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新唐书 · 卷一百五十八·列传第八十三

唐 · 欧阳修、宋祁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韦张严韩韦皋,字城武,京兆万年人。六代祖范,有勋力周、隋间。皋始仕为建陵挽郎,诸帅府更辟,擢监察御史。张镒节度凤翔,署营田判官。以殿中侍御史知陇州行营留事。

韦皋,字城武,是京兆万年人。六代祖父韦范,在北周、隋朝间有功勋。韦皋开始出仕担任建陵挽郎,各将帅府相继征召他,升任监察御史。张镒担任凤翔节度使,安排他担任营田判官。他以殿中侍御史的身份主持陇州行营留后事务。

德宗狩奉天,李楚琳杀镒,劫众叛归朱泚,陇州刺史郝通奔降楚琳。始,泚以范阳军镇凤翔,既归节,而留兵五百戍陇上,以部将牛云光督之。至是,云光谋请皋为帅,将劫以臣泚。别将翟晔伺知以白皋。云光惧不克,率众出奔,至汧阳,遇泚奴使皋所,谓云光曰:"太尉已为天子,使我以御史中丞授皋。若听,固吾人也,不受,可遂诛之。请以兵俱。"许之。皋迎劳,先纳奴,伪受泚诏。即让云光曰:"既去而复,何也?"对曰:"向未知公之命,故去;今还,愿与公同生死。"皋曰:"大使固善,苟无它图,请释甲以安众,而后可入也。"云光以皋诸生,亡能为,乃命士委仗铠,皋受而内其卒。明日,置酒大会,奴、云光与其下至,皋伏甲左右庑,酒行,尽杀之,以其首徇。泚复使它奴拜皋凤翔节度使,皋亦斩之及从骑三人,纵一人使报泚。帝闻,乃授皋陇州刺史,置奉义军,拜节度使,宠其功。皋遣兄平及弇继至奉天,士气益壮,乃筑坛血牲与士盟曰:"协力一心,以诛元恶,有渝此盟,神其殛之。"又驰使吐蕃与连和,陇坻遂安。帝自梁、洋还,召为左金吾卫将军,迁大将军。

唐德宗出逃奉天,李楚琳杀死张镒,劫持众人反叛归附朱泚,陇州刺史郝通逃去投降李楚琳。当初,朱泚率领范阳军镇守凤翔,返回朝廷后,留下五百士兵戍守陇山,让部将牛云光监督他们。到这时,牛云光谋划请韦皋担任主帅,将要劫持他让他向朱泚称臣。偏将翟晔侦察得知,告诉了韦皋。牛云光害怕不能成功,率领众人逃出,到汧阳,遇到朱泚派去韦皋那里的使者,使者对牛云光说:"太尉已经做了天子,让我携带御史中丞的官职授予韦皋。如果他听从,就是我们的人,如果不听从,就直接杀了他。请让我和你一起带兵前去。"牛云光答应了。韦皋迎接慰劳,先接纳了使者,假装接受朱泚的诏书。然后责备牛云光说:"你已经离开又回来,为什么呢?"牛云光回答说:"先前不知道公的态度,所以离开;现在回来,愿意和公共生共死。"韦皋说:"大使本来很好,如果没有别的图谋,请放下武器来安定众人,然后才能进来。"牛云光认为韦皋是个儒生,不能有所作为,就命令士兵放下武器铠甲,韦皋接受后让他们进城。第二天,韦皋设置酒宴大会众人,使者、牛云光和他们的部下都来了,韦皋在左右廊庑埋伏了甲士,酒过三巡,把他们全部杀死,将他们的首级示众。朱泚又派另一名使者拜韦皋为凤翔节度使,韦皋又斩杀了这名使者和三名随从骑兵,放走一人回去报告朱泚。皇帝听说后,就授韦皋为陇州刺史,设置奉义军,拜为节度使,褒奖他的功劳。韦皋派遣兄长韦平和韦弇相继到达奉天,士气更加壮大,于是筑坛杀牲与将士盟誓说:"协力一心,诛杀元凶,如果违背这个盟约,神灵就会诛杀他。"又派使者飞驰吐蕃和他们联合,陇山地区于是安定下来。皇帝从梁州、洋州回来,召韦皋担任左金吾卫将军,升任大将军。

贞元初,代张延赏为剑南西川节度使。初,云南蛮羁附吐蕃,其盗塞必以蛮为乡道。皋计得云南则斩虏右支,乃间使招徕之,稍稍通西南夷。明年,蛮大首领苴那时以王爵让其兄子乌星。始,乌星幼,那时摄领其部,故请归爵。皋上言:"礼让行于殊俗,则怫戾者化,愿皆封以示褒进。"诏可。又明年,云南款边求内属,约东蛮鬼主骠傍、苴梦冲等绝吐蕃盟。五年,东蛮断泸水桥攻吐蕃,请皋济师。皋遣精卒二千,与蛮共破吐蕃于台登,杀青海大酋乞臧遮遮、腊城酋悉多杨朱及论东柴等,虏坠死崖谷不可计,多获牛马铠装。遮遮,尚结赞之子,虏贵将悍雄者也;既败,酋长百余行哭随之。悍将已亡,则屯栅以次降定。进检校吏部尚书。

贞元初年,韦皋代替张延赏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当初,云南蛮依附吐蕃,他们侵犯边塞必定让蛮人做向导。韦皋算计得到云南就斩断吐蕃的右臂,于是派使者暗中招募他们,逐渐打通了和西南夷的往来。第二年,蛮人大首领苴那时把王爵让给他兄长的儿子乌星。当初,乌星年幼,苴那时代管他的部落,所以请求归还爵位。韦皋上奏说:"礼让在不同风俗的部落中推行,那么悖戾的人也会被感化,希望都封赏他们来表示褒奖进用。"皇帝下诏同意。又过了一年,云南到边境请求归附朝廷,邀约东蛮鬼主骠傍、苴梦冲等人断绝和吐蕃的盟约。贞元五年,东蛮切断泸水桥进攻吐蕃,请求韦皋派兵增援。韦皋派遣二千精锐士兵,和蛮人一起在台登打败吐蕃,杀死青海大酋长乞臧遮遮、腊城酋长悉多杨朱以及论东柴等人,吐蕃士卒坠崖落谷而死的无法计算,缴获很多牛马铠甲。乞臧遮遮是尚结赞的儿子,是吐蕃勇猛雄健的贵将;他战败后,一百多个酋长哭着跟随他。猛将已经死亡,吐蕃的屯栅依次投降平定。韦皋升任检校吏部尚书。

初,东蛮地二千里,胜兵常数万,南倚阁罗凤,西结吐蕃,狙势强弱为患,皋能绥服之,故战有功。诏以那时为顺政王、梦冲怀化王、骠傍和义王,刻"两林"、"勿邓"等印以赐之。而梦冲复与吐蕃盟,皋遣别将苏峞召之,诘其叛,斩于琵琶川,立次鬼主样弃等,蛮部震服。乃建安夷军于资州,维制诸蛮;城龙溪于西山,保纳降羌。

当初,东蛮占地二千里,能当兵的常常有几万,南边依靠阁罗凤,西边勾结吐蕃,窥伺强弱为患,韦皋能够安抚征服他们,所以作战有功。皇帝下诏封苴那时为顺政王、苴梦冲为怀化王、骠傍为和义王,镌刻"两林"、"勿邓"等印章赏赐他们。但是苴梦冲又和吐蕃结盟,韦皋派遣别将苏峞召见他,责问他的背叛行为,在琵琶川斩杀他,拥立次鬼主样弃等人,蛮部震惊服从。于是在资州建立安夷军,控制诸蛮;在西山修筑龙溪城,保障接纳投降的羌人。

九年,天子城盐州,策虏且来桡袭,诏皋出师牵维之。乃命大将董勔、张芬分出西山、灵关,破峨和、通鹤、定廉城,逾的博岭,遂围维州,搏栖鸡,攻下羊溪等三城,取剑山屯焚之。南道元帅论莽热来援,与战,破其军,进收白岸,乃城盐州。诏皋休士。以功为检校尚书右仆射、扶风县伯。

贞元九年,天子修筑盐州城,估计吐蕃将会前来骚扰袭击,诏令韦皋出兵牵制他们。韦皋于是命令大将董勔、张芬分别从西山、灵关出兵,攻破峨和、通鹤、定廉城,越过的博岭,于是包围维州,攻打栖鸡,攻下羊溪等三座城池,攻取剑山屯并焚烧它。吐蕃南道元帅论莽热前来救援,和韦皋交战,打败他的军队,进军收取白岸,盐州城才修筑完成。皇帝诏令韦皋让士兵休整。因为功劳被任命为检校尚书右仆射、扶风县伯。

于是西山羌女、诃陵、南水、白狗、逋租、弱水、清远、咄霸八国酋长,皆因皋请入朝。乃遣幕府崔佐时由石门趣云南,而南诏复通。石门者,隋史万岁南征道也,天宝中,鲜于仲通下兵南溪,道遂闭。至是蛮径北谷,近吐蕃,故皋治复之。繇黎州出邛部,直云南,置青溪关,号曰"南道"。乃诏皋统押近界诸蛮、西山八国、云南安抚使。俄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于是西山羌女、诃陵、南水、白狗、逋租、弱水、清远、咄霸八个国的酋长,都通过韦皋请求入朝。韦皋于是派遣幕府崔佐时从石门奔赴云南,南诏重新和朝廷通好。石门,是隋朝史万岁南征的道路,天宝年间,鲜于仲通出兵南溪,道路就封闭了。到这时蛮人走北谷,靠近吐蕃,所以韦皋修复开通了这条路。从黎州出邛部,直达云南,设置青溪关,号称"南道"。于是诏令韦皋统辖近界诸蛮、西山八国、云南安抚使。不久进升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三年,复巂州。吐蕃怨,完垒造舟谋扰边,皋辄破却之。自是曩贡、腊城等九节度婴婴、笼官马定德与大将举落皆降,昆明管些蛮又内附。赞普怒,遂北掠灵、朔,破麟州以取偿焉。帝诏皋深入以桡虏。皋遣大将陈泊等出三奇,崔尧臣趋石门无衣山,仇冕、董振走维州,邢玼出黄崖略栖鸡、老翁城,高倜、王英俊繇峨和、清溪道薄故松州,元膺出湿山、成溪,臧守至道黎、巂,韦良金趋平夷,路惟明自灵关、夏阳攻逋租、偏松城,王有道涉大度河,陈孝阳率蛮苴那时等道西泸攻昆明、诺济,师无虑五万,以八月悉出塞。十月,大破吐蕃,拔其保镇捕候,追奔转战千里,遂围维州。吐蕃释灵、朔兵,使论莽热以内大相兼东境五节度大使,率杂虏十万来救。师伏以待,虏乘胜深入,师噪而奋,虏大溃,生禽莽热献诸朝。帝悦,进检校司徒兼中书令、南康郡王,帝制纪功碑褒赐之。

贞元十三年,收复巂州。吐蕃怨恨,修筑堡垒建造舟船谋划侵扰边境,韦皋每次都打败击退他们。从此曩贡、腊城等九个节度的婴婴、笼官马定德和大将带着整个部落都投降了,昆明管辖的些蛮也归附了。吐蕃赞普发怒,于是向北侵犯灵州、朔州,攻破麟州来取得补偿。皇帝诏令韦皋深入敌军来扰乱他们。韦皋派遣大将陈泊等人从三奇出发,崔尧臣奔赴石门无衣山,仇冕、董振前往维州,邢玼从黄崖出发攻取栖鸡、老翁城,高倜、王英俊从峨和、清溪道逼近旧松州,元膺从湿山、成溪出兵,臧守到达道黎、巂州,韦良金奔赴平夷,路惟明从灵关、夏阳进攻逋租、偏松城,王有道渡过大度河,陈孝阳率领蛮人苴那时等人从西泸道进攻昆明、诺济,军队大约五万人,在八月全部出塞。十月,大败吐蕃,攻克他们的堡垒据点,追赶逃兵转战千里,于是包围维州。吐蕃撤出灵州、朔州的军队,让论莽热以内大相兼东境五节度大使的身份,率领十万混合军队前来救援。官军埋伏等待他们,吐蕃乘胜深入,官军呐喊奋勇出击,吐蕃大败,生擒论莽热献给朝廷。皇帝高兴,进升韦皋为检校司徒兼中书令、南康郡王,皇帝亲自撰写纪功碑褒奖赏赐他。

顺宗立,诏检校太尉。会王叔文等干政,皋遣刘辟来京师谒叔文曰:"公使私于君,请尽领剑南,则惟君之报。不然,惟君之怨。"叔文怒,欲斩辟,辟遁去。皋知叔文多衅,又自以大臣可与国大议,即上表请皇太子监国,又上笺太子,暴叔文、伾之奸,且劝进。会大臣继请,太子遂受禅,因投殛奸党。是岁,皋暴卒,年六十一,赠太师,谥曰忠武。

唐顺宗即位,诏令韦皋为检校太尉。恰逢王叔文等人干预朝政,韦皋派遣刘辟到京师拜见王叔文说:"公使我私下对您说,请让我兼领整个剑南,那么我一定会报答您。不然,我一定会怨恨您。"王叔文发怒,想要斩杀刘辟,刘辟逃走了。韦皋知道王叔文有很多嫌隙,又自认为大臣可以参与国家大事商议,就上表请求皇太子监理国政,又写信给太子,揭露王叔文、王伾的奸邪,并且劝太子即位。恰逢大臣相继请求,太子于是接受禅位,于是诛杀了奸党。这一年,韦皋突然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太师,谥号忠武。

皋治蜀二十一年,数出师,凡破吐蕃四十八万,禽杀节度、都督、城主、笼官千五百,斩首五万余级,获牛羊二十五万,收器械六百三十万,其功烈为西南剧。善拊士,至虽昏嫁皆厚资之,婿给锦衣,女给银涂衣,赐各万钱,死丧者称是。其僚掾官虽显,不使还朝,即署属州刺史,自以侈横,务盖藏之。故刘辟阶其厉,卒以叛。朝廷欲追绳其咎,而不与皋者诋所进兵皆镂"定秦"字,有陆畅者上言:"臣向在蜀,知'定秦'者,匠名也。"繇是议息。畅,字达夫,皋雅所厚礼。始,天宝时,李白为《蜀道难》篇以斥严武,畅更为《蜀道易》以美皋焉。

韦皋治理蜀地二十一年,多次出兵,总共打败吐蕃四十八万,擒杀节度、都督、城主、笼官一千五百人,斩首五万多级,缴获牛羊二十五万,收取器械六百三十万,他的功烈是西南地区最大的。他善于安抚士兵,以至于即使是士兵的婚嫁都给予丰厚资助,女婿给锦衣,女儿给银涂衣,各赏赐一万钱,死丧之家也相应给予。他的僚属掾吏虽然官位显要,也不让他们回朝,就安排在属州做刺史,他自己骄侈横暴,尽力掩盖遮盖这些事。所以刘辟凭借他的势力,最终叛乱。朝廷想要追究他的罪过,而不喜欢韦皋的人诋毁说韦皋所进献的兵器都刻着"定秦"二字,有个叫陆畅的人进言说:"臣以前在蜀地,知道'定秦',是工匠的名字。"因此议论平息。陆畅,字达夫,韦皋一向对他厚礼相待。当初,天宝时,李白写了《蜀道难》来斥责严武,陆畅改写成《蜀道易》来赞美韦皋。

始,皋务私其民,列州互除租,凡三岁一复。皋没,蜀人德之,见其遗象必拜。凡刻石著皋名者,皆镵其文尊讳之。

当初,韦皋一心为百姓谋利,各州互相免除租税,总共三年免除一次赋税。韦皋去世后,蜀人感激他,看到他的遗像一定下拜。凡是刻石上写着韦皋名字的,都铲去文字表示尊重避讳。

兄聿,弟平。聿以荫调南陵尉,迁秘书郎,以父嫌名换太子司议郎,辟淮南杜佑府。元和初,为国子司业。刘辟与卢文若反,皋子行式娶文若女弟,聿不以闻。辟平,行式妻当没掖庭,有司并按聿,或以道远不应坐,乃皆赦之。终太子右庶子。平与皋斩朱泚使者,间走奉天上功,擢万年尉。

哥哥韦聿,弟弟韦平。韦聿因为荫补调任南陵尉,升任秘书郎,因为和父亲名字相同改任太子司议郎,被征召到淮南杜佑幕府。元和初年,担任国子司业。刘辟和卢文若反叛,韦皋的儿子韦行式娶了卢文若的妹妹,韦聿没有报告。刘辟被平定,韦行式的妻子应当没入掖庭,有关部门一起查办韦聿,有人认为道路遥远不应连坐,于是都赦免了他们。韦聿最终官至太子右庶子。韦平和韦皋一起斩杀朱泚的使者,从小路逃到奉天献上功劳,升任万年尉。

平子正贯,字公理,少孤,皋谓能大其门,名曰臧孙。推荫为单父尉,不得意,弃官去,改今名。举贤良方正异等,除太子校书郎,调华原尉。后又中详闲吏治科,迁万年主簿,擢累司农卿。坐尚食乏供,贬均州刺史。久之,进寿州团练使。宣宗立,以治当最,拜京兆尹、同州刺史。俄擢岭南节度使。南海舶贾始至,大帅必取象犀明珠,上珍而售以下直。正贯既至,无所取,吏咨其清。南方风俗右鬼,正贯毁淫祠,教民毋妄祈。会海水溢,人争咎撤祠事,以为神不厌,正贯登城沃酒以誓曰:"不当神意,长人任其咎,无逮下民。"俄而水去,民乃信之。居镇三岁,既病,遗令无厚葬,无用鼓吹,无请谥。卒,年六十八,赠工部尚书。

韦平的儿子韦正贯,字公理,年少时父亲去世,韦皋认为他能光大门户,给他起名叫臧孙。凭借荫补担任单父尉,不得志,弃官离开,改名叫正贯。考中贤良方正科成绩优异,授任太子校书郎,调任华原尉。后来又考中详闲吏治科,升任万年主簿,多次升迁做到司农卿。因为尚食局供应缺乏获罪,被贬为均州刺史。很久之后,进升寿州团练使。唐宣宗即位,因为他的治绩评为第一,拜为京兆尹、同州刺史。不久擢升岭南节度使。南海舶商刚来,大帅一定拿走犀角象牙明珠,上等珍宝自己留下,而用低价卖出下等货物。韦正贯到任后,什么都不取,官吏都赞叹他清廉。南方风俗尊重鬼神,韦正贯毁坏过度祭祀的祠庙,教导百姓不要胡乱祈祷。恰逢海水涨溢,人们都归罪于撤除祠庙这件事,认为神不满意,韦正贯登上城头洒酒发誓说:"如果不合神的意思,我这个长官承担罪过,不牵连百姓。"不久水退去,百姓才相信他。在镇三年,生病后,留下遗嘱不让厚葬,不用鼓吹,不要请求谥号。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工部尚书。

刘辟者,字太初,擢进士宏词科,佐韦皋府,迁累御史中丞、支度副使。皋卒,辟主后务,讽诸将徼旄节,宪宗以给事中召之,不奉诏。时帝新即位,欲静镇四方,即拜检校工部尚书、剑南西川节度使。辟意帝可动,益骜蹇,吐不臣语,求统三川,欲以所善卢文若节度东川,即以兵取梓州。且以术家言五福、太一舍于蜀,乃造大楼以祈祥。帝始重征讨,而宰相杜黄裳劝帝,且言:"辟,妄书生耳,可鼓而俘也。"荐高崇文、李元弈等将神策行营兵皆西,使严砺、李康掎角之。

刘辟,字太初,考中进士宏词科,在韦皋幕府辅佐,多次升任御史中丞、支度副使。韦皋去世,刘辟主持后事,暗示诸将向朝廷求取节度使的旌旗符节,唐宪宗以给事中的职位征召他,他不接受诏令。当时皇帝刚刚即位,想要镇静安抚四方,就拜他为检校工部尚书、剑南西川节度使。刘辟认为皇帝可以动摇,更加傲慢桀骜,说出不臣的话语,请求统领三川,想要让他所喜欢的卢文若担任东川节度使,随即发兵攻取梓州。而且根据方士的说法五福、太一停留在蜀地,于是建造大楼来祈求吉祥。皇帝开始重视征讨,而宰相杜黄裳劝皇帝,并且说:"刘辟,不过是狂妄的书生罢了,可以击鼓前进擒获他。"推荐高崇文、李元弈等人率领神策行营兵都向西进发,让严砺、李康作为掎角。

诏许自新,辟不听。崇文取东川,帝乃下诏夺其官,进破鹿头关,遂下成都。辟从数十骑走,至羊灌田,自投水,不能死,骑将郦定进禽之。文若先杀其族,缒石自沈于江,失其尸。槛车送辟京师,尚冀不死,食饮于道晏然。将至都,神策以兵迎之,系其首,曳而入,惊曰:"何至是邪?"帝御兴安楼受俘,诏诘反状,辟曰:"臣不敢反,五院子弟为恶,不能制。"诏问:"遣使赐节何不受?"乃伏罪。献庙社,徇于市,斩于城西南独柳下。子超郎等九人,与部将崔纲以次诛。

皇帝下诏允许他改过自新,刘辟不听。高崇文攻取东川,皇帝于是下诏剥夺他的官职,进军攻破鹿头关,于是攻下成都。刘辟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到羊灌田,自己投水,没有淹死,骑兵将领郦定进擒获了他。卢文若先杀死他的宗族,系着石头自己沉到江中,找不到尸体。用囚车把刘辟送到京师,刘辟还希望不死,在路上饮食安然自若。将要到都城,神策军派兵迎接,拴住他的头,拉着进去,刘辟惊讶地说:"怎么到这个地步啊?"皇帝登上兴安楼接受俘虏,下诏质问他反叛的情况,刘辟说:"臣不敢反叛,是五院子弟作恶,臣不能控制。"皇帝下诏问:"派使者赐给你符节为什么不接受?"于是伏罪。献给宗庙社稷,在街市示众,斩杀在城西南独柳下。儿子刘超郎等九人,和部将崔纲依次被诛杀。

始,辟尝病,见问疾者必以手行入其口,辟即裂食之。唯卢文若至,如平常,故益与之厚,而皆夷族。

当初,刘辟曾经生病,见到探问疾病的人,他一定让人家把手放到自己嘴里,他就咬碎吃了。只有卢文若来的时候,和平常一样,所以刘辟对他更加亲厚,而最终都被灭族。

张建封,字本立,邓州南阳人,客隐兖州。父玠,少任侠。安禄山反,使李廷伟胁徇山东,鲁郡太守韩择木迎馆之。玠率豪桀段绛等集兵,将斩以徇,择木不许,唯司兵参军张孚助其谋,乃杀廷伟并其党以闻。择木、孚皆受赏,而玠去之江南,不自言功。

张建封,字本立,邓州南阳人,客居隐居在兖州。父亲张玠,年少时行侠仗义。安禄山反叛,派李廷伟胁迫山东地区投降,鲁郡太守韩择木迎接招待他。张玠率领豪杰段绛等人聚集军队,将要斩杀李廷伟示众,韩择木不同意,只有司兵参军张孚帮助他们谋划,于是杀死李廷伟和他的党羽上报朝廷。韩择木、张孚都受到赏赐,而张玠离开前往江南,不自己说功劳。

建封少喜文章,能辩论,慷慨尚气,自许以功名显。李光弼镇河南,盗起苏、常间,残掠乡县。代宗诏中人马日新与光弼麾下皆讨。建封见中人,请前喻贼,可不须战。因到贼屯开譬祸福,一日降数千人,纵还田里,由是知名。湖南观察使韦之晋辟署参谋,授左清道兵曹参军,不乐职,辄去。令狐彰节度滑亳,奏置幕府,彰不朝觐,建封非之。往见转运使刘晏,晏奏试大理评事,使筦漕务,岁余罢。时马燧为三城镇遏使,雅知之,表为判官,擢监察御史。燧伐李灵耀,军中事多所诹访,从镇河东,授侍御史,即表其能于朝。杨炎将任以要职,卢杞不喜,出为岳州刺史。

张建封年轻时喜欢文章,善于辩论,慷慨崇尚气节,自许能以功名显达。李光弼镇守河南,盗贼在苏州、常州之间兴起,残杀掠夺乡县。代宗诏令宦官马日新和李光弼部下一起讨伐。张建封拜见宦官,请求前去劝说盗贼,可以不用作战。于是到盗贼营中开示祸福,一天就有几千人投降,放他们回到田里,因此知名。湖南观察使韦之晋征召他为参谋,授任左清道兵曹参军,他不喜欢这个职位,就离开了。令狐彰担任滑亳节度使,上奏设置幕府,令狐彰不朝见天子,张建封不赞成他。他前去拜见转运使刘晏,刘晏上奏试任大理评事,让他管理漕运事务,一年多后罢免。当时马燧担任三城镇遏使,一向知道他,上表推荐他为判官,升任监察御史。马燧讨伐李灵耀,军中事务很多都咨询他,跟随马燧镇守河东,授任侍御史,马燧就在朝廷上表推荐他的才能。杨炎将要任用他担任重要职位,卢杞不高兴,让他出京担任岳州刺史。

李希烈既破梁崇义,跋扈不臣,寿州刺史崔昭与相闻,德宗召宰相选代昭者,杞仓卒不暇取它吏,即白用建封。希烈数败王师,张甚,遂僭即天子位,淮南节度使陈少游阴附之。希烈遣将杨丰赍伪赦二,畀建封、少游。丰至,建封缚致军中,会中人来,对之斩其首,因送伪书于行在。少游闻之,恚汗不自处,建封乃劾其附贼状,帝方蒙难,不暇治也。希烈又署杜少诚为淮南节度使,约破寿州,以趣江都。建封壁霍丘秋栅拒之,贼不能东。迁团练使。帝还自梁,少游卒忧死。进兼御史大夫、濠寿庐观察使。是时,四方尚多故,乃缮陴隍,益治兵,四鄙附悦。希烈使票帅悍卒来战,建封皆沮衄之。贼平,进封阶,又任一子正员官。

李希烈打败梁崇义之后,跋扈不守臣节,寿州刺史崔昭和他互相往来,唐德宗召见宰相挑选代替崔昭的人,卢杞仓猝之间找不到其他官吏,就推荐任用张建封。李希烈多次打败官军,非常嚣张,于是僭越即天子位,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暗中归附他。李希烈派遣将领杨丰带着两道伪赦,送给张建封、陈少游。杨丰到达,张建封把他捆绑送到军中,恰逢宦官到来,当着宦官的面斩了杨丰的首级,于是把伪书送到皇帝驻地。陈少游听说后,羞愧流汗不能自处,张建封就弹劾他依附贼人的情况,皇帝正在蒙难,没时间处理。李希烈又任命杜少诚为淮南节度使,约定攻破寿州,然后直奔江都。张建封在霍丘秋栅筑垒抵抗,贼人不能向东推进。张建封升任团练使。皇帝从梁州返回,陈少游最终忧愁而死。张建封进升兼御史大夫、濠寿庐观察使。这时,四方多事,张建封于是修缮城墙护城河,加强整训军队,四方边境都归附悦服。李希烈派勇将强悍士兵前来交战,张建封都打败了他们。贼寇平定,进封官阶,又荫封一个儿子为正员官。

贞元四年,拜御史大夫、徐泗濠节度使。始,李洧以徐降,洧卒,高承宗、独孤华代之,地迫于寇,常困肸不支。于是李泌建言:"东南漕自淮达诸汴,徐之埇桥为江、淮计口,今徐州刺史高明应甚少,脱为李纳所并,以梗饷路,是失江、淮也。请以建封代之,益与濠、泗二州。夫徐地重而兵劲,若帅又贤,即淄青震矣。"帝曰:"善。"繇是徐复为雄镇。久之,检校尚书右仆射。十三年,来朝,帝不待日召见延英殿,诏会朝赴大夫班,以示殊宠,建封赋《朝天行》以献。帝眷遇异等,赐名马珍具。

贞元四年,拜授御史大夫、徐泗濠节度使。当初,李洧献出徐州投降朝廷,李洧死后,高承宗、独孤华接替,地方被贼寇逼迫,常常困窘不能支撑。于是李泌建议说:"东南漕运从淮河到达汴水,徐州的埇桥是江、淮的交通要口,现在徐州刺史高明应很年轻,倘若被李纳吞并,堵塞粮道,就失去了江、淮。请求让张建封代替他,再给他濠州、泗州二州。徐州地位重要而且兵力强劲,如果主帅又贤能,那么淄青就震动了。"皇帝说:"好。"因此徐州再次成为雄镇。很久之后,检校尚书右仆射。贞元十三年,张建封来朝,皇帝不等待预定日期就在延英殿召见他,诏令会朝时赴大夫班,以此表示特殊恩宠,张建封献上《朝天行》。皇帝眷顾待遇不同寻常,赏赐名马珍贵器物。

是时,宦者主宫市,置数十百人阅物廛左,谓之"白望"。无诏文验核,但称宫市,则莫敢谁何,大率与直十不偿一。又邀阍闼所奉及脚佣,至有重荷趋肆而徒返者。有农卖一驴薪,宦人以数尺帛易之,又取它费,且驱驴入宫,而农纳薪辞帛,欲亟去,不许,恚曰:"惟有死耳!"遂击宦者。有司执之以闻,帝黜宦人,赐农帛十匹,然宫市不废也。谏臣交章列上,皆不纳,故建封请间为帝言之,帝颇顺听。会诏书蠲民逋赋,帝问何如,答曰:"残逋积负,决无可敛,虽蠲除之,百姓尚无所益。"又陈:"河东节度使李说、华州刺史卢征皆病不能事,左右得以为奸。右金吾大将军李翰好刺细事规宠,人疾恶之。"帝悉嘉可。未几,制诏:"官师过从,人情之常,自今金吾勿以闻。"

这时,宦官主持宫市,设置几十百人在集市左边看货物,叫做"白望"。没有诏书文件检验核实,只要说是宫市,就没有人敢过问,大致给的价钱不到十分之一。又要索取宫门进奉和脚钱,以至于有背着重担到集市却空手回去的。有个农夫卖一驴柴,宦官用几尺帛换了柴,又索要其他费用,还要驱赶驴入宫,农夫给了柴推辞不要帛,想要赶快离开,宦官不允许,农夫愤怒地说:"只有一死罢了!"于是击打宦官。有关部门抓住农夫上报,皇帝贬黜了宦官,赐给农夫十匹帛,然而宫市并没有废除。谏臣纷纷上奏,都不被采纳,所以张建封利用空隙对皇帝进言,皇帝很听从。恰逢下诏免除百姓拖欠的赋税,皇帝问怎么样,张建封回答说:"积年拖欠的残余赋税,绝对不可能征收上来,即使免除了这些,百姓也没有什么益处。"又陈述说:"河东节度使李说、华州刺史卢征都生病不能处理事务,左右亲信得以作奸。右金吾大将军李翰喜欢刺探小事来求宠,人们憎恨他。"皇帝都赞许同意。不久,下诏:"官员往来,是人之常情,从现在起金吾不要把这种事奏闻。"

元巳,赐宴曲江,特诏与宰相同榻食。其还镇,帝赋诗以饯,于时虽马燧、浑瑊、刘玄佐、李抱真等勋宠卓越,未有以诗饯者。帝又使左右以所持鞭赐之,曰:"卿节谊岁寒弗渝,故用此为况。"建封又赋诗以自警励。十六年,以病求代,诏韦夏卿代之,未至而建封卒。年六十六,册赠司徒。

上巳日,皇帝赐宴曲江,特别诏令张建封和宰相同榻吃饭。他返回镇所,皇帝赋诗为他饯行,在当时即使马燧、浑瑊、刘玄佐、李抱真等功勋恩宠都很卓越,也没有人得到皇帝赋诗饯行的待遇。皇帝又让左右把自己所持的鞭子赏赐给他,说:"卿的节操义气在岁寒也不变,所以用这个来象征。"张建封又赋诗自我警策勉励。贞元十六年,因为生病请求让人替代,诏令韦夏卿代替他,韦夏卿还没到张建封就去世了。享年六十六岁,册赠司徒。

治徐凡十年,躬于所事,一军大治。善容人过,至健黠亦未尝曲法假之。其言忠义感激,故下皆畏悦。性乐士,贤不肖游其门者礼必均,故其往如归。许孟容、韩愈皆奏署幕府,有文章传于时。

张建封治理徐州总共十年,亲身处理事务,一军治理得很好。善于宽容别人的过错,即使是狡黠的人也不曾枉法宽容他们。他的话忠义感人,所以部下都敬畏悦服。生性喜好士人,贤与不肖到他门上的都礼数均等,所以人们去那里就像回到家一样。许孟容、韩愈都被他上奏安排在幕府,有文章流传于当时。

子愔,始以荫补虢州参军事。建封卒,府佐郑通诚者摄留事,畏其军乱,因浙西戍兵过徐,谋引以为援。举军怒,斧库取兵,环府大噪,杀通诚及大将数人,乃表于朝,请愔为留后,假旄节。帝不许,披濠、泗隶淮南,诏杜佑讨徐乱。泗州刺史张伾以兵攻埇桥,与徐军遇,伾大败。帝未有以制,乃授愔右骁卫将军、徐州刺史,知留后。以伾为泗州留后,杜兼为濠州留后。俄进愔武宁军节度使。

儿子张愔,开始以荫补虢州参军事。张建封去世,府佐郑通诚代理留后事务,害怕军队作乱,趁着浙西戍兵经过徐州,谋划引他们作为援助。全军愤怒,劈开仓库取出兵器,包围府衙大声鼓噪,杀死郑通诚和几个大将,于是给朝廷上表,请求让张愔担任留后,借用旌旗符节。皇帝不允许,分割濠州、泗州隶属于淮南,诏令杜佑讨伐徐州叛乱。泗州刺史张伾率兵攻打埇桥,和徐州军队遭遇,张伾大败。皇帝没有办法制服,就任命张愔为右骁卫将军、徐州刺史,知留后。任命张伾为泗州留后,杜兼为濠州留后。不久进升张愔为武宁军节度使。

元和初,以疾求代,召为工部尚书,以王绍节度武宁,还濠、泗隶徐。徐人喜,遂不敢乱,而愔得行。未逾境,卒。愔治徐七年,其政称治。赠尚书右仆射。

元和初年,因为生病请求替代,被征召为工部尚书,让王绍担任武宁节度使,把濠州、泗州还给徐州隶属于徐州。徐州人高兴,于是不敢作乱,而张愔得以上路。还没有越过州境,就去世了。张愔治理徐州七年,他的政事被称赞为治理得好。追赠尚书右仆射。

严震,字遐闻,梓州盐亭人。本农家子,以财役里闾。至德、乾元中,数出资助边,得为州长史。西川节度使严武知其才,署押衙,迁恒王府司马,委以军府众务。武卒,罢归。会东川节度使李叔明表为渝州刺史,震以叔明姻家,移疾去。山南西道节度府又表为凤州刺史。母丧解。起为兴、凤两州团练使,好兴利除害。建中中,剑南黜陟使韦桢状震治行为山南第一,乃赐上下考,封郧国公。治凤十四年,号称清严,远迩咨美。迁山南西道节度使。

严震,字遐闻,是梓州盐亭人。本来是农家子弟,凭借财力在乡里服役。至德、乾元年间,多次拿出资财资助边防,得以担任州长史。西川节度使严武知道他有才能,安排他担任押衙,升任恒王府司马,把军府众多事务委托给他。严武去世,他免职回家。恰逢东川节度使李叔明上表推荐他为渝州刺史,严震因为和李叔明是姻亲,称病离开。山南西道节度府又上表推荐他为凤州刺史。母亲去世离职。起用为兴州、凤州两州团练使,喜欢兴利除害。建中年间,剑南黜陟使韦桢评定严震的治绩为山南第一,于是赐上下考,封郧国公。治理凤州十四年,号称清廉严正,远近都赞美。升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朱泚反,遣腹心穆廷光等遗帛书诱之,震即斩以闻。是时,李怀光与贼连和,奉天危蹙,帝欲徙跸山南,震闻,驰表奉迎,遣大将张用诚以兵五千扞卫。用诚至盩厔有反计,帝忧之,会震牙将马勋嗣至,帝告以故,勋曰:"臣请归取节度符召之,即不受,斩其首以复命。"帝悦,使计日往。勋还得符,请壮士五人与偕,出骆谷,用诚以为未知其谋,以数百骑迓勋馆之,左右严侍。勋未发,阴令焚草馆外,士寒争附火,勋从容引符示之,曰:"大夫召君。"用诚惧,将走,壮士自后禽之。用诚子斫勋伤首,左右扞刀得免,遂仆用诚,而格杀其子。勋即军中,士皆擐甲矣。勋昌言曰:"若父母妻子在梁州,今弃之而反,何所利邪?大夫取用诚尔,若等无与!"众乃服,不敢动。即缚用诚送于震,杖杀之,而拔其副以统师。始,勋赴行在,逾半日期,帝颇忧。比至,大喜。翌日,发奉天。既入骆谷,怀光以骑追袭,赖山南兵以免。寻加检校户部尚书、冯翊郡王,实封二百户。

朱泚反叛,派遣心腹穆廷光等人送去书信引诱他,严震立即斩杀使者上报。这时,李怀光和贼人联合,奉天危急,皇帝想要移驾到山南,严震听说,飞驰上表奉迎,派遣大将张用诚率领五千士兵保卫。张用诚到盩厔后有反叛的计谋,皇帝担忧,恰逢严震的牙将马勋接着到来,皇帝告诉他缘故,马勋说:"臣请求回去取节度使符召他,他如果不接受,就斩下他的首级回来复命。"皇帝高兴,让他按日期前往。马勋回去拿到符,请求五个壮士和他一起,出了骆谷,张用诚以为不知道他的阴谋,率领几百骑兵迎接马勋到馆舍,左右侍卫严密。马勋还没动手,暗中让人在馆外焚烧草堆,士兵寒冷都争着去火堆旁,马勋从容拿出符给张用诚看,说:"大夫召见您。"张用诚害怕,想要逃走,壮士从后面擒获他。张用诚的儿子砍伤马勋的头,左右挡住刀才得以幸免,于是扑倒张用诚,而格杀了他的儿子。马勋回到军中,士兵都已经披甲。马勋大声说:"你们的父母妻子都在梁州,现在抛弃他们而反叛,有什么好处呢?大夫只是杀张用诚罢了,你们这些人没有关系!"众人于是服从,不敢动。立即捆绑张用诚送给严震,杖杀了他,提拔他的副将来统领军队。当初,马勋前往皇帝驻地,超过了预定日期,皇帝很担忧。等到到达,皇帝大喜。第二天,皇帝从奉天出发。进入骆谷后,李怀光派骑兵追击袭击,依靠山南兵得以幸免。不久加授检校户部尚书、冯翊郡王,实封二百户。

天子至梁州,宰相以为地贫无所仰给,请进幸成都。震曰:"山南密迩畿辅,李晟锐于收复,方藉六师为声援,今引而西,则诸将顾望,责功无期。"帝未决,会晟表至,亦请驻跸梁、洋,议遂定。然梁、汉间刀耕火耨,民采稆为食,虽领十五郡,而赋入才比东方数大县。自安、史后,山贼剽掠,户口流散,震随宜劝课,鸠敛有法,民不烦扰,而行在供亿具焉。车驾将还,加检校尚书左仆射。诏改梁州为兴元府,即用震为尹,加实封二百户。久之,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贞元十五年卒,年七十六,赠太保,谥曰忠穆。

天子到达梁州,宰相认为这个地方贫穷没有什么供给,请求皇帝进幸成都。严震说:"山南接近京畿,李晟锐意收复京城,正要借助六军作为声援,现在引军向西,那么诸将观望,成功就遥遥无期。"皇帝没有决定,恰逢李晟表章送到,也请皇帝驻扎在梁州、洋州,于是议论决定。然而梁州、汉中之间刀耕火种,百姓采集野生谷物为食,虽然统领十五个郡,而赋税收入只比得上东方几个大县。自从安史之乱后,山贼剽窃掠夺,户口流散,严震根据情况鼓励农耕,征收赋税有法,百姓不烦扰,而皇帝驻地的供应都齐备了。车驾将要返回,加授检校尚书左仆射。下诏改梁州为兴元府,就任用严震为尹,加实封二百户。很久之后,进升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贞元十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太保,谥号忠穆。

从孙譔,与宰相杨收善。咸通中,繇桂管观察使擢为江西节度使,改号镇南军。时南蛮内寇,诏譔募士三万备之。或言譔广补卒,擅纳缣廪。及收得罪,韦保衡以譔素善收,赇贿狼藉,遣使按覆,诏赐死。

严震的从孙严譔,和宰相杨收友善。咸通年间,从桂管观察使升任江西节度使,改号镇南军。当时南蛮入侵内地,诏令严譔招募三万士兵防备。有人说严譔广泛增补士兵,擅自收受缣帛粮食贿赂。等到杨流过世获罪,韦保衡认为严譔一向和杨收友善,收受贿赂名声很坏,派遣使者审查核实,下诏赐死。

韩弘,滑州匡城人。少孤,依其舅刘玄佐。举明经不中,从外家学骑射。由诸曹试大理评事,为宋州南城将。事刘全谅,署都知兵马使。贞元十五年,全谅死,军中思玄佐,以弘才武,共立为留后,请监军表诸朝。诏检校工部尚书,充宣武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

韩弘,滑州匡城人。年少时父亲去世,依靠他的舅舅刘玄佐。考明经没有考中,跟随舅家学习骑射。从诸曹试任大理评事,担任宋州南城将。事奉刘全谅,署任都知兵马使。贞元十五年,刘全谅去世,军中思念刘玄佐,因为韩弘有才能勇武,共同拥立他为留后,请监军上表给朝廷。下诏检校工部尚书,充任宣武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

先是,曲环死,吴少诚与全谅谋袭陈许,使数辈仍在馆。弘始得帅,欲以忠自表于众,即驱出少诚使斩之,选卒三千,会诸军击少诚,败之。汴自刘士宁以来,军益骄,及杀陆长源,主帅势轻,不可制。弘察军中素恣横者刘锷等三百人,一日,数其罪斩之牙门,流血丹道,弘言笑自如。自是讫弘去,无一敢肆者。李师古屯曹州,以谋郑、滑,或告:"师古治道矣,兵且至,请备之。"弘曰:"师来不除道也。"师古情得,乃引去。累授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弘以官与太原王锷等,诒书宰相,耻为锷下。宪宗方用兵淮西,藉其重,更授检校司徒,班锷上。

在此之前,曲环去世,吴少诚和刘全谅谋划袭击陈许,使者好几批还在馆舍。韩弘刚刚得到帅位,想要向众人表明自己的忠心,就驱出吴少诚的使者斩杀了他,选出三千士兵,会合诸军攻击吴少诚,打败了他。汴州自从刘士宁以来,军队更加骄纵,等到杀了陆长源,主帅权势轻微,不能控制。韩弘观察军中一向恣横的有刘锷等三百人,一天,列举他们的罪过在军门斩杀,流血染红道路,韩弘言笑自如。从此直到韩弘离开,没有一个人敢放肆。李师古屯驻曹州,图谋郑、滑,有人报告说:"李师古修治道路了,军队将要到来,请防备。"韩弘说:"他来了我不用修治道路。"李师古阴谋泄露,就领兵退去。多次授官到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弘认为自己的官阶和太原王锷相等,写信给宰相,以位在王锷之下为耻。宪宗正在对淮西用兵,依靠他的威名,改授检校司徒,班次在王锷之上。

严绶以王师败,乃拜弘淮西诸军行营都统,使扞两河,而令李光颜、乌重胤击贼。弘不亲屯,遣子公武领兵三千属光颜,然阴为逗桡计,以危国邀功者,每诸将告捷,辄累日不怡。元济平,以功加兼侍中,封许国公。李师道诛,弘大惧,因请入朝,册拜司徒、中书令,以足疾,命中人掖拜,固愿留京师。帝崩,摄冢宰。俄出为河中节度使。以病请还,复拜司徒、中书令。卒,年五十八,赠太尉,谥曰隐。

严绶因为官军战败,于是拜韩弘为淮西诸军行营都统,让他抵御两河,而命令李光颜、乌重胤攻击贼寇。韩弘不亲自驻扎,派遣儿子韩公武率领三千士兵隶属于李光颜,然而暗中故意逗留阻挠,在国家危难中邀功,每次诸将告捷,他就连日不高兴。吴元济被平定,因为功劳加兼侍中,封许国公。李师道被诛杀,韩弘非常恐惧,于是请求入朝,册拜司徒、中书令,因为脚病,命令宦官扶着他拜见,坚决愿意留在京师。皇帝去世,韩弘代理冢宰。不久出京担任河中节度使。因为生病请求返回,再次拜司徒、中书令。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太尉,谥号隐。

始,弘自汴来朝,献马三千、绢五十万、它锦彩三万,而汴之库厩钱尚百万缗,绢亦百余万,马七千,粮三百万斛,兵械不可数。弘为人庄重寡言,罪杀人,问法何如,不自为轻重,沉谋勇断,故少诚、师道等皆惮之。诏使至,或骜侮不为礼。齐、蔡平,势屈而后请觐,然天子尊宠异等,能以名位始终,亦其天幸。

当初,韩弘从汴州来朝,进献三千匹马、五十万匹绢、其他锦彩三万匹,而汴州的库厩还有一百万缗钱,绢也一百多万匹,马七千匹,粮食三百万斛,兵器不可计数。韩弘为人庄重少言,有罪要杀人,问明法律如何规定,不自己随意轻重,深沉有谋,勇敢决断,所以吴少诚、李师道等人都畏惧他。诏书使者到来,有的傲慢侮辱不行礼。齐州、蔡州平定,他势屈之后请求朝见,然而天子尊重宠爱异于常人,能够以名位始终,也是他的天幸。

子公武,字从偃。起家卫尉主簿,为宣武行营兵马使,以讨蔡功检校左散骑常侍、鄜坊等州节度使。弘入朝,为右金吾将军。弘出河中,弘弟充徙宣武,乃曰:"二父居重镇,我以孺子又当执金吾职乎?"因固辞,改右骁卫大将军。性恭逊,不以富贵自处。卒,赠户部尚书,谥曰恭。

儿子韩公武,字从偃。出仕担任卫尉主簿,担任宣武行营兵马使,因为讨伐蔡州功劳检校左散骑常侍、鄜坊等州节度使。韩弘入朝,担任右金吾将军。韩弘出镇河中,韩弘的弟弟韩充调任宣武,于是说:"两位父亲身居重镇,我作为小子又应当担任金吾官职吗?"因此坚决推辞,改任右骁卫大将军。生性恭顺谦逊,不因为富贵而自高自大。去世,赠户部尚书,谥号恭。

充,本名璀,少亦依舅家。李元为河阳节度使,署牙将。元改昭义,又从之。元尝谓宾佐曰:"充后当贵,诸君必善事之。"未几,弘领宣武,召主亲兵,元曰:"我知君旧矣,吾儿不才,无足累君者,二女方幼,以为托。"遂辞去。累授御史大夫。

韩充,本名韩璀,年少时也依靠舅家。李元担任河阳节度使,署任他为牙将。李元改任昭义节度使,韩充又跟随他。李元曾经对宾客佐僚说:"韩充以后会显贵,诸位一定要好好对待他。"不久,韩弘统领宣武,召唤他主持亲兵,李元说:"我认识你很久了,我的儿子没有才能,不值得连累你,我的两个女儿还年幼,托付给你。"于是李元辞去。韩充多次升官到御史大夫。

弘峻法,人人不自保。充谦慎无少懈,念弘在镇久,不入见天子,身又得士,不自安,因请入宿卫,弘许之,不即遣。后因猎,单骑走洛阳,朝廷亮其节,擢右金吾将军,转大将军,斥军士虚名不如令者七百人。历少府监、鄜坊等州节度使。

韩弘执法严峻,人人不能自保。韩充谦虚谨慎从不懈怠,考虑到韩弘在镇很久,不入朝见天子,自己又得到士兵拥护,内心不安,因此请求入朝担任宿卫,韩弘答应了他,但没有立即派遣。后来因为打猎,他单人匹马跑到洛阳,朝廷赞赏他的节操,擢升右金吾将军,转任大将军,斥退七百个挂虚名不服从命令的军士。历任少府监、鄜坊等州节度使。

穆宗立,幽、镇、魏复乱,王承元以冀兵二千屯滑州,朝廷恐冀兵相訹为叛,徙承元鄜坊,而授充检校尚书左仆射,为义成军节度使。会汴军逐李愿,以李朅主留事。帝谓充素为汴士悦向,诏节度宣武,兼统义成兵讨朅。战郭桥,破之。会李质斩朅,遂入汴。初,陈许李光颜亦奉诏讨朅,屯尉氏,意先得汴,欲俘掠以饵军,而汴监军姚文寿亦欲内光颜。充闻其谋,驰至城下,汴人望见充,欢跃无复贰者。

唐穆宗即位,幽州、镇州、魏州再次叛乱,王承元率领二千冀军屯驻滑州,朝廷害怕冀兵被诱惑反叛,把王承元迁徙到鄜坊,而授韩充检校尚书左仆射,担任义成军节度使。恰逢汴军驱逐李愿,拥立李朅主持留后事务。皇帝认为韩充一向被汴州士兵悦服向往,诏令他担任宣武节度使,兼统义成军讨伐李朅。在郭桥交战,打败叛军。恰逢李质斩杀李朅,于是进入汴州。当初,陈许节度使李光颜也奉诏讨伐李朅,屯驻尉氏,想要先得到汴州,想要俘虏劫掠来讨好军队,而汴州监军姚文寿也想要接纳李光颜。韩充听说他们的谋划,飞驰到城下,汴州人望见韩充,欢呼跳跃不再有二心。

始,帝遣人问破贼期,充对:"汴,天下咽喉,臣颇习其人,然王师临之,一月可破。"方二旬即克。帝喜曰:"充料敌若神。"加检校司空。籍朅所胁为兵者三万,悉纵之。又责首乱者千余,斥出境,令曰:"敢后者斩!"由是内外按堵,汴人爱赖之。卒,年五十五,赠司徒,谥曰肃。

当初,皇帝派人问破贼的日期,韩充回答:"汴州,是天下咽喉,臣很熟悉那里的人,然而王师到那里,一个月可以攻破。"才二十天就攻克了。皇帝高兴说:"韩充料敌如神。"加授检校司空。统计李朅胁迫当兵的有三万人,全部放走了他们。又问责带头作乱的一千多人,驱逐出境,命令说:"敢留在后面的斩首!"因此内外安定,汴州人爱戴依赖他。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司徒,谥号肃。

充虽将家,性俭节,历三镇,居处服玩如儒先生,乘机决策无余悔,世推善将。李元没,充为嫁二女,周其家。自弘去汴,监军选军中敢士二千直阁下,日秩酒肴,物力几屈,然不敢废。充未入时,李质总军事,乃曰:"韩公至而顿去二千人食,岂不失人心乎?不去,且无以继,可以弊事遗吾帅乎!"因悉罢之而后迎充。

韩充虽然出身将门,生性节俭,历任三镇,居住服饰玩用和儒者一样,抓住机会决策没有后悔,世人推崇他是良将。李元去世,韩充为他嫁了两个女儿,周济他的家人。自从韩弘离开汴州,监军挑选军中两千勇敢之士在阁下值班,每天供给酒食,物力几乎耗尽,然而不敢废除。韩充还没有进入的时候,李质总管军事,就说:"韩公来了突然去掉两千人的供给,难道不会失去人心吗?不取消,又无法继续供应,怎么能把这样的弊事留给我们的主帅呢!"因此全部废除之后再迎接韩充。

李质者,节士也。始为牙将,及朅为留后,邀帅节,劝之不从。朅疽发于首,委质以兵,遂禽朅。终金吾将军。

李质这个人,是有节操的士人。开始担任牙将,等到李朅做了留后,要节度使的符节,李质劝他他不听。李朅头上生毒疮,把军队交给李质,李质于是擒获李朅。最终官至金吾将军。

赞曰:皋、建封、弘本诸生,震兴田亩间,未有以异人,及投隙龙骧,皆为国梁楹,光奋一时。使不遭遇,与庸夫汩汩并胔而腐可也。皋、弘虽阴慝,卒能以诚言自解,长没天年,宜哉!

赞曰:韦皋、张建封、韩弘本来都是儒生出身,严震兴起于田间,最初没有什么和别人不同的地方,等到抓住机会龙腾虎跃,都成为国家的栋梁,一时奋发光耀。假使他们没有遇到机遇,和普通人一起埋没腐烂也是可能的。韦皋、韩弘虽然内心有不善,最终能够用诚言自我解脱,享尽天年,应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