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新唐书 · 卷二百一十七下·列传第一百四十二下

唐 · 欧阳修、宋祁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回鹘下回鹘下回鹘之请昏,有司度费当五百万,帝方内讨强节度,故遣宗正少卿李诚、太常博士殷侑往谕不可。穆宗立,回鹘又使合达干等来固求昏,许之。俄而可汗死,使者临册所嗣为登啰羽录没蜜施句主毗伽崇德可汗。可汗已立,遣伊难珠、句录、都督思结等以叶护公主来逆女,部渠二千人,纳马二万、橐它千。四夷之使中国,其众未尝多此。诏许五百人至长安,余留太原。诏以太和公主下降。主,宪宗女也。帝为主建府,以左金吾卫大将军胡证、光禄卿李宪持节护送,太府卿李说为昏礼使,册拜主为仁孝端丽明智上寿可敦,告于庙,天子御通化门饯主,群臣班辞于道。公主出塞,距回鹘牙百里,可汗欲先与主由间道私见,胡证不可,虏人曰:"昔咸安公主行之。"证曰:"天子诏我送公主授可汗,今未见,不可先也。"乃止。于是可汗升楼坐,东向,下设毳幔以居公主,请袭胡衣,以一姆侍出,西向拜已,退即次,被可敦服,绛通裾大襦,冠金冠,前后锐,复出拜已,乃升曲舆,九相分负,右旋于廷者九,降舆升楼,与可汗联坐,东向,群臣以次谒。可敦亦自建牙,以二相出入帐中。证等归,可敦大宴,悲啼眷慕。可汗厚赠使者。

回鹘请求通婚,有关部门估计费用需要五百万,皇帝当时正在对内讨伐强大的节度使,所以派遣宗正少卿李诚、太常博士殷侑前往告知不可答应。穆宗即位后,回鹘又派遣合达干等人来坚决请求通婚,朝廷答应了。不久可汗去世,使者临场册封继位者为登啰羽录没蜜施句主毗伽崇德可汗。可汗即位后,派遣伊难珠、句录、都督思结等人以叶护公主的身份来迎娶公主,部众首领二千人,献纳马二万匹、骆驼一千头。四方少数民族出使中原,其人数从来没有如此之多。下诏允许五百人到长安,其余留在太原。下诏让太和公主下嫁。公主是宪宗的女儿。皇帝为公主建造府第,以左金吾卫大将军胡证、光禄卿李宪持节护送,太府卿李说为婚礼使,册拜公主为仁孝端丽明智上寿可敦,祭告祖庙,天子亲临通化门为公主饯行,群臣在道路旁列班辞别。公主出塞,距离回鹘牙帐百里,可汗想先与公主从小路私下见面,胡证不同意,回鹘人说:"从前咸安公主就是这样做的。"胡证说:"天子诏令我送公主交给可汗,如今尚未正式见面,不可先私下相见。"这才作罢。于是可汗登楼而坐,面向东方,下面设置毡帐让公主居住,请公主穿上胡人服装,由一位姆母侍从陪同出来,向西拜毕,退入帐中,披上可敦的礼服,红色长裙大袄,戴上金冠,前后尖锐,再出来拜毕,然后登上曲舆,由九位宰相分别抬着,在廷中向右旋转九圈,下舆登楼,与可汗并坐,面向东方,群臣依次进见。可敦也自行建立牙帐,由两位宰相出入帐中。胡证等人返回时,可敦大摆宴席,悲啼眷恋。可汗厚赠使者。

是时,裴度方伐幽、镇,回鹘使渠将李义节以兵三千佐天子平河北,议者惩艾前患,不听,兵已及丰州,使者厚赐乃去。

当时,裴度正在讨伐幽州、镇州,回鹘派遣部将李义节率兵三千协助天子平定河北,议事的人鉴于从前的祸患,没有听从,军队已经到达丰州,朝廷厚赐使者才离去。

敬宗即位之年,可汗死,其弟曷萨特勒立,遣使者册为爱登里罗汨没密施合毗伽昭礼可汗,赐币十二车。文宗初,又赐马直绢五十万。大和六年,可汗为其下所杀,从子胡特勒立,使者来告。明年,遣左骁卫将军唐弘实与嗣泽王溶持节册为爱登里罗汨没蜜施合句录毗伽彰信可汗。开成四年,其相掘罗勿作难,引沙陀共攻可汗,可汗自杀,国人立{厂盍}馺特勒为可汗。方岁饥,遂疫,又大雪,羊、马多死,未及命。武宗即位,以嗣泽王溶临告,乃知其国乱。

敬宗即位那年,可汗去世,他的弟弟曷萨特勒继位,派遣使者册封为爱登里罗汨没密施合毗伽昭礼可汗,赐币十二车。文宗初年,又赐马价绢五十万匹。大和六年,可汗被部下杀死,侄子胡特勒继位,使者来报丧。第二年,派遣左骁卫将军唐弘实与嗣泽王李溶持节册封为爱登里罗汨没蜜施合句录毗伽彰信可汗。开成四年,其宰相掘罗勿发难,招引沙陀共同攻打可汗,可汗自杀,国人立{厂盍}馺特勒为可汗。正值饥荒,接着发生瘟疫,又下大雪,羊马大量死亡,还未来得及册封。武宗即位,由嗣泽王李溶前往吊唁,才知道其国内混乱。

俄而渠长句录莫贺与黠戛斯合骑十万攻回鹘城,杀可汗,诛掘罗勿,焚其牙,诸部溃其相馺职与厖特勒十五部奔葛逻禄,残众入吐蕃、安西。于是,可汗牙部十三姓奉乌介特勒为可汗,南保错子山。黠戛斯已破回鹘,得太和公主;又自以李陵后,与唐同宗,故遣使者达干奉主来归。乌介怒,追击达干杀之,劫主南度碛,边人大恐。进攻天德城,振武节度使刘沔屯云伽关拒却之。宰相李德裕建言:"回鹘曩有功,今饥且乱,可汗无归,不可击,宜遣使者赡安之。"帝用兵部郎中李拭行边刺状。于是,其相赤心与王子嗢没斯、特勒那颉啜将其部欲自归,而公主亦遣使者来言乌介已立,因请命。又大臣颉干伽思等表假振武居公主、可汗。帝乃诏右金吾卫大将军王会持节慰抚其众,输粮二万斛,不许借振武,令中人好语开谕;又诏使者持册往,潜稽其行,须变。

不久部族首领句录莫贺与黠戛斯联合骑兵十万攻打回鹘城,杀死可汗,诛杀掘罗勿,焚烧其牙帐,各部溃散,宰相馺职与厖特勒率十五部投奔葛逻禄,残余部众进入吐蕃、安西。于是,可汗牙部十三姓奉立乌介特勒为可汗,向南据守错子山。黠戛斯攻破回鹘后,俘获太和公主;又自认为李陵后裔,与唐朝同宗,所以派遣使者达干护送公主归来。乌介大怒,追击达干并杀了他,劫持公主南渡大漠,边民大为惊恐。进攻天德城,振武节度使刘沔屯驻云伽关击退了他。宰相李德裕建议说:"回鹘从前有功,如今饥饿且混乱,可汗无处可归,不可攻击,应当派遣使者赈济安抚他们。"皇帝用兵部郎中李拭巡视边境探察情况。于是,宰相赤心与王子嗢没斯、特勒那颉啜率领其部众想要自行归附,而公主也派遣使者来说乌介已经立为可汗,因此请求册命。又有大臣颉干伽思等人上表请求借振武居住公主、可汗。皇帝于是下诏右金吾卫大将军王会持节慰问安抚其部众,运送粮食二万斛,不许借振武,命宦官用好言开导劝谕;又诏令使者持册前往,暗中拖延其行程,等待变故发生。

明年,回鹘奉主至漠南,入云、朔,剽横水,杀掠甚众,转侧天德、振武间,盗畜牧自如。乃召诸道兵合讨。嗢没斯以赤心奸桀,难得要领,即密约天德戍将田牟,诱赤心斩帐下。那颉啜收赤心众七千帐东走振武、大同,因室韦、黑沙南窥幽州,节度使张仲武破之,悉得其众。那颉啜走,乌介执而杀之。然乌介兵尚强,号十万,驻牙大同北闾门山。而特勒厖俱遮、阿敦宁等凡四部,及将军曹磨你众三万,因仲武降,嗢没斯亦附使者送款。帝欲使助可汗复国,而可汗已攻云州,刘沔与战,败绩。嗢没斯率三部及特勒、大酋二千骑诣振武降。诏拜嗢没斯为右金吾卫大将军,爵怀化郡王,以天德为归义军,即拜归义军使;阿历支宁边郡公,习勿啜昌化郡公,乌罗思宁朔郡公,并为冠军大将军、左威卫大将军;爱邪勿宁塞郡公,为右领军大将军。加赐嗢没斯牙旗、豹尾、刀器诸物,给其属冠带。诏宰相德裕采秦、汉以来兴殊俗、忠效卓异者凡三十人,为《异域归忠传》宠赐之。嗢没斯请留族太原,率昆弟为天子捍边,帝命刘沔为列舍云、朔间处其家。可汗遣使者藉兵欲还故廷,且假天德城,帝不许。可汗恚,进略大同川,转战攻云州,刺史婴壁不敢出。诏益发诸镇兵屯太原以北。

第二年,回鹘护送公主到漠南,进入云州、朔州,在横水剽掠,杀戮抢掠甚众,辗转于天德、振武之间,偷盗牲畜自如。于是召集诸道兵马合力讨伐。嗢没斯因为赤心奸诈凶悍,难以制服,就秘密约定天德守将田牟,诱杀赤心于帐下。那颉啜收编赤心部众七千帐向东逃往振武、大同,经由室韦、黑沙向南窥伺幽州,节度使张仲武击败了他,全部俘获其部众。那颉啜逃跑,乌介抓住并杀了他。然而乌介兵力尚强,号称十万,在大同北闾门山建立牙帐。而特勒厖俱遮、阿敦宁等共四部,以及将军曹磨你部众三万人,经由张仲武投降,嗢没斯也依附使者表示归顺。皇帝想让他们帮助可汗复国,而可汗已经攻打云州,刘沔与他交战,战败。嗢没斯率领三部及特勒、大酋长二千骑到振武投降。下诏拜嗢没斯为右金吾卫大将军,封爵怀化郡王,以天德为归义军,就地拜为归义军使;阿历支为宁边郡公,习勿啜为昌化郡公,乌罗思为宁朔郡公,都任冠军大将军、左威卫大将军;爱邪勿为宁塞郡公,任右领军大将军。加赐嗢没斯牙旗、豹尾、刀器等物,赐给其部下冠带。下诏宰相李德裕采集秦、汉以来归附的异族、忠诚效绩卓异者共三十人,编撰《异域归忠传》宠赐给他。嗢没斯请求将族人留在太原,率领兄弟为天子捍卫边疆,皇帝命刘沔在云、朔之间建造房舍安置其家。可汗派遣使者借兵想返回旧廷,并且借天德城,皇帝不许。可汗大怒,进军抢掠大同川,转战攻打云州,刺史据城坚守不敢出战。下诏增调诸镇兵马屯驻太原以北。

嗢没斯等既朝,皆赐李氏,名嗢没斯曰思忠,阿历支曰思贞,习勿啜曰思义,乌罗思曰思礼;爱邪勿曰弘顺,即拜归义军副使。于是,诏刘沔为回鹘南面招抚使,张仲武东面招抚使,思忠为河西党项都将、西南面招讨使,沔营雁门。又诏银州刺史何清朝、蔚州刺史契苾通,以蕃、浑兵出振武,与沔、仲武合,稍逼回鹘。思忠数深入谕降其下。沔分沙陀兵益思忠,河中军以骑五百益弘顺。沔进次云州,思忠屯保大栅率河中、陈许兵与回鹘战,败之。明年,又为弘顺所破。沔与天德行营副使石雄料劲骑及沙陀、契苾等杂虏,夜出云州,走马邑,抵安众塞,逢虏,与战破之。乌介方薄振武,雄驰入,夜穴垒出鏖兵,乌介惊,引去,雄追北至杀胡山,乌介被创走。雄遇公主,奉主还,降特勒以下众数万,尽收辎帑及所赐诏书。可汗收所余往依黑车子,诏弘顺、清朝穷蹑。弘顺厚啖黑车子以利,募杀乌介。初,从可汗亡者既不能军,往往诣幽州降,留者皆饥寒痕夷,裁数千。黑车子幸其残,即杀乌介。其下又奉其弟遏捻特勒为可汗。帝诏德裕纪功铭石于幽州,以夸后世。

嗢没斯等人入朝后,都赐姓李,赐名嗢没斯为思忠,阿历支为思贞,习勿啜为思义,乌罗思为思礼;爱邪勿为弘顺,就地拜为归义军副使。于是,下诏刘沔为回鹘南面招抚使,张仲武为东面招抚使,思忠为河西党项都将、西南面招讨使,刘沔驻营雁门。又诏银州刺史何清朝、蔚州刺史契苾通,率蕃、浑兵出振武,与刘沔、张仲武会合,逐渐逼近回鹘。思忠多次深入敌境劝降其部下。刘沔分派沙陀兵增援思忠,河中军以骑兵五百增援弘顺。刘沔进军驻扎云州,思忠驻守保大栅率领河中、陈许兵马与回鹘交战,击败了他们。第二年,又被弘顺击败。刘沔与天德行营副使石雄挑选劲骑及沙陀、契苾等杂虏,夜间出云州,驰往马邑,抵达安众塞,遭遇敌虏,交战击败他们。乌介正逼近振武,石雄飞驰而入,夜间挖通营垒出兵鏖战,乌介惊恐,率军离去,石雄追北至杀胡山,乌介受伤逃走。石雄遇到公主,护送公主返回,降服特勒以下部众数万人,全部收缴辎重钱粮及所赐诏书。可汗收拾残余前往依附黑车子,下诏弘顺、清朝穷追不舍。弘顺以厚利收买黑车子,招募杀死乌介。起初,跟随可汗逃亡的人已经不能成军,往往到幽州投降,留下的都饥寒交迫、伤痕遍体,才数千人。黑车子趁其残弱,立即杀了乌介。其部下又奉立他的弟弟遏捻特勒为可汗。皇帝诏令李德裕记功刻石于幽州,以夸耀后世。

思忠等以国亡,皆愿入朝,见听,遂罢归义军,擢思忠左监门卫上将军兼抚王傅,两禀其奉,赐第永乐坊,分其兵赐诸节度。虏人惮隶食诸道,据滹沱河叛,刘沔坑杀三千人。诏回鹘营功德使在二京者,悉冠带之。有司收摩尼书若象烧于道,产赀入之官。

思忠等人因为国家灭亡,都愿意入朝,得到允许,于是撤销归义军,提拔思忠为左监门卫上将军兼抚王傅,双份供给俸禄,赐宅第于永乐坊,分其兵马赐给诸节度使。回鹘人害怕隶属于诸道供给衣食,据守滹沱河反叛,刘沔坑杀三千人。下诏回鹘在东西两京的功德使,都赐给冠带。有关部门收缴摩尼教书籍和画像在道路上焚烧,财产没收入官。

遏捻可汗裒残部五千,仰食于奚大酋硕舍朗。大中初,仲武讨奚,破之,回鹘浸耗灭,所存名王贵臣五百余,转依室韦。仲武谕令羁致可汗等,遏捻惧,挟妻葛禄、子特勒毒斯驰九骑夜委众西走,部人皆恸哭。室韦七姓析回鹘隶之。黠戛斯怒,与其相阿播将兵七万击室韦,悉收回鹘还碛北。遗帐伏山林间,狙盗诸蕃自给,稍归厖特勒。是时,特勒已自称可汗,居甘州,有碛西诸城。宣宗务绥柔荒远,遣使者抵灵州省其酋长,回鹘因遣人随使者来京师,帝即册拜嗢禄登里逻汨没蜜施合俱录毗伽怀建可汗。后十余年,一再献方物。

遏捻可汗收集残部五千人,依赖奚族大首领硕舍朗供给食物。大中初年,张仲武讨伐奚族,击败了他们,回鹘逐渐消耗灭亡,所剩名王贵臣五百余人,转而依附室韦。张仲武传令要求拘送可汗等人,遏捻恐惧,带着妻子葛禄、儿子特勒毒斯乘九骑连夜抛弃部众向西逃走,部众都恸哭。室韦七姓瓜分回鹘人归属自己。黠戛斯发怒,与其宰相阿播率兵七万攻击室韦,将回鹘人全部收回碛北。遗留的帐幕潜伏在山林之间,伺机抢劫各蕃族自给,逐渐归附厖特勒。当时,特勒已自称可汗,居住在甘州,拥有碛西诸城。宣宗致力于安抚边远之地,派遣使者到灵州慰问其酋长,回鹘于是派人随使者来到京师,皇帝随即册拜为嗢禄登里逻汨没蜜施合俱录毗伽怀建可汗。此后十多年,一两次贡献方物。

懿宗时,大酋仆固俊自北庭击吐蕃,斩论尚热尽取西州、轮台等城,使达干米怀玉朝且献俘,因请命,诏可。其后王室乱,贡会不常,史亡其传。

懿宗时,大首领仆固俊从北庭出击吐蕃,斩杀论尚热,全部夺取西州、轮台等城,派遣达干米怀玉入朝并且献上俘虏,趁机请求册命,下诏准许。此后王室混乱,进贡朝会不再定时,史书记载失传。

昭宗幸凤翔,灵州节度使韩逊表回鹘请率兵赴难,翰林学士韩偓曰:"虏为国仇旧矣。自会昌时伺边,羽翼未成,不得逞。今乘我危以冀幸,不可开也。"遂格不报。然其国卒不振,时时以玉、马与边州相市云。

昭宗驾临凤翔,灵州节度使韩逊上表说回鹘请求率兵赴难,翰林学士韩偓说:"回鹘是国家的旧仇。自从会昌时起就窥伺边境,只是羽翼未成,未能得逞。如今趁我危难企图侥幸,不可答应。"于是搁置没有答复。然而其国最终未能复兴,时常以玉石、马匹与边境州郡交易罢了。

薛延陀者,先与薛种杂居,后灭延陀部有之,号薛延陀,姓一利咥氏。在铁勒诸部最雄张,风俗大抵与突厥同。

薛延陀,先前与薛部杂居,后来吞并延陀部而据有其地,号称薛延陀,姓一利咥氏。在铁勒诸部中最为强盛,风俗大致与突厥相同。

西突厥处罗可汗之杀铁勒诸酋也,其下往往相率叛去,推契苾哥楞为易勿真莫贺可汗,据贪汗山,奉薛延陀乙失钵为野咥可汗,保燕末山。而突厥射匮可汗复强,二部黜可汗号往臣之。回纥、拔野古、阿跌、同罗、仆骨、白霫在郁督军山者,东附始毕可汗;乙失钵在金山者,西役叶护可汗。

西突厥处罗可汗杀害铁勒诸首领时,其部下往往相继叛离,推举契苾哥楞为易勿真莫贺可汗,占据贪汗山,奉立薛延陀乙失钵为野咥可汗,保守燕末山。而突厥射匮可汗重新强大,二部废除可汗称号前往臣服。回纥、拔野古、阿跌、同罗、仆骨、白霫在郁督军山的,向东依附始毕可汗;乙失钵在金山的,向西役属于叶护可汗。

贞观二年,叶护死,其国乱,乙失钵孙曰夷男,率部帐七万附颉利可汗。后突厥衰,夷男反攻颉利,弱之,于是诸姓多叛颉利,归之者共推为主,夷男不敢当。明年,太宗方图颉利,遣游击将军乔师望昽路赍诏书、鼓纛,册拜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夷男已受命,遣使谢,归方物,乃树牙郁督军山,直京师西北六千里,东靺鞨,西叶护突厥,南沙碛,北俱伦水,地大众附,于是回纥等诸部莫不伏属。其弟统特勒入朝,帝以精刀、宝鞭赐之曰:"下有大过者,以吾鞭鞭之。"夷男以为宠。颉利可汗之灭,塞隧空荒,夷男率其部稍东,保都尉楗山独逻水之阴,远京师才三千里而赢,东室韦,西金山,南突厥,北瀚海,盖古匈奴地也。胜兵二十万,以二子大度设、突利失分将之,号南、北部。七年间,使者八朝。帝恐后强大为患,欲产其祸,乃下诏拜其二子皆为小可汗。

贞观二年,叶护去世,其国内混乱,乙失钵的孙子名叫夷男,率领部众七万帐依附颉利可汗。后来突厥衰败,夷男反攻颉利,削弱了他,于是诸姓多叛离颉利,归附的人共同推举夷男为首领,夷男不敢担当。第二年,太宗正图谋对付颉利,派遣游击将军乔师望从小路携带诏书、鼓纛,册拜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夷男接受册命后,派遣使者谢恩,贡献方物,于是在郁督军山建立牙帐,正对京师西北六千里,东邻靺鞨,西邻叶护突厥,南接大漠,北靠俱伦水,地域广大,部众归附,于是回纥等诸部无不臣服。他的弟弟统特勒入朝,皇帝赐给他精刀、宝鞭说:"下属有大过错的,用我的鞭子鞭打他。"夷男以此为荣宠。颉利可汗灭亡后,边塞空虚荒芜,夷男率领其部逐渐东移,保守都尉楗山独逻水之北,距离京师才三千多里,东邻室韦,西邻金山,南接突厥,北靠瀚海,大概是古代匈奴之地。精锐士兵二十万,以两个儿子大度设、突利失分别统领,号称南、北部。七年间,使者八次入朝。皇帝担心日后强大成为祸患,想制造其内乱,于是下诏拜他的两个儿子都为小可汗。

十五年,帝以李思摩为可汗,始度河,牙于漠南。夷男恶之,未发。方帝幸洛阳,将遂封泰山,夷男与其下谋曰:"天子封泰山,万国皆助兵,悉会行在,边鄣空单,思摩可取也。"乃使大度设勒兵二十万,南绝漠,壁白道川,率一兵得四马,击思摩。思摩走朔州,言状,且请师。于是诏营州都督张俭统所部与奚、霫、契丹乘其东,朔州道行军总管李勣众六万、骑三千,营朔州,灵州道行军总管李大亮众四万、骑五千,屯灵武,庆州道行军总管张士贵众万七千出云中,凉州道行军总管李袭誉经略之。帝敕诸将曰:"延陀度漠,马已疲。夫用兵者,见利疾进,不利亟去。今虏不急击思摩,又不速还,势必败,卿等勿与战,须其归,可击也。"既而延陀使者来,求与突厥平。帝曰:"我约漠以北,延陀制之,漠以南,突厥专之,有辄相掠,诛不赦。延陀父事我而首违诏,得非乱邪?而曰与突厥和,乃故约也,尚何请?"不报。

贞观十五年,皇帝以李思摩为可汗,开始渡河,在漠南建立牙帐。夷男厌恶此事,尚未发兵。正值皇帝驾临洛阳,将要封禅泰山,夷男与其部下谋划说:"天子封禅泰山,万国都出兵相助,全部汇集于行宫,边境守备空虚,李思摩可以攻取。"于是派大度设统兵二十万,向南越过大漠,在白道川扎营,每名士兵配备四匹马,攻击李思摩。李思摩逃往朔州,报告情况,并且请求援兵。于是下诏营州都督张俭统领所部与奚、霫、契丹乘其东部,朔州道行军总管李勣部众六万、骑兵三千,驻扎朔州,灵州道行军总管李大亮部众四万、骑兵五千,屯驻灵武,庆州道行军总管张士贵部众一万七千出云中,凉州道行军总管李袭誉经营策划。皇帝敕令诸将说:"薛延陀越过大漠,马匹已经疲惫。用兵之道,见利疾进,不利速退。如今敌虏不紧急攻击李思摩,又不迅速返回,势必失败,你们不要与他们交战,等他们返回时,可以攻击。"不久薛延陀使者前来,请求与突厥讲和。皇帝说:"我约定大漠以北,由薛延陀控制;大漠以南,由突厥专有,有擅自相互掠夺的,诛杀不赦。薛延陀像父亲一样侍奉我而首先违诏,难道不是作乱吗?而说与突厥讲和,这是旧约,还有什么可请求的?"不予答复。

大度设次长城,思摩已南走,大度设度不可得,乃遣人乘长城骂之。适会勣兵至,行壒属天,遽率众走赤柯,度青山,然道回远,勣选敢死士与突骑径腊河,趣白道,及大度设,尾之不置。大度设顾不脱,度诺真水,阵以待。先是,延陀击沙钵罗及阿史那社尔,皆以徒战胜,至是却骑不用,率五人为伍,一执马,四前斗,令曰:"胜则骑而逐,负者死,没其家以偿战士。"及战,突厥兵迮,延陀腾逐,勣救之,延陀纵射,马辄死。勣乃以步士百人为队,捣其罅,虏溃,部将薛万彻率劲骑先收执马者,故延陀不能去,斩首数千级,获马万五千。大度设亡去,万彻追弗及。残卒奔漠北,会雪甚,众皲踣死者十八。始延陀能以术禬神致雪,冀困勣师,及是反自敝云。

大度设驻扎长城,李思摩已经向南逃走,大度设估计无法追及,就派人登上长城辱骂他。恰逢李勣军队赶到,行军尘土连天,大度设急忙率领部众逃向赤柯,越过青山,然而道路迂回遥远,李勣挑选敢死之士与突骑直渡腊河,赶往白道,追上大度设,紧追不舍。大度设眼看无法脱身,渡过诺真水,列阵以待。此前,薛延陀攻击沙钵罗及阿史那社尔,都靠步兵取胜,到此时却不用骑兵,以五人为一队,一人牵马,四人前进格斗,下令说:"胜利了就骑马追击,战败者处死,没收其家产以偿战士。"交战时,突厥兵逼近,薛延陀腾跃追逐,李勣救援,薛延陀纵箭射击,马辄被射死。李勣于是以步兵百人为一队,捣其缝隙,敌虏溃散,部将薛万彻率领劲骑先俘获牵马者,所以薛延陀无法逃走,斩首数千级,获马一万五千匹。大度设逃走,薛万彻追赶不及。残余士兵奔逃漠北,恰逢大雪,众人冻僵倒死者十分之八。起初薛延陀能用巫术祈祷神灵降雪,希望困住李勣军队,到此时反而自受其害。

勣还入定襄,天子遣使者赍玺书劳问,赏功恤死。延陀之使留待命者,帝悉还之,曰:"归语尔可汗,尔自负其强,以突厥为弱,厚诛敛之,又取首领以为质,且我为天下主,渠尝赋发于尔邪?后有利害,当谨思,毋遽也。"延陀乃遣使谢罪,又遣其仲父沙钵罗献马三千,因请昏。帝曰:"延陀本一俟斤,我则立之,度其力孰与颉利比,而敢桡边乎?"不许昏。

李勣返回入定襄,天子派遣使者携带诏书慰劳,奖赏功臣,抚恤死者。薛延陀留下等待答复的使者,皇帝全部遣返,说:"回去告诉你们可汗,你自负强大,以为突厥弱小,厚加诛杀掠夺,又索取首领作为人质,况且我为天下之主,何尝向你们征发赋税?以后有厉害关系,应当谨慎思考,不要急躁。"薛延陀于是派遣使者谢罪,又派遣其仲父沙钵罗献马三千匹,趁机请求通婚。皇帝说:"薛延陀本来只是一个俟斤,是我立他为可汗,估量他的力量怎能与颉利相比,而竟敢扰乱边境吗?"不许通婚。

明年,以使来益献马、牛、羊、橐它,固求昏。帝与大臣计曰:"延陀屈强,朕策顾有二:选士十万击之,使无遗种,百年计也;绝昏羁縻,使无边忧,三十年计也。然则孰利?"房玄龄曰:"今大乱余氓,痍破未完,战虽胜,犹危道也。不如和亲。"帝曰:"善。"许以新兴公主下嫁,召突利失大享,群臣侍,陈宝器,奏《庆善》《破阵》盛乐及十部伎,突利失顿首上千万岁寿。诏夷男亲迎,帝将幸灵州以成昏事。夷男大喜,诧曰:"我铁勒部人耳,上以我为可汗,公主以女我,乘舆为我幸边,谁与我荣?"乃搜赋诸下羊马为赀。或说夷男曰:"可汗与唐,皆一国主,奈何往朝?有如见款,尚可悔?"夷男曰:"不然。吾闻唐天子有德,四方共臣之,借独留我,碛北亦须有主,然舍我而求它,非计也。"下乃不敢言。

第二年,派使者来进一步贡献马、牛、羊、骆驼,坚决请求通婚。皇帝与大臣商议说:"薛延陀倔强,我的对策有二:选精兵十万攻击他,使其无遗种,这是百年大计;断绝婚约加以笼络,使边境无忧,这是三十年之计。那么哪个有利?"房玄龄说:"如今大乱之后的百姓,创伤未愈,战争即使胜利,仍是危险之道。不如和亲。"皇帝说:"好。"答应以新兴公主下嫁,召突利失大宴,群臣侍陪,陈列宝器,演奏《庆善》《破阵》等盛大乐曲及十部伎,突利失叩首祝千万岁寿。下诏令夷男亲自迎娶,皇帝将驾临灵州以完成婚事。夷男大喜,惊诧地说:"我本是铁勒部人,皇上立我为可汗,公主嫁给我,皇帝为我亲临边境,谁能给我这样的荣耀?"于是搜刮部下羊马作为聘礼。有人劝说夷男:"可汗与唐朝,都是一国之主,为何要去朝见?如果被扣留,还能后悔吗?"夷男说:"不然。我听说唐天子有德,四方共同臣服,即使独独扣留我,大漠以北也必须有主,然而舍弃我而另求他人,不是好计策。"部下于是不敢再言。

时帝诏有司受所献,延陀无府库,调敛于下,不亟集,又度碛,水草乏,马羊多死,纳贡后期,帝亦止行。畜口耗死仅半,议者谓:"夷狄尝为中国私,今礼不具而与昏,恐后有轻中国心。"乃下诏绝昏,谢其使。或曰:"既许之,信不可失。"帝曰:"公等计非也。昔汉匈奴强,中国不抗,故饰子女嫁单于。今北狄弱,我能制之,而延陀方谨事我者,顾新立,倚我以服众。彼同罗、仆骨力足制延陀而不发,惧我也。我又妻之,固中国婿,名重而援坚,诸部将归之,戎狄野心,能自立则叛矣。今绝昏,使诸姓闻之,将争击延陀,亡可待也。"李思摩果侵掠之。延陀遣突利失寇定襄,诏李勣逐出塞。俄遣使请率师助伐高丽,以刺帝意,帝引使者谓曰:"归语尔可汗,我父子东征,能寇边者可即来。"夷男沮缩,不敢谋,以使谢,固请助军。帝嘉答。高丽莫离支令靺鞨以厚利啖夷男,欲与连和,夷男气素索,不发,亦会病死,帝为祭于行。

当时皇帝诏令有关部门收受所献贡品,薛延陀没有府库,向部下征调搜刮,不能及时征集,又越过大漠,水草缺乏,马羊大量死亡,纳贡迟期,皇帝也停止前行。牲畜损耗死亡近半,议事的人说:"夷狄曾经被中国轻视,如今礼仪不备就与他通婚,恐怕日后有轻视中国之心。"于是下诏断绝婚约,谢绝其使者。有人说:"已经答应了,信用不可丢失。"皇帝说:"你们的计策不对。从前汉代匈奴强大,中国不能抵抗,所以装扮子女嫁给单于。如今北狄弱小,我能制服他,而薛延陀正谨慎侍奉我,是因为他新立,倚仗我来服众。那同罗、仆骨力量足以制服薛延陀而不发动,是惧怕我。我又把女儿嫁给他,他固然是中国的女婿,名重而援助坚固,诸部将要归附他,戎狄有野心,能够自立就会反叛。如今断绝婚约,让诸姓听说,将会争相攻击薛延陀,灭亡指日可待。"李思摩果然侵掠他们。薛延陀派遣突利失侵犯定襄,下诏李勣将其驱逐出塞。不久派遣使者请求率军协助讨伐高丽,以试探皇帝心意,皇帝拉着使者说:"回去告诉你们可汗,我父子东征,能侵犯边境的可以随时来。"夷男沮丧退缩,不敢图谋,派使者谢罪,坚决请求协助军队。皇帝嘉许答复。高丽莫离支让靺鞨以厚利引诱夷男,想与他联合,夷男气势向来衰弱,没有发兵,又恰逢病死,皇帝在行军途中为他祭奠。

始延陀请以庶子曳莽为突利失可汗,统东方;嫡子拔灼为肆叶护可汗,统西方。白道之役,曳莽实为之谋,国人多怨。及会葬,曳莽亟还部,拔灼分兵袭杀之,自立为颉利俱利失薛沙多弥可汗。方是时,王师犹在辽,因即寇边。帝遣江夏王道宗屯朔州,代州都督薛万彻与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屯胜州,左武候大将军萨孤吴仁屯灵州,执失思力与突厥掎角塞下,虏知有备,乃去。

起初薛延陀请求以庶子曳莽为突利失可汗,统领东方;嫡子拔灼为肆叶护可汗,统领西方。白道之战,曳莽实际是主谋,国人多怨恨他。到参加葬礼时,曳莽急忙返回本部,拔灼分兵袭击杀死他,自立为颉利俱利失薛沙多弥可汗。正当此时,朝廷军队还在辽东,于是立即侵犯边境。皇帝派遣江夏王李道宗屯驻朔州,代州都督薛万彻与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屯驻胜州,左武候大将军萨孤吴仁屯驻灵州,执失思力与突厥在塞下掎角呼应,敌虏知道有防备,才离去。

拔灼性卞克,多杀父时贵臣而任所亲昵,国人不安,而阿波设与唐使者遇于靺鞨东鄙,小战不利,还怖国人曰:"唐兵至矣!"众大扰,诸部遂溃。多弥可汗以十余骑遁去,依阿史那时健,俄为回纥所杀,尽屠其宗,众五六万奔西域,立真珠毗伽可汗昆弟子咄摩支,号伊特勿失可汗,遣使者上言:"愿保郁督军山。"常诏兵部尚书崔敦礼与李勣尉安之,俾定其国。

拔灼性情急躁苛刻,大量杀害父亲时的贵臣而任用亲信,国人不安,而阿波设与唐朝使者在靺鞨东部边境相遇,小战不利,回来恐吓国人说:"唐兵到了!"众人大惊扰,诸部于是溃散。多弥可汗带十余骑逃走,依附阿史那时健,不久被回纥杀死,宗族全被屠杀,部众五六万人奔逃西域,拥立真珠毗伽可汗弟弟的儿子咄摩支,号称伊特勿失可汗,派遣使者上言说:"愿保守郁督军山。"皇帝诏令兵部尚书崔敦礼与李勣安抚他,使其国家安定。

铁勒诸部素伏延陀,而咄摩支虽衰孑,尚臣畏之。帝恐卒为患,诏勣等曰:"降则抚之,叛则击之。"勣至,咄摩支大骇,阴欲拒战,外好言乞降。勣知之,纵兵击,斩五千余级,系老孺三万,遂灭其国。咄摩支闻天子使者萧嗣业在回纥,身诣嗣业丐降,入朝,拜右武卫将军,赐田宅。初,延陀将灭,有丐食于其部者,延客帐中,妻视客人而狼首,主不觉,客已食,妻语部人共追之,至郁督军山,见二人焉,曰:"我神也,薛延陀且灭。"追者惧,却走,遂失之。至是果败此山下。

铁勒诸部向来臣服薛延陀,而咄摩支虽然衰败孤立,诸部尚且臣服畏惧他。皇帝担心最终成为祸患,诏令李勣等人说:"投降就安抚他,反叛就攻击他。"李勣到达,咄摩支大惊,暗中想要拒战,表面上好言请求投降。李勣知道他的诡计,发兵攻击,斩首五千余级,俘获老弱妇幼三万人,于是灭亡其国。咄摩支听说天子使者萧嗣业在回纥,亲自到萧嗣业处请求投降,入朝,拜为右武卫将军,赐给田宅。起初,薛延陀将要灭亡时,有个乞丐在其部中讨饭,留宿帐中,妻子看见客人长着狼头,主人没有察觉,客人已经吃过饭,妻子告诉部人共同追赶,到郁督军山,看见两个人,说:"我们是神,薛延陀将要灭亡。"追赶者恐惧,退走,于是失去他们的踪迹。到此时果然败亡于此山下。

帝以延陀灭,欲并契苾等降之,复遣道宗率阿史那社尔等分部穷讨,帝幸灵州,节度诸将。于是铁勒十一部皆归命天子,请吏内属。道宗等径碛击延陀余众阿波达干,斩首千余级,逐北二百里。万彻抵北道,谕降回纥诸酋。虏所遣使踵及帝行在,凡数千人,上言:"天至尊为可汗,世世以奴事,死不恨。"帝剖其地为州县,北荒遂平。诸姓有来朝者,帝劳曰:"尔来,若鼠得穴、鱼得泉,我为尔深广之。"又曰:"我在,天下四夷有不安安之,不乐乐之,如骥尾受苍蝇,可使日千里也。"于是告功太庙,赐民三日酺。后三年,余部叛,以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讨平之。至永徽时,延陀部亡散者悉还,高宗为置嵠弹州处安之。

皇帝因薛延陀灭亡,想一并让契苾等人投降,又派遣李道宗率领阿史那社尔等人分路穷追讨伐,皇帝驾临灵州,节度诸将。于是铁勒十一部都归顺天子,请求设置官吏内附。李道宗等人直越大漠攻击薛延陀余众阿波达干,斩首千余级,追逐败兵二百里。薛万彻抵达北道,晓谕招降回纥诸首领。敌虏所派遣的使者接踵而至皇帝的行宫,共数千人,上言说:"天至尊做可汗,我们世世代代以奴仆侍奉,死也不恨。"皇帝分其地为州县,北方荒远之地于是平定。诸姓有来朝的,皇帝慰劳说:"你们来,如同老鼠得到洞穴、鱼儿得到泉水,我为你们加深加广。"又说:"我在,天下四夷有不安的使他们安定,不快乐的使他们快乐,如同马尾附苍蝇,可使日行千里。"于是到太庙告功,赐百姓饮酒三日。三年后,余部反叛,以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讨平。到永徽时,薛延陀部逃亡流散的人都回来了,高宗为他们设置嵠弹州安置。

拔野古一曰拔野固,或为拔曳固,漫散碛北,地千里,直仆骨东,邻于靺鞨。帐户六万,兵万人。地有荐草,产良马、精铁。有川曰康干河,断松投之,三年辄化为石,色苍致,然节理犹在,世谓康干石者。俗嗜猎射,少耕获,乘木逐鹿冰上。风俗大抵铁勒也,言语少异。贞观三年,与仆骨、同罗、奚、霫同入朝。二十一年,大俟利发屈利失举部内属,置幽陵都督府,拜屈利失右武卫大将军,即为都督。显庆时,与思结、仆固、同罗叛,以左武卫大将军郑仁泰击之,斩其渠首。至天宝间,能自来朝。

拔野古又称拔野固,或作拔曳固,散布大漠以北,地域千里,正对仆骨以东,与靺鞨相邻。帐户六万,军队一万人。地上有牧草,出产良马、精铁。有条河叫康干河,把松木砍断投入其中,三年就化为石头,颜色青黑致密,然而纹理还在,世人称为康干石。风俗爱好狩猎射射,很少耕种收获,乘木板在冰上追逐鹿。风俗大致属于铁勒,言语稍有差异。贞观三年,与仆骨、同罗、奚、霫一同入朝。贞观二十一年,大俟利发屈利失率全族内附,设置幽陵都督府,拜屈利失为右武卫大将军,即为都督。显庆时,与思结、仆固、同罗反叛,以左武卫大将军郑仁泰攻击他们,斩杀其首领。至天宝年间,能够自来朝见。

仆骨亦曰仆固,在多览葛之东。帐户三万,兵万人。地最北,俗梗骜,难召率。始臣突厥,后附薛延陀。延陀灭,其酋娑匐俟利发歌滥拔延始内属,以其地为金微州,拜歌滥拔延为右武卫大将军、州都督。开元初,为首领仆固所杀,诣朔方降,有司诛之。子曰怀恩,至德时以功至朔方节度使,自有传。

仆骨又称仆固,在多览葛以东。帐户三万,军队一万人。地域最靠北,风俗强悍桀骜,难以召集统率。起初臣服突厥,后来依附薛延陀。薛延陀灭亡,其首领娑匐俟利发歌滥拔延开始内附,以其地为金微州,拜歌滥拔延为右武卫大将军、州都督。开元初年,被首领仆固所杀,到朔方投降,有关部门诛杀了他。儿子名叫怀恩,至德时因功官至朔方节度使,自有传记。

同罗在薛延陀北,多览葛之东,距京师七千里而赢,胜兵三万。贞观二年,遣使者入朝。久之,请内属,置龟林都督府,拜酋俟利发时健啜为左领军大将军,即授都督。安禄山反,劫其兵用之,号"曳落河"者也。曳落河,犹言健儿云。

同罗在薛延陀以北,多览葛以东,距离京师七千多里,精锐士兵三万。贞观二年,派遣使者入朝。很久以后,请求内附,设置龟林都督府,拜首领俟利发时健啜为左领军大将军,就地授为都督。安禄山反叛,劫持其军队为己用,号称"曳落河"。曳落河,就是健儿的意思。

浑在诸部最南者。突厥颉利败时,有俟利发阿贪支款塞。薛延陀之灭,大俟利发浑汪举部内向,以其地为皋兰都督府,后分东、西州。太宗以阿贪支于汪属尊,遣译者讽汪,汪欣然避位。帝嘉其让,以阿贪支为右领军卫大将军、皋兰州刺史,汪云麾将军兼俟利发为之副。阿贪支死,子回贵嗣。回贵死,子大寿嗣。大寿死,子释之嗣。释之鸷勇不凡,从哥舒翰拔石堡城,迁右武卫大将军,封汝南郡公。李光弼保河阳,释之以朔方都知兵马使为裨将,进宁朔郡王,知朔方节度留后。仆固怀恩之走,声为归镇。释之曰:"是必众溃。"将拒之,其甥张韶曰:"彼如悔祸还镇,渠可不纳?"释之信之,乃纳怀恩。怀恩已入,使韶杀释之,收其军。已而恶韶,骂曰:"若负舅,肯忠于我?"折其胫,囚死弥峨城。释之子瑊,建中功臣也,自有传。

浑是诸部中最靠南的。突厥颉利失败时,有俟利发阿贪支叩塞归降。薛延陀灭亡时,大俟利发浑汪率部内附,以其地为皋兰都督府,后来分为东、西州。太宗因为阿贪支在浑汪宗族中辈分尊贵,派遣翻译委婉劝说浑汪,浑汪欣然让位。皇帝嘉奖他的谦让,以阿贪支为右领军卫大将军、皋兰州刺史,浑汪为云麾将军兼俟利发做他的副手。阿贪支去世,儿子回贵继位。回贵去世,儿子大寿继位。大寿去世,儿子释之继位。释之勇猛不凡,跟随哥舒翰攻拔石堡城,升任右武卫大将军,封汝南郡公。李光弼保卫河阳,释之以朔方都知兵马使为副将,晋封宁朔郡王,知朔方节度留后。仆固怀恩逃走,声称要回镇。释之说:"这一定是部众溃散。"准备拒绝他,他的外甥张韶说:"他如果悔祸回镇,难道可以不接纳?"释之相信了,于是接纳怀恩。怀恩入城后,派张韶杀死释之,收编他的军队。不久又厌恶张韶,骂道:"你背叛舅舅,会忠于我吗?"折断他的小腿,囚禁死于弥峨城。释之的儿子李瑊,是建中功臣,自有传记。

契苾亦曰契苾羽,在焉耆西北鹰娑川,多览葛之南。其酋哥楞自号易勿真莫贺可汗,弟莫贺咄特勒,皆有勇。莫贺咄死,子何力尚纽率其部来归,时贞观六年也。诏处之甘、凉间,以其地为榆溪州。永徽四年,以其部为贺兰都督府,隶燕然都护。何力有战功,忠节臣也。大和中,其种帐附于振武云。

契苾又称契苾羽,在焉耆西北鹰娑川,多览葛以南。其首领哥楞自号易勿真莫贺可汗,弟弟莫贺咄特勒,都有勇力。莫贺咄去世,儿子何力尚纽率领其部来归附,当时是贞观六年。诏令安置在甘州、凉州之间,以其地为榆溪州。永徽四年,以其部为贺兰都督府,隶属于燕然都护。何力有战功,是忠节之臣。大和中,其种帐依附于振武。

多览葛亦曰多滥,在薛延陀东,滨同罗水,胜兵万人。延陀已灭,其酋俟斤多滥葛末与回纥皆朝,以其地为燕然都督府,授右卫大将军,即为府都督。死,以多滥葛塞匐为大俟利发,继为都督。

多览葛又称多滥,在薛延陀以东,濒临同罗水,精锐士兵一万人。薛延陀灭亡后,其首领俟斤多滥葛末与回纥一同入朝,以其地为燕然都督府,授右卫大将军,即为府都督。死后,以多滥葛塞匐为大俟利发,继任都督。

阿跌,亦曰诃咥,或为鞬跌。始与拔野古等皆朝,以其地为鸡田州。开元中,鞬跌思泰自突厥默啜所来降。其后,光进、光颜皆以战功至大官,赐李氏,附属籍,自有传。

阿跌,又称诃咥,或作鞬跌。起初与拔野古等一同入朝,以其地为鸡田州。开元中,鞬跌思泰从突厥默啜处来投降。此后,光进、光颜都因战功官至大官,赐姓李,附属于皇室谱籍,自有传记。

葛逻禄本突厥诸族,在北庭西北、金山之西,跨仆固振水,包多怛岭,与车鼻部接。有三族:一谋落,或为谋刺;二炽俟,或为婆匐;三踏实力。永徽初,高偘之伐车鼻可汗,三族皆内属。显庆二年,以谋落部为阴山都督府,炽俟部为大漠都督府,踏实力部为玄池都督府,即用其酋长为都督。后分炽俟部置金附州。三族当东、西突厥间,常视其兴衰,附叛不常也。后稍南徙,自号"三姓叶护",兵强,甘于斗,廷州以西诸突厥皆畏之。开元初,再来朝。天宝时,与回纥、拔悉蜜共攻杀乌苏米施可汗,又与回纥击拔悉蜜,走其可汗阿史那施于北庭,奔京师。葛禄与九姓复立回纥叶护,所谓怀仁可汗者也。于是葛禄之处乌德犍山者臣回纥,在金山、北庭者自立叶护,岁来朝。久之,叶护顿毗伽缚突厥叛酋阿布思,进封金山郡王。天宝间,凡五朝。至德后,葛逻禄浸盛,与回纥争强,徙十姓可汗故地,尽有碎叶、怛逻斯诸城。然限回纥,故朝会不能自达于朝。

葛逻禄本是突厥诸族之一,在北庭西北、金山以西,跨越仆固振水,包绕多怛岭,与车鼻部接壤。有三个族:一是谋落,或作谋刺;二是炽俟,或作婆匐;三是踏实力。永徽初年,高偘讨伐车鼻可汗,三族都内附。显庆二年,以谋落部为阴山都督府,炽俟部为大漠都督府,踏实力部为玄池都督府,即用其酋长为都督。后来分炽俟部设置金附州。三族处于东、西突厥之间,常看其兴衰,归附反叛无常。后来逐渐南迁,自号"三姓叶护",兵力强盛,好斗,廷州以西诸突厥都畏惧他们。开元初年,再次来朝。天宝时,与回纥、拔悉蜜共同攻杀乌苏米施可汗,又与回纥攻击拔悉蜜,赶跑其可汗阿史那施到北庭,逃奔京师。葛禄与九姓又立回纥叶护,就是所谓的怀仁可汗。于是葛禄居住在乌德犍山的臣服回纥,在金山、北庭的自立叶护,每年来朝。很久以后,叶护顿毗伽擒获突厥叛酋阿布思,进封金山郡王。天宝年间,共五次入朝。至德以后,葛逻禄逐渐强盛,与回纥争强,迁徙到十姓可汗故地,完全占有碎叶、怛逻斯诸城。然而受回纥阻隔,所以朝会不能自达于朝廷。

拔悉蜜,贞观二十三年始来朝。天宝初,与回纥叶护击杀突厥可汗,立拔悉蜜大酋阿史那施为贺腊毗伽可汗,遣使者入谢,玄宗赐紫文袍、金钿带、鱼袋。不三岁,为葛逻禄、回纥所破,奔北庭。后朝京师,拜左武卫将军,地与众归回纥。

拔悉蜜,贞观二十三年才来朝。天宝初年,与回纥叶护击杀突厥可汗,立拔悉蜜大首领阿史那施为贺腊毗伽可汗,派遣使者入朝谢恩,玄宗赐紫文袍、金钿带、鱼袋。不到三年,被葛逻禄、回纥攻破,奔逃北庭。后来入朝京师,拜为左武卫将军,土地与部众归于回纥。

都播,亦曰都波,其地北濒小海,西坚昆,南回纥,分三部,皆自统制。其俗无岁时。结草为庐。无畜牧,不知稼穑,土多百合草,掇其根以饭,捕鱼、鸟、兽食之。衣貂鹿皮,贫者缉鸟羽为服。其昏姻,富者纳马,贫者效鹿皮草根。死以木椟敛置山中,或系于树,送葬哭泣,与突厥同。无刑罚,盗者倍输其赃。贞观二十一年,因骨利干入朝,亦以使通中国。

都播,又称都波,其地北濒小海,西邻坚昆,南邻回纥,分为三部,都各自统辖。其风俗没有岁时节令。编草为屋。没有畜牧,不懂耕种,地上多百合草,采集其根为食,捕鱼、鸟、兽来吃。穿貂皮鹿皮,贫穷者缝缉鸟羽为衣。其婚姻,富裕者献马,贫穷者献鹿皮草根。死后用木匣装殓放置山中,或系于树上,送葬哭泣,与突厥相同。没有刑罚,偷盗者加倍赔偿赃物。贞观二十一年,因骨利干入朝,也派使者与中原通好。

骨利干处瀚海北,胜兵五千。草多百合。产良马,首似橐它,筋骼壮大,日中驰数百里。其地北距海,去京师最远,又北度海则昼长夜短,日入亨羊胛,熟,东方已明,盖近日出处也。既入朝,诏遣云麾将军康苏蜜劳答,以其地为玄阙州。其大酋俟斤因使者献马,帝取其异者号十骥,皆为美名:曰"腾霜白",曰"皎雪骢",曰"凝露骢",曰"县光骢",曰"决波騟",曰"飞霞骠",曰"发电赤",曰"流金騧",曰"翔麟紫",曰"奔虹赤",厚礼其使。龙朔中,以玄阙州更为余吾州,隶瀚海都督府。延载初,亦来朝。

骨利干处于瀚海以北,精锐士兵五千。草多百合。出产良马,头像骆驼,筋骨壮大,一天能奔驰数百里。其地北距海,离京师最远,再向北渡海则昼长夜短,日落时烹煮羊胛,煮熟时,东方已经天亮,大概是靠近太阳升起的地方。入朝后,下诏派遣云麾将军康苏蜜慰劳答礼,以其地为玄阙州。其大首领俟斤通过使者献马,皇帝选取其中优异的号为十骥,都取美名:叫"腾霜白",叫"皎雪骢",叫"凝露骢",叫"县光骢",叫"决波騟",叫"飞霞骠",叫"发电赤",叫"流金騧",叫"翔麟紫",叫"奔虹赤",厚礼其使者。龙朔中,改玄阙州为余吾州,隶属于瀚海都督府。延载初年,也来朝见。

白霫居鲜卑故地,直京师东北五千里,与同罗、仆骨接。避薛延陀,保奥支水、冷陉山,南契丹,北乌罗浑,东靺鞨,西拔野古,地圆袤二千里,山缭其外,胜兵万人。业射猎,以赤皮缘衣,妇贯铜钏,以子铃缀襟。其部有三:曰居延,曰无若没,曰潢水。其君长臣突厥颉利可汗为俟斤。贞观中再来朝,后列其地为寘颜州,以别部为居延州,即用俟斤为刺史。显庆五年,授酋长李含珠为居延都督。含珠死,弟厥都继之。后无闻焉。

白霫居住在鲜卑故地,正对京师东北五千里,与同罗、仆骨接壤。躲避薛延陀,保守奥支水、冷陉山,南邻契丹,北邻乌罗浑,东邻靺鞨,西邻拔野古,地域方圆二千里,群山环绕其外,精锐士兵一万人。从事射猎,以红皮缘衣,妇女穿铜钏,用子铃缀在衣襟上。其部有三:叫居延,叫无若没,叫潢水。其君长臣服突厥颉利可汗为俟斤。贞观年间再次来朝,后来分其地为寘颜州,以别部为居延州,即用俟斤为刺史。显庆五年,授酋长李含珠为居延都督。含珠去世,弟弟厥都继任。此后没有记载。

斛薛处多滥葛北,胜兵万人。奚结处同罗北,思结在延陀故牙,二部合兵凡二万。既来朝,列其地州县之。太宗时,北狄能自通者,又有乌罗浑,或曰乌洛侯,曰乌罗护,直京师东北六千里而赢,东靺鞨,西突厥,南契丹,北乌丸,大抵风俗皆靺鞨也。乌丸或曰古丸。

斛薛在多滥葛以北,精锐士兵一万人。奚结在同罗以北,思结在薛延陀旧牙帐,二部合兵共二万。入朝后,分其地置州县。太宗时,北方狄人能自行通好的,又有乌罗浑,或叫乌洛侯,叫乌罗护,正对京师东北六千多里,东邻靺鞨,西邻突厥,南邻契丹,北邻乌丸,大致风俗都与靺鞨相同。乌丸或叫古丸。

又有鞠,或曰祴,居拔野古东北,有木无草,地多苔。无羊马,人豢鹿若牛马,惟食苔,俗以驾车。又以鹿皮为衣,聚木作屋,尊卑共居。

又有鞠,或叫祴,居住在拔野古东北,有树木无草,地上多苔藓。没有羊马,人们饲养鹿如同牛马,只吃苔藓,习俗用来驾车。又用鹿皮做衣,堆积木头造屋,尊卑共同居住。

又有俞折者,地差大,俗与拔野古相埒。少羊马,多貂鼠。

又有俞折,地域稍大,风俗与拔野古相等。羊马少,貂鼠多。

又有驳马者,或曰弊剌,曰遏罗支,直突厥之北,距京师万四千里。随水草,然喜居山,胜兵三万。地常积雪,木不雕。以马耕田,马色皆驳,因以名国云。北极于海,虽畜马而不乘,资湩酪以食。好与结骨战,人貌多似结骨,而语不相通。皆劗发,桦皮帽。构木类井干,覆桦为室。各有小君长,不能相臣也。

又有驳马,或叫弊剌,叫遏罗支,正对突厥以北,距离京师一万四千里。随水草迁徙,然而喜欢居住山中,精锐士兵三万。地上常年积雪,树木不凋落。用马耕田,马的颜色都是杂色,因此以之命名国家。北到海边,虽然养马却不乘坐,依靠奶制品为食。喜欢与结骨交战,人的相貌多与结骨相似,而语言不通。都剪发,戴桦皮帽。构建木屋如同井干,覆盖桦皮为室。各有小君长,不能相互臣服。

大汉者,处鞠之北,饶羊马,人物颀大,故以自名。与鞠俱邻于黠戛斯剑海之濒。

大汉,居住在鞠以北,羊马丰富,人物高大,因此以此自称。与鞠都邻近黠戛斯剑海之滨。

此皆古所未宾者,当贞观逮永徽,奉貂马入朝,或一再至。

这些都是古代未曾宾服的部族,从贞观到永徽年间,贡献貂马入朝,有的来过一两次。

黠戛斯,古坚昆国也。地当伊吾之西,焉耆北,白山之旁。或曰居勿,曰结骨。其种杂丁零,乃匈奴西鄙也。匈奴封汉降将李陵为右贤王,卫律为丁零王。后郅支单于破坚昆,于时东距单于廷七千里,南车师五千里,郅支留都之。故后世得其地者讹为结骨,稍号纥骨,亦曰纥扢斯云。众数十万,胜兵八万,直回纥西北三千里,南依贪漫山。地夏沮洳,冬积雪。人皆长大,赤发、皙面、绿瞳,以黑发为不祥。黑瞳者,必曰陵苗裔也。男少女多,以环贯耳,俗趫伉,男子有男黥其手,女已嫁黥项。杂居多淫佚。

黠戛斯,是古代坚昆国。地当伊吾以西,焉耆以北,白山旁边。或叫居勿,叫结骨。其种族混杂丁零,是匈奴西部边境。匈奴封汉降将李陵为右贤王,卫律为丁零王。后来郅支单于攻破坚昆,当时东距单于王廷七千里,南距车师五千里,郅支留居建都。所以后世得到其地的人讹传为结骨,渐渐号称纥骨,也叫纥扢斯。部众数十万,精锐士兵八万,正对回纥西北三千里,南依贪漫山。土地夏季泥泞,冬季积雪。人都高大,红发、白面、绿眼,以黑发为不祥。黑眼睛的人,必定说是李陵的后裔。男少女多,以环穿耳,风俗轻捷刚健,男子成年在手背上刺青,女子出嫁后在颈部刺青。杂居多淫乱。

谓岁首为茂师哀,以三哀为一时,以十二物纪年,如岁在寅则曰虎年。气多寒,虽大河亦半冰。稼有禾、粟、大小麦、青稞,步硙以为面糜。穄以三月种,九月获,以饭,以酿酒,而无果蔬。畜,马至壮大,以善斗者为头马,有橐它、牛、羊,牛为多,富农至数千。其兽有野马、骨咄、黄羊、羱羝、鹿、黑尾,黑尾者似獐,尾大而黑。鱼,有蔑者长七八尺,莫痕者无骨,口出颐下。鸟,雁、鹜、乌鹊、鹰、隼。木,松、桦、榆、柳、蒲。松高者仰射不能及颠,而桦尤多。有金、铁、锡,每雨,俗必得铁,号迦沙,为兵绝犀利,常以输突厥。其战有弓矢、旗帜,其骑士析木为盾,蔽股足,又以圆盾傅肩,而捍矢刃。

称岁首为茂师哀,以三哀为一个时节,以十二种动物纪年,如岁在寅就叫虎年。气候多寒,即使大河也半结冰。庄稼有禾、粟、大小麦、青稞,用石磨磨为面粉。穄在三月播种,九月收获,用来做饭,用来酿酒,而没有水果蔬菜。牲畜,马很壮大,以善于争斗的为头马,有骆驼、牛、羊,牛最多,富裕人家达到数千头。其野兽有野马、骨咄、黄羊、羱羝、鹿、黑尾,黑尾像獐,尾巴大而黑。鱼,有蔑的长七八尺,莫痕的无骨,口在下巴下面。鸟,有雁、鹜、乌鹊、鹰、隼。树木,有松、桦、榆、柳、蒲。松树高的仰射不能到顶,而桦树尤其多。有金、铁、锡,每逢下雨,民间必能得到铁,称为迦沙,制造的兵器极其锋利,常用来输送给突厥。其作战用弓箭、旗帜,骑士劈木为盾,遮蔽大腿和脚,又用圆盾附在肩上,以抵御箭矢刀刃。

其君曰"阿热",遂姓阿热氏,建一纛,下皆尚赤,余以部落为之号。服贵貂、豽,阿热冬帽貂,夏帽金扣,锐顶而卷末,诸下皆帽白毡,喜佩刀砺,贱者衣皮不帽,女衣毳毼、锦、罽、绫,盖安西、北庭、大食所贸售也。阿热驻牙青山,周栅代垣,联毡为帐,号"密的支",它首领居小帐。凡调兵,诸部役属者悉行。内貂鼠、青鼠为赋。其官,宰相、都督、职使、长史、将军、达干六等。宰相七,都督三、职使十,皆典兵;长史十五,将军、达干无员。诸部食肉及马酪,惟阿热设饼饵。乐有笛、鼓、笙、觱篥、盘铃。戏有弄驼、师子、马伎、绳伎。祠神惟主水草,祭无时,呼巫为"甘"。昏嫁纳羊马以聘,富者或百千计。丧不剺面,三环尸哭,乃火之,收其骨,岁而乃墓,然后器泣有节。冬处室,木皮为覆。其文字言语,与回鹘正同。法最严,临阵桡、奉使不称、妄议国若盗者皆断首;子为盗,以首着父颈,非死不脱。

其君主叫"阿热",于是姓阿热氏,建一面大旗,下属都崇尚红色,其余以部落为称号。服饰看重貂、豽,阿热冬天戴貂帽,夏天戴金扣帽,顶尖而帽檐卷曲,诸下属都戴白毡帽,喜欢佩戴刀和磨石,贫贱者穿皮衣不戴帽,女子穿毛织品、锦、罽、绫,大概是安西、北庭、大食贸易而来的。阿热在青山建牙帐,周围以栅栏代替城墙,联结毡帐,号称"密的支",其他首领居住小帐。凡是调兵,诸部役属者全部出动。以貂鼠、青鼠为赋税。其官职,有宰相、都督、职使、长史、将军、达干六等。宰相七人,都督三人、职使十人,都掌兵权;长史十五人,将军、达干无定员。诸部吃肉和马酪,只有阿热设饼饵。乐器有笛、鼓、笙、觱篥、盘铃。杂戏有弄驼、狮子、马伎、绳伎。祭祀神灵只主祭水草,祭祀没有定时,称巫为"甘"。婚嫁以羊马为聘礼,富裕者有时达百千。丧礼不割面,环绕尸体哭三圈,然后火化,收其骨骸,一年后才能入墓,然后器泣有节。冬天住在室内,以木皮为覆盖。其文字言语,与回鹘完全相同。法律最严厉,临阵退缩、奉使不称职、妄议国事以及偷盗者都斩首;儿子做盗贼,将其首级系在父亲颈上,非死不脱。

阿热牙至回鹘牙所,橐它四十日行。使者道出天德右二百里许抵西受降城,北三百里许至鹈泉,泉西北至回鹘牙千五百里许,而有东、西二道,泉之北,东道也。回鹘牙北六百里得仙娥河,河东北曰雪山,地多水泉。青山之东,有水曰剑河,偶艇以度,水悉东北流,经其国,合而北入于海。

阿热牙帐到回鹘牙帐所在地,骆驼要走四十天。使者的道路从天德向右二百里左右抵达西受降城,向北三百里左右到鹈泉,泉西北到回鹘牙帐一千五百里左右,而有东、西两条道路,泉的北面,是东道。回鹘牙帐向北六百里到仙娥河,河东北叫雪山,地上多水泉。青山以东,有条河叫剑河,用小艇渡河,河水都向东北流,经过其国,汇合后向北入海。

东至木马突厥三部落,曰都播、弥列、哥饿支,其酋长皆为颉斤。桦皮覆室,多善马,俗乘木马驰冰上,以板藉足,屈木支腋,蹴辄百步,势迅激。夜钞盗,昼伏匿,坚昆之人得以役属之。

东面到木马突厥三个部落,叫都播、弥列、哥饿支,其酋长都是颉斤。用桦皮覆盖房屋,多良马,风俗乘木马在冰上飞驰,用木板垫脚,弯曲木头支撑腋下,一蹬就是百步,势头迅疾。夜间抢劫偷盗,白天潜伏藏匿,坚昆人得以役使他们。

坚昆,本强国也,地与突厥等,突厥以女妻其酋豪,东至骨利干,南吐蕃,西南葛逻禄。始隶薛延陀,延陀以颉利发一人监国。其酋长三人,曰讫悉辈,曰居沙波辈,曰阿米辈,共治其国,未始与中国通。贞观二十二年,闻铁勒等已入臣,即遣使者献方物,其酋长俟利发失钵屈阿栈身入朝,太宗劳享之,谓群臣曰:"往渭桥斩三突厥,自谓功多,今俟利发在席,更觉过之。"俟利发酒酣,奏愿得持笏,帝以其地为坚昆府,拜俟利发左屯卫大将军,即为都督,隶燕然都护。高宗世,再来朝。景龙中,献方物,中宗引使者劳之曰:"而国与我同宗,非它蕃比。"属以酒,使者顿首。玄宗世,四朝献。

坚昆,本是强国,地域与突厥相等,突厥把女儿嫁给其酋长,东到骨利干,南接吐蕃,西南接葛逻禄。起初隶属于薛延陀,薛延陀派一名颉利发监国。其酋长三人,叫讫悉辈,叫居沙波辈,叫阿米辈,共同治理其国,从未与中原通好。贞观二十二年,听说铁勒等已经臣服,立即派遣使者贡献方物,其酋长俟利发失钵屈阿栈亲自入朝,太宗慰劳宴享他,对群臣说:"往日渭桥斩三突厥,自以为功劳多,如今俟利发在席,更觉得超过那件事。"俟利发酒酣,奏请希望能持笏,皇帝以其地为坚昆府,拜俟利发为左屯卫大将军,即为都督,隶属于燕然都护。高宗时,再次来朝。景龙中,贡献方物,中宗拉着使者慰劳说:"你们的国家与我同宗,不是其他蕃族可比的。"赐酒,使者叩首。玄宗时,四次入朝贡献。

乾元中,为回纥所破,自是不能通中国。后狄语讹为黠戛斯,盖回鹘谓之,若曰黄赤面云,又讹为戛戛斯。然常与大食、吐蕃、葛禄相依杖,吐蕃之往来者畏回鹘剽钞,必住葛禄,以待黠戛斯护送。大食有重锦,其载二十橐它乃胜,既不可兼负,故裁为二十匹,每三岁一饷黠戛斯。而回鹘授其君长阿热官为"毗伽顿颉斤"。

乾元中,被回纥攻破,从此不能与中原通好。后来狄语讹传为黠戛斯,大概是回鹘称呼他们,好像说黄赤面,又讹传为戛戛斯。然而常与大食、吐蕃、葛禄相互依靠,吐蕃往来的人害怕回鹘剽掠,必定住在葛禄,等待黠戛斯护送。大食有重锦,运载需要二十头骆驼才能胜任,既然不能同时背负,所以裁为二十匹,每三年馈赠一次黠戛斯。而回鹘授其君长阿热官职为"毗伽顿颉斤"。

回鹘稍衰,阿热即自称可汗。其母,突骑施女也,为母可敦;妻葛禄叶护女,为可敦。回鹘遣宰相伐之,不胜,挐斗二十年不解。阿热恃胜,乃肆詈曰:"尔运尽矣!我将收尔金帐,于尔帐前驰我马,植我旗,尔能抗,亟来,即不能,当疾去。"回鹘不能讨,其将句录莫贺导阿热破杀回鹘可汗,诸特勒皆溃。阿热身自将,焚其牙及公主所庐金帐者,回鹘可汗常坐也。乃悉收其宝赀,并得太和公主,遂徙牙牢山之南。牢山亦曰赌满,距回鹘旧牙度马行十五日。阿热以公主唐贵女,遣使者卫送公主还朝,为回鹘乌介可汗邀取之,并杀使者。

回鹘稍衰,阿热就自称可汗。他的母亲,是突骑施女,为母可敦;妻子是葛禄叶护女,为可敦。回鹘派遣宰相讨伐他,不能取胜,争斗二十年不解。阿热依仗胜利,于是大骂说:"你们的运数尽了!我将收取你们的金帐,在你们帐前驰骋我的马,树立我的旗,你们能抵抗,赶快来,如果不能,就赶快离去。"回鹘不能讨伐,其将领句录莫贺引导阿热攻破杀死回鹘可汗,诸特勒都溃散。阿热亲自率兵,焚烧其牙帐及公主所居金帐,那是回鹘可汗常坐的地方。于是全部收取其珍宝财货,并且俘获太和公主,于是迁徙牙帐到牢山之南。牢山也叫赌满,距离回鹘旧牙帐骑马要走十五天。阿热因为公主是唐朝贵女,派遣使者护送公主还朝,被回鹘乌介可汗拦截夺取,并杀死使者。

会昌中,阿热以使者见杀,无以通于朝,复遣注吾合素上书言状。注吾,虏姓也;合,言猛;素者,左也,谓武猛善左射者。行三岁至京师,武宗大悦,班渤海使者上,以其处穷远,能脩职贡,命太仆卿赵蕃持节临慰其国,诏宰相即鸿胪寺见使者,使译官考山川国风。宰相德裕上言:"贞观时,远国皆来,中书侍郎颜师古请如周史臣集四夷朝事为《王会篇》。今黠戛斯大通中国,宜为《王会图》以示后世。"有诏以鸿胪所得缋著之。又诏阿热著宗正属籍。

会昌中,阿热因为使者被杀,无法与朝廷沟通,又派遣注吾合素上书说明情况。注吾,是胡人姓氏;合,意思是猛;素,是左的意思,说的是勇猛善于左射的人。走了三年到达京师,武宗大悦,班列在渤海使者之上,因为他地处偏远,能修职贡,命太仆卿赵蕃持节亲临慰问其国,诏令宰相就在鸿胪寺接见使者,让译官考察山川国风。宰相李德裕上言说:"贞观时,远国都来,中书侍郎颜师古请求如同周代史臣汇集四夷朝见之事编成《王会篇》。如今黠戛斯大举通好中国,应当绘制《王会图》以示后世。"有诏令将鸿胪寺所得绘图著录。又诏令阿热著录于宗正属籍。

是时,乌介可汗余众托黑车子,阿热愿乘秋马肥击取之,表天子请师。帝令给事中刘濛为巡边使,朝廷亦以河、陇四镇十八州久沦戎狄,幸回鹘破弱,吐蕃乱,相残啮,可乘其衰。乃以右散骑常侍李拭使黠戛斯,册君长为宗英雄武诚明可汗。未行,而武宗崩。宣宗嗣位,欲如先帝意,或谓黠戛斯小种,不足与唐抗,诏宰相与台省四品以上官议,皆曰:"回鹘盛时有册号,今幸衰亡,又加黠戛斯,后且生患。"乃止。至大中元年,卒诏鸿胪卿李业持节册黠戛斯为英武诚明可汗。逮咸通间,三来朝。然卒不能取回鹘。后之朝聘册命,史臣失传。

当时,乌介可汗残余部众依附黑车子,阿热愿趁秋天马肥时攻击夺取他们,上表天子请求出兵。皇帝令给事中刘濛为巡边使,朝廷也因为河、陇四镇十八州长久沦陷于戎狄,幸亏回鹘破败衰弱,吐蕃混乱,相互残杀,可乘其衰败。于是以右散骑常侍李拭出使黠戛斯,册封君长为宗英雄武诚明可汗。尚未出发,武宗去世。宣宗继位,想完成先帝遗志,有人说黠戛斯是小族,不足以与唐朝抗衡,诏令宰相与台省四品以上官员商议,都说:"回鹘强盛时有册号,如今侥幸衰亡,又加封黠戛斯,日后将生祸患。"于是停止。到大中元年,最终诏令鸿胪卿李业持节册封黠戛斯为英武诚明可汗。到咸通年间,三次来朝。然而最终不能攻取回鹘。此后的朝聘册命,史臣记载失传。

赞曰:夷狄资悍贪,人外而兽内,惟剽夺是视。故汤、武之兴,未尝与共功,盖疏而不戚也。太宗初兴,尝用突厥矣,不胜其暴,卒缚而臣之。肃宗用回纥矣,至略华人,辱太子,笞杀近臣,求索无倪。德宗又用吐蕃矣,劫平凉,败上将,空破西陲。所谓引外祸平内乱者也。夫用之以权,制之以谋,惟太宗能之。若二主懦昏,狃而狎之,乌胜其弊哉!彼亲之则责偿也多,慊而不满则滋怨,化以仁义则顽,示以法则忿,熟我险易则为患也博而惨,疗馁以冶葛,何时可哉?故《春秋》许夷狄者,不一而足,信矣。

赞曰:夷狄生性强悍贪婪,外表像人内心如兽,只知剽掠抢夺。所以商汤、周武王兴起,不曾与他们共功,因为疏远而不亲近。太宗初兴,曾经任用突厥,不能忍受其暴虐,最终捆绑而臣服他们。肃宗任用回纥,至于抢掠华人,侮辱太子,鞭杀近臣,索求无度。德宗又任用吐蕃,劫掠平凉,击败上将,空破西陲。这就是所谓引外祸平内乱。用权术驾驭他们,用谋略制约他们,只有太宗能做到。像二主懦弱昏庸,习以为常而亲近他们,怎能胜过其弊端呢!亲近他们则索取报酬也多,稍有不满就滋生怨恨,以仁义教化则顽劣,以法律约束则愤怒,熟悉我险要平坦则祸害更大更惨,用毒草治疗饥饿,何时可以呢?所以《春秋》赞许夷狄,不一而足,确实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