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 · 卷二百二十四上·列传第一百四十九上

叛臣上仆固怀恩，铁勒部人。贞观二十年，铁勒九姓大首领率众降，分置瀚海、燕然、金微、幽陵等九都督府，别为蕃州，以仆骨歌滥拔延为右武卫大将军、金微都督，讹为仆固氏。生乙李啜；乙李啜生怀恩，世袭都督。

仆固怀恩，是铁勒部人。贞观二十年，铁勒九姓大首领率众归降，分别设置瀚海、燕然、金微、幽陵等九个都督府，另外设立蕃州，以仆骨歌滥拔延为右武卫大将军、金微都督，讹传为仆固氏。生下乙李啜；乙李啜生下怀恩，世代承袭都督。

怀恩善战斗，晓识戎情，部分谨严。安禄山反，从朔方节度使郭子仪讨贼云中，破之；败薛忠义于背度山，杀七千骑，禽忠义子，下马邑。进会李光弼，战常山、赵郡、沙河、嘉山，走史思明。肃宗即位，与子仪赴灵武。时同罗部落叛，禄山北掠朔方，子仪率怀恩迎击。怀恩子玢战败降虏，已而自拔归，怀恩怒，叱斩之。将士股栗，皆殊死战，遂破其众，收马、橐它、器械甚众。帝又诏与敦煌王承寀使回纥请师，回纥听命。至德二载，从子仪下冯翊、河东，走贼将崔乾祐，袭潼关，破之。贼将安守忠、李归仁苦战二日，王师败绩。怀恩至渭水，无舟，抱马鬣以逸，收散卒还河东。子仪赴凤翔，归仁以劲兵邀战三原，子仪使怀恩与王升、陈回光、浑释之、李国贞五将军伏白渠下，贼至遇伏，败而走。又战清渠，不利，引还。

仆固怀恩善于战斗，了解戎情，所部严整。安禄山反叛，随从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在云中讨伐贼军，击败了他们；在背度山打败薛忠义，杀七千骑兵，擒获薛忠义的儿子，攻下马邑。进军会合李光弼，在常山、赵郡、沙河、嘉山作战，赶走史思明。肃宗即位，与郭子仪奔赴灵武。当时同罗部落反叛，安禄山北掠朔方，郭子仪率领仆固怀恩迎击。仆固怀恩的儿子仆固玢战败投降了叛军，不久自己逃回来，仆固怀恩发怒，呵斥着杀了他。将士们大腿发抖，都拼死作战，于是击破敌军，收得马匹、骆驼、器械很多。皇帝又下诏让他与敦煌王李承寀出使回纥请求援军，回纥听从命令。至德二年，随从郭子仪攻下冯翊、河东，赶走贼将崔乾祐，袭击潼关，攻破了它。贼将安守忠、李归仁苦战两天，王师战败。仆固怀恩到渭水，没有船，抱着马鬃渡过，收集散兵回到河东。郭子仪奔赴凤翔，李归仁用精兵在三原邀战，郭子仪让仆固怀恩与王升、陈回光、浑释之、李国贞五位将军埋伏在白渠下，贼军到来遇到伏击，战败而逃。又在清渠作战，不利，带兵退回。

时回纥使叶护、帝得以四千骑济师，南蛮、大食等兵亦踵至。帝乃诏广平王为元帅，使怀恩统回纥兵，从王战香积寺北。贼以一军伏营左，怀恩驰掩之，馘斩无遗者，贼气沮。既合战，以回纥夹攻贼，战酣，脱甲援矛直捣阵，杀十余人，众惊靡，亦会李嗣业鏖斗尤力，贼大崩败。会日暮，怀恩见王曰："贼必弃城走，愿假壮骑二百，缚安守忠、李归仁等致麾下。"王曰："将军战疲，且休矣；迨明，与将军图之。"对曰："守忠等皆天下骁贼，骤胜而败，此天与我也，奈何纵之？使复得众，必为我患，虽悔无逮。"王不从，固请，通夕四五反。迟明，谍者至，守忠等果遁去。又从王破贼于新店。以复两京有殊功，诏加开府仪同三司、鸿胪卿，封丰国公，赐封二百户。

当时回纥派遣叶护、帝得以四千骑兵增援，南蛮、大食等军队也相继到来。皇帝于是下诏以广平王为元帅，让仆固怀恩统率回纥兵，随从广平王在香积寺北面作战。贼军以一军埋伏在营寨左边，仆固怀恩飞驰突袭，全部斩首没有遗漏，贼军士气沮丧。会合交战后，用回纥兵夹攻贼军，战斗激烈时，脱下铠甲拿起长矛直捣敌阵，杀十余人，敌军惊溃，也正逢李嗣业鏖战尤其奋力，贼军大败。恰逢天黑，仆固怀恩见广平王说："贼军必定弃城逃走，希望借给我壮骑二百，将安守忠、李归仁等人绑到麾下。"广平王说："将军战斗疲惫，暂且休息吧；等到明天，与将军图谋此事。"回答说："安守忠等人都是天下骁贼，骤然获胜而失败，这是上天给我们的，为何放纵他们？让他们重新得到部众，必定成为我们的祸患，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广平王不听，他坚决请求，通宵四五次反复请求。黎明时，侦察兵到来，安守忠等人果然逃走了。又随从广平王在新店击败贼军。因收复两京有特殊功劳，下诏加授开府仪同三司、鸿胪卿，封丰国公，赐实封二百户。

从郭子仪破安太清，下怀、卫二州，攻相州，战愁思冈，常为先锋，勇冠军中。乾元二年，拜朔方行营节度使，进封大宁郡王。

随从郭子仪击破安太清，攻下怀、卫二州，攻打相州，在愁思冈作战，常为先锋，勇冠全军。乾元二年，拜为朔方行营节度使，进封大宁郡王。

怀恩为人雄重寡言，应对舒缓，然刚决犯上，始居偏裨，意有不合，虽主将必折诟。其麾下皆蕃、汉劲卒，恃功多不法。子仪政宽，能优容之。及李光弼代子仪，怀恩仍为副。光弼守河阳，攻怀州，降安太清。又子玚，亦善斗，以仪同三司将兵，每深入多杀，贼惮其勇，号猛将。太清妻有色，玚劫致于幕，光弼命归之，不听，以卒环守。复驰骑趋之，射杀七人，夺妻还太清。怀恩怒曰："公乃为贼杀官卒邪？"光弼持法严，少假贷。初，会军汜水，朔方将张用济后至，斩纛下。怀恩心惮光弼，自用济诛，常邑邑不乐。及光弼与史思明战邙山，不用令，以覆王师。帝思其功，召入为工部尚书，宠以殊礼。代宗立，拜陇右节度使，未行，改朔方行营节度，以副子仪。

仆固怀恩为人雄健稳重、沉默寡言，应对舒缓，然而刚愎冒犯上级，起初在偏裨之位，意见不合时，即使是主将也必定顶撞辱骂。他的部下都是蕃、汉精兵，仗恃功劳多有不法行为。郭子仪行政宽厚，能够宽容他们。等到李光弼接替郭子仪，仆固怀恩仍为副将。李光弼守河阳，攻打怀州，降服安太清。又儿子仆固玚，也善于战斗，以仪同三司带兵，每次深入多有斩杀，贼军畏惧他的勇猛，号称猛将。安太清的妻子有姿色，仆固玚抢到营帐中，李光弼命令归还，他不听，派士兵环绕守卫。李光弼又骑马追赶，射杀七人，夺回妻子还给安太清。仆固怀恩发怒说："您竟然为贼人杀官军士卒吗？"李光弼执法严厉，很少宽容。当初，在汜水会合军队，朔方将领张用济后到，被斩于大纛旗下。仆固怀恩心中畏惧李光弼，自从张用济被杀，常常郁郁不乐。等到李光弼与史思明在邙山作战，仆固怀恩不听命令，导致王师覆败。皇帝念及他的功劳，召入朝中担任工部尚书，以特殊礼遇宠信。代宗即位，拜为陇右节度使，未及赴任，改任朔方行营节度使，以副郭子仪。

初，肃宗以宁国公主下嫁毗伽阙可汗，又为少子请婚，故以怀恩女妻之。少子立，号登里可汗，而怀恩女为可敦。宝应元年，帝召兵于回纥，而登里可汗已为史朝义所诱，引众十万盗塞，关中大震。帝遣殿中监药子昂劳之，可汗因请见怀恩及其母，有诏报可。怀恩避嫌不往，帝赐铁券，手诏固遣，乃行。与可汗会太原，可汗大悦，遂请和，助讨朝义，即引兵屯陕州，待师期。

当初，肃宗以宁国公主下嫁毗伽阙可汗，又为少子求婚，所以将仆固怀恩的女儿嫁给他。少子即位，号登里可汗，而仆固怀恩的女儿为可敦。宝应元年，皇帝向回纥征兵，而登里可汗已被史朝义引诱，带领十万部众侵犯边塞，关中大为震动。皇帝派遣殿中监药子昂慰劳他，可汗于是请求见仆固怀恩及其母亲，有诏批准。仆固怀恩避嫌不去，皇帝赐铁券，手诏坚决派遣，才出发。与可汗在太原相会，可汗大悦，于是请和，帮助讨伐史朝义，随即带兵屯驻陕州，等待出兵日期。

于是雍王以元帅为中军，拜怀恩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之副，乃与左杀为先锋。时诸节度皆以兵会，次黄水，贼坚壁自固。怀恩阵西原，多张旗旝，使突骑与回纥稍南出缭贼左，举旗为应，破贼壁，死者数万。朝义拥精骑十万来援，埋根决战，短兵接，杀获相当。鱼朝恩令射生五百攒矢注射，贼多死，而阵坚不可犯。马璘怒，单骑援旗直进，夺两盾，贼辟易，大军乘以入，众嚣不止，朝义败。斩首万六千级，禽四千余人，降者三万。转战石榴园、老子祠，贼再败，自相奔蹂死，填尚书谷几满，朝义轻骑走。怀恩进收东都、河阳，封府库，无所私。释贼所署许叔冀、王伷等，众皆按堵。留回纥屯河阳，使玚及北庭兵马将高辅成以万骑逐北，怀恩常压贼而次。至郑州，再战再捷，贼帅张献诚以汴州降，下滑州。朝义至卫州，与其党田承嗣、李进超、李达庐合，有众四万，据河以战。玚济师登岸薄之，贼党奔溃。进次昌乐，朝义逸，伪帅达庐降，薛高、李宝臣举相、卫、深、定等九州献款。朝义至贝州，得其党薛忠义，引众三万拒玚于临清。贼气盛，玚勒兵挫其锋，令高彦崇、浑日进、李光逸设三伏以待，贼半度，伏发，击之，朝义走。会回纥以轻骑至，玚卷甲驰之，大战下博，贼背水阵，师奔击，贼大崩，积尸蔽流而下。朝义退守莫州。于是都知兵马使薛兼训、郝廷玉、兖郓节度使辛云京会师城下，朝义与田承嗣数挑战，不胜，临阵斩伪党敬荣。朝义惧，率残众奔幽州。王追蹑，朝义走平州，自经死，河北平。怀恩与诸将皆罢兵，以功迁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令、河北副元帅、朔方节度使，加封户四百。

于是雍王以元帅为中军，拜仆固怀恩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担任副帅，与左杀为先锋。当时各节度使都带兵会合，驻扎在黄水，贼军坚守壁垒自我固守。仆固怀恩在西原布阵，多张旗帜，派突骑与回纥兵稍向南出绕到贼军左侧，举旗为呼应，攻破贼营，死者数万。史朝义率领精骑十万来救援，下定决心决战，短兵相接，杀伤相当。鱼朝恩命令射生五百人集中射箭，贼军多死，而阵型坚固不可侵犯。马璘发怒，单骑持旗直进，夺取两面盾牌，贼军退避，大军乘势而入，众军喧哗不止，史朝义战败。斩首一万六千级，擒获四千余人，投降的三万。转战到石榴园、老子祠，贼军再次战败，自相奔逃踩踏而死，几乎填满了尚书谷，史朝义轻骑逃走。仆固怀恩进兵收复东都、河阳，封存府库，没有私取。释放贼军所任命的许叔冀、王伷等人，民众都安居。留下回纥兵屯驻河阳，派仆固玚及北庭兵马将高辅成率一万骑兵追击，仆固怀恩常常压着贼军驻扎。到郑州，两次作战两次获胜，贼帅张献诚以汴州投降，攻下滑州。史朝义到卫州，与他的党羽田承嗣、李进超、李达庐会合，有部众四万，据河而战。仆固玚率军渡河登岸逼近，贼党奔逃溃散。进驻昌乐，史朝义逃走，伪帅达庐投降，薛高、李宝臣献出相、卫、深、定等九州归降。史朝义到贝州，得到他的党羽薛忠义，带领三万部众在临清抵御仆固玚。贼军士气旺盛，仆固玚约束军队挫败其锋芒，命令高彦崇、浑日进、李光逸设三处伏兵等待，贼军渡过一半时，伏兵出动，发起攻击，史朝义逃走。恰逢回纥轻骑到来，仆固玚卷甲奔驰，在下博大战，贼军背水布阵，王师奔击，贼军大崩溃，堆积的尸体遮蔽水流而下。史朝义退守莫州。于是都知兵马使薛兼训、郝廷玉、兖郓节度使辛云京在城下会师，史朝义与田承嗣多次挑战，不胜，临阵斩伪党敬荣。史朝义恐惧，率残部逃奔幽州。雍王追击，史朝义逃到平州，自缢而死，河北平定。仆固怀恩与诸将都罢兵，因功升任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令、河北副元帅、朔方节度使，加封四百户。

初，帝有诏但取朝义，其它一切赦之。故薛嵩、张忠志、李怀仙、田承嗣见怀恩皆叩头，愿效力行伍。怀恩自见功高，且贼平则势轻，不能固宠，乃悉请裂河北分大镇以授之，潜结其心以为助，嵩等卒据以为患云。

当初，皇帝有诏令只取史朝义，其他一切赦免。所以薛嵩、张忠志、李怀仙、田承嗣见到仆固怀恩都叩头，愿在军队中效力。仆固怀恩自以为功高，而且贼平之后自己的权势就会减轻，不能巩固宠幸，于是全部请求分割河北分设大镇授予他们，暗中结交他们的心以为助力，薛嵩等人最终据地为患。

未几，加太子少师，增户五百，第一区，与一子五品官。诏护回纥归国，道太原，辛云京内忌怀恩，又以其与回纥亲，疑可汗见袭，闭关不敢犒军。怀恩既父子新立功，举河朔若拾遗，名出诸将远甚，而为云京所拒，大怒，表上其状。顿军汾州，使裨将李光逸以兵守祁，李怀光据晋州，张如岳据沁州，高晖等十余人自从。会监军骆奉先自云京所归，云京已厚结其欢，因言怀恩与可汗约反状明白。奉先过怀恩，升堂拜母，母让曰："若与我儿约兄弟，今何自亲云京？然前事勿论，自今宜如初。"酒酣，怀恩舞，奉先厚纳以币。怀恩未及酬，奉先亟辞去，怀恩即遣左右匿其马。奉先疑图己，乘夜遁归。怀恩惊，追与其马。奉先还，具奏怀恩反状，怀恩亦请诛云京、奉先，诏两解之。怀恩之过潞，李抱玉赠以币马，怀恩答之。俄抱玉表怀恩私有所结。

不久，加授太子少师，增封五百户，赐宅第一区，给一个儿子五品官。下诏护送回纥回国，路经太原，辛云京内心猜忌仆固怀恩，又因为他与回纥亲近，怀疑可汗会来袭击，闭关不敢犒劳军队。仆固怀恩父子刚刚立下大功，收复河朔如同拾取遗物，名声远在诸将之上，而被辛云京所拒，大怒，上表陈述情况。驻军汾州，派裨将李光逸带兵守祁州，李怀光据守晋州，张如岳据守沁州，高晖等十余人跟随自己。恰逢监军骆奉先从辛云京那里回来，辛云京已经厚加结纳取得他的欢心，于是说仆固怀恩与可汗约定谋反的情况明明白白。骆奉先拜访仆固怀恩，登堂拜见母亲，母亲责备说："你与我儿子约为兄弟，如今为何自己亲近辛云京？不过以前的事不要说了，从今以后应当像当初一样。"饮酒酣畅时，仆固怀恩起舞，骆奉先厚赠钱币。仆固怀恩来不及回赠，骆奉先急忙告辞离去，仆固怀恩就派左右藏起他的马。骆奉先怀疑要谋害自己，乘夜逃回。仆固怀恩大惊，追上把马还给他。骆奉先回来后，详细奏报仆固怀恩反叛的情况，仆固怀恩也请求诛杀辛云京、骆奉先，下诏两方和解。仆固怀恩经过潞州，李抱玉赠送钱币马匹，仆固怀恩回赠他。不久李抱玉上表说仆固怀恩私下有所勾结。

广德初，进拜太保，与一子三品、一子四品官，增封户五百。玚与一子五品官，封户百。仍赐铁券，以名藏太庙，画象凌烟阁。又以玚检校兵部尚书、朔方行营节度使。然怀恩怏怏，又性强固，不肯为谗毁屈，无以自解，乃上书陈情曰："臣世本夷人，少蒙上皇驱策。禄山之乱，臣以偏裨决死静难，杖天威神，克灭强胡。思明继逆，先帝委臣以兵，誓雪国雠，攻城野战，身先士卒，兄弟死于阵，子姓没于军，九族之内，十不一在，而存者创痍满身。陛下龙潜时，亲总师旅，臣事麾下，悉臣之愚。是时数以微功，已为李辅国谗间，几至毁家。陛下即位，知臣负谤，遂开独见之明，杜众多之口，拔臣于汧、陇，任臣以朔方，游魂反干，朽骨再肉。前日回纥入塞，士人未晓，京辅震惊，陛下诏臣至太原劳问，许臣一切处置，因得与可汗计议，分道用兵，收复东都，扫荡燕、蓟。时可汗在洛，为鱼朝恩猜阻，已失欢心。及臣护送回纥，云京闭城不出，潜使攘窃，蕃夷怨怒，弥缝百端，乃得返国。臣还汾州，休息士马云京亦不使一介相闻，畏臣劾奏，故构为飞谤，以起异端。陛下不垂明察，欲使忠直之臣，陷谗邪之党，臣所为拊心泣血者也。然臣之罪有六，无所逃死：往者同罗背逆，以骚河曲，兵连不解，臣不顾老母，从先帝于行在，募兵讨贼，同罗奔殄，是臣不忠于国，罪一也；斩子玢以令士众，舍天性之爱，是臣不忠于国，罪二也；二女远嫁，为国和亲，合从殄灭，是臣不忠于国，罪三也；又与子玚躬履行阵，志宁邦家，是臣不忠于国，罪四也；河北新附，诸镇皆握强兵，臣之抚绥，反侧时定，是臣不忠于国，罪五也；协和回纥，戡定中原，二陵复土，使陛下勤孝两全，是臣不忠于国，罪六也。"又言："来瑱之诛，不暴其罪，天下为疑。四方奏请，陛下皆云与骠骑议之，可否不出宰相。"词言慢很，帝一不为慊，且欲其悔过，故推心待之。诏宰相裴遵庆临谕诏旨，因察其去就。

广德初年，进拜太保，给一个儿子三品官、一个儿子四品官，增封五百户。给仆固玚一个儿子五品官，封百户。又赐铁券，将名字收藏在太庙，画像在凌烟阁。又以仆固玚为检校兵部尚书、朔方行营节度使。然而仆固怀恩怏怏不乐，又性情刚强固执，不肯被谗言毁谤所屈服，无法自我辩解，于是上书陈情说："臣世代本是夷人，年少时蒙受上皇驱使。安禄山之乱，臣以偏裨之将决死平定祸难，凭仗天威神武，能够消灭强胡。史思明继续叛逆，先帝委任臣以兵权，发誓雪洗国仇，攻城野战，身先士卒，兄弟死于阵中，子侄没于军中，九族之内，十不存一，而幸存的人满身创伤。陛下在潜龙之时，亲自总率军队，臣在麾下事奉，尽知臣的愚忠。那时多次因微小功劳，已被李辅国谗言离间，几乎毁掉全家。陛下即位，知道臣背负诽谤，于是开启独特的明察，杜绝众多人的口舌，将臣从汧、陇提拔起来，将朔方重任交给臣，使游魂返还躯干，枯骨再长新肉。前些日子回纥进入边塞，士人不知情，京师附近震惊，陛下下诏让臣到太原慰劳，允许臣全权处置，因而得以与可汗计议，分道用兵，收复东都，扫荡燕、蓟。当时可汗在洛阳，被鱼朝恩猜疑阻挠，已失去欢心。等到臣护送回纥，辛云京闭城不出，暗中派人偷窃，蕃夷怨怒，臣百般弥缝，才得以返回本国。臣回到汾州，休养士马，辛云京也不派一人来通报，畏惧臣弹劾上奏，所以构织流言诽谤，以挑起事端。陛下不加以明察，想要使忠直之臣，陷入谗邪之党，这是臣所捶胸泣血之处。然而臣的罪过有六条，无法逃脱一死：过去同罗背叛，以骚扰河曲，战事连绵不停，臣不顾老母，随从先帝在行在，招募士兵讨伐贼寇，同罗奔逃覆灭，这是臣不忠于国，罪一也；斩杀儿子仆固玢以号令士众，舍弃天性之爱，这是臣不忠于国，罪二也；两个女儿远嫁，为国家结和亲，合当随之覆灭，这是臣不忠于国，罪三也；又与儿子仆固玚亲临行阵，志在安宁国家，这是臣不忠于国，罪四也；河北新近归附，各镇都握有强兵，臣的安抚绥靖，使反侧之人时时安定，这是臣不忠于国，罪五也；协调和好回纥，平定中原，二陵得以复土，使陛下勤孝两全，这是臣不忠于国，罪六也。"又说："来瑱被诛杀，不公开他的罪状，天下人感到疑惑。四方奏请，陛下都说与骠骑商议，可否不出于宰相。"词语傲慢凶狠，皇帝一点也不怨恨，而且希望他悔过，所以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下诏宰相裴遵庆前往宣谕诏旨，趁机观察他的去就。

遵庆至，怀恩抱其足，泣且诉。遵庆道帝所以不疑，即劝入朝，怀恩许诺。副将范志诚谏，以为"嫌隙成矣，奈何入不测之朝，独不见来瑱、李光弼乎？二臣功高不赏，瑱已及诛。"怀恩乃止。欲使一子入宿卫，志诚固止。御史大夫王翊使回纥还，怀恩虑泄其交通状，因留不遣。即使玚攻云京，云京败，进攻榆次。

裴遵庆到来，仆固怀恩抱住他的脚，哭泣诉说。裴遵庆说明皇帝所以不怀疑，随即劝他入朝，仆固怀恩答应了。副将范志诚劝谏，认为"嫌隙已经形成了，怎么能进入不可测度的朝廷，难道没看见来瑱、李光弼吗？二臣功高不赏，来瑱已经被诛杀。"仆固怀恩于是停止。想要派一个儿子入朝宿卫，范志诚坚决阻止。御史大夫王翊出使回纥回来，仆固怀恩担心泄露他交通的情况，于是扣留不遣送。随即派仆固玚攻打辛云京，辛云京战败，进兵攻打榆次。

初，帝幸陕，颜真卿请奉诏召怀恩。至是，帝使往，辞曰："臣往请行，时也，今无及矣！"帝问故，对曰："顷陛下避狄于陕，臣见怀恩，责以《春秋》义，不奔问官守，故怀恩来朝，以助讨贼，则其辞顺。今陛下即宫京邑，怀恩进不勤王，退不释众，其辞曲，必不来矣！""然则奈何？"曰："今言怀恩反者，独辛云京、李抱玉、骆奉先、鱼朝恩四人耳，自余盛言其枉。然怀恩将士，皆郭子仪旧部曲，陛下若以子仪代之，喻以逆顺，必相率而归。"从之。

当初，皇帝到陕州，颜真卿请求奉诏召见仆固怀恩。到这时，皇帝派他去，颜真卿推辞说："臣之前请求前往，是时候，如今来不及了！"皇帝问原因，回答说："前不久陛下在陕州避狄，臣见仆固怀恩，以《春秋》大义责备他，不奔赴问候天子，所以仆固怀恩来朝，以帮助讨伐贼寇，那么他的言辞有理。如今陛下回到京师宫室，仆固怀恩进不勤王，退不遣散部众，他的言辞无理，一定不会来了！""那么怎么办呢？"颜真卿说："如今说仆固怀恩谋反的，只有辛云京、李抱玉、骆奉先、鱼朝恩四人罢了，其余人都大力说他的冤枉。然而仆固怀恩的将士，都是郭子仪的旧部属，陛下如果用郭子仪代替他，以逆顺之理晓谕，必定会相继归附。"皇帝听从了。

子仪至河中，玚攻榆次，未拔，追兵于祁，责其缓，鞭之，众怒。是夕，偏将焦晖、白玉等斩其首，献阙下。怀恩闻，以告母。母曰："我戒汝勿反，国家酬汝不浅，今众变，祸且及我，奈何？"怀恩再拜出，母提刀逐之曰："吾为国杀此贼，取其心以谢军中。"怀恩走，乃与部曲三百北度河，走灵武，稍稍引亡命，军复振。帝念旧勋，不加罪，诏辇其母归京师，厚恤之，以寿终。又下诏拜怀恩太保兼中书令、大宁郡王，罢余官。

郭子仪到河中，仆固玚攻打榆次，没有攻下，在祁县追兵，责备他们迟缓，鞭打他们，众军愤怒。当晚，偏将焦晖、白玉等人斩了他的首级，献到朝廷。仆固怀恩听说后，告诉母亲。母亲说："我告诫你不要反叛，国家酬劳你不浅，如今众军兵变，祸将连及我，怎么办？"仆固怀恩再拜而出，母亲提刀追赶他说："我为国家杀此贼，取他的心以谢军中。"仆固怀恩逃走，与部曲三百人北渡黄河，逃到灵武，渐渐招引亡命之徒，军队又振作起来。皇帝念及旧功，不加罪，下诏用车将他的母亲接回京师，优厚抚恤，得以寿终。又下诏拜仆固怀恩为太保兼中书令、大宁郡王，罢免其余官职。

怀恩固恶不能改，遂诱吐蕃十万入塞，丰州守将战死。进掠泾、邠，祭来瑱墓。度泾水，邠宁节度使白孝德御之，覆其阵，怀恩泣曰："曩皆为我子，反为人致死于我。"入侵奉天，子仪拒退之。永泰元年，帝集天下兵防秋。怀恩诱合诸蕃号二十万入寇，吐蕃自北道逼醴泉，摇奉天；任敷、郑廷、郝德自东道寇奉先，以窥同州；羌、浑、奴剌自西道略盩厔，趣凤翔。京师震骇。诏子仪屯泾阳，浑日进、白元光屯奉天，李光进屯云阳，马璘、郝廷玉屯便桥，董秦屯东渭桥，骆奉先、李日越屯盩厔，李抱玉屯凤翔，周智光屯同州，杜冕屯坊州，帝御六军屯苑中，下诏亲征。怀恩至鸣沙，病甚，还死灵武，部曲焚其尸以葬。部将张韶、徐璜玉不能定其军，皆前死。范志诚统众寇泾阳。时诸屯坚壁，大雨，溪垘流溃，贼不得进。吐蕃既持久，又与回纥争长，更相疑，莫适先进，因焚庐舍，驱男女数万去。周智光邀战澄城，破之，收马牛军资万计。回纥乃诣子仪降，请击吐蕃自效。子仪分兵随之，破其众于泾州。任敷走，羌、浑诣李抱玉降。

仆固怀恩执迷不悟不能改过，于是引诱吐蕃十万入塞，丰州守将战死。进兵掠夺泾州、邠州，祭奠来瑱的墓。渡过泾水，邠宁节度使白孝德抵御，击溃了他的阵势，仆固怀恩哭泣说："从前都是我的儿子，反而替别人来对我下死手。"入侵奉天，郭子仪抵御并击退了他。永泰元年，皇帝召集天下军队防秋。仆固怀恩诱合诸蕃号称二十万入侵，吐蕃从北道逼近醴泉，动摇奉天；任敷、郑廷、郝德从东道侵犯奉先，以窥视同州；羌、浑、奴剌从西道攻略盩厔，趋向凤翔。京师震骇。下诏郭子仪屯驻泾阳，浑日进、白元光屯驻奉天，李光进屯驻云阳，马璘、郝廷玉屯驻便桥，董秦屯驻东渭桥，骆奉先、李日越屯驻盩厔，李抱玉屯驻凤翔，周智光屯驻同州，杜冕屯驻坊州，皇帝亲率六军屯驻苑中，下诏亲征。仆固怀恩到鸣沙，病重，回到灵武死去，部曲焚烧他的尸体安葬。部将张韶、徐璜玉不能安定他的军队，都先死了。范志诚统率部众侵犯泾阳。当时各屯坚守壁垒，下大雨，溪水泛滥溃决，贼军不能前进。吐蕃已经持久，又与回纥争夺首领地位，互相猜疑，没有人愿意先前进，于是焚烧房屋，驱赶男女数万人离去。周智光在澄城邀战，击败了他们，收得马牛军资以万计。回纥于是到郭子仪处投降，请求攻打吐蕃以效力。郭子仪分兵跟随他们，在泾州击破其部众。任敷逃走，羌、浑到李抱玉处投降。

始，怀恩立功，门内死王事者四十六人。及拒命，士不弛甲凡三年。帝隐忍，数下诏，未尝声其反。及死，为之恻然曰："怀恩不反，为左右所误耳！"俄而从子名臣以千骑降。大历四年，册怀恩幼女为崇徽公主，嫁回纥云。

当初，仆固怀恩立功，门内为王事而死的四十六人。等到抗拒命令，士兵不脱铠甲共三年。皇帝隐忍，多次下诏，从未宣布他反叛。等到他死了，为之悲伤地说："仆固怀恩不反，是被左右的人误导了！"不久侄子仆固名臣以千骑投降。大历四年，册封仆固怀恩的幼女为崇徽公主，嫁给回纥。

周智光，少贱，失其先系，以骑射从军，起行间为裨将。鱼朝恩镇陕州，与相昵款，数称荐之，累迁同、华二州节度使。

周智光，年少时贫贱，不知他的祖先世系，以骑射从军，从行伍之间起家为裨将。鱼朝恩镇守陕州，与他亲昵交好，多次称赞推荐他，多次升迁为同、华二州节度使。

永泰元年，吐蕃、回纥、党项羌、浑、奴剌众十余万寇奉天，智光邀战澄城，破之，获驼马军赀万计，逐北至鄜州。素与杜冕仇嫌，时冕屯坊州，家在鄜，智光入杀刺史张麟，害冕宗属八十人，火民三千舍而去。朝廷召，惧不赴。更诏冕使梁州避雠，冀其来。偃然不听命，聚不逞数万，恣剽掠以甘其欲，结固之。杀陕州监军张志斌及前虢州刺史庞充。初，志斌自陕入奏，智光慢不为礼，志斌责之，怒曰："仆固怀恩岂反者邪？皆鼠辈弄威福趣之祸也。我本不反，今为尔反！"遂叱斩志斌，飨帐下。时崔圆自淮南纳方物百万，盗颉其半；天下贡奉输漕，劫留之；士沿调当西者惧何诘，间道走同者，遣部将邀捕斩之。代宗未暴其罪，命中使余元仙持诏拜尚书左仆射。既受诏，恚语曰："吾有大功，上不与平章事，且同、华地狭，不足申脚，若加陕、虢、商、鄜、坊五州，差可。"因言："诸子皆弯弓二百斤，有万人敌，挟天子令诸侯，非智光尚谁可？"即历诋大臣，元仙震汗。徐遗百缣遣之。自立生祠，俾其下襘赛。

永泰元年，吐蕃、回纥、党项羌、浑、奴剌十余万部众侵犯奉天，周智光在澄城邀战，击败了他们，获驼马军资以万计，追击败军到鄜州。一向与杜冕有仇怨，当时杜冕屯驻坊州，家在鄜州，周智光入城杀了刺史张麟，杀害杜冕宗族亲属八十人，焚烧民房三千间而去。朝廷召他，他害怕不敢来。又下诏让杜冕出使梁州躲避仇人，希望他能来。他安然不听命令，聚集不法之徒数万人，肆意剽掠以满足私欲，巩固自己。杀了陕州监军张志斌及前虢州刺史庞充。当初，张志斌从陕州入朝奏事，周智光傲慢不以礼相待，张志斌责备他，他发怒说："仆固怀恩难道是反叛的人吗？都是你们这些鼠辈弄权作威逼他走上祸路。我本来不反，今天为你反了！"于是呵斥斩了张志斌，在帐下飨宴。当时崔圆从淮南交纳方物百万，他盗取了一半；天下贡奉输漕，他劫留了；沿路调任应当西行的士人害怕被责问，走小路去同州的，派部将邀捕斩杀。代宗没有公开他的罪状，命中使余元仙持诏书拜他为尚书左仆射。接受诏书后，怨恨地说："我有大功，皇上不给我平章事，而且同、华二州地盘狭小，不够伸脚，如果加上陕、虢、商、鄜、坊五州，差不多可以。"于是说："各子都能弯弓二百斤，有万人敌之勇，挟天子以令诸侯，除了周智光还能是谁？"随即一一诋毁大臣，余元仙震恐流汗。他慢慢送了一百匹缣让余元仙走了。自己建立生祠，让部下祭祀。

大历二年，帝诏郭子仪密图之。同、华路闭，诏书不能通，乃召子仪婿赵纵受口诏，书帛内蜜丸，遣家童走间道传诏。子仪得诏，声言讨之。未行，其众大携，部将李汉惠自同州降子仪。乃贬智光澧州刺史，听百人随身，贷将吏一切不问。寻为帐下斩其首，并斩子元耀、元干来献，诏枭首皇城南街。判官邵贲、别将蒋罗汉并伏诛。敕有司具仪告太清宫、太庙、七陵。

大历二年，皇帝下诏让郭子仪秘密图谋他。同、华道路封闭，诏书不能通达，于是召郭子仪的女婿赵纵接受口诏，写在帛上放入蜜丸中，派家童走小路传诏。郭子仪得到诏书，声称讨伐他。还没出发，他的部众大分裂，部将李汉惠从同州投降郭子仪。于是贬周智光为澧州刺史，允许随身带一百人，宽免将吏一概不问。不久被帐下的人斩了首级，并斩了他的儿子周元耀、周元干来献，下诏在皇城南街悬首示众。判官邵贲、别将蒋罗汉一并伏诛。敕令有司准备礼仪告祭太清宫、太庙、七陵。

先是，淮西李忠臣入朝，次潼关，闻智光反，率兵讨之。会败，忠臣因入华大掠，自赤水至潼关畜产财物皆尽，官吏至衣纸自蔽、累日不食者。

此前，淮西李忠臣入朝，驻扎在潼关，听说周智光反叛，率兵讨伐他。恰逢周智光败亡，李忠臣于是进入华州大肆掠夺，从赤水到潼关畜产财物全部被抢光，官吏甚至有穿纸遮身、多日不吃饭的。

梁崇义，京兆长安人。以概量业于市，力能舒钩。后为羽林射生，事来瑱。沉默寡言。瑱自襄阳朝京师，分诸将戍福昌、南阳。瑱诛，戍者溃，崇义自南阳勒众还襄州，与李昭、薛南阳相让为长，众曰："非梁卿莫可。"遂总其军，杀昭及南阳，胁制众心。代宗因即拜节度使。举七州兵二万，与田承嗣、李正己、薛嵩、李宝臣相辅车，根牙槃结。然独以地褊兵少，法令最治，折节遇士以自振，襄、汉间人识教义。亲厚数讽入朝，答曰："来公有大功，畏阉竖谗，逡巡辞召。至代宗立，不待驾而朝，即见族。吾衅盈矣，若何欲见上乎？"

梁崇义，京兆长安人。在街市上以卖斗斛为业，力气能拉直铁钩。后来担任羽林射生，事奉来瑱。沉默寡言。来瑱从襄阳朝见京师，分派诸将戍守福昌、南阳。来瑱被诛，戍守的士兵溃散，梁崇义从南阳率领部众回到襄州，与李昭、薛南阳互相推让做首领，众人说："非梁卿不可。"于是总领军队，杀了李昭及薛南阳，胁迫控制众心。代宗于是即拜他为节度使。率领七州兵二万，与田承嗣、李正己、薛嵩、李宝臣互相依辅如车，盘根错节。然而唯独以地盘狭小、兵少，法令最为整饬，屈身对待士人以自我振作，襄、汉之间的人懂得教化礼义。亲信多次暗示他入朝，他回答说："来公有大功，畏惧宦官谗言，迟疑推辞召见。到代宗即位，不等车驾准备好就入朝，随即被灭族。我的罪过已经满了，怎么还想见皇上呢？"

建中元年，李希烈请讨之。崇义惧，整饬军旅。男子郭昔上变事，德宗欲示以信，流昔远方，诏金部员外郎李舟谕旨。初，刘文喜之难，舟奉诏入泾州，俄而帐下斩文喜以闻，四方传舟能覆军杀将，反侧者皆恶之。舟至，以入朝劝崇义，崇义不悦。明年，遣使尉抚诸道，舟复如崇义所，遂不肯内，请易它使。更命给事中庐翰往，崇义益不安，跋扈甚，谏者多死。朝廷以不疑示天下，乃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妻及子悉封赏，赐铁券，擢其将蔺杲为邓州刺史，遣御史张著以手诏召崇义。崇义使卒持满，乃受命。杲奉诏不敢发，诣崇义自言。崇义对著号哭，遂拒诏。

建中元年，李希烈请求讨伐他。梁崇义恐惧，整顿军队。男子郭昔上告谋反的事，德宗想要表示信任，流放郭昔到远方，下诏金部员外郎李舟宣谕旨意。当初，刘文喜之难，李舟奉诏入泾州，不久帐下的人斩了刘文喜来报告，四方传说李舟能覆军杀将，心怀反侧的人都厌恶他。李舟到来，以入朝劝梁崇义，梁崇义不高兴。第二年，派遣使者慰抚诸道，李舟又到梁崇义那里，他就不肯接纳，请求换别的使者。改命给事中庐翰前往，梁崇义更加不安，跋扈得很，劝谏的人多被处死。朝廷以不怀疑显示给天下看，于是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妻子和儿子都封赏，赐铁券，提拔他的将领蔺杲为邓州刺史，派遣御史张著以手诏召梁崇义。梁崇义让士兵拉满弓，才接受诏命。蔺杲奉诏不敢行动，到梁崇义那里自己说明。梁崇义对着张著号哭，于是拒绝诏令。

帝命李希烈率诸道兵进讨。崇义先攻江陵，欲通黔、岭，败于四望而还。杀希烈临汉屯兵千余，希烈怒，引兵循汉而上。崇义使翟崇晖、杜少诚战蛮水，折北至涑口，大败。二将降，希烈宠之，使部降兵徇襄阳，约百姓按堵。崇义闭壁，守者斩关出，不可止，乃与妻赴井死，传首京师。希烈诛其亲族及军从临汉役者三千人。

皇帝命令李希烈率领诸道兵进讨。梁崇义先攻打江陵，想要打通黔州、岭南，在四望战败而回。杀了李希烈在临汉屯驻的士兵千余人，李希烈发怒，带兵沿汉水而上。梁崇义派翟崇晖、杜少诚在蛮水作战，败退到涑口，大败。二将投降，李希烈优待他们，让他们率领降兵巡行襄阳，约定百姓安定。梁崇义关闭壁垒，守城的人斩关而出，不可制止，于是与妻子投井而死，首级传到京师。李希烈诛杀他的亲族及军队中随从临汉服役者三千人。

崇义孙叔明，养于李纳，后从刘悟为昭义将，从谏死，遣进旄节，有诏诛之。

梁崇义的孙子梁叔明，被李纳收养，后来随从刘悟为昭义将领，刘从谏死，被派遣进献旄节，有诏诛杀了他。

李怀光，渤海靺鞨人，本姓茹。父常，徙幽州，为朔方部将，以战多赐姓，更名嘉庆。

李怀光，是渤海靺鞨人，本姓茹。父亲茹常，迁居幽州，为朔方部将，因战功多被赐姓，改名李嘉庆。

怀光在军，积劳至开府仪同三司，为都虞候。勇鸷敢诛杀，虽亲属犯法，无所回贷。节度使郭子仪仁厚，不亲事，以纪纲委怀光，军中畏之。会母丧，起兼邠、宁、庆都将。德宗罢子仪副元帅，以所部兵分诸将，故怀光检校刑部尚书，为宁、庆、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引众城长武，据原首，临泾水，以扼吐蕃空道，自是不敢南侵。建中初，杨炎欲城原州，使怀光兼帅泾原，遂其功。原州宿将史抗、温儒雅等，故子仪麾下，尝在怀光右，及处其下，意郁郁，怀光因罪诛之，由是泾军迎畏。刘文喜者，因众惧，遂叛。诏与朱泚讨平之，加检校太子少师。明年，徙朔方节度使，实封户四百，仍领邠宁。

李怀光在军中，积累功劳到开府仪同三司，为都虞候。勇猛敢于诛杀，即使是亲属犯法，也毫不宽免。节度使郭子仪仁厚，不亲自处理事务，把纪律法度委托给李怀光，军中畏惧他。恰逢母丧，起复兼任邠、宁、庆都将。德宗罢免郭子仪副元帅，将所部兵分给诸将，所以李怀光为检校刑部尚书，担任宁、庆、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带领部众在长武筑城，占据原首，临泾水，以扼守吐蕃的通道，从此吐蕃不敢南侵。建中初年，杨炎想要在原州筑城，让李怀光兼帅泾原，成就他的功劳。原州宿将史抗、温儒雅等人，原先是郭子仪麾下，曾经在李怀光之上，等到处于他之下，心中郁郁，李怀光因罪诛杀了他们，因此泾州军队畏惧。刘文喜，趁众人恐惧，于是反叛。下诏与朱泚讨伐平定了他，加授检校太子少师。第二年，迁任朔方节度使，实封四百户，仍领邠宁。

时马燧、李抱真讨田悦，未克，诏怀光以朔方兵万五千并力。怀光至魏，未及营，与朱滔等战连箧山，为贼所败，悦因决水灌军，燧等退屯魏县。寻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益户二百。与滔等相持，久不战。

当时马燧、李抱真讨伐田悦，没有攻克，下诏李怀光率朔方兵一万五千合力。李怀光到魏州，还没来得及扎营，与朱滔等人在连箧山作战，被贼军打败，田悦于是决水灌军，马燧等退屯魏县。不久晋升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增封二百户。与朱滔等人相持，长久不战。

帝狩奉天，怀光率所部奔命。方雨淖，奋厉军士倍道进，自蒲津绝河，败泚军于醴泉。将抵奉天，前遣裨将张韶以蜡韬表，随贼攻城，叩垒呼曰："我朔方使也！"缒而上，比登，身被数十矢。时帝被围急，闻之喜，即持韶大号城上，人心乃安。又败贼于鲁店，泚解围去。进加副元帅、中书令。

皇帝出狩奉天，李怀光率领所部奔赴国难。正下雨泥泞，激励军士兼程前进，从蒲津渡过黄河，在醴泉击败朱泚军。将要抵达奉天，先派裨将张韶用蜡丸藏着表章，随贼军攻城，叩击营垒呼喊说："我是朔方使者！"用绳子拉上去，等到登上城，身上中了数十箭。当时皇帝被围困紧急，听说后高兴，就拉着张韶在城上大喊，人心才安定。又在鲁店击败贼军，朱泚解围离去。晋升加授副元帅、中书令。

怀光为人疏而愎，诵言："宰相谋议乖剌，度支赋敛重，京兆尹刻薄军食，天下之乱皆由此。吾见上，且请诛之。"或以告王翃，翃等计："怀光有大功，上且访以得失，使其言入，岂不殆哉！"遂告卢杞，杞即说帝曰："怀光兵威已振，逆贼破胆，若席胜，可一举灭贼。今入朝，则必宴劳留连，贼得从容完备，卒难图也！"帝不得其情，因然之。乃敕怀光屯便桥，督诸将进讨。怀光自以径千里赴难，为奸臣拫隔不得朝，颇恚怅，去屯咸阳。明日，李晟会陈涛斜，壁垒未具，贼大至。晟说怀光曰："贼保宫苑，攻之良难。今敢离窟穴，与公薄战，此天以贼赐公也。"怀光曰："吾马未秣，士未饭，可遽战哉？姑养吾勇以待之。"晟不得已，闭壁不出。怀光数暴杞等罪，帝为贬杞与赵赞、白志贞，又劾奏中人翟文秀，亦杀之以尉怀光。然益自疑，坚壁八旬不出战，屡诏使进军，以伺衅为解，阴连朱泚。

李怀光为人粗疏而固执，公开说："宰相谋议乖谬，度支赋敛沉重，京兆尹刻薄军粮，天下的祸乱都由此而来。我见皇上，将要请求诛杀他们。"有人告诉了王翃，王翃等人计议："李怀光有大功，皇上将会以得失相询，如果他的话被采纳，岂不危险了！"于是告诉卢杞，卢杞就劝说皇帝："李怀光兵威已经振作，逆贼破了胆，如果乘胜，可以一举灭贼。如今入朝，就必定宴劳留连，贼人得以从容完备，最终难以图谋了！"皇帝不知实情，于是同意了。就敕令李怀光屯驻便桥，督促诸将进讨。李怀光自以为千里奔赴国难，被奸臣阻隔不得朝见，颇为怨恨惆怅，离开去屯驻咸阳。第二天，李晟在陈涛斜会合，壁垒还没准备好，贼军大举到来。李晟劝说李怀光："贼军保守宫苑，攻打确实困难。如今敢离开窟穴，与您逼近作战，这是上天把贼军赐给您了。"李怀光说："我的马还没喂料，士兵还没吃饭，可以仓促作战吗？暂且养我的勇力来等待。"李晟不得已，关闭壁垒不出。李怀光多次揭露卢杞等人的罪过，皇帝因此贬了卢杞与赵赞、白志贞，又弹劾上奏宦官翟文秀，也杀了以安抚李怀光。然而李怀光更加自疑，坚守壁垒八十天不出战，屡次下诏让他进军，以等待时机为借口，暗中勾结朱泚。

初，崔汉衡使吐蕃求助兵，尚结赞曰："吾法，进军以本兵大臣为信。今制书不署怀光，未敢前。"帝乃命翰林学士陆贽诣怀光议事，怀光陈三不可，且言："吐蕃舍人马重英陷长安，赞普责其不焚爇，今其来，必肆宿志，一不可。彼云引兵五万，既用其人，则同汉士，傥邀我厚赏，何以致之？二不可。虏人虽来，义不先用，勒兵自固，以观成败，王师胜则分功，败则图变，狡诈多端，不可信，三不可。"卒不肯署。又谩骂贽曰："尔何能？"

当初，崔汉衡出使吐蕃请求援兵，尚结赞说："我们的规矩，进军要以本兵大臣为信。如今制书不署李怀光的名字，不敢前进。"皇帝于是命令翰林学士陆贽到李怀光那里议事，李怀光陈述三不可，并且说："吐蕃舍人马重英攻陷长安，赞普责备他不焚烧，如今他们来，必定要实现一直以来的愿望，一不可。他们说带兵五万，既然用了他们的人，就与汉人士兵一样，倘若邀我厚赏，怎么满足他们？二不可。虏人虽然来了，按理不会先作战，勒兵自固，以观成败，王师胜则分功，败则图谋变乱，狡诈多端，不可信，三不可。"最终不肯署名。又谩骂陆贽说："你有什么能耐？"

兴元元年，诏加太尉，赐铁券。怀光赫然怒曰："凡疑人臣反，则赐券。今授怀光，是使反也！"抵于地。时部将韩游瑰将兵卫奉天，怀光约令为变，游瑰以闻。数日，又密书趣之，门者捕送。又遣将赵升鸾谍于奉天，升鸾告浑瑊曰："怀光遣达奚承俊火乾陵，使我为内应，以胁乘舆。"瑊白发其奸，请帝决幸梁州。帝令瑊戒严，未毕，帝自西门出，诏戴休颜守奉天。怀光遣将孟廷宝、惠静寿、孙福率轻骑趋南山，粮料使张增遇之。三人计曰："吾属以叛闻，不如缓军，彼怒，不过不吾将耳。"使增绐众曰："由此东，吾有见粮可食也。"廷宝等引而东，纵卒大掠，而百官遂入骆谷。追帝不及。还白怀光，怀光怒，悉罢其兵。怀光乃夺李建徽、阳惠元等军，屯好畤，然其下稍稍携贰。泚始惮之，至是欲遂臣怀光。怀光怒，告绝，益不安，乃引兵掠泾阳、三原、富平，遂如河中，留张昕守咸阳。而孟涉、段威勇拥兵降李晟，韩游瑰杀昕，以邠州归。戴休颜自奉天令于军曰："怀光反。"乃城守。

兴元元年，下诏加授太尉，赐铁券。李怀光勃然大怒说："凡是怀疑人臣反叛，就赐铁券。如今授给李怀光，这是让我反啊！"摔在地上。当时部将韩游瑰带兵保卫奉天，李怀光约他发动兵变，韩游瑰报告了朝廷。数日后，又密信催促他，守门的人捕获送交。又派将领赵升鸾在奉天做间谍，赵升鸾告诉浑瑊说："李怀光派达奚承俊火烧乾陵，让我做内应，以胁迫皇帝车驾。"浑瑊揭发他的奸谋，请皇帝决断到梁州。皇帝命浑瑊戒严，还没完毕，皇帝从西门出城，下诏戴休颜守奉天。李怀光派将领孟廷宝、惠静寿、孙福率轻骑赶赴南山，粮料使张增遇到他们。三人商议说："我们以叛变闻名，不如缓军，他发怒，不过不让我们带兵罢了。"让张增骗众人说："从这里向东，我们有现成的粮食可以吃。"孟廷宝等带兵向东，放纵士兵大肆掠夺，而百官于是进入骆谷。追赶皇帝没追上。回来报告李怀光，李怀光发怒，全部罢免了他们的兵权。李怀光于是夺取李建徽、阳惠元等人的军队，屯驻好畤，然而他的部下渐渐离心。朱泚起初畏惧他，到这时想要让李怀光称臣。李怀光发怒，宣告绝交，更加不安，于是带兵掠夺泾阳、三原、富平，于是到河中，留张昕守咸阳。而孟涉、段威勇拥兵投降李晟，韩游瑰杀了张昕，以邠州归附。戴休颜在奉天号令军队说："李怀光反了。"于是守城。

有诏以怀光为太子太保，许其麾下择功高者一人统其兵。不奉诏。怀光至河中，取同、绛二州，按兵观望。京师平，命给事中孔巢父、中人啖守盈召之，皆为怀光帐下所害，于是缮兵严守。帝乃遣浑瑊讨之。度支欲罢其军岁中禀赐，帝曰："朔方军累有功，岂以怀光拒命而众不被恩邪？"诏所司别贮缣钱，须事定乃给。瑊破同州，屯军不得进，数为怀光所衄。帝以河东节度使马燧威名白著，乃拜副元帅，与瑊及镇国骆元光、邠宁韩游瑰、鄜坊唐朝臣会兵进讨。燧拔绛州，诸军遂围河中。

有诏以李怀光为太子太保，允许他的麾下选择功高的一人统领他的军队。他不奉诏。李怀光到河中，夺取同、绛二州，按兵观望。京师平定，命给事中孔巢父、宦官啖守盈召他，都被李怀光帐下的人杀害，于是缮兵严守。皇帝于是派遣浑瑊讨伐他。度支想要停止他军队每年的粮饷赏赐，皇帝说："朔方军屡次有功，岂能因为李怀光抗拒命令而部众得不到恩泽呢？"下诏有司另外贮存缣钱，等事情平定后再给。浑瑊攻破同州，屯驻军队不能前进，多次被李怀光挫败。皇帝因为河东节度使马燧威名显著，于是拜为副元帅，与浑瑊及镇国骆元光、邠宁韩游瑰、鄜坊唐朝臣会兵进讨。马燧攻取绛州，诸军于是包围河中。

贞元元年八月，朔方部将牛名俊斩怀光，传首以献，年五十七。帝念其功，诏许一子嗣，赐庄、第各一区，听以礼葬，妻王徙澧州。初，怀光死，其子琟尽杀其弟乃死，故怀光无后。五年，诏曰："怀旧念功，仁之大也；兴灭继绝，义之至也。昔蔡叔圯族，周封其子；韩信干纪，汉爵其孥；侯君集不率，太宗存其祀。考先王之道，烈祖之训，皆以刑佐德，俾人向方。曩者盗臣窃发，朕狩近郊，怀光夙驾千里，奔命行在，假雷霆之威，破虎狼之众。守节靡终，潜构祸胎，大戮所加，自贻伊戚，孤魂无归，怀之恍然。宜以外孙燕赐姓李，名曰承绪，以左卫率府胄曹参军继怀光后。"乃赐钱百万，置田墓侧，以备祭享；还妻王，使就养云。

贞元元年八月，朔方部将牛名俊斩了李怀光，传首级来献，终年五十七岁。皇帝念及他的功劳，下诏允许一个儿子承嗣，赐庄、宅各一区，允许以礼安葬，妻子王氏迁到澧州。当初，李怀光死，他的儿子李琟把弟弟全部杀死然后自死，所以李怀光没有后代。五年，下诏说："怀念旧情、追念功劳，是仁的极致；振兴灭亡的、接续断绝的，是义的极致。从前蔡叔毁族，周朝封他的儿子；韩信犯法，汉朝封他的子女；侯君集不顺服，太宗保留他的祭祀。考察先王之道，烈祖之训，都是以刑辅佐德，使人向善。昔日盗臣暗中发难，朕在近郊巡狩，李怀光清早驾车千里，奔赴行在救难，借雷霆之威，破虎狼之众。守节未能始终，暗中构成祸胎，大刑加身，自取祸患，孤魂无归，怀念起来令人恍惚。应当以外孙燕赐姓李，名叫承绪，以左卫率府胄曹参军继承李怀光的后代。"于是赐钱百万，在墓侧置田，以备祭祀；让妻子王氏回来，让她养老。

陈少游，博州博平人。幼习老子、庄周书，为崇玄生，诸儒推为都讲。有媢者欲对广众切问以屈少游。及升坐，音吐清辩，据引淹该，问穷而对有余。大学士陈希烈高其能。既擢第，补南平令，治有声。累迁侍御史、回纥粮料使，加检校职方员外郎充使。检校郎官自少游始。仆固怀恩表署河北副元帅判官，迁晋、郑二州刺史。

陈少游，是博州博平人。幼年学习老子、庄周的书，为崇玄生，诸儒推举他为都讲。有嫉妒的人想在众人面前用尖锐问题来难倒陈少游。等到他登上座位，声音清亮辩论清晰，引证广博，问穷而回答有余地。大学士陈希烈看重他的才能。考中进士后，补任南平县令，治理有政声。多次升迁为侍御史、回纥粮料使，加授检校职方员外郎充使。检校郎官从陈少游开始。仆固怀恩上表让他署理河北副元帅判官，升任晋、郑二州刺史。

少游长权变，所至一切干济，贿谢权幸，以是数迁。李抱玉表泽潞副使，为陈郑留后。永泰中，复奏为陇右行军司马，擢桂管观察使。少游不乐远去，规徙近镇。时宦官董秀有宠，掌枢近，少游乃宿其里，候归沐，入谒，因鄙语谄谓秀曰："七郎亲属几何？月费几何？"秀谢曰："族甚大，岁用常过百万。"少游曰："审如是，奉入不足为数日费，当数外营乃办耳。吾虽不才，请独取济，岁输钱五千万。今具其半，请先入之。"秀大喜，与厚相结。少游因泣曰："岭南瘴疠，恐不得生还见颜色。"秀遽曰："公美才，不当远出，请少待。"时少游已纳赂元载子仲武，于是内外更荐之，改宣歙池观察使。大历五年，徙浙东，封颍川县子，迁淮南节度使。

陈少游善于权变，所到之处一切办理妥当，贿赂权贵，因此多次升迁。李抱玉上表让他担任泽潞副使，为陈郑留后。永泰年间，又奏请为陇右行军司马，提拔为桂管观察使。陈少游不乐意远行，谋划迁到近处藩镇。当时宦官董秀受宠，掌管枢近，陈少游就住在他的里巷，等他休假回家时，进去拜见，用粗俗的话谄媚地对董秀说："七郎亲属有多少？每月花费多少？"董秀说："家族很大，每年用度常超过百万。"陈少游说："确实如此，俸禄收入不够几天的花费，应当在俸禄之外经营才行。我虽不才，请让我独自承担接济，每年输钱五千万。如今准备了一半，请先送进去。"董秀大喜，与他厚相结交。陈少游于是哭泣说："岭南瘴疠，恐怕不能活着回来见到您的面了。"董秀急忙说："您是美才，不应当远出，请稍等。"当时陈少游已经贿赂了元载的儿子元仲武，于是内外交替推荐他，改任宣歙池观察使。大历五年，迁到浙东，封颍川县子，升任淮南节度使。

喜谲数，行小惠，群吏任职。三总藩，皆天下富饶处，以是敛求贸易无虚日，积财宝巨亿万。初结元载，赂金帛岁无虑十万缗；又事宦官骆奉先、刘清潭、吴承倩及秀，故能久其任。后载以过见疑，少游亦疏之。载子伯和谪扬州，少游阳善之，阴奏其罪，代宗以为忠。建中初，朝廷经费不充，始请本道税钱千增二百，盐斗加百钱，度支因请诸道并增焉。李纳拒命，少游出师收徐、海等州，俄弃之，退屯盱眙。累进检校尚书左仆射，赐封户三百，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宰相关播、卢杞与少游有雅故，故骤兼台司。

喜欢权谋术数，施行小恩小惠，群吏各司其职。三次总领藩镇，都是天下富饶的地方，因此敛取贸易没有一天空闲，积累财宝巨亿万。当初结交元载，每年贿赂金帛不下十万缗；又事奉宦官骆奉先、刘清潭、吴承倩及董秀，所以能长久担任其职。后来元载因过失被怀疑，陈少游也疏远了他。元载的儿子元伯和被贬到扬州，陈少游表面对他友善，暗中奏告他的罪过，代宗认为他忠诚。建中初年，朝廷经费不足，开始请求本道税钱每千增二百，盐每斗加百钱，度支因此请求诸道一并增加。李纳抗拒命令，陈少游出兵收复徐、海等州，不久又放弃了，退屯盱眙。多次晋升为检校尚书左仆射，赐封三百户，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宰相关播、卢杞与陈少游有旧交，所以骤然兼任台司。

德宗幸奉天，度支汴东两税使包佶寓扬州，所储财赋八百万缗将输京师，少游意朱泚势盛，不遽平，欲肋取其财，使判官崔<弁页>就佶索文簿，贷二百万缗。佶以非敕命，拒之。<弁页>怒曰："君善，得为刘长卿；不尔，为崔众矣！"长卿尝任租庸使，为吴仲孺所囚，崔众以倨李光弼被杀，故<弁页>以为言。佶谒少游，欲谏止，不得语，即遣去，于是财用悉为少游所掠。佶奔白沙，少游遣幕中房孺复召之。佶惊走度江，伏妻子案牍中以免。佶有御遏兵三千，令高越、元甫将焉，少游夺之。能随佶者，至上元，复为韩滉所留。佶但诸史如江、鄂州，以表内蜡丸以闻。会少游使至，帝诘其事，辞以不知。时祸难煽结，帝未能制，乃曰："少游，国守臣，取佶之财，防它盗耳，庸何伤！"远近闻之，咸称帝得其机云。少游闻之，果自安不疑。

德宗到达奉天，度支汴东两税使包佶寄居扬州，所储财赋八百万缗将要运往京师，陈少游认为朱泚势力强盛，不会很快平定，想要胁迫夺取这批财物，派判官崔<弁页>到包佶那里索要文簿，借贷二百万缗。包佶因为不是敕命，拒绝了他。崔<弁页>发怒说："您识相，可以成为刘长卿；不然，就成为崔众了！"刘长卿曾经担任租庸使，被吴仲孺囚禁，崔众因为傲慢李光弼被杀，所以崔<弁页>以此威胁。包佶拜见陈少游，想要劝谏制止，没能说上话，就被打发走了，于是财用全部被陈少游掠夺。包佶逃到白沙，陈少游派幕中房孺复召他。包佶惊慌逃走渡过长江，藏在妻子儿女的案牍中得以幸免。包佶有御遏兵三千，命令高越、元甫率领，陈少游夺走了。能跟随包佶的人，到上元，又被韩滉扣留。包佶只和诸史到江州、鄂州，把表章封在蜡丸中上奏。恰逢陈少游的使者到，皇帝责问此事，推辞说不知道。当时祸难煽结，皇帝不能制止，就说："陈少游，是国家守臣，取包佶的财物，是防备其他盗贼罢了，有什么妨碍！"远近听说，都称赞皇帝掌握了时机。陈少游听说后，果然自安不疑。

李希烈陷汴，声言袭江淮。少游惧，遣参谋温述送款曰："豪、寿、舒、庐，既韬刃卷铠，惟君命。"又使巡官赵诜如郓州，厚结李纳。希烈僭号，遣将杨丰赍伪赦令送少游。寿州刺史张建封逻得之，斩丰，以伪赦送行在。会佶入朝，具言少游胁财赋状。少游惭，上表言所取以赡军兴，请偿之。而州府残破，不能偿，乃与腹心吏设法重税，民皆苦之。刘洽取汴州，得希烈伪起居注，书"某月日，陈少游上表归顺。"少游闻，羞悸发病死，年六十一，赠太尉。

李希烈攻陷汴州，声称要袭击江淮。陈少游恐惧，派遣参谋温述送款说："豪、寿、舒、庐四州，已经收起刀剑卷起铠甲，只听从您的命令。"又派巡官赵诜到郓州，厚结李纳。李希烈僭越称帝，派遣将领杨丰带着伪赦令送给陈少游。寿州刺史张建封巡逻时抓到了，斩了杨丰，把伪赦令送到皇帝行在。恰逢包佶入朝，详细说明陈少游胁迫财赋的情况。陈少游惭愧，上表说所取财物用于供给军需，请求偿还。而州府残破，不能偿还，于是与心腹官吏设法征收重税，百姓都深受其苦。刘洽夺取汴州，得到李希烈的伪起居注，写着"某月某日，陈少游上表归顺。"陈少游听说后，羞愧惊悸发病而死，终年六十一岁，追赠太尉。

赞曰：怀恩与贼百战，阖宗死事至四十六人，遂汛扫燕、赵无余埃，功高威重，不能防患，凶德根于心，弗得其所辄发，果于犯上，惜哉！其母拔刀逐贼，烈妇人也。怀光提万众，振天子于难，一为谗人所沮，忿戾不自还，身首殊分，然谗人亦可疾矣，所谓"交乱四国"者也。

赞曰：仆固怀恩与贼军百战，全家为王事而死的有四十六人，于是扫荡燕、赵没有留下一点尘埃，功高威重，却不能防备祸患，凶恶的德性根植于心，不得志就发作，果于犯上，可惜啊！他的母亲拔刀追贼，是烈妇人啊。李怀光率领万众，在危难中救援天子，一旦被谗人阻挠，愤恨不能自止，身首异处，然而谗人也可恨啊，正是所谓"交乱四国"的人。

李锜，淄川王孝同五世孙。以父国贞荫调凤翔府参军。贞元初，迁至宗正少卿。尝与卿李干争议，锜以直不坐，德宗两置之。自雅王傅出为杭、湖二州刺史。方李齐运用事，锜以赂结其欢，居三岁，迁润州刺史、浙西观察、诸道盐铁转运使。多积奇宝，岁时奉献，德宗昵之。锜因恃恩骜横，天下攉酒漕运，锜得专之，故朝廷用事臣，锜以利交，余皆乾没于私，国计日耗。浙西布衣崔善贞上书阙下暴其罪，帝械以赐锜；锜豫浚大坎，至则并械瘗坎中，闻者切齿。

李锜，是淄川王李孝同的五世孙。因父亲李国贞的门荫调任凤翔府参军。贞元初年，升迁到宗正少卿。曾经与卿李干争论，李锜因为理直而不被治罪，德宗将两人都放下不论。从雅王傅出任杭、湖二州刺史。正逢李齐运用事，李锜以贿赂结交他的欢心，过了三年，升任润州刺史、浙西观察、诸道盐铁转运使。大量积藏奇珍异宝，每年按时进献，德宗亲近他。李锜因而仗恃恩宠骄横，天下酒专卖和漕运，李锜得以专管，所以朝廷当权的大臣，李锜以利益结交，其余都私吞了，国家财政日益消耗。浙西布衣崔善贞上书朝廷揭露他的罪行，皇帝用枷锁将他赐给李锜；李锜预先挖好大坑，崔善贞一到就连同枷锁埋在坑中，听说的人切齿痛恨。

锜得志，无所惮，图久安计，乃益募兵，选善射者为一屯，号"挽硬随身"，以胡、奚杂类虬须者为一将，号"蕃落健儿"，皆锜腹心，禀给十倍，使号锜为假父，故乐为其用。帝于是复镇海军，以锜为节度使，罢领盐铁转运。锜喜得节，而忘其权去，暴踞日甚，属吏死不以过甚众；又逼污良家，寮佐力谏不能得，遽遁去。

李锜得志，无所忌惮，图谋长久之计，于是增募士兵，挑选善于射箭的编为一屯，号"挽硬随身"，以胡、奚杂类虬须的人为一将，号"蕃落健儿"，都是李锜的心腹，供给十倍，让他们叫李锜为假父，所以乐意为他所用。皇帝于是恢复镇海军，以李锜为节度使，罢免他领盐铁转运使。李锜高兴得到节度使的符节，却忘了他的权力失去了，暴虐傲慢日益严重，所属官吏死于非过错的很多；又逼污良家女子，僚佐极力劝谏不能制止，急忙逃走了。

宪宗即位，不假借方镇，故倔强者稍稍入朝。锜不自安，亦三请觐。有诏拜尚书左仆射，以御史大夫李元素代之。中使驰驿劳问，兼抚慰其军。锜署判官王澹为留后。锜无入朝意，称疾迁延不即行。澹及中使数趣之，锜不悦，乘澹视事有所变更者，讽亲兵图澹。因给冬服，锜坐幄中，以挽硬、蕃落自卫，澹与中使入谒，既出，众持刃谩骂，杀澹食之。监军使遣牙将赵琦慰谕，又食之。以兵注中使颈，锜阳惊扈解，乃囚别馆。蕃落兵，薛颉主之；挽硬兵，李钧主之。又以公孙玠、韩运分总余军。室五剑，授管内镇将，令杀五州刺史。属别将庾伯良兵三千筑石头城，谋据江左。

宪宗即位，不宽容方镇，所以倔强的人逐渐入朝。李锜不能自安，也三次请求觐见。有诏拜为尚书左仆射，以御史大夫李元素接替他。中使乘驿马赶来慰劳，并安抚他的军队。李锜署判官王澹为留后。李锜没有入朝的意愿，称病拖延不立即出发。王澹及中使多次催促他，李锜不高兴，趁王澹处理事务有所变更，暗示亲兵图谋王澹。趁着发放冬服，李锜坐在帐中，以挽硬、蕃落兵自卫，王澹与中使入内拜见，出来之后，众人持刀谩骂，杀了王澹并吃了他。监军使派牙将赵琦慰谕，又吃了他。用兵器指着中使的脖子，李锜假装惊讶保护解围，然后囚禁在别馆。蕃落兵，由薛颉主管；挽硬兵，由李钧主管。又让公孙玠、韩运分别总领其余军队。室藏五剑，授予管内镇将，命令他们杀掉五州刺史。嘱托别将庾伯良率兵三千修筑石头城，图谋占据江左。

常州刺史颜防用其客李云谋，矫诏称招讨副使，杀镇将李深，传檄苏、杭、湖、睦四州同讨锜。湖州辛秘亦杀镇将赵惟忠。而苏州李素为镇将姚志安所执，钉舷上，献于锜，锜败而免。

常州刺史颜防采用他的门客李云的计谋，假称诏书称招讨副使，杀了镇将李深，传檄苏、杭、湖、睦四州一同讨伐李锜。湖州辛秘也杀了镇将赵惟忠。而苏州李素被镇将姚志安抓住，钉在船舷上，献给李锜，李锜败后得以免死。

宪宗以淮南节度使王锷为诸道行营兵马招讨处置使，中官薛尚衍为都监招讨宣慰使，发宣武、武宁、武昌、淮南、宣歙、江西、浙东兵，自宣、杭、信三州进讨。初，锜以宣州富饶，遣四院随身兵马使张子良、李奉仙、田少卿领兵三千分下宣、歙、池，锜甥裴行立虽预谋，而欲效顺，故相与约还兵执锜，行立应于内。子良等既行，其夕，谕军中曰："仆射反矣，精兵四面皆至，常、湖镇将干首通衢，势蹙且败，吾辈徒死，不如转祸希福。"部众大悦，遂回趣城。行立举火，内外合噪，行立攻牙门。锜大惊，左右曰："城外兵马至。"锜曰："何人邪？"曰："张中丞也。"锜怒甚，曰："门外兵何人也？"曰："裴侍御也。"锜拊膺曰："行立亦叛吾邪！"跣足逃于女楼下。李钧引兵三百趋出庭院格斗，行立兵贯出其中，斩钧，传首城下。锜闻之，举族恸哭。子良以监军命晓谕城中逆顺，且呼锜束身还朝，左右以幕缒而出之。锜以仆射召，数日而反状至，下诏削官爵，明日而败，送京师。神策兵自长乐驿护至阙下，帝御兴安门问罪，对曰："张子良教臣反，非臣意也。"帝曰："尔以宗臣为节度使，不能斩子良然后入朝邪？"锜不能对。以其日与子师回腰斩于城西南，年六十七。尸数日，帝出黄衣二袭，葬以庶人礼。

宪宗以淮南节度使王锷为诸道行营兵马招讨处置使，宦官薛尚衍为都监招讨宣慰使，征发宣武、武宁、武昌、淮南、宣歙、江西、浙东兵，从宣、杭、信三州进讨。当初，李锜因为宣州富饶，派遣四院随身兵马使张子良、李奉仙、田少卿领兵三千分别攻下宣、歙、池州，李锜的外甥裴行立虽然参与了谋划，却想要效忠顺从朝廷，所以相约回兵抓住李锜，裴行立在城内接应。张子良等人出发后，当晚，在军中宣布说："仆射反了，精兵四面都来了，常、湖镇将的头颅挂在要道上，形势紧迫将要失败，我们白白送死，不如转祸为福。"部众大悦，于是回兵奔赴城中。裴行立举火，内外呼应鼓噪，裴行立攻打牙门。李锜大惊，左右说："城外兵马到了。"李锜说："是什么人？"说："张中丞。"李锜非常愤怒，说："门外兵是什么人？"说："裴侍御。"李锜捶胸说："行立也背叛我了！"赤脚逃到女楼下。李钧带兵三百冲出庭院格斗，裴行立的兵从其中穿出，斩了李钧，首级传到城下。李锜听说后，全族恸哭。张子良以监军命晓谕城中逆顺，并且呼喊李锜自缚回朝，左右用帷幕把他吊下来。李锜以仆射被召，几天后反状到达，下诏削夺官爵，第二天就败了，送往京师。神策兵从长乐驿护送到宫阙下，皇帝在兴安门问罪，他回答说："张子良教臣反，不是臣的本意。"皇帝说："你以宗室大臣为节度使，不能斩了张子良然后入朝吗？"李锜不能回答。当天与儿子李师回在城西南被腰斩，终年六十七岁。尸体放了几天，皇帝拿出黄衣二套，以庶人礼安葬。

擢子良检校工部尚书、左金吾将军，封南阳郡王，赐名奉国；田少卿检校左散骑常侍、左羽林将军，代国公；李奉仙检校右常侍、右羽林将军，邠国公；裴行立泌州刺史。赠王澹给事中，赵琦和州刺史，崔善贞睦州司马。削锜属籍，从弟宋州刺史铦、通事舍人铣、从子师偃流岭南。

提拔张子良为检校工部尚书、左金吾将军，封南阳郡王，赐名奉国；田少卿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左羽林将军，封代国公；李奉仙为检校右常侍、右羽林将军，封邠国公；裴行立为泌州刺史。追赠王澹为给事中，赵琦为和州刺史，崔善贞为睦州司马。削除李锜的宗室属籍，堂弟宋州刺史李铦、通事舍人李铣、侄子李师偃流放岭南。

赞曰：语曰"出入之吝，谓之有司"，贱之也。德宗平朱泚，京师府藏耗竭，诸道始有进奉助经费，而诏书亦往往宣索于天下。以人主规规财利，下行有司之事，天下无事，赋取犹不息。剑南、江西有日月之进，杜亚、刘赞、王纬及锜岁时进奉，以固其宠，号称"赋外羡余"。又亦托中旨，以盗库物。然献才十二三，余皆私之。江、淮以南，物力大屈，人人憔然忘生。贞元以后，中官市物都下，谓之"宫市"，不持符牒，口含诏命，取滥缣恶布红紫之，倍其估，裂以偿直。市之良贾精货，皆逃去不出；列廛闬者，惟粗杂苦窳而已。又有强驱入禁中，罄所车辇，卖者不平，因共欧笞之。苍头女奴，名马工车，惴惴常畏捕取。而德宗蔽于左右前后，莫知也。故善贞因锜并论其事，卒不知锜颛盐铁之利，以养兵图叛，曾不及庸有司之吝远甚。

赞曰：俗话说"出入之吝啬，称之为有司"，是鄙视它。德宗平定朱泚，京师府库储藏耗竭，各道开始有进奉来帮助经费，而诏书也往往向天下宣示索求。以君主斤斤计较财利，下行有司之事，天下无事，赋税索取仍不停止。剑南、江西有每日每月的进奉，杜亚、刘赞、王纬及李锜每年按时进奉，以巩固自己的宠幸，号称"赋外羡余"。又假托宫中旨意，以盗取库物。然而进献的才十分之二三，其余都私吞了。江、淮以南，物力大为困竭，人人憔悴不想活。贞元以后，宦官在京城购买物品，称为"宫市"，不持符牒，口含诏命，取滥缣恶布染成红紫，加倍估值，撕裂布帛抵偿价值。街市上的好商人精货，都逃去不露面；排列在里巷的，只有粗杂恶劣的东西罢了。又有人被强行驱赶入禁中，用尽车辇装载，卖的人不公平，因此一起殴打他们。奴仆女奴，名马好车，惴惴不安常怕被捕捉。而德宗被左右前后蒙蔽，不知道啊。所以崔善贞借李锜之事一并论说此事，最终不知道李锜专擅盐铁之利，用来养兵图谋叛乱，远远超过平庸有司的吝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