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 · 卷九十九·列传第二十四
唐 · 欧阳修、宋祁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二李戴刘崔李纲,字文纪,观州蓚人。少慷慨,尚风节。始名瑗,慕张纲为人,改焉。仕周为齐王宪参军事。宣帝将杀宪,召僚属诬左其罪,纲矢死无桡辞。及宪诛,露车载尸,故吏奔匿,纲抚棺号恸,为瘗讫,乃去。
李纲,字文纪,是观州蓚县人。少年时慷慨激昂,崇尚风骨气节。起初名叫瑗,因为仰慕张纲的为人,改名为纲。在北周任齐王宇文宪的参军事。宣帝将要杀宇文宪,召来僚属诬陷编造他的罪名,李纲誓死没有屈从之辞。等到宇文宪被诛杀,用露车载着尸体,旧日僚属都奔走躲藏,李纲抚着棺木号啕痛哭,安葬完毕后,才离去。
事隋为太子洗马。太子勇宴宫臣,左庶子唐令则奏琵琶,又歌《武媚娘曲》。纲曰:"令则官调护,乃自比倡优,进淫声,惑视听,诚使上闻之,岂不为殿下累乎?臣请正其罪。"勇曰:"置之,我欲为乐耳!"后勇废,文帝切让,官属无敢对,纲独曰:"陛下不素教,故太子至此。太子资中人,得贤者辅而善,得不肖导而恶,奈何歌舞鹰犬纤儿使日侍侧?何特太子罪邪?"帝曰:"以汝为洗马,何不择人?"纲曰:"臣非东宫得言者。"帝曰:"朕过矣!"擢尚书右丞。时杨素、苏威用事,纲据正不诡迎随,素等参憾。会大将军刘方讨林邑,素言林邑多珍赀,非纲不可任,遂署行军司马。方揣素指,数危辱之,几殆。军还,不得调。稍除齐王府司马。复诏出南海,应接林邑。久不召,乃身入奏。威劾纲擅去所部,以属吏。会赦免,屏居鄠。大业末,贼帅何潘仁劫为长史。
在隋朝任太子洗马。太子杨勇宴请东宫臣属,左庶子唐令则弹奏琵琶,又唱《武媚娘曲》。李纲说:"唐令则的官职是调护,竟然自比于倡优,进献淫靡之音,惑乱视听,如果真的让皇上听到了,岂不是为殿下带来麻烦吗?臣请求治他的罪。"杨勇说:"放一边吧,我只是想找点乐子罢了!"后来杨勇被废,文帝严厉责备,东宫官属没人敢回答,只有李纲说:"陛下平日不教导,所以太子才到了这个地步。太子的资质属于中等,得到贤者辅佐就会变好,受到不肖之徒引导就会变坏,为什么让歌舞鹰犬小厮们天天侍奉在身旁?怎么能只怪太子呢?"文帝说:"让你做洗马,为什么不挑选合适的人?"李纲说:"臣不是东宫能够说话的人。"文帝说:"朕错了!"提拔他为尚书右丞。当时杨素、苏威当权,李纲坚持正道不曲意逢迎,杨素等人心怀怨恨。恰逢大将军刘方讨伐林邑,杨素说林邑有很多珍宝,非李纲不能胜任,于是就任命他为行军司马。刘方揣摩杨素的意旨,多次为难羞辱他,几乎丧命。军队回来后,得不到调任。渐渐被任命为齐王府司马。又下诏出使南海,接应林邑。很久不被召回,于是亲自入朝上奏。苏威弹劾李纲擅自离开所部,将他交付有司。恰逢赦免,隐居在鄠县。大业末年,贼帅何潘仁劫持他做了长史。
高祖平京师,纲上谒,授丞相府司录参军,封新昌县公,领选举。受禅,拜礼部尚书兼太子詹事。齐王元吉为并州总管,纵左右攘夺,民愁苦,宇文歆谏,不听,腾状显言,王坐免。俄而复留,下危惴。刘武周入太原,元吉惧,弃军奔京师,并州陷。帝怒,谓纲曰:"王年少,不习事,故以歆及窦诞佐之。太原,兴王地,兵十万,粟支十年,奈何一旦弃去?歆建此计,我当斩于军。"纲曰:"王过恶,诞养成之。歆事王浅,有阙必诤。今赖歆计,使陛下不失爱子,且有功,又可加罪乎?"翼日,帝悟,引纲升御榻,劳曰:"卿不言,我几滥罚。"于是释歆,然犹贷诞也。帝以舞工安叱奴为散骑常侍,纲谏曰:"周家均工乐胥不得预士伍,虽复妙如师襄,才如子野,皆继世不易业。故魏武使祢衡击鼓,衡先解朝衣,曰:'不敢以先王法服为伶人衣。'齐高纬封曹妙达为王,以安马驹开府,有国家者,可为鉴戒。今新造天下,开太平之基,功臣赏未及遍,高才犹伏草茅,而先令舞胡鸣玉曳组,位五品,趋丹地,殆非创业垂统、贻子孙之道也。"帝不纳。
高祖平定京师,李纲前来谒见,被任命为丞相府司录参军,封新昌县公,掌管选举。接受禅让后,拜礼部尚书兼太子詹事。齐王李元吉任并州总管,放纵左右抢夺,百姓愁苦,宇文歆进谏,不听,上书写明情况直言陈述,齐王因此被免职。不久又留任,下属人人危惧。刘武周攻入太原,元吉恐惧,抛弃军队逃回京师,并州陷落。高祖发怒,对李纲说:"齐王年少,不熟悉事务,所以让宇文歆和窦诞辅佐他。太原是兴王之地,有兵十万,粮食可支十年,为什么一下就抛弃离去?宇文歆提出这个计策,我应当在军中斩了他。"李纲说:"齐王的过错恶行,是窦诞助长造成的。宇文歆侍奉齐王时间短,有缺失必定诤谏。如今依赖宇文歆的计策,使陛下没有失去爱子,而且有功,又怎能加罪呢?"第二天,高祖醒悟,让李纲登上御榻,慰劳说:"你不说,我几乎滥施刑罚了。"于是释放了宇文歆,然而还是宽恕了窦诞。高祖任命舞工安叱奴为散骑常侍,李纲进谏说:"周朝的制度,乐工乐胥不得参与士伍,即使技艺精妙如师襄,才能如子野,都是世代相承不改变职业。所以魏武帝让祢衡击鼓,祢衡先脱下朝服,说:'不敢把先王的法服当作伶人的衣服。'北齐后主高纬封曹妙达为王,任命安马驹开府,有国家的人,应当以此为鉴戒。如今新建天下,开辟太平的基业,功臣的赏赐还没有遍及,高才之士还隐伏在草野之中,却先让舞胡鸣玉曳组,位居五品,奔走于丹墀之地,恐怕不是创业垂统、留给子孙的做法。"高祖不采纳。
纲在东宫,太子建成尤加礼,尝游温汤,纲疾不从。有进鱼者,太子使脍之,唐俭、赵元楷自言其能。太子曰:"操刀脍鲤和鼎味,公等善之。若弼谐审谕,固属纲矣。"遣使赐绢二百匹。后太子浸狎亡赖,猜间朝廷,纲频谏不见听,遂乞骸骨。帝骂曰:"卿为潘仁长史,而羞朕尚书邪?"纲顿首曰:"潘仁,贼也,志残杀,然每谏辄止,为其长史,故无愧。陛下功成,厚自伐,臣言如持水内石,敢久为尚书乎?且臣事东宫,东宫又与臣忤,是以上印绶。"帝谢曰:"知公直士,幸卒辅吾儿。"乃拜太子少保,尚书、詹事如故。纲上书太子曰:"纲老矣,幸未就木,备位保傅,冀得效愚鄙。日殿下饮酒过量,非养生之道。凡为人子,务孝谨,以慰上心,不宜听受邪说,与朝廷生槊间。"太子览书不怿,所为益纵。纲悒悒不自赖,固请老,优诏解尚书。帝以纲隋名臣,手敕未尝名。
李纲在东宫,太子李建成尤其加以礼遇,曾去游温泉,李纲因病没有随从。有人进献鱼,太子让人做成鱼脍,唐俭、赵元楷自称擅长。太子说:"操刀切鲤鱼、调和鼎中味,你们擅长。至于辅佐协调、审慎晓谕,当然属于李纲了。"派使者赏赐绢二百匹。后来太子渐渐亲近无赖之徒,猜忌离间朝廷,李纲多次进谏不被听从,于是请求退休。高祖骂道:"你做过何潘仁的长史,却羞于做朕的尚书吗?"李纲叩头说:"何潘仁是贼寇,志在残杀,然而每次进谏他就停止,做他的长史,所以问心无愧。陛下功成之后,骄傲自夸,臣的话如同把水倒在石头上,怎么敢长久做尚书呢?况且臣侍奉东宫,东宫又与臣相抵触,所以上交印绶。"高祖道歉说:"知道您是正直之士,希望您最终辅佐我的儿子。"于是拜太子少保,尚书、詹事照旧。李纲上书太子说:"李纲老了,所幸还没有入土,充位保傅,希望得以贡献愚见。近来殿下饮酒过量,不是养生之道。凡是做儿子的,务必要孝顺谨慎,以安慰皇上的心,不应听信邪说,与朝廷产生隔阂。"太子看了书信不高兴,所作所为更加放纵。李纲郁郁不乐,不得安宁,坚决请求告老,优诏解除了尚书职务。高祖因为李纲是隋朝名臣,亲手写敕书时从不直呼其名。
贞观四年,复为少师。以足疾赐步舆,听乘至阁,问以政事。诣东宫,太子承乾为拜,每听政,必诏纲与房玄龄、王珪侍坐。尝言曰:"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古人为难,纲以为易!"故发言陈事,毅然不可夺。及疾,帝遣玄龄至家存问。明年卒,年八十五,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贞,太子为立碑。
贞观四年,再次担任少师。因脚病赐给步舆,允许乘坐到阁中,向他询问政事。到东宫时,太子李承乾行拜礼,每次听政,必定下诏让李纲与房玄龄、王珪侍坐。太宗曾说:"托付六尺之孤,寄予百里之命,古人认为很难,李纲认为容易!"所以他发言陈述事情,毅然不可动摇。等到生病,太宗派房玄龄到家慰问。第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贞,太子为他立碑。
初,齐王宪女嫠居,纲厚恤之。及卒,女被发号哭,如丧其亲然。纲在隋,宦不进,筮之得《鼎》。筮人曰:"君当为卿辅,然待易姓乃如志。仕不知退,折足为败。"故纲虽显于唐,数称疾辞位云。孙安仁、安静。
当初,齐王宇文宪的女儿寡居,李纲丰厚地抚恤她。等到李纲去世,这个女子披发号哭,如同丧了亲人一样。李纲在隋朝,仕途不顺,占卜得到了《鼎》卦。占卜的人说:"您应当成为卿辅,但要等到改朝换代才能如愿。做官不知道退让,就会折足而败。"所以李纲虽然在唐朝显达,却多次称病辞让官位。孙子李安仁、李安静。
安仁,永徽中为太子左庶子,太子忠废还邸,寮属奔散,独安仁泣拜而去。终恒州刺史。安静,天授中为右卫将军。武氏革命,群臣皆劝进,安静独无所请。及收系狱,来俊臣问状,安静曰:"正以我唐旧臣,杀之可也。若诘其状,吾谁欺?"俊臣诬杀之。会昌中,录忠臣后,访子孙已绝,乃赠安静太子少师。自纲五世同居,安仁、安静复以义烈闻,世称李氏不衰。
李安仁,永徽年间任太子左庶子,太子李忠被废回到府邸,僚属都奔走散去,只有李安仁哭泣拜别后离去。官终恒州刺史。李安静,天授年间任右卫将军。武氏改朝换代,群臣都劝进,只有李安静没有任何请求。等到被逮捕入狱,来俊臣审问情况,李安静说:"正因为我是唐朝旧臣,杀了我就可以了。如果要追问详情,我欺骗谁呢?"来俊臣诬陷杀害了他。会昌年间,朝廷录用忠臣后代,寻访李纲的子孙已经断绝,于是追赠李安静为太子少师。自李纲以来五世同居,李安仁、李安静又以义烈闻名,世人称李氏经久不衰。
李大亮,京兆泾阳人。祖琰,为魏度支尚书。大亮有文武才略,隋末,署庞玉行军兵曹。李密寇东都,玉战败,大亮被禽。贼将张弼异之,就执百余人皆死,独释大亮,引与语,遂定交。
李大亮,京兆泾阳人。祖父李琰,任北魏度支尚书。李大亮有文武才能谋略,隋朝末年,被庞玉任命为行军兵曹。李密入侵东都,庞玉战败,李大亮被擒获。贼将张弼认为他与众不同,当时被抓的一百多人都被杀了,唯独释放了李大亮,拉他谈话,于是结为朋友。
高祖入关,大亮自归,授土门令。方岁饥,境多盗贼。大亮招亡散,抚贫瘠,卖所乘马,稍稍资业之,劝垦田,岁大熟。间出击盗,所至辄平。秦王行北境,下书奖劳,赐马五乘,帛五十段。顷之,胡贼大至,大亮度不能拒,乃单马诣营说豪帅,为分别祸福,贼众感服,遂相率降。大亮杀所乘马与之食,至步而返。帝闻之悦,擢金州总管府司马。王弘烈据襄阳,诏大亮安抚樊、邓,因图之,进击,下十余城。迁安州刺史。复使徇广州,至九江,会辅公祏反,以计禽其将张善安。公祏方围猷州,刺史左难当固守,大亮率兵击走之。迁越州都督。
高祖入关,李大亮自行归附,被任命为土门令。当时正闹饥荒,境内盗贼很多。李大亮招集逃亡散失的人,安抚贫困者,卖掉自己的马,用所得资助他们经营产业,鼓励开垦田地,当年获得大丰收。有时出击盗贼,所到之处立即平定。秦王巡视北境,下书奖赏慰劳,赐马五匹,帛五十段。不久,胡贼大举来犯,李大亮估计不能抵御,就单人匹马到敌营中劝说豪帅,为他们分析祸福,贼众感服,于是相继投降。李大亮杀了自己所乘的马给他们吃,自己步行返回。高祖听说后很高兴,提拔他为金州总管府司马。王弘烈占据襄阳,下诏让李大亮安抚樊、邓,趁机图取,进兵攻击,攻下十余城。升任安州刺史。又派他攻取广州,到了九江,恰逢辅公祏反叛,李大亮用计擒获了他的将领张善安。辅公祏正在围攻猷州,刺史左难当固守,李大亮率兵将贼军击退。升任越州都督。
贞观初,徙交州,封武阳县男。召授太府卿,复出凉州都督。尝有台使见名鹰,讽大亮献之。大亮密表曰:"陛下绝畋猎久矣,而使者求鹰。信陛下意邪,乃乖昔旨;如其擅求,是使非其才。"太宗报书曰:"有臣如此,朕何忧!古人以一言之重订千金,今赐胡瓶一,虽亡千镒,乃朕所自御。"又赐荀悦《汉纪》,曰:"悦论议深博,极为政之体,公宜绎味之。"时突厥亡,帝遂欲怀四夷,诸部降者,人赐袍一领、帛五匹,首领拜将军、中郎将,列五品者赢百员。又置降胡河南。诏大亮为西北道安抚大使,使以绥大度设、拓设、泥熟特勒及七姓种落之未附者,峙粮碛口赈其饥。大亮上言:"臣闻欲绥远者必自近。中国,天下本根,四夷犹枝叶也。残本根,厚枝叶,而曰求安,未之有也。属者突厥倾国入朝,陛下不即俘江淮变其俗,而加赐物帛,悉官之,引处内地,岂久安计哉?今伊吾虽臣,远在荒卤。臣以为诸称藩请附者,宜羁縻受之,使居塞外,畏威怀德,永为藩臣。谓之荒服者,故臣而不内,所谓行虚惠,收实福。河西积困夷狄,州县萧条,加因隋乱,残耗已甚。臣愚愿停招慰,省劳役,使边人得就农亩,此中国利也。"帝纳其计。
贞观初年,调任交州,封武阳县男。召入任命为太府卿,又出任凉州都督。曾有台使见到名鹰,暗示李大亮进献。李大亮秘密上表说:"陛下断绝畋猎已经很久了,而使者却来求鹰。如果确实是陛下的意思,那就有违从前的旨意;如果是使者擅自求取,那就是用人不当。"太宗回信说:"有这样的臣子,朕还有什么忧虑!古人以一言为重而订价千金,今赐你胡瓶一个,虽不值千镒,却是朕自己使用的。"又赐给荀悦《汉纪》,说:"荀悦的议论深广博大,极尽为政之体要,你应当好好品味。"当时突厥灭亡,太宗于是想怀柔四夷,各部投降的人,每人赐袍一件、帛五匹,首领拜将军、中郎将,列于五品以上的超过一百人。又将降胡安置在河南。下诏让李大亮任西北道安抚大使,让他安抚大度设、拓设、泥熟特勒及七姓部落中尚未归附的,在碛口储粮赈济他们的饥荒。李大亮上言说:"臣听说想要安抚远方必先安定近处。中国是天下根本,四夷如同枝叶。残害根本,加厚枝叶,却说求安定,这是从来没有的事。近来突厥倾国入朝,陛下不立即将他们俘迁江淮改变其风俗,反而加赐财物绢帛,全部封官,安置在内地,这难道是长久安定的计策吗?如今伊吾虽然称臣,却远在荒远之地。臣认为那些自称藩属请求归附的,应当笼络接受,让他们住在塞外,畏惧威德,感怀恩德,永为藩臣。所谓荒服,就是臣服而不纳入内地,所谓施行虚惠,收取实福。河西地区长期受夷狄困扰,州县萧条,加上隋末之乱,残破损耗已极。臣愚昧地希望停止招安抚慰,减省劳役,使边民能够从事农耕,这是中国的利益所在。"太宗采纳了他的计策。
八年,为剑南道巡省大使。会讨吐谷浑,为河东道行军总管,与李靖俱出北道,涉青海,观河源,与虏遇蜀浑山,大战,破之,俘其名王,获杂畜数万,进爵为公。拜右卫大将军。晋王为皇太子,诏大亮兼右卫率,又兼工部尚书,身三职,宿卫两宫。每番直,常假寐。帝劳曰:"公在,我得酣卧。"
贞观八年,任剑南道巡省大使。恰逢征讨吐谷浑,任河东道行军总管,与李靖一同从北道出发,渡过青海,观察河源,与敌人在蜀浑山相遇,大战,击败了他们,俘获其名王,缴获杂畜数万头,晋爵为公。拜右卫大将军。晋王成为皇太子,下诏让李大亮兼任右卫率,又兼工部尚书,一身三职,宿卫两宫。每次轮值,常常和衣而睡。太宗慰劳说:"有你在,我得以酣睡。"
十八年,幸洛阳,诏副房玄龄居守。玄龄称"有王陵、周勃节,可倚大事"。俄寝疾,帝亲和药,驿赐之。临终,表请罢辽东役;又言京师宗庙所在,愿以关中为意。就稿,叹曰:"吾闻男子不死妇人手!"命屏左右,言终卒,年五十九。将敛,家无珠玉为含,惟贮米五斛、布三十端。帝哭为恸。赠兵部尚书、秦州都督,谥曰懿,陪葬昭陵。
贞观十八年,太宗驾临洛阳,下诏让李大亮任房玄龄的副手留守京师。房玄龄称赞他"有王陵、周勃的气节,可以托付大事"。不久卧病,太宗亲自和药,由驿站赐给他。临终前,上表请求停止辽东之役;又说京师是宗庙所在,希望以关中为重。写完草稿,叹息说:"我听说男子不死在妇人手里!"命人屏退左右,说完就去世了,享年五十九岁。将要入殓时,家中没有珠玉可含在口中,只有储存的米五斛、布三十端。太宗哭吊极为悲痛。追赠兵部尚书、秦州都督,谥号懿,陪葬昭陵。
大亮性忠谨,外若不能言,而内刚烈,不可干非其义。对天子争是非,无回挠。至妻子未始见墯容,事兄嫂以礼闻。位通显,居陋狭甚。在越州写书数百卷,及去,留都督署。初,破公祏,以功赐奴婢百口,谓曰:"而曹皆衣冠子女,不幸破亡,吾何忍录而为隶乎?"纵遣之。高祖闻,咨美,更赐俚婢二十。后破吐谷浑,复赐奴婢百五十口,悉以遗亲戚。葬宗族无后者三十余柩,赀襚加焉。尝以张弼脱其死,及贵,念有以报之。时弼为将作丞,匿不见,大亮求之不能得。一日,识诸涂,持弼泣,悉推家财与之,弼拒不受。乃言于帝曰:"臣及事陛下,张弼力也,愿悉臣官爵授之。"帝为迁弼中郎将、代州都督。世皆贤大亮能报,而多弼不自伐也。殁后,所育孤姓为大亮行服如所亲者十余人。
李大亮品性忠诚谨慎,外表好像不善言辞,而内心刚烈,不可用非义之事触犯。对天子争论是非,从不回避屈服。即使对妻子儿女也从未见过懈怠的面容,侍奉兄嫂以礼法闻名。官位显达,却住在非常简陋狭小的房子里。在越州时抄写了数百卷书,等到离去时,留在都督官署中。当初,击破辅公祏,因功赐给奴婢一百口,他对他们说:"你们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女,不幸家破人亡,我怎么忍心收用你们做奴婢呢?"全部释放遣送回家。高祖听说后,赞叹称美,另赐俚婢二十人。后来击破吐谷浑,又赐给奴婢一百五十口,全部送给亲戚。安葬了宗族中无后的三十多口棺材,资助丧葬之物。曾因张弼救过他的命,等到显贵后,念念不忘要报答他。当时张弼任将作丞,躲藏不见,李大亮寻访他找不到。有一天,在路上认出了张弼,拉着张弼哭泣,把全部家财推让给他,张弼拒绝不接受。于是李大亮对太宗说:"臣能够侍奉陛下,是张弼的功劳,愿把臣的全部官爵授予他。"太宗因此升张弼为中郎将、代州都督。世人都称赞李大亮能报答恩情,而推重张弼不自夸功。去世后,他所养育的孤姓子孙为他服丧如同亲生子女的有十多人。
兄子道裕,贞观末为将作匠。有告张亮反者,诏百官议。皆言亮当诛,独道裕谓反形未具。帝怒不暇省,斩之。岁余,刑部侍郎缺,宰相屡进名,不可。帝曰:"朕得之矣。是尝议张亮者,朕时虽不从,今尚悔之。"遂命道裕。终大理卿。
李大亮兄长的儿子李道裕,贞观末年任将作匠。有人告发张亮谋反,下诏百官议论。都说张亮应当诛杀,只有李道裕说反形尚未具备。太宗发怒来不及细想,杀了张亮。一年多后,刑部侍郎职位空缺,宰相多次提名,太宗都不认可。太宗说:"朕找到了。是那个曾经议论张亮的人,朕当时虽然没有听从,至今还在后悔。"于是任命李道裕。官终大理卿。
大亮族孙迥秀。迥秀,字茂之。及进士第,又中英才杰出科。调相州参军事。累转考功员外郎。武后爱其材,迁凤阁舍人。大足初,检校夏官侍郎,仍领选,铨汰文武,号称职,进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张易之兄弟贵骄,因桡意谐媚,士论顿减。俄坐赃贬庐州刺史。易之诛,贬衡州长史。中宗即位,召授将作少监。累迁鸿胪卿、脩文馆学士。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还拜兵部尚书。卒,年五十,赠侍中。迥秀少聪悟,多通宾客。喜饮酒,虽多不乱,当时称其风流。母少贱,妻尝詈媵婢,母闻不乐,迥秀即出其妻。或问之,答曰:"娶妇要欲事姑,苟违颜色,何可留?"武后尝遣内人候其母,或迎置宫中。后所居堂产芝草,犬乳邻猫,中宗以为孝感,旌大门闾。子齐损,开元中以谋逆诛。
李大亮的族孙李迥秀。李迥秀,字茂之。考中进士,又考中英才杰出科。调任相州参军事。多次转任考功员外郎。武后喜爱他的才能,升任凤阁舍人。大足初年,检校夏官侍郎,仍掌管选官,铨选淘汰文武官员,被称为称职,升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张易之兄弟贵显骄横,李迥秀因此曲意逢迎谄媚,士人议论顿时下降。不久因贪赃罪贬为庐州刺史。张易之被诛,又贬为衡州长史。中宗即位,召入任命为将作少监。多次升迁任鸿胪卿、脩文馆学士。出任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回朝拜兵部尚书。去世,享年五十岁,追赠侍中。李迥秀少年时聪明颖悟,广泛结交宾客。喜欢饮酒,虽然喝得多却不乱,当时人称道他的风流。母亲年轻时地位低贱,妻子曾经骂过陪嫁的婢女,母亲听到后不高兴,李迥秀就休了妻子。有人问他,回答说:"娶妻是为了侍奉婆婆,如果违背了婆婆的心意,怎么能留呢?"武后曾派宫人探望他的母亲,有时接进宫中安置。他母亲居住的堂屋长出灵芝草,狗给邻居的猫喂奶,中宗认为这是孝感所致,旌表其门闾。儿子李齐损,开元年间因谋逆被诛。
戴胄,字玄胤,相州安阳人。性坚正,干局明强,善簿最。隋末,为门下录事,纳言苏威、黄门侍郎裴矩厚礼之。为越王侗给事郎。王世充谋篡,胄说曰:"君臣大分均父子,休戚同之。公当社稷之任,与存与亡,正在今日。愿尊辅王室,拟伊、周以幸天下。"世充诡曰:"善。"俄胁九锡,胄又切谏,不纳。出为郑州长史,使与王行本守武牢。秦王攻拔之,引为府士曹参军,封武昌县男。大理少卿缺,太宗曰:"大理,人命所系,胄清直,其人哉。"即日命胄。长孙无忌被召,不解佩刀入东上阁。尚书右仆射封德彝论监门校尉不觉,罪当死,无忌赎。胄曰:"校尉与无忌罪均,臣子于尊极不称误。法著:御汤剂、饮食、舟船,虽误皆死。陛下录无忌功,原之可也。若罚无忌,杀校尉,不可谓刑。"帝曰:"法为天下公,朕安得阿亲戚!"诏复议,德彝固执,帝将可。胄曰:"不然。校尉缘无忌以致罪,法当轻;若皆误,不得独死。"繇是与校尉皆免。
戴胄,字玄胤,相州安阳人。品性坚毅正直,才干明达强干,善于簿记。隋朝末年,任门下录事,纳言苏威、黄门侍郎裴矩对他以厚礼相待。任越王杨侗的给事郎。王世充图谋篡位,戴胄劝说:"君臣大分如同父子,休戚与共。您担当社稷重任,与存与亡,就在今天。希望您尊崇辅佐王室,效法伊尹、周公以造福天下。"王世充假意说:"好。"不久胁迫加九锡,戴胄又恳切进谏,不被采纳。出任郑州长史,让他与王行本共守武牢。秦王攻下武牢,引用他为府士曹参军,封武昌县男。大理少卿职位空缺,太宗说:"大理寺,人命所系,戴胄清廉正直,正是合适的人选。"当天就任命了戴胄。长孙无忌被召见,没有解下佩刀就进入东上阁。尚书右仆射封德彝认为监门校尉没有察觉,罪当处死,长孙无忌可以赎罪。戴胄说:"校尉与长孙无忌罪责相同,臣子对于至尊不能说是失误。法律明文规定:供应御用的汤剂、饮食、舟船,即使失误也都处死。陛下念及长孙无忌的功劳,原谅他是可以的。但如果罚长孙无忌,杀校尉,不能说是公正的刑罚。"太宗说:"法律是天下公正的,朕怎能偏袒亲戚!"下诏重新审议,封德彝坚持原判,太宗将要同意。戴胄说:"不对。校尉是因为长孙无忌而导致获罪,依法应当从轻;如果都是失误,就不能只处死校尉一人。"因此校尉和长孙无忌都被免罪。
时选者盛集,有诡资荫冒牒取调者,诏许自首;不首,罪当死。俄有诈得者,狱具,胄以法当流。帝曰:"朕诏不首者死,而今当流,是示天下不以信,卿卖狱邪?"胄曰:"陛下登杀之,非臣所及。既属臣,敢亏法乎?"帝曰:"卿自守法,而使我失信,奈何?"胄曰:"法者,布大信于人;言乃一时喜怒所发。陛下以一朝忿,将杀之,既知不可而寘于法,此忍小忿、存大信也。若阿忿违信,臣为陛下惜之。"帝大感寤,从其言。胄犯颜据正数矣,参处法意,至析秋毫,随类指擿,言若泉涌,帝益重之。迁尚书左丞。矜其贫,特诏赐钱十万。会仆射萧瑀免,封德彝卒,帝谓胄曰:"尚书总国纲维,失一事,天下有受其弊者。今以令、仆委卿,宜副朕举。"胄明敏,长于操决,无宿疑。议者美其振职,谓武德以来殆无其辈。复拜谏议大夫,与魏征更日供奉。进民部尚书。杜如晦遗言,请以选举委胄,由是检校吏部尚书。然好抑文雅,奖法吏,时以寡学为訾。
当时参加选官的人大量聚集,有谎报资荫假冒文书取得调任的,下诏允许自首;不自首的,罪当处死。不久有假冒得官的人被查获,案件审理完毕,戴胄依法判处流放。太宗说:"朕下诏不自首的处死,而如今判处流放,这是向天下显示不守信用,你是在卖法吗?"戴胄说:"陛下如果立即杀了他,不是臣能干预的。既然交给了臣,臣敢亏损法律吗?"太宗说:"你自己守法,却让我失信,怎么办?"戴胄说:"法律,是向百姓布施大信的东西;话语,只是一时喜怒所发。陛下因为一时忿怒,要杀他,既然知道不可行而依法处置,这是忍住小忿、保存大信。如果曲从忿怒而违背诚信,臣替陛下惋惜。"太宗大为感悟,听从了他的话。戴胄犯颜据理力争多次,参酌处置法律意旨,到了分析毫厘的地步,按类指摘,言辞如泉涌,太宗更加器重他。升任尚书左丞。怜悯他贫穷,特地下诏赐钱十万。恰逢仆射萧瑀被免职,封德彝去世,太宗对戴胄说:"尚书总揽国家的纲纪,错过一件事,天下就有受其害的。如今把尚书令、仆射的事务委托给你,应当不辜负朕的举用。"戴胄聪明敏捷,长于裁决,没有隔夜的疑案。议论者赞美他尽职,称自武德以来几乎没有这样的人。再次拜谏议大夫,与魏徵隔日轮流供奉。进升民部尚书。杜如晦临终遗言,请求把选举事务委托给戴胄,因此检校吏部尚书。然而他喜欢抑制文雅之士,奖励法吏,当时因此批评他学问少。
贞观四年,以本官参豫朝政,进爵郡公。帝将脩复洛阳宫,胄上疏谏曰:"比关中、河外置军围,强夫富室悉为兵,九成之役又兴,司农、将作见丁无几。大乱之后,户口单破,一人就役,举室捐业。籍军者督戎仗,课役者责粮赍,竭赀经纪,犹不能济。七月以来,霖潦未止,滨河南北,田正洿下,年之有亡未可知。壮者尽行,赋调不给,则帑藏虚矣。今宫殿足庇风雨、容羽卫,数年后成,犹不谓晚,何惮而遽自生劳扰邪?"帝览奏,罢役。胄所敷内,缘政得失,咸有可观。奏已,即削稿,秘外莫知。帝尝谓左右曰:"胄于我非肺腑亲,然事之机切无不闻,惟其忠概所激耳。"
贞观四年,以本官参与朝政,晋爵为郡公。太宗将要修复洛阳宫,戴胄上疏谏阻说:"近来关中、河外设置军府,强壮男子和富室全部充兵,九成宫的工程又兴起了,司农、将作所辖的丁壮几乎没有多少了。大乱之后,户口单薄破败,一人服役,全家丢弃产业。籍入军府的督促军械,课以徭役的责令粮草,竭尽家资料理,仍然不能应付。七月以来,连绵大雨不止,滨河南北,田地正在低洼处,年成有无还不知道。壮年男子全部出行,赋税调发不能供给,那么国库就空虚了。如今宫殿足以遮蔽风雨、容纳仪仗侍卫,几年后建成,还不算晚,为什么害怕而急于自生劳扰呢?"太宗看了奏疏,停止工程。戴胄所陈述的内容,涉及政事的得失,都有可观之处。奏疏呈上后,就把草稿销毁,外间无人知道内情。太宗曾对左右说:"戴胄对我来说不是肺腑之亲,然而事情的关键紧要之处无不告知,只是因为他的忠诚气概所激发的罢了。"
七年,卒,帝为举哀,赠尚书右仆射,追封道国公,谥曰忠;以第舍陋不容祭,诏有司为立庙。聘其女为道王妃。房玄龄、魏征与胄善,每至生平故处,辄流涕。
贞观七年,去世,太宗为他举哀,追赠尚书右仆射,追封道国公,谥号忠;因为宅第简陋不能容纳祭礼,下诏有关部门为他立庙。聘他的女儿为道王妃。房玄龄、魏徵与戴胄交好,每次来到生平曾经相处的地方,就流泪。
胄无子,以兄子至德为后。
戴胄没有儿子,以兄长的儿子至德为后嗣。
至德,乾封中累迁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阅十数年,父子继为宰相,世诧其荣。高宗尝为飞白书赐侍臣,赐至德曰:"泛洪源,俟舟楫",郝处俊曰:"飞九霄,假六翮",李敬玄曰"资启沃,罄丹诚",崔知悌曰"竭忠节,赞皇猷",皆见意于辞云。迁尚书右仆射。时刘仁轨为左,人有所诉,率优容之;至德乃诘究本末,理直者密为奏,终不显私恩。由是,当时多称仁轨者,号仁轨为"解事仆射"。尝更日听讼,有妪诣省,至德已收牒,妪乃复取,曰:"初以为解事仆射,今乃非是。"至德笑还之。人伏其长者。或以问,至德答曰:"庆赏刑罚,人主之柄,为臣岂得与人主争也!"帝知,叹美之。仪凤四年卒,诏百官哭其第。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大都督,谥曰恭。
戴至德,乾封年间多次升迁任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经过十多年,父子相继为宰相,世人惊叹其荣耀。高宗曾用飞白书赐给侍臣,赐给戴至德的是:"泛洪源,俟舟楫",赐给郝处俊的是:"飞九霄,假六翮",赐给李敬玄的是:"资启沃,罄丹诚",赐给崔知悌的是:"竭忠节,赞皇猷",都在言辞中表达了心意。升任尚书右仆射。当时刘仁轨任左仆射,有人来申诉,刘仁轨一般宽容对待;戴至德则追问事情本末,有理的人秘密代他上奏,始终不显现私恩。因此,当时称赞刘仁轨的人多,称刘仁轨为"解事仆射"。曾轮换日子听讼,有个老妇到尚书省,戴至德已经收了她的诉状,老妇又拿了回去,说:"起初以为是解事仆射,现在看来不是。"戴至德笑着还给了她。人们佩服他的长者之风。有人问起,戴至德回答说:"庆赏刑罚,是君主的权柄,做臣子的怎能与君主争夺呢!"高宗知道后,赞叹称美。仪凤四年去世,下诏百官到他的府第哭吊。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大都督,谥号恭。
刘洎,字思道,荆州江陵人。初为萧铣黄门侍郎,南略地岭表,下五十城,未还而铣败,遂以城自归,授南康州都督府长史。
刘洎,字思道,荆州江陵人。起初任萧铣的黄门侍郎,到南方攻取岭表地区,攻下五十城,还没回来萧铣就失败了,于是以所辖城池自行归附,被任命为南康州都督府长史。
贞观七年,擢给事中,封清苑县男,转治书侍御史。于时,尚书省诏敕稽壅,按成复下,弥年不能决。洎言:"尚书,万机本,贞观初未有令、仆,职并务繁,左丞戴胄、右丞魏征,应事弹举,无所回桡,百司震肃不敢懈。比者勋亲在位,品非其任,功势相倾,虽欲自强,先惧嚣谤。故郎中嘿夺,惟事咨禀;尚书依违,不得专裁。管辖玩弛,纲纪不振。今宜精选左右丞、两司郎中,使皆得人,非惟救旷滞之弊,固当矫拂趋竞也。"未几,拜尚书右丞。洎健于职,于是尚书复治如征时。累加银青光禄大夫、散骑常侍,摄黄门侍郎。
贞观七年,提拔为给事中,封清苑县男,转任治书侍御史。当时,尚书省的诏敕积压拖延,审查完成后再下发,一年都不能决断。刘洎说:"尚书省,是万机之根本,贞观初年没有尚书令、仆射,职务合并事务繁多,左丞戴胄、右丞魏徵,应对事务弹劾举报,毫不回避屈挠,百官震肃不敢懈怠。近来勋臣亲贵在位,品级与所任职务不符,因功权势相互倾轧,即使想自强,先就畏惧众人的喧嚣诽谤。所以郎中沉默退缩,只是事事请示;尚书犹豫不决,不能专断裁决。管辖松弛,纲纪不振。如今应当精选左右丞、两司郎中,使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不仅是补救旷废积滞的弊端,更应当矫正趋附竞争的风气。"不久,拜尚书右丞。刘洎在职责上很干练,于是尚书省又像魏徵时期那样治理有序。多次加官至银青光禄大夫、散骑常侍,代理黄门侍郎。
太宗好持论,与公卿言古今事,必往复难诘、究臧否。洎谏曰:"帝王之与臣庶,圣哲之与庸愚,等级辽绝,势不伦拟。故课愚对圣,持卑抗尊,虽思自强,不可得已。陛下降慈旨,假柔颜,虚心听纳,犹恐群臣惴缩不敢进。况以神机天辩,饰辞援古而迮其议哉!夫天以无言为尊,圣以不言为德,皆弗欲烦也。且多记损心,多语耗气,心气内损,形神外劳,初虽无觉,久且为弊。且今之雍平,陛下力行所至耳。欲其长久,匪由辩博,但当忘爱憎,慎取舍,若贞观初可矣!"手诏答曰:"非虑无以临下,非言无以述虑。虽然,骄人轻物,恐由榷论致之。若形神心气,不为劳也。"
太宗喜欢发表议论,与公卿谈论古今之事,必定反复辩难诘问、探究好坏。刘洎进谏说:"帝王与臣民,圣哲与庸愚,等级相差悬殊,情势不能类比。所以让愚者应对圣者,以卑位对抗尊位,即使想自我勉励,也是不可能的。陛下降下慈旨,面带温和之色,虚心听取采纳,还怕群臣畏惧退缩不敢进言。何况以神机天辩,修饰言辞援引古事来逼迫他们的议论呢!天以不言为尊,圣人以不言为德,都是不想烦扰。而且多记损心,多语耗气,心气内损,形神外劳,起初虽然不觉,久了就会成为弊端。况且今日的雍和太平,是陛下身体力行达到的。想要它长久,不在于辩才博学,只应当忘掉爱憎,慎重取舍,像贞观初年那样就可以了!"太宗手诏答复说:"不思考就不能统御下民,不说话就不能表达思考。虽然如此,骄傲轻慢,恐怕是由辩论导致的。至于形神心气,不至于劳累。"
皇太子初立,洎谓宜尊贤重道,上书曰:"太子宗祧是系,善恶之习,兴亡在焉。弗勤于始,将悔于末。故晁错上书,令通政术;贾谊奏计,务知礼教。今太子孝友仁爱,挺自天姿,然春秋鼎盛,学当有渐。以陛下多才多艺,尚垂精厉志,以博异闻,而太子优游,坐弃白日。陛下每退朝,引见群臣,访以今古,咨以得失;而太子处内,不接正人,不闻正论,臣所未谕。古者,问安而退,以广敬也;异宫而处,以远嫌也。间者,太子一入侍,逾句不出,师傅寮采,具员而已,非所谓爱之也。臣愚以为授以良书,娱以佳宾,使耳所未闻,睹所未见,储德愈光,群生之福也。"帝于是敕洎与岑文本、马周递日直东宫。帝尝怒苑西监穆裕,有诏斩朝堂,皇太子骤谏。帝喜曰:"朕始得魏征,朝夕进谏。征亡,刘洎、岑文本、马周、褚遂良继之。儿在吾膝前,见朕悦谏熟矣,故有今日言也。诚习以性成哉!"稍迁侍中。帝忽谓群臣曰:"朕今欲闻己过,卿等为朕言之。"长孙无忌、李勣、杨师道同辞对曰:"陛下以盛德致太平,臣等愚不见其过。"洎曰:"然顷上书有不称旨,或面穷诘,无不羞汗,恐非所以进言者路。"帝曰:"卿言善,朕能改之。"
皇太子初立,刘洎认为应当尊贤重道,上书说:"太子关系到宗庙的延续,善恶的习染,兴亡在于其中。开始不勤勉,将后悔于末路。所以晁错上书,让太子通晓政术;贾谊献策,务必知晓礼教。如今太子孝顺友爱、仁爱慈善,出自天资,然而年富力强,学习应当循序渐进。以陛下多才多艺,尚且垂精励志,以博取异闻,而太子优游自在,白白浪费光阴。陛下每次退朝,引见群臣,询问古今,咨询得失;而太子在内宫,不接触正人,不听闻正论,臣不明白。古代,问安之后就退下,是为了广敬;不同宫室而居,是为了远嫌。近来,太子一旦入宫侍奉,过十几天不出来,师傅僚属,只是充数而已,并非所谓爱护他。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授予良书,让佳宾陪伴娱乐,使他听到从未听到的,看到从未看到的,储君的德行愈加光大,这是众生的福分。"太宗于是敕令刘洎与岑文本、马周轮流入东宫值班。太宗曾因苑西监穆裕的事发怒,下诏在朝堂斩首,皇太子急促进谏。太宗高兴地说:"朕最初得到魏徵,朝夕进谏。魏徵去世后,刘洎、岑文本、马周、褚遂良继承了他。儿子在我膝前,见我喜欢进谏已经熟悉了,所以才有今天的话。确实是习惯成自然啊!"逐渐升任侍中。太宗忽然对群臣说:"朕今天想听听自己的过失,你们为朕说说。"长孙无忌、李勣、杨师道同声回答说:"陛下以盛德达到太平,臣等愚昧看不出有什么过失。"刘洎说:"然而近来上书有不称旨意的,有时当面穷追诘问,无不羞愧流汗,恐怕不是进言者所应当走的路。"太宗说:"你说得好,朕能改正。"
及征辽东,诏兼太子左庶子、检校民部尚书,辅皇太子监国。帝曰:"以卿辅太子,社稷安危在焉,宜识朕意。"洎曰:"愿无忧!即大臣有罪,臣谨按法诛之。"帝怪其语谬,戒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卿性疏而果,恐以此败。"洎与褚遂良不相中。帝还,不豫,洎与马周入候,出见遂良,泣曰:"上体患痈,殊可惧!"遂良即诬奏"洎曰:国家不足虑,正当辅少主行伊、霍事,大臣有异者,诛之。"帝愈,召洎问状,洎引马周为左。遂良执不已,帝惑之,乃赐死。方死时,索笔牍,欲自言,有司不敢与。帝后知之,有司皆得罪。显庆中,其子弘业诣阙诉遂良谮死状,李义府右之。高宗问近臣,给事中乐彦玮曰:"辨之,是暴先帝过刑。"事寝。文明初,诏复官爵。
等到征讨辽东,下诏让刘洎兼任太子左庶子、检校民部尚书,辅佐皇太子监国。太宗说:"让你辅佐太子,社稷安危在于此,应当明白朕的心意。"刘洎说:"愿陛下无忧!即使大臣有罪,臣谨按法诛杀之。"太宗觉得他的话不妥,告诫说:"君主不保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保密就会失去性命。你性格粗疏而果决,恐怕会因此失败。"刘洎与褚遂良不和。太宗回来后,身体不适,刘洎与马周入宫探视,出来见到褚遂良,哭着说:"皇上身体长了痈疽,非常可怕!"褚遂良随即诬奏说:"刘洎说:国家不足忧虑,正应当辅佐少主行伊尹、霍光之事,大臣有异议的,就杀了。"太宗病愈后,召刘洎询问情况,刘洎引马周作证。褚遂良坚持不止,太宗被迷惑,于是赐死刘洎。刘洎临死时,索要笔纸,想自己陈述,有关部门不敢给他。太宗后来知道了,有关部门都获罪。显庆年间,刘洎的儿子弘业到朝廷上诉褚遂良诬陷致死的情况,李义府偏袒他。高宗问近臣,给事中乐彦玮说:"如果辨明此事,就是暴露先帝的错刑。"事情就搁置了。文明初年,下诏恢复刘洎的官爵。
彦玮,字德珪,长安人。麟德元年,以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数月,罢为大司宪。卒,赠齐州都督。
乐彦玮,字德珪,长安人。麟德元年,以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数月后,罢为大司宪。去世,追赠齐州都督。
赞曰:"刘洎之才之烈,《易》所谓"王臣蹇蹇"者。然性刚疏,辅太子,欲身任安危,以言掩其众,为媢忌所乘,卒陷罪诛。呜呼!以太宗之明,蔽于所忿,洎之忠不能自申于上,况其下哉?古人以言为戒,可不慎欤!
赞曰:刘洎的才能和刚烈,是《易》经所说的"王臣蹇蹇"那种人。然而性格刚直粗疏,辅佐太子,想亲自担当安危重任,以言辞压倒众人,被嫉妒猜忌的人所乘,最终陷入罪责被诛杀。唉!以太宗的英明,尚且被忿怒所蒙蔽,刘洎的忠诚不能向君主自申,何况那些不如太宗的君主呢?古人以言语为戒,能不谨慎吗!
崔仁师,定州安喜人。武德初擢制举,调管州录事参军。陈叔达荐仁师才任史官,迁右武卫录事参军,与脩梁、魏史。贞观初,改殿中侍御史。时青州有男子谋逆,有司捕支党,累系填狱,诏仁师按覆。始至,悉去囚械,为具食,饮汤沈,以情讯之,坐止魁恶十余人,它悉原纵。大理少卿孙伏伽谓曰:"原雪者众,谁肯让死?就决而事变,奈何?"仁师曰:"治狱主仁恕,故谚称'杀人刖足,亦皆有礼'。岂有知枉不申,为身谋哉?使吾以一介易十囚命,固吾愿也!"及敕使覆讯,诸囚咸叩头曰:"崔公仁恕,必无枉者。"举无异辞。由是知名。迁度支郎中。尝口陈移用费数千名,太宗怪之,诏黄门侍郎杜正伦持簿,使仁师对唱,无一谬。帝奇之。时校书郎王玄度注《尚书》《毛诗》,抵孔、郑旧学,请遂废。诏诸儒大议,博士以下不能诘。河间王孝恭请与孔、郑并行,仁师以玄度不经,条不合大义者奏之。玄度报罢。
崔仁师,定州安喜人。武德初年考中制举,调任管州录事参军。陈叔达推荐崔仁师有才能担任史官,升任右武卫录事参军,参与修撰梁、魏两朝史书。贞观初年,改任殿中侍御史。当时青州有男子谋反,有关部门逮捕了他的党羽,囚犯满狱,下诏让崔仁师去复查。刚到,就全部除去囚犯的刑具,给他们食物,让他们喝汤水,以情理审讯他们,只判了为首作恶的十多人有罪,其他的全部释放。大理少卿孙伏伽对他说:"宽赦的人这么多,谁肯认死?等到判决后如果事情有变,怎么办呢?"崔仁师说:"审理案件以仁恕为主,所以谚语说'杀人刖足,也都有礼法'。哪有知道冤枉而不申雪的,为自身打算呢?假如让我用一人的性命换十个囚犯的命,本来就是我的愿望!"等到敕使去复查审讯,囚犯们都叩头说:"崔公仁恕,必定没有冤枉的。"全都没有不同的说法。由此知名。升任度支郎中。曾口头陈述数千项移用费用的名目,太宗感到惊奇,下诏让黄门侍郎杜正伦拿着账簿,让崔仁师逐条对答,没有一处错误。太宗感到惊奇。当时校书郎王玄度注解《尚书》《毛诗》,诋毁孔安国、郑玄的旧学,请求废除。下诏让诸儒大加讨论,博士以下都不能辩驳。河间王李孝恭请求与孔、郑之学并行,崔仁师认为王玄度的注解不合经义,逐条列举不合大义的地方上奏。王玄度于是被罢止。
迁给事中。时有司以律"反逆者缘坐兄弟没官"为轻,诏八坐议。咸言汉、魏、晋谋反夷三族,请改从死。仁师曰:"父子天属,足累其心,此而不恤,何爱兄弟?"房玄龄曰:"祖有荫孙义,则孙祖亲重,而兄弟属轻。今应重者流而轻者死,非用刑意。"遂不改。
升任给事中。当时有关部门认为法律中"反逆者连坐兄弟没官"的规定太轻,下诏让八座官员讨论。都说汉、魏、晋朝谋反罪夷灭三族,请求改为死刑。崔仁师说:"父子是天伦之亲,足以牵累其心,如果连父子都不顾惜,怎么会爱惜兄弟?"房玄龄说:"祖父有荫庇孙子的义理,那么孙子与祖父的亲情重,而兄弟的关系轻。如今应当重的处以流放而轻的反而处死,不是用刑的本意。"于是没有改。
后密请魏王为太子,失帝旨,左迁鸿胪少卿。稍进民部侍郎。及征辽东,副韦挺知海运,又别知河南漕事。仁师以漕路回远,恐所输不时至,以便宜发近海租赋饷军。坐运卒亡命不以闻,除名。帝还至中山,起为中书舍人、检校刑部侍郎。幸翠微宫,上《清暑赋》以讽。帝称善,赐帛五十段。二十二年,迁中书侍郎,参知机务,被遇尤渥。中书令褚遂良忌之,会有伏阁诉者,仁师不时上,帝大怒,流连州。永徽初,授简州刺史,卒。
后来崔仁师秘密请求立魏王为太子,违背了太宗旨意,贬为鸿胪少卿。渐渐进升民部侍郎。等到征讨辽东,任韦挺的副手负责海运,又另外负责河南漕运事务。崔仁师因为漕路迂回遥远,担心所运粮草不能按时到达,就自行决定发运近海的租赋供应军需。因运卒逃亡没有上报获罪,被除名。太宗回来到中山时,起用他为中书舍人、检校刑部侍郎。太宗驾临翠微宫,崔仁师献上《清暑赋》以作讽喻。太宗称赞说好,赐帛五十段。贞观二十二年,升任中书侍郎,参知机务,受到的恩遇特别优厚。中书令褚遂良忌恨他,恰逢有伏阁上诉的人,崔仁师没有及时上奏,太宗大怒,流放连州。永徽初年,任命为简州刺史,去世。
子挹,挹子湜。湜字澄澜。少以文词称。第进士,擢累左补阙,稍迁考功员外郎。时桓彦范等当国,畏武三思槊构,引湜使阴汋其奸。中宗稍疏功臣,三思日益宠,湜反以彦范等计告三思,骤迁中书舍人。彦范等被徙,又说三思速杀之以绝人望。三思问谁可使者,乃进其外兄周利贞。利贞往,彦范等皆死。擢利贞御史中丞。湜附托昭容上官氏,数与宣淫于外。景龙二年,迁兵部侍郎,而挹为礼部侍郎。武德以来,父子同为侍郎,惟挹、湜云。俄拜中书侍郎、检校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郑愔同典选。纳赂遗,铨品无序,为御史李尚隐劾奏,贬江州司马。上官与安乐公主从中申护之,改襄州刺史。未几,入为尚书左丞。韦氏称制,复以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睿宗立,出为华州刺史。俄除太子詹事。
崔仁师的儿子崔挹,崔挹的儿子崔湜。崔湜字澄澜。少年时以文词著称。考中进士,多次提拔任左补阙,渐渐升任考功员外郎。当时桓彦范等人主持国政,畏惧武三思的陷害,引用崔湜让他暗中刺探武三思的奸谋。中宗渐渐疏远功臣,武三思日益得宠,崔湜反而把桓彦范等人的计谋告诉了武三思,迅速升任中书舍人。桓彦范等人被流放后,崔湜又劝说武三思赶快杀了他们以断绝人们的期望。武三思问谁可以派去,崔湜就推荐了他的表兄周利贞。周利贞前往,桓彦范等人都被杀害。提拔周利贞为御史中丞。崔湜依附昭容上官氏,多次与她在外淫乱。景龙二年,升任兵部侍郎,而崔挹任礼部侍郎。自武德以来,父子同为侍郎的,只有崔挹、崔湜。不久拜中书侍郎、检校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郑愔共同掌管选官。收受贿赂,选官品评没有次序,被御史李尚隐弹劾上奏,贬为江州司马。上官氏与安乐公主从中庇护,改为襄州刺史。不久,入朝任尚书左丞。韦氏临朝称制,又以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睿宗即位,出京任华州刺史。不久任命为太子詹事。
初,湜建言山南可引丹水通漕至商州,自商镵山出石门,抵北蓝田,可通挽道。中宗以湜充使,开大昌关,役徒数万,死者十五。禁旧道不得行,而新道为夏潦奔豗,数摧压不通。至是论功,加银青光禄大夫。景云中,太平公主引为同中书门下三品。进拜中书公。时挹以户部尚书得谢,而性贪,数为人请托以干湜。湜多不从,由是父子相失。
当初,崔湜建议说山南可引丹水通漕运到商州,从商州凿山出石门,抵达北蓝田,可以开通挽道。中宗让崔湜充任使者,开凿大昌关,役使数万人,死了十分之五。旧道被禁止通行,而新道被夏季洪水冲毁,多次摧压不能通行。到这时论功,加银青光禄大夫。景云年间,太平公主引荐他为同中书门下三品。进拜中书公。当时崔挹以户部尚书退休,而品性贪婪,多次替人请托来干预崔湜。崔湜大多不听从,因此父子失和。
玄宗在东宫,数至其第申款密。湜阴附主,时人危之,为寒毛。门下客献《海鸥赋》以讽,湜称善而不自悛。帝将诛萧至忠等,召湜示腹心。弟澄谏曰:"上有所问,慎无隐。"湜不从。及见,对问失旨。至忠等诛,湜徙岭外。时雍州长史李晋亦坐诛,叹曰:"此本湜谋,今我死而湜生,何也?"又宫人元称尝与湜谋进酖于帝。追及荆州赐死,年四十三。
玄宗在东宫时,多次到崔湜府第申述亲密的交情。崔湜暗中依附太平公主,当时人认为他很危险,为之寒毛倒竖。门客献《海鸥赋》来讽喻,崔湜说好而不自我悔改。玄宗将要诛杀萧至忠等人,召来崔湜表示心腹之意。弟弟崔澄进谏说:"皇上有问,千万不要隐瞒。"崔湜不听从。等到见面,对答不合旨意。萧至忠等被诛,崔湜被流放岭外。当时雍州长史李晋也被诛杀,叹息说:"这本是崔湜的计谋,如今我死了而崔湜活着,为什么?"又有宫人元称曾与崔湜密谋给皇帝进毒酒。追到荆州赐死,年四十三岁。
初,在襄州,与谯王数相问遗。王败,湜当死,赖刘幽求、张说护免。及为宰相,陷幽求岭表,密讽广州都督周利贞杀之,不克。又与太平公主逐张说。其猜毒诡险殆天性,虽虿虺不若也。
当初,在襄州时,与谯王多次互相问候馈赠。谯王失败,崔湜应当处死,依靠刘幽求、张说庇护得免。等到做了宰相,陷害刘幽求流放岭表,秘密暗示广州都督周利贞杀他,没有成功。又与太平公主一起驱逐张说。他的猜忌歹毒、诡诈险恶几乎是天性,即使是毒蛇毒虫也比不上。
与弟液、澄、从兄淮并以文翰居要官。每宴私,自比东晋王、谢。尝曰:"吾一门入仕,历官未尝不为第一。丈夫当先据要路以制人,岂能默默受制于人哉!"故进趣不已,至于败。湜执政时,年三十八,尝暮出端门,缓辔讽诗。张说见之,叹曰:"文与位固可致,其年不可及也。"
与弟弟崔液、崔澄、堂兄崔淮都以文翰居要职。每次私下宴饮,自比东晋王、谢家族。曾说:"我一家入仕,历任官职没有不是第一的。大丈夫应当先占据要路来制约别人,怎能默默忍受别人的制约呢!"所以进取不止,以至于败亡。崔湜执政时,年三十八岁,曾傍晚从端门出来,缓缓策马吟诗。张说看到后,感叹说:"文采与地位固然可以达到,但那个年纪是赶不上的。"
液字润甫,尤工五言诗,湜叹,因字呼曰:"海子,我家龟龙也!"官至殿中侍御史。坐湜当流,亡命郢州,作《幽征赋》以见意,词甚典丽。遇赦还,卒。子论,有吏干,乾元中为州刺史,以治行称。大历末,迁同州刺史,为黜陟使庾何所按,议者不直何,故复用为衢州刺史。德宗以旧族耆年,擢大理卿,卒。
崔液字润甫,尤其擅长五言诗,崔湜赞叹,因字称他说:"海子,是我家的龟龙啊!"官至殿中侍御史。因崔湜牵连应当流放,逃亡郢州,作《幽征赋》来表达心意,文辞非常典雅华丽。遇赦回来,去世。儿子崔论,有做官的才干,乾元年间任州刺史,以治绩著称。大历末年,升任同州刺史,被黜陟使庾何弹劾,议论者认为庾何不公正,所以又任用为衢州刺史。德宗因他是旧族耆老,提拔为大理卿,去世。
澄本名涤,玄宗改焉。帝在藩,与同里居。出潞州,宾友饯者止国门,而澄独从至华。及即位,宠昵甚。湜既诛,帝仍念之,用为秘书监。开元二年,欲赠其父挹吏部尚书,宰相持不可,遂用四品礼葬,赠和州刺史。澄侍左右,与诸王不让席坐,性滑稽善辩,帝恐漏禁中语,以"慎密"字亲署笏端。累迁金紫光禄大夫,封安喜县子。卒,赠兖州刺史。
崔澄本名涤,玄宗给改了名。玄宗在藩邸时,与崔澄同里居住。离开潞州时,宾友饯行的只到国门,而崔澄独自跟从到了华州。等到即位,非常宠信亲近。崔湜被诛后,玄宗仍然念及他,任用为秘书监。开元二年,想追赠崔澄的父亲崔挹为吏部尚书,宰相坚持不同意,于是用四品礼安葬,追赠和州刺史。崔澄侍奉左右,与诸王不谦让席坐,品性滑稽善辩,玄宗怕他泄露宫中话语,亲手在笏板顶端写上"慎密"二字。多次升迁任金紫光禄大夫,封安喜县子。去世,追赠兖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