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新唐书 · 卷五十·志第四十

唐 · 欧阳修、宋祁 撰 [志]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兵古之有天下国家者,其兴亡治乱,未始不以德,而自战国、秦、汉以来,鲜不以兵。夫兵岂非重事哉!然其因时制变,以苟利趋便,至于无所不为,而考其法制,虽可用于一时,而不足施于后世者多矣,惟唐立府兵之制,颇有足称焉。

自古以来拥有天下国家的君主,其国家的兴盛衰亡、安定动乱,没有不是靠德政的,但自从战国、秦、汉以来,很少不是靠兵力。兵法难道不是重要的事情吗!然而它根据时代变化而改变,为了贪图利益而追求便利,以至于无所不为,考察它的法制,虽然可以在一时之用,但不能够流传后世的太多了,只有唐朝建立的府兵制度,很有值得称赞的地方。

盖古者兵法起于井田,自周衰,王制坏而不复;至于府兵,始一寓之于农,其居处、教养、畜材、待事、动作、休息,皆有节目,虽不能尽合古法,盖得其大意焉,此高祖、太宗之所以盛也。至其后世,子孙骄弱,不能谨守,屡变其制。夫置兵所以止乱,及其弊也,适足为乱;又其甚也,至困天下以养乱,而遂至于亡焉。

古代兵法起源于井田制,自从周王室衰微,先王制度败坏而不能恢复;到了府兵制度,才开始把兵完全寄放在农民当中,士兵的居住、训练、培养人才、处理事务、行动、休息,都有一定的规矩程序,虽然不能完全符合古代法度,但大概得到了它的要义,这就是高祖、太宗能够兴盛的原因。到了后世,子孙骄纵懦弱,不能谨慎遵守,多次改变这种制度。设置军队是用来制止叛乱的,等到它产生弊端时,恰恰足够成为祸乱;更为严重的是,到了使天下困穷来滋养祸乱,最终导致国家灭亡。

盖唐有天下二百余年,而兵之大势三变:其始盛时有府兵,府兵后废而为彍骑,彍骑又废,而方镇之兵盛矣。及其末也,强臣悍将兵布天下,而天子亦自置兵于京师,曰禁军。其后天子弱,方镇强,而唐遂以亡灭者,措置之势使然也。若乃将卒、营阵、车旗、器械、征防、守卫,凡兵之事不可以悉记,记其废置、得失、终始、治乱、兴灭之迹,以为后世戒云。

唐朝拥有天下二百多年,而兵制的大趋势有三次变化:开始兴盛时有府兵,府兵后来废除变为彍骑,彍骑又被废除,而方镇的军队兴盛起来。等到唐朝末年,强臣悍将的军队遍布天下,而天子也在京师自己设置军队,叫做禁军。这之后天子势力衰弱,方镇势力强大,唐朝因此灭亡,是布置安排的形势造成这样的。至于将领士卒、营垒阵形、车辆旗帜、器械、征调防守、守卫,凡是关于军事的事情不能全部记载,只记载它的废置、得失、始终、治乱、兴盛灭亡的轨迹,作为后世的鉴戒。

府兵之制,起自西魏、后周,而备于隋,唐兴因之。隋制十二卫,曰翊卫,曰骁骑卫,曰武卫,曰屯卫,曰御卫,曰候卫,为左右,皆有将军以分统诸府之兵。府有郎将、副郎将、坊主、团主,以相统治。又有骠骑、车骑二府,皆有将军。后更骠骑曰鹰扬郎将,车骑曰副郎将。别置折冲、果毅。

府兵制度,起源于西魏、后周,而在隋朝完备,唐朝兴起后沿袭了它。隋朝制度设有十二卫:叫做翊卫,叫做骁骑卫,叫做武卫,叫做屯卫,叫做御卫,叫做候卫,都分为左右,都设有将军分别统领各府的军队。每府设有郎将、副郎将、坊主、团主,来进行统治。又设有骠骑、车骑两个军府,都设有将军。后来改骠骑为鹰扬郎将,车骑为副郎将。另外设置折冲、果毅。

自高祖初起,开大将军府,以建成为左领大都督,领左三军,敦煌公为右领大都督,领右三军,元吉统中军。发自太原,有兵三万人。及诸起义以相属与降群盗,得兵二十万。武德初,始置军府,以骠骑、车骑两将军府领之。析关中为十二道,曰万年道、长安道、富平道、醴泉道、同州道、华州道、宁州道、岐州道、豳州道、西麟州道、泾州道、宜州道,皆置府。三年,更以万年道为参旗军,长安道为鼓旗军,富平道为玄戈军,醴泉道为井钺军,同州道为羽林军,华州道为骑官军,宁州道为折威军,岐州道为平道军,豳州道为招摇军,西麟州道为苑游军,泾州道为天纪军,宜州道为天节军;军置将、副各一人,以督耕战,以车骑府统之。六年,以天下既定,遂废十二军,改骠骑曰统军,车骑曰别将。居岁余,十二军复,而军置将军一人,军有坊,置主一人,以检察户口,劝课农桑。

自从高祖刚刚起兵,开设大将军府,任命李建成为左领大都督,统领左三军,敦煌公李世民为右领大都督,统领右三军,李元吉统领中军。从太原出兵,有士兵三万人。等到各路起义军相继归附以及群盗投降,得到士兵二十万人。武德初年,开始设置军府,用骠骑、车骑两个将军府统领。把关中分为十二道,叫做万年道、长安道、富平道、醴泉道、同州道、华州道、宁州道、岐州道、豳州道、西麟州道、泾州道、宜州道,都设置军府。武德三年,又改万年道为参旗军,长安道为鼓旗军,富平道为玄戈军,醴泉道为井钺军,同州道为羽林军,华州道为骑官军,宁州道为折威军,岐州道为平道军,豳州道为招摇军,西麟州道为苑游军,泾州道为天纪军,宜州道为天节军;每个军设置将、副各一人,来监督农耕和作战,由车骑府统领。武德六年,因为天下已经安定,于是废除十二军,改骠骑为统军,车骑为别将。过了一年多,十二军又恢复了,每军设置将军一人,军有坊,设置坊主一人,来检察户口,鼓励督促农业生产。

太宗贞观十年,更号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尉,诸府总曰折冲府。凡天下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皆有名号,而关内二百六十有一,皆以隶诸卫。凡府三等:兵千二百人为上,千人为中,八百人为下。府置折冲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长史、兵曹、别将各一人,校尉六人。士以三百人为团,团有校尉;五十人为队,队有正;十人为火,火有长。火备六驮马。凡火具乌布幕、铁马盂、布槽、锸、、凿、碓、筐、斧、钳、锯皆一,甲床二,镰二;队具火钻一,胸马绳一,首羁、足绊皆三;人具弓一,矢三十,胡禄、横刀、砺石、大觿、毡帽、毡装、行藤皆一,麦饭九斗,米二斗,皆自备,并其介胄、戎具藏于库。有所征行,则视其入而出给之。其番上宿卫者,惟给弓矢、横刀而已。

太宗贞观十年,改统军称号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尉,各府总称为折冲府。天下共有十道,设置折冲府六百三十四个,都有名称,而关内有二百六十一所,都隶属于各卫。折冲府分为三等:士兵一千二百人的为上等,一千人的为中等,八百人的为下等。每府设置折冲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长史、兵曹、别将各一人,校尉六人。士兵以三百人为一团,团有校尉;五十人为一队,队有队正;十人为一火,火有火长。每一火配备六匹驮马。凡是一火配备乌布幕、铁马盂、布槽、锸、镢、凿、碓、筐、斧、钳、锯各一件,甲床二张,镰刀二把;一队配备火钻一件,胸马绳一条,首羁、足绊各三件;每人配备弓一张,箭三十支,箭袋、横刀、砺石、大觿、毡帽、毡衣、绑腿各一件,麦饭九斗,米二斗,都由自己准备,连同铠甲头盔、兵器都藏在仓库里。有征伐出行,就根据他们交纳的物品供给使用。那些轮流到京师宿卫的,只供给弓箭、横刀而已。

凡民年二十为兵,六十而免。其能骑而射者为越骑,其余为步兵、武骑、排手、步射。

凡是百姓二十岁当兵,六十岁免除兵役。其中能够骑马射箭的成为越骑,其余的为步兵、武骑、排手、步射。

每岁季冬,折冲都尉率五校兵马之在府者,置左右二校尉,位相距百步。每校为步队十,骑队一,皆卷槊幡,展刃旗,散立以俟。角手吹大角一通,诸校皆敛人骑为队;二通,偃旗槊,解幡;三通,旗槊举。左右校击鼓,二校之人合噪而进。右校击钲,队少却,左校进逐至右校立所;左校击钲,少却,右校进逐至左校立所;右校复击钲,队还,左校复薄战;皆击钲,队各还。大角复鸣一通,皆卷幡、摄矢、弛弓、匣刃;二通,旗槊举,队皆进;三通,左右校皆引还。是日也,因纵猎,获各入其人。其隶于卫也,左、右卫皆领六十府,诸卫领五十至四十,其余以隶东宫六率。

每年冬季末,折冲都尉率领在府的五校兵马,设置左右二校尉,位置相距百步。每一校组成步兵队十个,骑兵队一个,都卷起长矛幡,展开刃旗,分散站立等待命令。角手吹大角一声,各校都集合人马成队;第二声,放倒旗帜和长矛,解开幡;第三声,旗帜长矛举起。左右校击鼓,二校的士兵一起呐喊前进。右校敲钲,队伍稍稍后退,左校前进追逐到右校的阵地;左校敲钲,稍稍后退,右校前进追逐到左校的阵地;右校再敲钲,队伍退回,左校再逼近交战;双方都敲钲,队伍各自退回。大角再鸣一声,都卷起幡,收起箭,放松弓,把刀装入鞘;第二声,旗帜长矛举起,队伍都前进;第三声,左右校都领兵退回。这一天,趁机进行狩猎,捕获的猎物归各自所得。折冲府隶属于卫,左、右卫都统领六十府,其他各卫统领五十到四十府,剩余的隶属于东宫六率。

凡发府兵,皆下符契,州刺史与折冲勘契乃发。若全府发,则折冲都尉以下皆行;不尽,则果毅行;少则别将行。当给马者,官予其直市之,每匹予钱二万五千。刺史、折冲、果毅岁阅不任战事者鬻之,以其钱更市,不足则一府共足之。

凡是征发府兵,都要下达符契,州刺史和折冲都尉核对符契后才能发兵。如果全府征发,那么折冲都尉以下都出行;如果不全征,就由果毅出行;征发少的就由别将出行。应当供给马匹的,官府给价钱购买,每匹马给钱二万五千。刺史、折冲都尉、果毅都尉每年检阅,不能胜任战事的就卖掉,用这笔钱重新购买,钱不够就由一府共同凑足。

凡当宿卫者番上,兵部以远近给番,五百里为五番,千里七番,一千五百里八番,二千里十番,外为十二番,皆一月上。若简留直卫者,五百里为七番,千里八番,二千里十番,外为十二番,亦月上。

凡是应当宿卫的轮番到京师,兵部根据远近分配番次,五百里分为五番,一千里分为七番,一千五百里分为八番,二千里分为十番,二千里以外分为十二番,都是一个月轮值一次。如果挑选留下来值宿禁中的,五百里为七番,一千里为八番,二千里为十番,以外为十二番,也是每月轮值一次。

先天二年诰曰:“往者分建府卫,计户充兵,裁足周事,二十一入募,六十一出军,多惮劳以规避匿。今宜取年二十五以上,五十而免。屡征镇者,十年免之。”虽有其言,而事不克行。玄宗开元六年,始诏折冲府兵每六岁一简。自高宗、武后时,天下久不用兵,府兵之法浸坏,番役更代多不以时,卫士稍稍亡匿,至是益耗散,宿卫不能给。宰相张说乃请一切募士宿卫。十一年,取京兆、蒲、同、岐、华府兵及白丁,而益以潞州长从兵,共十二万,号“长从宿卫”,岁二番,命尚书左丞萧嵩与州吏共选之。明年,更号曰“彍骑”。又诏:“诸州府马阙,官私共补之。今兵贫难致,乃给以监牧马。”然自是诸府士益多不补,折冲将又积岁不得迁,士人皆耻为之。

先天二年下诏说:“从前分别设置府卫,按户数抽丁充兵,仅仅够办完事务,二十一岁入伍,六十一岁退役,很多人害怕劳苦而逃避藏匿。现在应当取年龄二十五岁以上,五十岁免除兵役。多次出征镇守的,十年就免除兵役。”虽然有这个诏令,但事情不能实行。玄宗开元六年,才下诏折冲府兵每六年挑选一次。自从高宗、武后时期,天下长久不打仗,府兵制度逐渐败坏,轮番服役替换多不按时,卫士逐渐逃亡藏匿,到这时更加耗散,宿卫人员不能供给。宰相张说于是请求全部招募士兵宿卫。开元十一年,选取京兆、蒲州、同州、岐州、华州的府兵和白丁,加上潞州长从兵,共十二万人,号称“长从宿卫”,一年两次番代,命令尚书左丞萧嵩和州吏共同选拔。第二年,改称号为“彍骑”。又下诏:“各州府马匹缺少,官私共同补充。现在士兵贫困难以买到,就供给监牧的马匹。”然而从此各府士兵越来越多不补充,折冲将又多年不能升迁,士人都以做这个为耻。

十三年,始以彍骑分隶十二卫,总十二万,为六番,每卫万人。京兆彍骑六万六千,华州六千,同州九千,蒲州万二千三百,绛州三千六百,晋州千五百,岐州六千,河南府三千,陕、虢、汝、郑、怀、汴六州各六百,内弩手六千。其制:皆择下户白丁、宗丁、品子强壮五尺七寸以上,不足则兼以户八等五尺以上,皆免征镇、赋役,为四籍,兵部及州、县、卫分掌之。十人为火,五火为团,皆有首长。又择材勇者为番头,颇习弩射。又有习林军飞骑,亦习弩。凡伏远弩自能施张,纵矢三百步,四发而二中;擘张弩二百三十步,四发而二中;角弓弩二百步,四发而三中;单弓弩百六十步,四发而二中:皆为及第。诸军皆近营为堋,士有便习者,教试之,及第者有赏。

开元十三年,开始把彍骑分别隶属于十二卫,总共十二万人,分为六番,每卫一万人。京兆彍骑六万六千人,华州六千人,同州九千人,蒲州一万二千三百人,绛州三千六百人,晋州一千五百人,岐州六千人,河南府三千人,陕、虢、汝、郑、怀、汴六州各六百人,其中弩手六千人。它的制度:都是选取下户白丁、宗丁、品子中强壮身高五尺七寸以上的,如果不够就兼取八等户身高五尺以上的,都免除征镇、赋役,设立四种户籍,兵部和州、县、卫分别掌管。十人为一火,五火为一团,都有首领。又选拔有才能勇敢的人做番头,非常熟悉弩射。又有习林军飞骑,也练习弩射。凡是伏远弩能够自己张开,射箭射程三百步,四发射中两箭;擘张弩射程二百三十步,四发射中两箭;角弓弩射程二百步,四发射中三箭;单弓弩射程一百六十步,四发射中两箭:都算及格。各军都在营地附近设置箭靶,士兵有熟习射箭的,进行教练考试,及格的给予奖赏。

自天宝以后,彍骑之法又稍变废,士皆失拊循。八载,折冲诸府至无兵可交,李林甫遂请停上下鱼书。其后徒有兵额、官吏,而戎器、驮马、锅幕、糗粮并废矣,故时府人目番上宿卫者曰侍官,言侍卫天子;至是,卫佐悉以假人为童奴,京师人耻之,至相骂辱必曰侍官。而六军宿卫皆市人,富者贩缯彩、食粱肉,壮者为角、拔河、翘木、扛铁之戏,及禄山反,皆不能受甲矣。

自从天宝以后,彍骑制度又逐渐改变荒废,士兵都得不到养护。天宝八年,折冲各府甚至到了无兵可交的地步,李林甫于是请求停止上下鱼书。之后徒有兵额、官吏,而兵器、驮马、锅幕、干粮都废弃了,所以过去府中人把轮番宿卫的人叫做侍官,说就是侍卫天子;到这时,卫佐都把借来的人当作童仆奴隶,京师人以此为耻,以至于互相辱骂一定说对方是侍官。而六军宿卫都是商人,富人贩卖丝织品、吃美食,强壮的人做角牴、拔河、翘木、扛铁这些游戏,等到安禄山反叛,都不能披上铠甲作战了。

初,府兵之置,居无事时耕于野,其番上者,宿卫京师而已。若四方有事,则命将以出,事解辄罢,兵散于府,将归于朝。故士不失业,而将帅无握兵之重,所以防微渐、绝祸乱之萌也。及府兵法坏而方镇盛,武夫悍将虽无事时,据要险,专方面,既有其土地,又有其人民,又有其甲兵,又有其财赋,以布列天下。然则方镇不得不强,京师不得不弱,故曰措置之势使然者,以此也。

当初,府兵设置的时候,没有战事时在田野耕种,那些轮番宿卫的,不过是宿卫京师罢了。如果四方有战事,就任命将领率军出征,战事结束就罢兵,士兵回到折冲府,将领回到朝廷。所以士兵不失业,而将帅没有掌握重兵的权重,因此可以防止萌芽状态的祸乱,断绝祸乱的根源。等到府兵制度败坏而方镇势力强盛,武夫悍将即使在没有战事的时候,也占据险要地势,专擅一方,既有土地,又有人民,又有铠甲兵器,又有财赋,分布在天下。既然这样,那么方镇不得不强大,京师不得不弱小,所以说布置安排的形势造成这样,就是这个原因。

夫所谓方镇者,节度使之兵也。原其始,起于边将之屯防者。唐初,兵之戍边者,大曰军,小曰守捉,曰城,曰镇,而总之者曰道:若卢龙军一,东军等守捉十一,曰平卢道;横海、北平、高阳、经略、安塞、纳降、唐兴、渤海、怀柔、威武、镇远、静塞、雄武、镇安、怀远、保定军十六,曰范阳道;天兵、大同、天安、横野军四,岢岚等守捉五,曰河东道;朔方经略、丰安、定远、新昌、天柱、宥州经略、横塞、天德、天安军九,三受降、丰宁、保宁、乌延等六城,新泉守捉一,曰关内道;赤水、大斗、白亭、豆卢、墨离、建康、宁寇、玉门、伊吾、天山军十,乌城等守捉十四,曰河西道;瀚海、清海、静塞军三,沙钵等守捉十,曰北庭道;保大军一,鹰娑都督一,兰城等守捉八,曰安西道;镇西、天成、振威、安人、绥戎、河源、白水、天威、榆林、临洮、莫门、神策、宁边、威胜、金天、武宁、曜武、积石军十八,平夷、绥和、合川守捉三,曰陇右道;威戎、安夷、昆明、宁远、洪源、通化、松当、平戎、天保、威远军十,羊灌田等守捉十五,新安等城三十二,犍为等镇三十八,曰剑南道;岭南、安南、桂管、邕管、容管经略、清海军六,曰岭南道;福州经略军一,曰江南道;平海军一,东牟、东莱守捉二,蓬莱镇一,曰河南道。此自武德至天宝以前边防之制。其军、城、镇、守捉皆有使,而道有大将一人,曰大总管,已而更曰大都督。至太宗时,行军征讨曰大总管,在其本道曰大都督。自高宗永徽以后,都督带使持节者,始谓之节度使,然犹未以名官。景云二年,以贺拔延嗣为凉州都督、河西节度使。自此而后,接乎开元,朔方、陇右、河东、河西诸镇,皆置节度使。

所说的方镇,就是节度使的军队。推究它的起源,起源于边将的屯防。唐朝初年,戍守边境的军队,大的叫做军,小的叫做守捉,叫做城,叫做镇,而总领它们的叫做道:比如卢龙军一个,东军等守捉十一个,叫做平卢道;横海、北平、高阳、经略、安塞、纳降、唐兴、渤海、怀柔、威武、镇远、静塞、雄武、镇安、怀远、保定军十六个,叫做范阳道;天兵、大同、天安、横野军四个,岢岚等守捉五个,叫做河东道;朔方经略、丰安、定远、新昌、天柱、宥州经略、横塞、天德、天安军九个,三受降、丰宁、保宁、乌延等六个城,新泉守捉一个,叫做关内道;赤水、大斗、白亭、豆卢、墨离、建康、宁寇、玉门、伊吾、天山军十个,乌城等守捉十四个,叫做河西道;瀚海、清海、静塞军三个,沙钵等守捉十个,叫做北庭道;保大军一个,鹰娑都督一个,兰城等守捉八个,叫做安西道;镇西、天成、振威、安人、绥戎、河源、白水、天威、榆林、临洮、莫门、神策、宁边、威胜、金天、武宁、曜武、积石军十八个,平夷、绥和、合川守捉三个,叫做陇右道;威戎、安夷、昆明、宁远、洪源、通化、松当、平戎、天保、威远军十个,羊灌田等守捉十五个,新安等城三十二个,犍为等镇三十八个,叫做剑南道;岭南、安南、桂管、邕管、容管经略、清海军六个,叫做岭南道;福州经略军一个,叫做江南道;平海军一个,东牟、东莱守捉二个,蓬莱镇一个,叫做河南道。这是从武德到天宝以前的边防制度。那些军、城、镇、守捉都有使,而道有大将一人,叫做大总管,不久又改叫做大都督。到太宗时,行军征讨叫做大总管,在本道任职叫做大都督。自从高宗永徽以后,都督带使持节的,才开始叫做节度使,但还没有用作正式官名。景云二年,任命贺拔延嗣为凉州都督、河西节度使。从此之后,延续到开元,朔方、陇右、河东、河西各镇,都设置了节度使。

及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反,犯京师,天子之兵弱,不能抗,遂陷两京。肃宗起灵武,而诸镇之兵共起诛贼。其后禄山子庆绪及史思明父子继起,中国大乱,肃宗命李光弼等讨之,号“九节度之师”。久之,大盗既灭,而武夫战卒以功起行阵,列为侯王者,皆除节度使。由是方镇相望于内地,大者连州十余,小者犹兼三四。故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或父死子握其兵而不肯代;或取舍由于士卒,往往自择将吏,号为“留后”,以邀命于朝。天子顾力不能制,则忍耻含垢,因而抚之,谓之姑息之政。盖姑息起于兵骄,兵骄由由方镇,姑息愈甚,而兵将愈俱骄。由是号令自出,以相侵击,虏其将帅,并其土地,天子熟视不知所为,反为和解之,莫肯听命。

等到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反叛,进犯京师,天子的军队软弱,不能抵抗,于是两京陷落。肃宗在灵武起兵,各镇的军队共同起来讨伐贼寇。这之后安禄山儿子安庆绪和史思明父子相继起兵,中原大乱,肃宗命令李光弼等人讨伐他们,号称“九节度之师”。时间久了,大盗被消灭之后,武夫战士因为战功从行伍中起身,被封为侯王的,都被授为节度使。因此方镇在内地接连相望,大的连接十多个州,小的还兼管三四个州。所以士兵骄纵就驱逐主帅,主帅强大就反叛君上。有的父亲死后儿子掌握兵权不肯接受替代;或者取舍由士卒决定,往往自己选择将吏,号称“留后”,来向朝廷谋求任命。天子看到力量不能控制,就忍耻含垢,从而安抚他们,这叫做姑息之政。姑息来自于士兵骄纵,士兵骄纵来自于方镇,姑息越厉害,士兵将帅就越加骄纵。因此号令自己发出,互相侵略攻击,俘虏对方将帅,兼并对方土地,天子眼睁睁看着不知道怎么办,反而为他们和解,没有人肯听从命令。

始时为朝廷患者,号“河朔三镇”。及其末,朱全忠以梁兵、李克用以晋兵更犯京师,而李茂贞、韩建近据岐、华,妄一喜怒,兵已至于国门,天子为杀大臣、罪己悔过,然后去。及昭宗用崔胤召梁兵以诛宦官,劫天子奔岐,梁兵围之逾年。当此之时,天下之兵无复勤王者。向之所谓三镇者,徒能始祸而已。其他大镇,南则吴、浙、荆、湖、闽、广,西则岐、蜀,北则燕、晋,而梁盗据其中,自国门以外,皆分裂于方镇矣。

开始时成为朝廷祸患的,号称“河朔三镇”。等到唐朝末年,朱全忠率领梁兵、李克用率领晋兵轮番进犯京师,而李茂贞、韩建就近占据岐州、华州,任意喜怒,军队已经到达国门,天子为此诛杀大臣,罪己悔过,然后他们才离去。等到昭宗任用崔胤召梁兵来诛杀宦官,宦官劫持天子逃到岐州,梁兵包围岐州一年多。在这个时候,天下的军队不再有勤王的了。从前所说的三镇,只不过能够开始祸乱罢了。其他大镇,南方就是吴、浙、荆、湖、闽、广,西方就是岐、蜀,北方就是燕、晋,而梁窃取占据其中,从国门以外,都被方镇分裂了。

故兵之始重于外也,土地、民赋非天子有;既其盛也,号令、征代非其有;又其甚也,至无尺土,而不能庇其妻子宗族,遂以亡灭。语曰:“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夫恶危乱而欲安全者,庸君常主之能知,至于措置之失,则所谓困天下以养乱也。唐之置兵,既外柄以授人,而末大本小,方区区自为捍卫之计,可不哀哉!

所以军事一开始在地方被重视,土地、百姓赋税就不是天子所有了;等到方镇势力强盛后,号令、征伐也不由天子掌握了;又到了更严重的时候,天子甚至没有一尺土地,也不能保护他的妻子宗族,于是国家灭亡。古话说:“兵就像火,不收敛就会自焚。”厌恶危乱而想要安全,平庸的君主一般的君主都能知道,至于安排布置的失误,就是所说的使天下困穷来滋养祸乱。唐朝设置军队,已经把大权交给了别人,而藩镇强大朝廷弱小,朝廷还斤斤计较做自我捍卫的打算,能不令人悲哀吗!

夫所谓天子禁军者,南、北衙兵也。南衙,诸卫兵是也;北衙者,禁军也。

所说的天子禁军,就是南衙、北衙的军队。南衙,就是各卫的军队;北衙,就是禁军。

初,高祖以义兵起太原,已定天下,悉罢遣归,其愿留宿卫者三万人。高祖以渭北白渠旁民弃腴田分给之,号“元从禁军”。后老不任事,以其子弟代,谓之“父子军”。及贞观初,太宗择善射者百人,为二番于北门长上,曰“百骑”。以从田猎。又置北衙七营,选材力骁壮,月以一营番上。十二年,始置左右屯营于玄武门,领以诸卫将军,号“飞骑”,其法:取户二等以上、长六尺阔壮者,试弓马四次上、翘关举五、负米五斛行三十步者。复择马射为百骑,衣五色袍,乘六闲驳马,虎皮鞯,为游幸翊卫。

当初,高祖凭借义兵在太原起兵,平定天下后,全部罢兵遣返,其中愿意留下来宿卫的有三万人。高祖把渭北白渠旁边百姓遗弃的肥沃田地分给他们,号称“元从禁军”。后来年老不能任职,让他们的子弟替代,叫做“父子军”。等到贞观初年,太宗选拔一百名善于射箭的人,分为两番在北门长期值宿,叫做“百骑”。让他们跟随打猎。又设置北衙七营,选拔身材强壮有力骁勇的人,每月用一营轮番值宿。贞观十二年,开始在玄武门设置左右屯营,由各卫将军统领,号称“飞骑”,它的选拔方法:选取二等户以上、身高六尺魁梧健壮的人,考试弓马四次合格、翘关举起五次、背负五斛米行走三十步的人。又从中选拔擅长骑马射箭的作为百骑,身穿五色袍,乘坐御厩中杂色马,用虎皮做鞍鞯,作为皇帝出游的护卫。

高宗龙朔二年,始取府兵越骑、步射置左右羽林军,大朝会则执仗以卫阶陛,行幸则夹驰道为内仗。武后改百骑曰“千骑”。中宗又改千骑曰“万骑”,分左、右营。及玄宗以万骑平韦氏,改为左右龙武军,皆用唐元功臣子弟,制若宿卫兵。是时,良家子避征戍者,亦皆纳资隶军,分日更上如羽林。开元十二年,诏左右羽林军、飞骑阙,取京旁州府士,以户部印印其臂,为二籍,羽林、兵部分掌之。末年,禁兵浸耗,及禄山反,天子西驾,禁军从者才千人,肃宗赴灵武,士不满百,及即位,稍复调补北军。至德二载,置左右神武军,补元从、扈从官子弟,不足则取它色,带品者同四军,亦曰“神武天骑”,制如羽林。总曰“北衙六军”。又择便骑射者置衙前射生手千人,亦曰“供奉射生官”,又曰“殿前射生”,分左、右厢,总号曰“左右英武军”。乾元元年,李辅国用事,请选羽林骑士五百人邀巡。李揆曰:“汉以南、北军相制,故周勃以北军安刘氏。朝廷置南、北衙,文武区列,以相察伺。今用羽林代金吾警,忽有非常,何以制之?”遂罢。

高宗龙朔二年,才选取府兵中的越骑、步射设置左右羽林军,大型朝会时就拿着兵器护卫台阶,皇帝出行就在驰道两旁作为内仗。武后改百骑为“千骑”。中宗又改千骑为“万骑”,分为左、右营。等到玄宗用万骑平定韦氏,改为左右龙武军,都任用唐朝开国功臣子弟,制度如同宿卫兵。这时,躲避征戍的良家子弟,也都交纳钱财隶属军队,分日轮流值班如同羽林军。开元十二年,下诏说左右羽林军、飞骑有缺额,选取京城附近州府的士兵,用户部印章印在他们手臂上,设立两份名册,羽林、兵部分别掌管。天宝末年,禁兵逐渐消耗,等到安禄山反叛,天子西行,跟从的禁军才一千人,肃宗赶赴灵武,士兵不满一百人,等到即位,逐渐调补北军。至德二年,设置左右神武军,补充元从、扈从官员的子弟,不够就选取其他身份的人,带品阶的和四军相同,也叫做“神武天骑”,制度如同羽林军。总称为“北衙六军”。又选拔擅长骑射的人设置衙前射生手一千人,也叫做“供奉射生官”,又叫做“殿前射生”,分为左、右厢,总称为“左右英武军”。乾元元年,李辅国掌权,请求选拔羽林骑士五百人巡逻。李揆说:“汉代用南军、北军互相制约,所以周勃依靠北军安定刘氏。朝廷设置南衙、北衙,文武区分排列,来互相监察。现在用羽林代替金吾警备,如果突然有意外,用什么来控制?”于是作罢。

上元中,以北衙军使卫伯玉为神策军节度使,镇陕州,中使鱼朝恩为观军容使,监其军。初,哥舒翰破吐蕃临洮西之磨环川,即其地置神策军,以成如璆为军使。及禄山反,如璆以伯玉将兵千人赴难,伯玉与朝恩皆屯于陕。时边土陷蹙,神策故地沦没,即诏伯玉所部兵,号“神策军”,以伯玉为节度使,与陕州节度使郭英乂皆镇陕。其后伯玉罢,以英乂兼神策军节度。英乂入为仆射,军遂统于观军容使。

上元年间,任命北衙军使卫伯玉为神策军节度使,镇守陕州,宦官鱼朝恩为观军容使,监督这支军队。当初,哥舒翰在临洮西边的磨环川打败吐蕃,就在那个地方设置神策军,任命成如璆为军使。等到安禄山反叛,成如璆派卫伯玉率领一千人奔赴国难,卫伯玉和鱼朝恩都屯驻在陕州。当时边境土地沦陷缩小,神策军故地沦没,就下诏让卫伯玉所率领的军队,号称“神策军”,任命卫伯玉为节度使,和陕州节度使郭英乂都镇守陕州。这之后卫伯玉被罢免,让郭英乂兼任神策军节度使。郭英乂入朝担任仆射,军队于是统归观军容使。

代宗即位,以射生军入禁中清难,皆赐名“宝应功臣”,故射生军又号“宝应军”。广德元年,代宗避吐蕃幸陕,朝恩举在陕兵与神策军迎扈,悉号“神策军”。天子幸其营。及京师平,朝恩遂以军归禁中,自将之,然尚未与北军齿也。永泰元年,吐蕃复入寇,朝恩又以神策军屯苑中,自是浸盛,分为左、右厢,势居北军之上,遂为天子禁军,非它军比。朝恩乃以观军容宣慰处置使知神策军兵马使。大历四年,请以京兆之好畤,凤翔之麟游、普润,皆隶神策军。明年,复以兴平、武功、扶风、天兴隶之,朝廷不能遏。又用爱将刘希暹为神策虞候,主不法,遂置北军狱,募坊市不逞,诬捕大姓,没产为赏,至有选举旅寓而挟厚赀多横死者。朝恩得罪死,以希暹代为神策军使。是岁,希暹复得罪,以朝恩旧校王驾鹤代将。十数岁,德宗即位,以白志贞代之。是时,神策兵虽处内,而多以裨将将兵征伐,往往有功。

代宗即位,因为射生军进入宫中平定祸难,都赐名为“宝应功臣”,所以射生军又叫做“宝应军”。广德元年,代宗躲避吐蕃逃往陕州,鱼朝恩率领在陕州的军队和神策军迎接护卫,全都号称“神策军”。天子进驻他的军营。等到京师平定,鱼朝恩于是把军队归入禁中,亲自统领,但是还不能和北军并列。永泰元年,吐蕃又入侵,鱼朝恩又让神策军屯驻在禁苑中,从此逐渐强盛,分为左、右厢,地位在北军之上,于是成为天子禁军,不是其他军队可比的。鱼朝恩于是以观军容宣慰处置使身份兼任神策军兵马使。大历四年,请求把京兆的好畤,凤翔的麟游、普润,都隶属于神策军。第二年,又把兴平、武功、扶风、天兴隶属于神策军,朝廷不能阻止。又任用爱将刘希暹为神策虞候,专门做不法之事,于是设置北军监狱,招募街市中的不法之徒,诬陷逮捕大户,没收家产作为赏赐,以至于有旅居他乡参加选举带着很多钱财却被横死的。鱼朝恩获罪被处死,让刘希暹替代做神策军使。这一年,刘希暹又获罪,让鱼朝恩旧部王驾鹤替代为将。十几年后,德宗即位,让白志贞替代他。这时,神策军虽然在京城内,但大多让偏将领兵征伐,往往立下战功。

及李希烈反,河北盗且起,数出禁军征伐,神策之士多斗死者。建中四年下诏募兵,以志贞为使,搜补峻切。郭子仪之婿端王傅吴仲孺殖赀累巨万,以国家有急不自安,请以子率奴马从军。德宗喜甚,为官其子五品。志贞乃请节度、都团练、观察使与世尝任者家,皆出子弟马奴装铠助征,授官如仲孺子。于是豪富者缘为幸,而贫者苦之。神策兵既发殆尽,志贞阴以市人补之,名隶籍而身居市肆。及泾卒溃变,皆戢伏不出,帝遂出奔。初,段秀实见禁兵寡弱,不足备非常,上疏曰:“天子万乘,诸侯千,大夫百,盖以大制小,十制一也,尊君卑臣强干弱支之道。今外有不廷之虏,内有梗命之臣,而禁兵不精,其数削少,后有猝故,何以待之?猛虎所以百兽畏者,爪牙也,爪牙废,则孤豚特犬悉能为敌。愿少留意。”至是方以秀实言为然。

等到李希烈反叛,河北盗贼将要兴起,多次派出禁军征伐,神策士兵很多战死。建中四年下诏招募士兵,任命白志贞为使,搜求补选严厉急切。郭子仪的女婿端王傅吴仲孺积累财产巨万,因为国家有危急自己心中不安,请求让儿子率领奴马从军。德宗非常高兴,给他儿子五品官。白志贞于是请求节度使、都团练、观察使和曾经担任世职的人家,都让子弟带着马匹奴仆和装备铠甲协助征伐,按照吴仲孺儿子的例子授官。于是富人借此得到宠幸,而穷人深受其苦。神策士兵已经差不多都出发了,白志贞暗中用市人补充,名字登记在军籍而本人身在市场。等到泾州士兵兵变,这些人都躲藏不出,皇帝于是出逃。当初,段秀实看到禁兵寡弱,不足以应付突发情况,上疏说:“天子有万乘,诸侯有千乘,大夫有百乘,这是用大制小,以十制一,是尊君卑臣强干弱枝的道理。现在外面有不朝贡的敌虏,内部有抗命的臣子,而禁兵不精良,数量减少,以后有突然变故,用什么对付?猛虎被百兽畏惧的原因,是因为有爪牙,爪牙废弃了,那么孤猪单身狗都能成为它的敌人。希望陛下稍微留意。”到这时才认为段秀实的话是对的。

及志贞等流贬,神策都虞候李晟与其军之它将,皆自飞狐道西兵赴难,遂为神策行营节度,屯渭北,军遂振。贞元二年,改神策左右厢为左右神策军,特置监句当左右神策军,以宠中官,而益置大将军以下。又改殿前射生左右厢曰殿前左右射生军,亦置大将军以下。三年,诏射生、神策、六军将士,府县以事办治,先奏乃移军,勿辄逮捕。京兆尹郑叔则建言:“京剧轻猾所聚,慝作不常,俟奏报,将失罪人,请非昏田,皆以时捕。”乃可之。俄改殿前左右射生军曰左右神威军,置监左右神威军使。左右神策军皆加将军二员,左右龙武军加将军一员,以待诸道大将有功者。

等到白志贞等人被流放贬官,神策都虞候李晟和他军中的其他将领,都从飞狐道向西出兵奔赴国难,于是成为神策行营节度使,屯驻渭北,军势于是振作。贞元二年,改神策左右厢为左右神策军,特别设置监句当左右神策军,来宠任宦官,并且增置大将军以下官职。又改殿前射生左右厢为殿前左右射生军,也设置大将军以下官职。贞元三年,下诏射生、神策、六军将士,如果府县有公事要办理,必须先奏报然后才能调动军队,不要擅自逮捕。京兆尹郑叔则建议说:“京城地区是轻佻奸猾之人聚集的地方,作恶不常,如果等待奏报,将会放走罪人,请求除了农忙黄昏,都可以按时逮捕。”就批准了他。不久改殿前左右射生军为左右神威军,设置监左右神威军使。左右神策军都增加将军二员,左右龙武军增加将军一员,来等待各道有功的大将。

自肃宗以后,北军增置威武、长兴等军,名类颇多,而废置不一。惟羽林、龙武、神武、神策、神威最盛,总曰左右十军矣。其后京畿之西,多以神策军镇之,皆有屯营。军司之人,散处甸内,皆恃势凌暴,民间苦之。自德宗幸梁还,以神策兵有劳,皆号“兴元元从奉天定难功臣”,恕死罪。中书、御史府、兵部乃不能岁比其籍,京兆又不敢总举名实。三辅人假比于军,一牒至十数。长安奸人多寓占两军,身不宿卫,以钱代行,谓之纳课户。益肆为暴,吏稍禁之,辄先得罪,故当时京尹、赤县令都为之敛屈。十年,京兆尹杨于陵请置挟名敕,五丁许二丁居军,余差以条限,繇是豪强少畏。

自从肃宗以后,北军增置威武、长兴等军,名目很多,而废置不一。只有羽林、龙武、神武、神策、神威最兴盛,总称为左右十军。这之后京畿以西,多用神策军镇守,都有屯营。军司人员,分散居住在郊区,都仗势欺凌,百姓深受其苦。自从德宗从梁州回来,因为神策士兵有功劳,都号称“兴元元从奉天定难功臣”,宽恕死罪。中书、御史府、兵部竟然不能每年核对他们的名册,京兆又不敢总括名册和实际人数。三辅百姓假借挂靠军籍,一份文书就挂靠十几人。长安奸人很多挂靠在两军,本人不宿卫,用钱代替服役,叫做纳课户。更加肆无忌惮做暴行,官吏稍微禁止,就先获罪,所以当时京兆尹、长安县令都为此收敛屈服。贞元十年,京兆尹杨于陵请求颁发挟名敕,五个壮丁允许两个在军中,其余按条令限制,因此豪强受到抑制。

十二年,以监句当左神策军、左监门卫大将军、知内侍省事窦文场为左神策军护军中尉,监句当右神策军、右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霍仙鸣为右神策军护军中尉,监右神威军使、内侍兼内谒者临张尚进为右神威军中护军,监左神威军使、内侍兼内谒者监焦希望为左神威军中护军。护军中尉、中护军皆古官,帝既以禁卫假宦官,又以此宠之。十四年,又诏左右神策置统军,以崇亲卫,如六军。时边兵衣饟多不赡,而戍卒屯防,药茗蔬酱之给最厚。诸将务为诡辞,请遥隶神策军,禀赐遂赢旧三倍,繇是塞上往往称神策行营,皆内统于中人矣,其军乃至十五万。

贞元十二年,任命监句当左神策军、左监门卫大将军、知内侍省事窦文场为左神策军护军中尉,监句当右神策军、右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霍仙鸣为右神策军护军中尉,监右神威军使、内侍兼内谒者张尚进为右神威军中护军,监左神威军使、内侍兼内谒者监焦希望为左神威军中护军。护军中尉、中护军都是古代官职,皇帝已经把禁卫大权交给宦官,又用这些官职来尊宠他们。贞元十四年,又下诏左右神策设置统军,来尊崇亲卫,如同六军。当时边兵的粮饷大多不能供给,而戍卒屯防,药物茶叶蔬菜酱的供给最丰厚。各将领竭力用诡辩之辞,请求遥隶属于神策军,俸禄赏赐就比原来多三倍,因此塞上往往都称为神策行营,都在内地由宦官统领,这支军队达到十五万人。

故事,京城诸司、诸使、府、县,皆季以御史巡囚。后以北军地密,未尝至。十九年,监察御史崔薳不知近事,遂入右神策,中尉奏之,帝怒,杖薳四十,流崖州。

按照旧例,京城各司、各使、府、县,都每季由御史巡察囚犯。后来因为北军地域机密,御史不曾进去。贞元十九年,监察御史崔薳不知道近例,于是进入右神策军,中尉上奏这件事,皇帝发怒,杖打崔薳四十,流放崖州。

顺宗即位,王叔文用事,欲取神策兵柄,乃用故将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以夺宦者权,而不克。元和二年,省神武军。明年,又废左右神威军,合为一,曰“天威军”。八年,废天威军,以其兵骑分隶左右神策军。及僖宗幸蜀,田令孜募神策新军为五十四都,离为十军,令孜自为左右神策十军兼十二卫观军容使,以左右神策大将军为左右神策诸都指挥使,诸都又领以都将,亦曰“都头”。

顺宗即位,王叔文掌权,想要夺取神策军兵权,就任用旧将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来夺取宦官权力,但是没有成功。元和二年,裁减神武军。第二年,又废除左右神威军,合并为一军,叫做“天威军”。元和八年,废除天威军,把它的骑兵分别隶属于左右神策军。等到僖宗逃往蜀地,田令孜招募神策新军编为五十四都,分为十军,田令孜自任左右神策十军兼十二卫观军容使,任命左右神策大将军为左右神策诸都指挥使,各都又由都将统领,也叫做“都头”。

景福二年,昭宗以藩臣跋扈、天子孤弱,议以宗室典禁兵。及伐李茂贞,乃用嗣覃王允为京西招讨使,神策诸都指挥使李鐬副之,悉发五十四军屯兴平,已而兵自溃。茂贞逼京师,昭宗为斩神策中尉西门重遂、李周讠童,乃引去。乾宁元年,王行瑜、韩建及茂贞连兵犯阙,天子又杀宰相韦昭度、李磎,乃去。太原李克用以其兵伐行瑜等,同州节度使王行实入迫神策中尉骆全瓘、刘景宣请天子幸邠州,全瓘、景宣及子继晟与行实纵火东市,帝御承天门,敕诸王率禁军扞之。捧日都头李筠以其军卫楼下,茂贞将阎圭攻筠,矢及楼扉,帝乃与亲王、公主幸筠军,扈跸都头李君实亦以兵至,侍帝出幸莎城、石门。诏嗣薛王知柔入长安收禁军、清宫室,月余乃还。又诏诸王阅亲军,收拾神策亡散,得数万。益置安圣、捧宸、保宁、安化军,曰“殿后四军”,嗣覃王允与嗣延王戒丕将之。三年,茂贞再犯阙,嗣覃王战败,昭宗幸华州。明年,韩建畏诸王有兵,请皆归十六宅,留殿后兵三十人,为控鹤排马官,隶飞龙坊,余悉散之,且列甲围行宫,于是四军二万余人皆罢。又请诛都头李筠,帝恐,为斩于大云桥。俄遂杀十一王。

景福二年,昭宗因为藩臣跋扈、天子孤弱,商议让宗室掌管禁兵。等到讨伐李茂贞,就任用嗣覃王李允为京西招讨使,神策诸都指挥使李鐬为副使,发动全部五十四都军队屯驻兴平,不久军队自行溃散。李茂贞进逼京师,昭宗为此斩杀神策中尉西门重遂、李周讠童,李茂贞才退兵离去。乾宁元年,王行瑜、韩建和李茂贞联合军队进犯宫阙,天子又杀死宰相韦昭度、李磎,他们才离去。太原李克用率兵讨伐王行瑜等人,同州节度使王行实进宫逼迫神策中尉骆全瓘、刘景宣请求天子前往邠州,骆全瓘、刘景宣和儿子刘继晟与王行实放火烧东市,皇帝到承天门,命令诸王率领禁军抵御。捧日都头李筠率领他的军队护卫楼下,李茂贞将领阎圭进攻李筠,箭射到楼门,皇帝于是和亲王、公主前往李筠军营,扈跸都头李君实也率兵到来,侍奉皇帝出行到莎城、石门。下诏嗣薛王李知柔进入长安收编禁军、清理宫室,一个多月才返回。又诏令诸王检阅亲军,收集神策军逃散的士兵,得到几万人。增置安圣、捧宸、保宁、安化军,叫做“殿后四军”,嗣覃王李允和嗣延王李戒丕率领他们。乾宁三年,李茂贞再次进犯宫阙,嗣覃王战败,昭宗逃往华州。第二年,韩建害怕诸王拥有军队,请他们都回到十六宅,留下殿后士兵三十人,作为控鹤排马官,隶属于飞龙坊,其余都解散,并且陈列甲兵包围行宫,于是四军二万多人都被解散了。又请求诛杀都头李筠,皇帝恐惧,为此在大云桥斩杀李筠。不久就诛杀了十一位亲王。

及还长安,左右神策军复稍置之,以六千人为定。是岁,左右神策中尉刘季述、王仲先以其兵千人废帝,幽之。季述等诛。已而昭宗召朱全忠兵入诛宦官,宦官觉,劫天子幸凤翔。全忠围之岁余,天子乃诛中尉韩全诲、张弘彦等二十余人,以解梁兵,乃还长安。于是悉诛宦官,而神策左右军繇此废矣。诸司悉归尚书省郎官,两军兵皆隶六军者,而以崔胤判六军十二卫事。六军者,左右龙武、神武、羽林,其名存而已。自是军司以宰相领。

等到回到长安,左右神策军又逐渐设置,以六千人作为定额。这一年,左右神策中尉刘季述、王仲先率领一千士兵废黜皇帝,囚禁了他。刘季述等人被诛杀。不久昭宗召朱全忠率兵入宫诛杀宦官,宦官察觉,劫持天子逃往凤翔。朱全忠包围凤翔一年多,天子于是诛杀中尉韩全诲、张弘彦等二十多人,来让梁兵解围,于是回到长安。于是全部诛杀宦官,而神策左右军因此废除了。各司都归尚书省郎官管理,两军士兵都隶属于六军,而让崔胤兼管六军十二卫事务。六军,就是左右龙武、神武、羽林,只是空有名号罢了。从此军司由宰相统领。

及全忠归,留步骑万人屯故两军,以子友伦为左右军宿卫都指挥使,禁卫皆汴卒。崔胤乃奏:“六军名存而兵亡,非所以壮京师。军皆置步军四将,骑军一将。步将皆兵二百五十人,骑将皆百人,总六千六百人。番上如故事。”乃令六军诸卫副使京兆尹郑元规立格募兵于市,而全忠阴以汴人应之。胤死,以宰相裴枢判左三军,独孤损判右三军,向所募士悉散去。全忠亦兼判左右六军十二卫。及东迁,唯小黄门打球供奉十数人、内园小儿五百人从。至谷水,又尽屠之,易以汴人,于是天子无一人之卫。昭宗遇弑,唐乃亡。

等到朱全忠回去,留下步兵骑兵一万人屯驻原来神策两军之地,任命儿子朱友伦为左右军宿卫都指挥使,禁卫都是汴州士兵。崔胤于是上奏:“六军名存实亡,不能用来壮大京师。每军设置步军四将,骑军一将。步将各领兵二百五十人,骑将各领兵百人,总共六千六百人。按照旧例轮番值宿。”于是命令六军诸卫副使京兆尹郑元规定出条例在市中招募士兵,而朱全忠暗中让汴州人应募。崔胤死后,让宰相裴枢判左三军,独孤损判右三军,先前招募的士兵都散去了。朱全忠也兼判左右六军十二卫。等到迁都洛阳,只有小黄门打球供奉十几人、内园小儿五百人跟从。到谷水,又把他们全部屠杀,换成汴州人,于是天子没有一个卫士。昭宗被弑杀,唐朝于是灭亡。

马者,兵之用也;监牧,所以蕃马也,其制起于近世。唐之初起,得突厥马二千匹,又得隋马三千于赤岸泽,徙之陇右,监牧之制始于此。其官领以太仆,其属有牧监、副监。监有丞,有主簿、直司、团官、牧尉、排马、牧长、群头,有正,有副。凡群置长一人,十五长置尉一人,岁课功,进排马。又有掌闲,调马习上。又以尚乘掌天子之御。左右六闲:一曰飞黄,二曰吉良,三曰龙媒,四曰騊駼,五曰駃騠,六曰天苑。总十有二闲为二厩,一曰祥驎,二曰凤苑,以系饲之。其后禁中又增置飞龙厩。

马,是用兵所依赖的;监牧,是用来繁殖马匹的,这个制度起源于近代。唐朝刚刚兴起,得到突厥马二千匹,又在赤岸泽得到隋朝马三千匹,把它们迁徙到陇右,监牧制度从这里开始。它的长官由太仆统领,其属官有牧监、副监。监有丞,有主簿、直司、团官、牧尉、排马、牧长、群头,有正,有副。凡是一群设置长一人,十五个长设置尉一人,每年考核功绩,晋升为排马。又有掌闲,调练马匹。又让尚乘掌管天子的御马。左右六闲:一叫飞黄,二叫吉良,三叫龙媒,四叫騊駼,五叫駃騠,六叫天苑。总共十二闲分为二厩,一叫祥驎,二叫凤苑,用来拴养。这之后宫中又增置飞龙厩。

初,用太仆少卿张万岁领群牧。自贞观至麟德四十年间,马七十万六千,置八坊岐、豳、泾、宁间,地广千里:一曰保乐,二曰甘露,三曰南普闰,四曰北普闰,五曰岐阳,六曰太平,七曰宜禄,八曰安定。八坊之田,千二百三十顷,募民耕之,以给刍秣。八坊之马为四十八监,而马多地狭不能容,又析八监列布河曲丰旷之野。凡马五千为上监,三千为中监,余为下监。监皆有左、右,因地为之名。方其时,天下以一缣易一马。万岁掌马久,恩信行于陇右。

当初,任用太仆少卿张万岁统领群牧。从贞观到麟德四十年间,马匹有七十万六千匹,在岐州、豳州、泾州、宁州之间设置八个坊,地域广阔千里:一叫保乐,二叫甘露,三叫南普闰,四叫北普闰,五叫岐阳,六叫太平,七叫宜禄,八叫安定。八坊的田地,有一千二百三十顷,招募百姓耕种,来供给草料。八坊的马分为四十八监,而马多地少不能容纳,又分出八个监分布在黄河弯曲处肥沃广阔的原野。凡是五千匹马为上监,三千匹为中监,其余为下监。监都分为左、右,根据地名命名监名。在那个时候,天下用一匹绢交换一匹马。张万岁掌管马政很久,恩信推行于陇右。

后以太仆少卿鲜于匡俗检校陇右牧监。仪凤中,以太仆少卿李思文检校陇右诸牧监使,监牧有使自是始。后又有群牧都使,有闲厩使,使皆置副,有判官。又立四使:南使十五,西使十六,北使七,东使九。诸坊若泾川、亭川、阙水、洛、赤城,南使统之;清泉、温泉,西使统之;乌氏,北使统之;木硖、万福,东使统之。它皆失傅。其后益置八监于盐州、三监于岚州。盐州使八,统白马等坊;岚州使三,统楼烦、玄池、天池之监。

后来让太仆少卿鲜于匡俗检校陇右牧监。仪凤年间,让太仆少卿李思文担任检校陇右诸牧监使,监牧设有使从这时开始。后来又有群牧都使,有闲厩使,使都设置副使,有判官。又设立四个使:南使管辖十五监,西使十六监,北使七监,东使九监。各坊如泾川、亭川、阙水、洛、赤城,由南使统领;清泉、温泉,由西使统领;乌氏,由北使统领;木硖、万福,由东使统领。其他都失传了。这之后又在盐州增置八监、在岚州增置三监。盐州有八个监,统领白马等坊;岚州有三个监,统领楼烦、玄池、天池等监。

凡征伐而发牧马,先尽强壮,不足则取其次。录色、岁、肤第印记、主名送军,以帐驮之,数上于省。

凡是征伐征发牧马,先全部征发强壮的,不够再取次一等的。记录毛色、年龄、体态等级印记、主人姓名送交军队,用帐幕驮运,数量上报尚书省。

自万岁失职,马政颇废,永隆中,夏州牧马之死失者十八万四千九百九十。景云二年,诏群牧岁出高品,御史按察之。开元初,国马益耗,太常少卿姜晦乃请以空名告身市马于六胡州,率三十匹仇一游击将军。命王毛仲领内外闲厩。九年又诏:“天下之有马者,州县皆先以邮递军旅之役,定户复缘以升之。百姓畏苦,乃多不畜马,故骑射之士减曩时。自今诸州民勿限有无荫,能家畜十马以上,免帖驿邮递征行,定户无以马为赀。”毛仲既领闲厩,马稍稍复,始二十四万,至十三年乃四十三万。其后突厥款塞,玄宗厚抚之,岁许朔方军西受降城为互市,以金帛市马,于河东、朔方、陇右牧之。既杂胡种,马乃益壮。

自从张万岁离职,马政相当荒废,永隆年间,夏州牧马死亡走失的有十八万四千九百九十匹。景云二年,下诏群牧每年选出上等马匹,御史巡察。开元初年,国马更加耗损,太常少卿姜晦于是请求用空名官告在六胡州买马,大约三十匹马酬谢一个游击将军官职。命令王毛仲统领内外闲厩。开元九年又下诏:“天下拥有马的人,州县都先让马承担邮递军旅徭役,定户时又因此提高户等。百姓害怕这种苦役,于是大多不养马,所以骑射之士比过去减少。从今以后各州百姓不论有没有荫庇,能够在家养十匹马以上,免除驿站邮递征发,定户时不能把马作为资产提高户等。”王毛仲统领闲厩之后,马匹逐渐恢复,开始有二十四万匹,到开元十三年就有四十三万匹。这之后突厥归顺,玄宗优厚安抚他们,每年允许朔方军在西受降城进行互市,用金帛买马,在河东、朔方、陇右放牧。混杂了胡种之后,马就更加健壮。

天宝后,诸军战马动以万计。王侯、将相、外戚牛驼羊马之牧布诸道,百倍于县官,皆以封邑号名为印自别;将校亦备私马。议谓秦、汉以来,唐马最盛,天子又锐志武事,遂弱西北蕃。十一载,诏二京旁五百里勿置私牧。十三载,陇右群牧都使奏:马牛驼羊总六十万五千六百,而马三十二万五千七百。

天宝以后,各军战马动辄以万计数。王侯、将相、外戚放牧牛驼羊马布满各道,比朝廷养的多百倍,都用封邑名号作为印章自己区别;将校也都备有私马。人们议论说秦、汉以来,唐朝马匹最盛,天子又一心致力于武事,于是削弱西北蕃部。天宝十一载,下诏东西二京旁边五百里不要设置私人牧场。天宝十三载,陇右群牧都使上奏:马牛驼羊总共六十万五千六百头,其中马有三十二万五千七百匹。

安禄山以内外闲厩都使兼知楼烦监,阴选胜甲马归范阳,故其兵力倾天下而卒反。肃宗收兵至彭原,率官吏马抵平凉,搜监牧及私群,得马数万,军遂振。至凤翔,又诏公卿百寮以后乘助军。其后边无重兵,吐蕃乘隙陷陇右,苑牧畜马皆没矣。乾元后,回纥恃功,岁入马取缯,马皆病弱不可用。永泰元年,代宗欲亲击虏,鱼朝恩乃请大搜城中百官、士庶马输官,曰“团练马”。下制禁马出城者,已而复罢。德宗建中元年,市关辅马三万实内厩。贞元三年,吐蕃、羌、浑犯塞,诏禁大马出潼、蒲、武关者。元和十一年伐蔡,命中使以绢二万市马河曲。其始置四十八监也,据陇西、金城、平凉、天水,员广千里,繇京度陇,置八坊为会计都领,其间善水草、腴田皆隶之。后监牧使与坊皆废,故地存者一归闲厩,旋以给贫民及军吏,间又赐佛寺、道馆几千顷。十二年,闲厩使张茂宗举故事,尽收岐阳坊地,民失业者甚众。十三年,以蔡州牧地为龙陂监。十四年,置临汉监于襄州,牧马三千二百,费田四百顷。穆宗即位,岐人叩阙讼茂宗所夺田,事下御史按治,悉予民。大和七年,度支盐铁使言:“银州水甘草丰,请诏刺史刘源市马三千,河西置银川监,以源为使。”襄阳节度使裴度奏停临汉监。开成二年,刘源奏:“银川马已七千,若水草乏,则徙牧绥州境。今绥南二百里,四隅险绝,寇路不能通,以数十人守要,畜牧无它患。”乃以隶银川监。

安禄山以内外闲厩都使身份兼任楼烦监,暗中挑选能披甲战马归范阳,所以他的兵力能够压倒天下而最终反叛。肃宗收兵到彭原,率领官吏马匹到达平凉,搜索监牧和私人马群,得到几万匹马,军势于是振作。到凤翔,又下诏公卿百官把多余的马匹资助军队。这之后边境没有重兵,吐蕃趁机攻陷陇右,范囿牧场的牲畜马匹都沦陷了。乾元以后,回纥仗恃功劳,每年入境卖马换取缯帛,马都病弱不能使用。永泰元年,代宗想要亲自攻击敌虏,鱼朝恩于是请求大规模搜求城中百官、士庶马匹交给官府,叫做“团练马”。下诏禁止马出城,不久又停止。德宗建中元年,在关辅买马三万匹充实内厩。贞元三年,吐蕃、羌、浑入侵,下诏禁止大马出潼关、蒲关、武关。元和十一年讨伐蔡州,命中使用二万匹绢在河曲买马。最初设置四十八监的时候,占据陇西、金城、平凉、天水,地域广阔千里,从京师渡过陇山,设置八坊作为会计都领,其间水草好、肥沃田地都隶属于它。后来监牧使和八坊都废除了,原有土地保存的一部分归闲厩,不久分给贫民和军吏,中间又赐给佛寺、道馆几千顷。元和十二年,闲厩使张茂宗援引旧例,全部收回岐阳坊土地,百姓失业的很多。十三年,把蔡州牧地设为龙陂监。十四年,在襄州设置临汉监,牧马三千二百匹,耗费田地四百顷。穆宗即位,岐州百姓到宫阙诉讼张茂宗夺取田地,事情交给御史查办,全部归还给百姓。大和七年,度支盐铁使说:“银州水草丰美,请诏令刺史刘源买马三千匹,在河西设置银川监,任命刘源为使。”襄阳节度使裴度上奏停止临汉监。开成二年,刘源上奏:“银川马已经有七千匹,如果水草缺乏,就迁徙放牧到绥州境内。现在绥南二百里,四面险要断绝,贼寇道路不能通行,几十个人把守要道,畜牧没有其他祸患。”于是就隶属于银川监。

其后阙,不复可纪。

这之后的空缺,不能再记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