵击败孙儒前锋,驻扎严公台。十二月,田頵、刘威与孙儒决战,都大败。孙儒连营稍向西移,杨行密派陶雅驻扎润州,扼守其归路。
景福元年,儒复围宣州,屯陵阳。行密战不利,谋出奔,时刘威方系狱,且死,行密穷,更召问计,对曰:"儒焚仓隤垒以来,粮尽将为我禽。若劲兵背城,坐制其困。"李神福亦请据险邀儒粮。行密乃分兵攻广德,壁而绝饟道。军适大疫,儒病痁,遣建锋、殷钞诸县。行密知城下兵寡,乃晨出,率仁义、頵背城决战,破五十壁。会暴澍且冥,儒军大败。儒病甚,股弁不能兴。頵执儒献行密,诸将皆降。儒就刑于市,见刘威曰:"中君之谋。"儒尝引鉴搔首曰:"此头不久当入京师。"至是,传首阙下。建锋、殷哭之,相语曰:"公常有志庙食,吾等有土,当庙以报德。"及殷据湖南,表儒赠司徒、乐安郡王,立庙以祀。
景福元年,孙儒再次包围宣州,驻扎陵阳。杨行密交战不利,谋划出逃,当时刘威正被关押在狱中,将要处死,杨行密穷途末路,再次召他问计,刘威回答说:"孙儒烧毁粮仓、毁坏壁垒而来,粮尽将为我们所擒。如果派精兵背城决战,坐等其困。"李神福也请求据守险要拦截孙儒的粮道。杨行密于是分兵攻打广德,筑垒截断运粮道路。军中正逢大疫,孙儒患疟疾,派刘建锋、马殷抄掠各县。杨行密知道城下敌兵减少,便清晨出城,率安仁义、田頵背城决战,攻破五十座营垒。恰逢暴雨倾盆天色昏暗,孙儒军大败。孙儒病重,双腿发抖不能站立。田頵捉住孙儒献给杨行密,众将全部投降。孙儒在市上受刑,见到刘威说:"中了你的计谋。"孙儒曾照着镜子搔头说:"这颗头颅不久当入京师。"到这时,首级被传送到京师。刘建锋、马殷为他哭泣,互相说道:"孙公常有志于享受庙食,我们若有土地,当立庙报答恩德。"等到马殷占据湖南,上表追赠孙儒为司徒、乐安郡王,立庙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