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 · 卷一百二十六·列传第五十一
唐 · 欧阳修、宋祁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魏知古,深州陆泽人。方直有雅才,擢进士第。以著作郎修国史,累迁卫尉少卿,检校相王府司马。神龙初,为吏部侍郎,以母丧解。服除,为晋州刺史。睿宗立,以故属拜黄门侍郎,兼修国史。
魏知古,深州陆泽人。方正耿直有雅才,考中进士及第。以著作郎身份修国史,累次升迁至卫尉少卿,检校相王府司马。神龙初年,任吏部侍郎,因母丧解职。服丧期满,任晋州刺史。睿宗即位,因是旧部属拜黄门侍郎,兼修国史。
会造金仙、玉真观,虽盛夏,工程严促,知古谏曰:"臣闻'古之君人,必时视人之所勤,人勤于力则功筑罕,人勤于财则贡赋少,人勤于食则百事废'。故曰'不作无益害有益'。又曰'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礼》:'季夏之月,树木方盛,无有斩伐,不可以兴土功。'此皆兴化立治、为政养人之本也。今为公主造观,将以树功祈福,而地皆百姓所宅,卒然迫逼,令其转徙,扶老携幼,剔椽发瓦,呼嗟道路。乖人事,违天时,起无用之作,崇不急之务,群心震摇,众口藉藉。陛下为人父母,欲何以安之?且国有简册,君举必记,言动之微,可不慎欤!愿下明诏,顺人欲,除功役,收之桑榆,其失不远。"不纳。复谏曰:"自陛下戡翦凶逆,保定大器,苍生颙颙,以谓朝有新政。今风教颓替日益甚,府藏空屈,人力劳敝,营作无厓,吏员浸增,诸司试补、员外、检校官已赢二千,太符之帛为殚,太仓之米不支。臣前请停金仙、玉真,讫亦未止。今前水后旱,五谷不立,繇兹向春,必甚饥馑,陛下欲何方以赈之?又突厥于中国为患自久,其人非可以礼义诚信约也。虽遣使请婚,恐豺狼之心,弱则顺伏,强则骄逆,月满骑肥,乘中国饥虚,讲亲际会,窥犯亭鄣,复何以防之?"帝嘉其直,以左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三品。玄宗在春宫,又兼左庶子。
恰逢建造金仙、玉真观,虽是盛夏,工程严急,魏知古进谏说:"臣听说'古代的君主,必定时时观察百姓所操劳的事,百姓操劳于力气则土木工程少,百姓操劳于钱财则贡赋少,百姓操劳于食物则百事荒废'。所以说'不做无益之事来损害有益之事'。又说'不要违背百姓来顺从自己的欲望'。《礼记》说:'季夏之月,树木正旺盛,不可砍伐,不可兴土木工程。'这些都是兴教化立治理、为政养民的根本。如今为公主造观,将以此树功祈福,而土地都是百姓住宅,突然逼迫,令他们迁徙,扶老携幼,拆椽揭瓦,在道路上哀叹呼号。违背人事,违反天时,兴建无用的工程,崇尚不紧急的事务,群心震动,众口纷纭。陛下作为百姓父母,想怎样安定他们呢?况且国家有史册,君主举动必定记载,言谈举止的细微之处,可以不谨慎吗!希望颁布明诏,顺应民欲,取消工程劳役,补救还来得及,损失不算远。"不被采纳。又进谏说:"自从陛下削平凶逆,保定大位,百姓仰首,以为朝廷会有新政。如今风俗教化日益颓废,府库空虚,人力劳敝,营建无止境,官吏员额渐增,各司试补、员外、检校官已超过二千,太府库的绢帛耗尽,太仓的米不够支付。臣先前请求停止金仙、玉真二观,至今也未停止。如今前水后旱,五谷不收,由此到春天,必定严重的饥荒,陛下想用什么方法来赈济呢?又突厥对中国为患已久,其人不能以礼义诚信约束。虽然遣使请婚,恐怕豺狼之心,弱则顺从,强则骄逆,月满马肥之时,乘中国饥荒虚弱,以讲亲善为名,窥犯边塞,又怎能防备呢?"皇帝嘉奖他的耿直,以左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三品。玄宗在东宫时,又兼任左庶子。
先天元年,为侍中。从猎渭川,献诗以讽,手制褒答,并赐物五十段。明年,封梁国公。窦怀贞等诡谋乱国,知古密发其奸,怀贞诛,赐封二百户,物五百段。玄宗恨前赏薄,手敕更加百户,旌其著节。是冬,诏知东都吏部选事,以称职闻,优诏赐衣一副。自是恩意尤渥,由黄门监改紫微令。与姚元崇不协,除工部尚书,罢政事。开元三年卒,年六十九。宋璟闻而叹曰:"叔向古遗直,子产古遗爱,兼之者其魏公乎!"赠幽州都督,谥曰忠。
先天元年,任侍中。随从在渭川打猎,献诗以讽谏,皇帝手写诏书褒奖回答,并赐物五十段。第二年,封梁国公。窦怀贞等人诡谋乱国,魏知古秘密揭发其奸谋,窦怀贞被诛,赐封二百户,物五百段。玄宗遗憾前次赏赐太薄,手敕再加百户,表彰他的高节。这年冬天,诏令主持东都吏部选官事务,以称职闻于世,特诏赐衣一副。从此恩遇更加优厚,由黄门监改任紫微令。与姚元崇不和,改任工部尚书,罢免政事。开元三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宋璟听说后叹息说:"叔向是古代遗直,子产是古代遗爱,二者兼备的大概就是魏公吧!"追赠幽州都督,谥号忠。
所荐洹水令吕太一、蒲州司功参军齐浣、右内率骑曹参军柳泽、密尉宋遥、左补阙袁晖、右补阙封希颜、伊阙尉陈希烈,后皆有闻于时。
他所推荐的洹水令吕太一、蒲州司功参军齐浣、右内率骑曹参军柳泽、密尉宋遥、左补阙袁晖、右补阙封希颜、伊阙尉陈希烈,后来都在当时有名望。
文宗大和二年,求其曾孙处讷,授湘阳尉,与魏徵、裴冕后擢任之。
文宗大和二年,访求其曾孙魏处讷,授湘阳尉,与魏徵、裴冕的后代一起擢升任用。
卢怀慎,滑州人,盖范阳著姓。祖悊,仕为灵昌令,遂为县人。怀慎在童草已不凡,父友监察御史韩思彦叹曰:"此儿器不可量!"及长,第进士,历监察御史。神龙中,迁侍御史。中宗谒武后上阳宫,后诏帝十日一朝。怀慎谏曰:"昔汉高帝受命,五日一朝太公于栎阳宫,以起布衣登皇极,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故行此耳。今陛下守文继统,何所取法?况应天去提象才二里所,骑不得成列,车不得方轨,于此屡出,愚人万有一犯属车之尘,虽罪之何及。臣愚谓宜遵内朝以奉温清,无烦出入。"不省。
卢怀慎,滑州人,大概是范阳的著姓。祖父卢悊,出仕为灵昌令,于是成为该县人。卢怀慎在童年时已不平凡,父亲的朋友监察御史韩思彦赞叹说:"这个孩子的器量不可限量!"等到长大,考中进士,历任监察御史。神龙年间,升任侍御史。中宗到上阳宫谒见武后,武后下诏让皇帝每十日朝见一次。卢怀慎进谏说:"从前汉高帝受命,每五日一次在栎阳宫朝见太公,因为从布衣登上皇位,儿子拥有天下,尊崇归于父亲,所以这样做罢了。如今陛下守文继统,有什么可效法的呢?况且应天门离提象门才二里左右,骑马不能成列,车不能并轨,在这里屡次出入,愚人万一有冲犯车驾的,即使治罪又怎么来得及。臣愚昧认为应当遵循内朝以奉养问安,不劳烦出入。"不被采纳。
迁右御史台中丞。上疏陈时政曰:
升任右御史台中丞。上疏陈述时政说:
臣闻"善人为邦百年,可以胜残去杀"。孔子称:"苟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故《书》:"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昔子产相郑,更法令,布刑书,一年人怨,思杀之,三年人德而歌之。子产,贤者也,其为政尚累年而后成,况常材乎?比州牧、上佐、两畿令或一二岁,或三五月即迁,曾不论以课最,使未迁者倾耳以听,企踵以望,冒进亡廉,亦何暇为陛下宣风恤人哉?礼义不能兴,户口益以流,仓库愈匮,百姓日敞,职为此耳。人知吏之不久,不率其教;吏知迁之不遥,不究其力。媮处爵位,以养资望,虽明主有勤劳天下之志,然侥幸路启,上下相蒙,宁尽至公乎?此国病也。贾谊所谓蹠盩,乃小小者耳。此而不革,虽和、缓将不能为。汉宣帝综核名实,兴治致化,黄霸良二千石也,加秩赐金,就旌其能,终不肯迁。故古之为吏,至长子孙。臣请都督、刺史、上佐、畿令任未四考,不得迁。若治有尤异,或加赐车裘禄秩,降使临问,玺书慰勉,须公卿阙,则擢之以励能者。其不职或贪暴,免归田里,以明赏罚之信。
臣听说"善人治国百年,可以战胜残暴、去除杀戮"。孔子说:"假如用我治理国政,一年便差不多了,三年便会有成就。"所以《尚书》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罢免昏庸的、提拔贤明的。"从前子产辅佐郑国,变更法令,公布刑书,一年人们怨恨,想杀他,三年人们感德而歌颂他。子产是贤者,他治理政事尚且要多年而后成功,何况平常之才呢?近来州牧、上佐、两畿令有的任职一二年,有的三五个月就迁调,竟不以考核最优为论,使得未迁调的人倾耳以听,企足而望,冒进不止,没有廉耻,又哪有时间为陛下宣扬风化、体恤百姓呢?礼义不能振兴,户口日益流散,仓库愈加匮乏,百姓日益困敝,正是因此。人们知道官吏任职不久,不遵从他们的教化;官吏知道迁调不远,不竭尽其力。苟且居于爵位,以养资望,虽然明主有勤劳天下之志,然而侥幸之路一开,上下互相蒙蔽,怎能尽到至公呢?这是国家的病根。贾谊所说的蹠盩,不过是小小的罢了。此病不革除,即使是医和、医缓也将无能为力。汉宣帝综核名实,兴治教化,黄霸是好的二千石,加秩赐金,就地表彰其才能,始终不肯迁调。所以古代为吏,以至于子孙都长大了。臣请求都督、刺史、上佐、畿令任职不满四考,不得迁调。如果治理有特别优异之处,或加赐车裘禄秩,派使者临问,以玺书慰勉,等到公卿缺位,则擢升以激励能者。那些不称职或贪暴的,免官归田,以明赏罚的信用。
昔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軿。此省官也。故曰"官不必备,惟其才","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此择人也。今京诸司员外官数十倍,近古未有。谓不必备,则为有余,求其代工,乃多不厘务,而奉禀之费,岁巨亿万,徙竭府藏,岂致治意哉"今民力敞极,河、渭广漕,不给京师,公私耗损,边隅未静。傥炎暵成沴,租税减入,疆场有警,赈救无年,何以济之?"毋轻人事,惟艰;毋安阙位,惟危。"此慎微也。原员外之官,皆一时良干,擢以才不申其用,尊以名不任其力,自昔用人,岂其然欤?臣请才堪牧宰上佐,并以迁授,使宣力四方,责以治状。有老病若不任职者,一废省之,使贤不肖确然殊贯,此切务也。
从前唐尧、虞舜稽考古制,设官只有百人。夏、商两代官数加倍,也能任用。这是精简官员。所以说"官员不必完备,只要有才能","不要虚设百官,上天之事由人代行。"这是选择人才。如今京城各司员外官数十倍于前,近古未有。说是不必完备,则是有余,要求他们代行职事,却多不处理事务,而俸禄的费用,每年巨亿,白白耗竭府库,难道是致治之意吗?如今民力疲敝至极,黄河、渭水广开漕运,还不能供给京师,公私耗损,边境尚未安宁。倘若干旱成灾,租税减少收入,边疆有警,赈救无年,靠什么来救济呢?"不要轻视人事,要想到艰难;不要安于空位,要想到危险。"这是谨慎于细微之理。推究员外之官,都是一时良干,擢升以才却不能发挥其用,尊崇以名却不能承担其力,自古以来用人,难道是这样的吗?臣请求才能足以担任牧宰上佐的,一并迁调任命,使他们效力四方,以治绩考核。有老病或不称职的,一概废黜省去,使贤与不肖确实区分开来,这是当务之急。
夫冒于宠赂,侮于鳏寡,为政之蠹也。窃见内外官有赇饷狼藉,劓剥蒸人,虽坐流黜,俄而迁复,还为牧宰,任以江、淮、岭、碛,粗示惩贬,内怀自弃,徇货掊赀,讫无悛心。明主之于万物,平分而无偏施,以罪吏牧遐方,是谓惠奸而遗远。远州陬邑,何负圣化,而独受其恶政乎?边徼之地,夷夏杂处,凭险恃远易扰而难安;官非其才,则黎庶流亡,起为盗贼。由此言之,不可用凡才,况猾吏乎?臣请以赃论废者,削迹不数十年,不赐收齿。《书》曰"旌别淑慝",即其谊也。
贪图宠赂,欺侮鳏寡,是治理的蠹虫。我见内外官员有贪污受贿狼藉不堪、剥削百姓的,虽然因罪流放贬黜,不久又迁调复用,回来做牧宰,任职于江、淮、岭、碛,粗略表示惩罚贬斥,内心却怀有自弃,仍然徇私贪财,终究没有悔改之心。明主对于万物,均平对待而没有偏私,用有罪的官吏去治理远方,这叫做惠奸而遗弃远方。远州边邑,有什么对不起圣朝教化,而独受其恶政呢?边疆之地,夷夏杂处,凭借险远容易扰乱而难以安定;官吏不是合适之才,则百姓流亡,起而为盗贼。由此看来,不可用凡才,何况狡猾的官吏呢?臣请求以贪污论处废弃的人,削除官职数十年,不得收录起用。《尚书》说"分别善恶",就是此意。
疏奏,不报。
疏奏上,不答复。
迁黄门侍郎、渔阳县伯。与魏知古分领东都选。开元元年,进同紫微黄门平章事。三年,改黄门监。薛王舅王仙童暴百姓,宪司按得其罪,业为申列,有诏紫微,黄门覆实。怀慎与姚崇执奏"仙童罪状明甚,若御史可疑,则它人何可信?"由是狱决。怀慎自以才不及崇,故事皆推而不专,时讥为"伴食宰相"。又兼吏部尚书,以疾乞骸骨,许之。卒,赠荆州大都督,谥曰文成。遗言荐宋璟、李杰、李朝隐、卢从愿,帝悼叹之。
升任黄门侍郎、渔阳县伯。与魏知古分掌东都选官。开元元年,晋升同紫微黄门平章事。三年,改任黄门监。薛王舅父王仙童欺压百姓,宪司查得他的罪行,薛王为其申诉,有诏令紫微、黄门覆核实情。卢怀慎与姚崇坚持上奏"王仙童罪状十分明白,如果御史都可疑,那么其他人还有什么可信的?"由此案件判决。卢怀慎自认为才能不及姚崇,所以政事都推让而不专断,当时被讥为"伴食宰相"。又兼任吏部尚书,因病请求辞职,批准了。去世,追赠荆州大都督,谥号文成。遗言推荐宋璟、李杰、李朝隐、卢从愿,皇帝哀悼叹息。
怀慎清俭不营产,服器无金玉文绮之饰,虽贵而妻子犹寒饥,所得禄赐,于故人亲戚无所计惜,随散辄尽。赴东都掌选,奉身之具,止一布囊。既属疾,宋璟、卢从愿候之,见敞箦单藉,门不施箔。会风雨至,举席自障。日晏设食,蒸豆两器、菜数杯而已。临别,执二人手曰:"上求治切,然享国久,稍倦于勤,将有憸人乘间而进矣。公第志之!"及治丧,家无留储。帝时将幸东都,四门博士张星上言:"怀慎忠清,以直道始终,不加优锡,无以劝善。"乃下制赐其家物百段,米粟二百斛。帝后还京,因校猎、杜间,望怀慎家,环堵庳陋,家人若有所营者,驰使问焉,还白怀慎大祥,帝即以缣帛赐之,为罢猎。经其墓,碑表未立,停跸临视,泫然流涕,诏官为立碑,令中书侍郎苏颋为之文,帝自书。
卢怀慎清俭不营产业,服用器物没有金玉文绮的装饰,虽然显贵而妻子儿女仍受饥寒,所得俸禄赏赐,对于故人亲戚毫不吝惜,随手散尽。赴东都掌管选官,随身用具,只有一个布囊。既患病,宋璟、卢从愿前来探望,看见破竹席单垫,门不挂帘。恰逢风雨到来,举起席子遮挡。天晚设食,只有蒸豆两碗、菜几杯而已。临别时,握着二人手说:"皇上求治心切,然而在位日久,渐渐倦于勤政,将有小人乘机而进。你们务必记住!"等到办理丧事,家中没有积蓄。皇帝当时将要前往东都,四门博士张星上书说:"卢怀慎忠诚清廉,以直道始终,不加优厚赏赐,无法劝勉善人。"于是下制赐其家织物百段,米粟二百斛。皇帝后来回京,在杜间一带打猎,望见卢怀慎家,围墙低矮简陋,家人好像有什么营生,派人驰马去问,回来禀告是卢怀慎大祥祭祀,皇帝立即以缣帛赏赐,为此停止打猎。经过其墓,碑表未立,停车亲临观看,泫然流泪,下诏官府为他立碑,令中书侍郎苏颋撰写碑文,皇帝亲自书写。
子奂、弈。
儿子卢奂、卢弈。
奂,早修整,为吏有清白称。历御史中丞,出为陕州刺史。开元二十四年,帝西还,次陕,嘉其美政,题赞于听事曰:"专城之重,分陕之雄,亦既利物,内存匪躬,斯为国宝,不坠家风。"寻召为兵部侍郎。天宝初,为南海太守。南海兼水陆都会,物产瑰怪,前守刘巨鳞、彭杲皆以赃败,故以奂代之。污吏敛手,中人之市舶者亦不敢干其法,远俗为安。时谓自开元后四十年,治广有清节者,宋璟、李朝隐、奂三人而已。终尚书右丞。弈见《忠义传》。
卢奂,早年修身端整,为官有清白之称。历任御史中丞,出京任陕州刺史。开元二十四年,皇帝西行返回,在陕州停留,嘉奖他的美政,在厅事上题赞说:"专城之重,分陕之雄,既已利物,内存无私,这是国宝,不坠家风。"不久召入任兵部侍郎。天宝初年,任南海太守。南海兼水陆都会,物产瑰奇,前任太守刘巨鳞、彭杲都因贪污败露,所以以卢奂代替。污吏敛手,宦官中做市舶的也不敢干预其法,远方风俗得以安定。当时人说自开元后四十年,治理广州有清节的,只有宋璟、李朝隐、卢奂三人而已。最后任尚书右丞。卢弈见《忠义传》。
李元纮,字大纲,其先滑州人,后世占京兆万年,本姓丙氏。曾祖粲,仕隋为屯卫大将军,炀帝使督京师之西二十四郡盗贼,善抚循,能得士心。高祖与之厚,及兵入关,以众归,授宗正卿、应国公,赐姓李。后为左监门大将军,以其老,听乘马按视宫禁。年八十余卒,谥曰明。祖宽,高宗时为太常卿、陇西公。父道广,武后时为汴州刺史,有善政。突厥、契丹寇河北,议发河南兵击之,百姓震扰,道广悉心抚定,人无离散。迁殿中监、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封金城侯。卒,赠秦州都督,谥曰成。
李元纮,字大纲,他的祖先是滑州人,后代占籍京兆万年,本姓丙氏。曾祖李粲,在隋朝出仕为屯卫大将军,炀帝让他督管京师以西二十四郡的盗贼,善于抚慰,能得士心。高祖与他交情深厚,等到兵入关中,率众归附,授宗正卿、应国公,赐姓李。后来任左监门大将军,因他年老,准许乘马巡视宫禁。年八十余岁去世,谥号明。祖父李宽,高宗时任太常卿、陇西公。父亲李道广,武后时任汴州刺史,有善政。突厥、契丹侵犯河北,商议调发河南兵去攻打,百姓震扰,李道广尽心安抚平定,百姓没有离散。升任殿中监、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封金城侯。去世,追赠秦州都督,谥号成。
元纮,早修谨,仕为雍州司户参军。时太平公主势震天下,百司顺望风指,尝与民竞碾硙,元纮还之民。长史窦怀贞大惊,趣改之,元纮大署判后曰:"南山可移,判不可摇也。"改好畤令,迁润州司马,以办治得名。开元初,为万年令,赋役称平,擢京兆少尹。诏决三辅渠,时王、主、权家皆旁渠立硙,潴堨争利,元纮敕吏尽毁之,分溉渠下田,民赖其恩。三迁吏部侍郎。会户部杨玚、白知慎坐支调失宜,贬刺史,帝求可代者,公卿多荐元纮。帝欲擢为尚书,宰相以资薄,乃为户部侍郎。条陈利害及政得失,帝才之,谓可丞辅,赐衣一称、绢二百匹。明年,遂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清水县男。
李元纮,早年修身谨慎,出仕为雍州司户参军。当时太平公主势震天下,百官顺望风旨,曾与百姓争夺碾硙,李元纮将碾硙还给百姓。长史窦怀贞大惊,催促他改判,李元纮在判词后大笔写道:"南山可移,此判不可动摇。"改任好畤令,升任润州司马,以办理治理得名。开元初年,任万年令,赋役公平,擢升京兆少尹。诏令疏通三辅水渠,当时王、公主、权贵之家都在渠旁设硙,堵水争利,李元纮敕令官吏全部毁掉,分水灌溉渠下田地,百姓依靠他的恩惠。三次升迁任吏部侍郎。恰逢户部杨玚、白知慎因支调失宜获罪,贬为刺史,皇帝寻求可代替的人,公卿多推荐李元纮。皇帝想擢升他为尚书,宰相认为资历浅,于是任户部侍郎。条陈利害及政事得失,皇帝认为他有才能,说可以担任丞辅,赐衣一套、绢二百匹。第二年,于是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清水县男。
元纮当国,务峻涯检,抑奔竞,夸进者惮之。五月五日,宴武成殿,赐群臣袭衣,特以紫服、金鱼锡元纮及萧嵩,群臣无与比。是时,废京司职田,议者欲置屯田。元纮曰:"军国不同,中外异制,若人闲无役,地弃不垦,以闲手耕弃地,省馈运,实军粮,于是有屯田,其为益尚矣。今百官所废职田不一县,弗可聚也;百姓私田皆力自耕,不可取也。若置屯,即当公私相易,调发丁夫。调役则业废于家,免庸则赋阙于国,内地为屯,古未有也。恐得不补失,徒为烦费。"遂止。初,左庶子吴兢为史官,撰《唐书》及《春秋》,未成,以丧解,后上书请毕其功,诏许就集贤院成书;张说致仕,诏在家修史。元纮因言:"国史记人君善恶、王政损益,褒贬所系,前圣尤重。今国大典,分散不一,且太宗别置史馆禁中,所以秘严之也。请勒说以书就馆,参会撰录。"诏可。
李元纮执掌国政,务求严整法度,抑制奔走钻营,夸耀求进的人害怕他。五月五日,在武成殿宴会,赐群臣袭衣,特以紫服、金鱼赏赐李元纮及萧嵩,群臣无人能比。当时,废除京司职田,议论者想设置屯田。李元纮说:"军国不同,中外制度各异,如果人闲无役,地弃不垦,以闲手耕弃地,节省运输,充实军粮,于是有屯田,其好处由来已久。如今百官所废职田不止一个县,不可聚集;百姓私田都是自己出力耕种,不可夺取。如果设置屯田,就应当公私相交换,调发丁夫。调役则家中产业荒废,免庸则国家赋税缺失,内地设屯田,古来未有。恐怕得不补失,徒然增加烦费。"于是停止。起初,左庶子吴兢为史官,撰写《唐书》及《春秋》,未成,因丧事解职,后来上书请求完成其功,诏令准许在集贤院完成书籍;张说退休,诏令在家修史。李元纮因此说:"国史记载人君善恶、王政得失,褒贬所系,前代圣人尤为重视。如今国家大典,分散不一,而且太宗另设史馆在宫中,是为了保密严谨。请责令张说将书送到史馆,会同参与撰录。"诏令批准。
后与杜暹不协,数辨争帝前,帝不怿,皆罢之,以元纮为曹州刺史,徙蒲州,引疾去。后以户部尚书致仕,复起为太子詹事。卒,赠太子少傅,谥曰文忠。
后来与杜暹不和,多次在皇帝面前辩争,皇帝不高兴,都罢免了,以李元纮为曹州刺史,调任蒲州,称病离职。后来以户部尚书退休,又起用为太子詹事。去世,追赠太子少傅,谥号文忠。
元纮再世宰相,有清节,其当国累年,未尝改治第宅,僮马敝弱,得封物赒给亲族。宋璟尝叹曰:"李公引宋遥之美,黜刘晃之贪,为国相,家无留储,虽季文子之德,何以加之!"
李元纮两代宰相,有清节,他执掌国政多年,不曾改建宅第,僮仆马匹瘦弱,得到封赏之物分给亲族。宋璟曾赞叹说:"李公引荐宋遥之美,罢黜刘晃之贪,身为国相,家中没有积蓄,即使是季文子之德,又怎能超过呢!"
杜暹,濮州濮阳人。父承志,武后时为监察御史。怀州刺史李文暕为人所告,诏承志推验,无实。文暕,宗室近属也,卒得罪,承志贬为方义令,迁天官员外郎。见罗织狱兴,移疾去,卒于家。
杜暹,濮州濮阳人。父亲杜承志,武后时任监察御史。怀州刺史李文暕被人告发,诏令杜承志推问查验,没有实据。李文暕是宗室近属,最终还是获罪,杜承志被贬为方义令,升任天官员外郎。看到罗织之狱兴起,称病离职,在家中去世。
自高祖至暹,五世同居。暹尤恭谨,事继母孝。擢明经第,补婺州参军,秩满归,吏以纸万番赆之,暹为受百番,众叹曰:"昔清吏受一大钱,何异哉?"为郑尉,复以清节显。华州司马杨孚,公挺人也,每咨重暹。会孚迁大理正,暹适以累当坐,孚曰:"使若人得罪,众安劝乎?"以状言执政,繇是擢为大理评事。
从高祖到杜暹,五代同居。杜暹尤其恭敬谨慎,侍奉继母孝顺。考中明经科,补任婺州参军,任期届满回乡,属吏以纸万番作为赠礼,杜暹只接受了一百番,众人感叹说:"从前清吏只接受一大钱,与此有什么不同呢?"任郑尉,又以清节显名。华州司马杨孚,是公正耿直的人,常咨询敬重杜暹。恰逢杨孚升任大理正,杜暹恰好因事牵连应当获罪,杨孚说:"使这样的人获罪,众人还怎么劝勉呢?"将情况告诉执政,因此擢升为大理评事。
开元四年,以监察御史覆屯碛西。会安西副都护郭虔瓘与西突厥可汗阿史那献、镇守使刘遐庆更相讼,诏暹即按。入突骑施帐,究索左验。虏以金遗暹,暹固辞,左右曰:"公使绝域,不可失戎心。"乃受焉,阴埋幕下。已出境,乃移文畀取之。突厥大惊,度碛追,不及,去。迁给事中,以母丧解。会安西都护张孝嵩迁太原尹,或言暹往使安西,虏伏其清,今犹慕思,乃夺服拜黄门侍郎兼安西副大都护。明年,于阗王尉迟朒约突厥诸国叛,暹觉其谋,发兵讨斩之,支党悉诛,更立君长,于阗遂安。以功加光禄大夫。守边四年,抚戎练士,能自勤励,为夷夏所乐。
开元四年,以监察御史身份覆核屯田碛西。恰逢安西副都护郭虔瓘与西突厥可汗阿史那献、镇守使刘遐庆互相控告,诏令杜暹立即审问。进入突骑施帐中,追究索要证据。虏人以金馈赠杜暹,杜暹坚决推辞,左右说:"您出使绝域,不可失去戎人之心。"于是接受了,暗中埋在帐幕下。已经出境,才发文书让取走。突厥大惊,越过沙漠追赶,已来不及,离去。升任给事中,因母丧解职。恰逢安西都护张孝嵩升任太原尹,有人说杜暹往日出使安西,虏人佩服他的清廉,至今仍怀念,于是夺情拜黄门侍郎兼安西副大都护。第二年,于阗王尉迟朒约突厥诸国反叛,杜暹发觉其谋,发兵讨伐斩首,党羽全部诛杀,另立君长,于阗于是安定。因功加光禄大夫。守边四年,抚戎练士,能够自相勤勉,为夷夏所乐服。
十四年,召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遣中使往迎。谒见,赐绢二百、马一匹、第一区。与李元纮轻重不得,罢为荆州都督长史,历魏州刺史、太原尹。帝幸北都,进户部尚书,许扈跸。还,复东幸,以暹为京留守。暹率当番卫士缮三宫城,浚池,督役不少懈。帝闻嘉之,数赐书褒劳,进礼部尚书,封魏县侯。
开元十四年,召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派中使前往迎接。谒见皇帝,赐绢二百匹、马一匹、宅第一区。与李元纮政见不合,罢为荆州都督长史,历任魏州刺史、太原尹。皇帝巡幸北都,晋升户部尚书,准许扈从。回京后,又东巡,以杜暹为京留守。杜暹率领当番卫士修缮三宫城,疏浚池隍,督役毫不松懈。皇帝听说后嘉奖他,多次赐书褒奖慰劳,晋升礼部尚书,封魏县侯。
二十八年卒,赠尚书右丞相,遣使护丧,禁中出绢三百匹赐之,太常谥曰贞肃。右司员外郎刘同升等以暹行忠孝,谥有未尽,博士裴总谓暹往以墨衰受命安西,虽勤劳于国,不得尽孝。其子列诉,帝更敕有司考定,卒谥贞孝。
开元二十八年去世,追赠尚书右丞相,派使者护丧,宫中出绢三百匹赏赐,太常寺谥号贞肃。右司员外郎刘同升等人认为杜暹行为忠孝,谥号未能完全表达,博士裴总说杜暹往日穿着黑色丧服受命安西,虽然勤劳于国,不能尽孝。其子申诉,皇帝另敕有关部门考定,最终谥号贞孝。
暹友爱,抚异母弟昱甚厚。其为人少学术,故当朝议论,时时失浅薄。然能以公清勤约自将,亹亹为之,自弱冠誓不通亲友献遗,以终身。既卒,尚书省及故吏致赙,其子孝友一不受,以行暹素志云。
杜暹友爱,抚育异母弟杜昱非常深厚。他为人缺少学术,所以当朝议论,时时显得浅薄。然而能以公正清廉勤俭约束自己,勤勉不倦,自弱冠之年发誓不接收亲友的馈赠,终身如此。死后,尚书省及故吏送来丧礼,其子杜孝友一概不接受,以践行杜暹平素的志向。
暹族子鸿渐。鸿渐字之巽。父鹏举,与卢藏用隐白鹿山,以母疾,与崔沔同授医兰陵萧亮,遂穷其术。历右拾遗。玄宗东行河,因游畋,上赋以风。终安州刺史。
杜暹族子杜鸿渐。杜鸿渐字之巽。父亲杜鹏举,与卢藏用隐居白鹿山,因母亲患病,与崔沔同时向兰陵萧亮学医,于是穷尽其术。历任右拾遗。玄宗东行巡视黄河,顺便游猎,杜鹏举献赋以讽谏。最后任安州刺史。
鸿渐第进士,解褐延王府参军,安思顺表为朔方判官。禄山乱,皇太子按军平凉,未知所适,议出萧关趣丰安。鸿渐与六城水运使魏少游、节度判官崔漪、支度判官卢简金、关内盐池判官李涵谋曰:"胡羯乱常,二京覆没,太子治兵平凉,然散地难恃也。今朔方制胜之会,若奉迎太子,西诏河、陇,北结回纥,回纥固与国,收其劲骑,与大兵合,鼓而南,雪社稷之耻,不亦易乎!"即具上兵马招辑之势,且录军资、器械、储廥凡最,使涵诣平凉见太子,太子大悦。会裴冕至自河西,亦劝之朔方。而鸿渐与漪至白草顿迎谒,说曰:"朔方天下劲兵,灵州用武地。今回纥请和,吐蕃结附,天下列城坚守,以待王命。纵为贼据,日夜望官军,以图收复。殿下治兵长驱,逆胡不足灭也。"太子喜曰:"灵武我之关中,卿乃吾萧何也。"
杜鸿渐考中进士,初任延王府参军,安思顺表荐为朔方判官。安禄山叛乱,皇太子在平凉整顿军队,不知该去哪里,商议出萧关奔赴丰安。杜鸿渐与六城水运使魏少游、节度判官崔漪、支度判官卢简金、关内盐池判官李涵谋划说:"胡羯扰乱纲常,二京覆没,太子在平凉整顿军队,但这是散地难以依靠。如今朔方是制胜之地,如果奉迎太子,向西诏令河、陇,向北结好回纥,回纥本来就是盟国,收其劲骑,与大兵会合,击鼓向南,雪社稷之耻,不也容易吗!"当即详细呈上兵马招集之势,并记录军资、器械、储备的全部情况,让李涵到平凉见太子,太子大喜。恰逢裴冕从河西来到,也劝太子去朔方。而杜鸿渐与崔漪到白草顿迎接谒见,劝说:"朔方有天下劲兵,灵州是用武之地。如今回纥请和,吐蕃结附,天下各城坚守,等待王命。纵使被贼占据,日夜盼望官军,以图收复。殿下整顿军队长驱而入,逆胡不难灭除。"太子高兴地说:"灵武就是我的关中,卿就是我的萧何。"
既至灵武,鸿渐即与冕等劝即皇帝位,以系中外望。六请,见听。鸿渐明习朝章,采旧仪,设坛壝城南,先一日草其仪上之。太子曰:"圣皇在远,寇逆方结,宜罢坛场,它如奏。"太子即位,是为肃宗,授鸿渐兵部郎中,知中书舍人事。俄为武部侍郎,迁河西节度使。两京平,又节度荆南。乾元二年,襄州大将康楚元等反,刺史王政脱身走,楚元伪称南楚霸王,因袭荆州。鸿渐弃城遁,人皆南奔,争舟溺死者甚众。澧、朗、复、郢等州闻鸿渐出,皆窜伏山谷。俄而商州刺史韦伦平其乱。
既到灵武,杜鸿渐立即与裴冕等人劝太子即皇帝位,以维系中外期望。六次请求,获得同意。杜鸿渐熟悉朝章,采用旧仪,在城南设坛壝,前一天草拟仪式呈上。太子说:"圣皇在远方,寇逆正集结,应当罢免坛场,其他按奏议办。"太子即位,这就是肃宗,授杜鸿渐兵部郎中,知中书舍人事。不久任武部侍郎,升任河西节度使。两京平定,又节度荆南。乾元二年,襄州大将康楚元等人反叛,刺史王政脱身逃走,康楚元伪称南楚霸王,趁机袭击荆州。杜鸿渐弃城逃跑,百姓都向南奔逃,争船溺死的很多。澧州、朗州、复州、郢州等州听说杜鸿渐出逃,都逃窜躲入山谷。不久商州刺史韦伦平定其乱。
久之,乃召鸿渐为尚书右丞、太常卿,充礼仪使。泰、建二陵制度皆鸿渐综正,以优,封卫国公。又建言:"《周官》:'凶荒杀礼。'今承大乱,民人夷残,其婚葬卤簿,非于国有大功及二等以上亲皆不许给。"诏可。
很久以后,才召杜鸿渐为尚书右丞、太常卿,充礼仪使。泰陵、建陵制度都由杜鸿渐综合订正,因优厚,封卫国公。又建议说:"《周官》说:'凶荒之年减省礼仪。'如今承接大乱,百姓残破,其婚葬仪仗,不是于国有大功及二等以上亲都不许供给。"诏令批准。
代宗广德二年,以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寻进中书侍郎。崔旰杀郭英軿据成都,邛州牙将柏贞节、沪州牙将杨子琳、剑州牙将李昌膋以兵讨旰,蜀、剑大乱。命鸿渐以宰相兼成都尹、山南西道剑南东川副元帅、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往镇抚之。鸿渐性畏怯,无它远略,而晚节溺浮图道,畏杀戮。及逾剑门,惩艾张献诚败,且惮旰雄武,先许以不死。既见,礼遇之,不敢加谯责,反委以政,日与从事杜亚、杨炎纵酒高会,因荐旰为成都尹,而授贞节邛州刺史,子琳沪州刺史,各罢兵。乃请入朝,许之。及见帝,盛言旰威略可任,宜为留后。献宝器五床、罗锦十五床,麝脐五石。复辅政。议者疾其长乱。进门下侍郎。大历三年,兼东都留守、河南淮西山南东道副元帅,辞疾不行。又让山南、剑南副元帅,听之。四年,疾甚,辞宰相,罢三日卒,年六十一,赠太尉,谥曰文宪。
代宗广德二年,以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晋升中书侍郎。崔旰杀郭英軿占据成都,邛州牙将柏贞节、沪州牙将杨子琳、剑州牙将李昌膋以兵讨伐崔旰,蜀、剑大乱。命杜鸿渐以宰相兼成都尹、山南西道剑南东川副元帅、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前往镇抚。杜鸿渐性情畏怯,没有远大谋略,而晚年沉溺于佛教,害怕杀戮。等到过了剑门,以张献诚之败为鉴戒,又忌惮崔旰雄武,先许诺不杀他。既见面,礼遇他,不敢加以谴责,反而将政事委托给他,每日与从事杜亚、杨炎纵酒高会,于是推荐崔旰为成都尹,而授柏贞节邛州刺史,杨子琳沪州刺史,各自罢兵。于是请求入朝,准许了。等到见皇帝,极力称赞崔旰威略可以任用,应当为留后。献宝器五床、罗锦十五床,麝脐五石。又辅政。议论者痛恨他助长祸乱。晋升门下侍郎。大历三年,兼东都留守、河南淮西山南东道副元帅,称病推辞不去。又辞让山南、剑南副元帅,听从了。四年,病重,辞去宰相,罢免三天后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太尉,谥号文宪。
鸿渐自蜀还,食千僧,以为有报,搢绅效之。病甚,令僧剔项发,遗命依浮图葬,不为封树。
杜鸿渐从蜀地回来,以千僧为食,以为有报应,士大夫效仿他。病重时,令僧人为他剃发,遗命按照佛教葬法,不立封树。
张九龄,字子寿,韶州曲江人。七岁知属文,十三以书干广州刺史王方庆,方庆叹曰:"是必致远。"会张说谪岭南,一见厚遇之。居父丧,哀毁,庭中木连理。擢进士,始调校书郎,以道侔伊吕科策高第,为左拾遗。时玄宗即位,未郊见,九龄建言:
张九龄,字子寿,韶州曲江人。七岁懂得写文章,十三岁以书信干谒广州刺史王方庆,王方庆赞叹说:"这孩子必定能致远。"恰逢张说贬谪岭南,一见面就厚待他。为父守丧,哀伤过度,庭院中树木长出连理枝。考中进士,起初调任校书郎,以道侔伊吕科对策高等,任左拾遗。当时玄宗即位,未曾郊祀,张九龄建议说:
天,百神之君,王者所由受命也。自古继统之主,必有郊配,盖敬天命,报所受也。不以德泽未洽,年谷未登,而阙其礼。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谓成王幼冲,周公居摄,犹用其礼,明不可废也。汉丞相匡衡曰:"帝王之事,莫重乎郊祀。"董仲舒亦言:"不郊而祭山川,失祭之序,逆于礼,故《春秋》非之。"臣谓衡、仲舒古之知礼。皆以郊之祭所宜先也。陛下绍休圣绪,于今五载,而未行大报,考之于经,义或未通。今百谷嘉生,鸟兽咸若,夷狄内附,兵革用弭,乃怠于事天,恐不可以训。愿以迎日之至,升紫坛,陈采席,定天位,则圣典无遗矣。
天,是百神之君,王者由此受命。自古以来继承大统的君主,必定有郊祀配天,因为敬奉天命,报答所受。不因德泽未普施、年谷未丰收,而缺失其礼。从前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当时成王年幼,周公居摄,仍然用此礼,说明不可废弃。汉丞相匡衡说:"帝王之事,没有比郊祀更重要的。"董仲舒也说:"不郊祀而祭祀山川,失去了祭祀的次序,违背礼制,所以《春秋》非议之。"臣认为匡衡、董仲舒是古代知礼之人。都认为郊祀之祭应当优先。陛下继承圣绪,至今五年,而未有举行大报之礼,考之于经典,义理或许不通。如今百谷丰产,鸟兽和顺,夷狄归附,战争止息,却怠慢于事天,恐怕不可以为训。愿以冬至之日,登上紫坛,铺设彩席,确定天位,那么圣典就没有遗漏了。
又言:
又说:
乖政之气,发为水旱。天道虽远,其应甚迩。昔东海枉杀孝妇,天旱久之。一吏不明,匹妇非命,则天昭其冤。况六合元元之众,县命于县令,宅生于刺史,陛下所与共治,尤亲于人者乎!若非其任,水旱之繇,岂唯一妇而已。今刺史,京辅雄望之郡,犹少择之,江、淮、陇、蜀、三河大府之外,稍非其人。繇京官出者,或身有累,或政无状,用牧守之任。为斥逐之地。或因附会以忝高位,及势衰,谓之不称京职,出以为州。武夫、流外,积资而得,不计于才。刺史乃尔,县令尚可言哉?氓庶,国家之本,务本之职,乃为好进者所轻,承弊之民,遭不肖所扰,圣化从此销郁,繇不选亲人以成其敝也。古者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今朝廷士入而不出,其于计私,甚自得也。京师衣冠所聚,身名所出,从容附会,不勤而成,是大利在于内,而不在于外也。智能之士,欲利之心,安肯复出为刺史、县令哉?国家赖智能以治,而常无亲人者,陛下不革以法故也。臣愚谓欲治之本,莫若重守令,守令既重,则能者可行。宜遂科定其资:凡不历都督、刺史,虽有高第,不得任侍郎、列卿;不历县令,虽有善政,不得任台郎、给、舍;都督、守、令虽远者,使无十年任外。如不为此而救其失,恐天下犹未治也。
政令失当之气,发为水旱。天道虽远,其应验很近。从前东海枉杀孝妇,天旱很久。一个官吏不明,一介妇人非命而死,天就昭示其冤屈。何况天下万千百姓,性命悬于县令,生活寄托于刺史,是陛下所与之共治、尤其亲近于百姓的人呢!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水旱的原因,岂止一个妇人而已。如今刺史,京辅雄望之郡,尚且很少选择,江、淮、陇、蜀、三河大府之外,渐渐不是合适的人选。由京官出任的,或自身有过错,或政绩无状,用为牧守之任,却是作为斥逐之地。或因依附而忝居高位,等到权势衰落,说是不称京职,外放为州官。武夫、流外官,积累资历而得,不考虑才能。刺史尚且如此,县令还用说吗?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务本之职,却被好进之徒所轻视,承受弊病的百姓,遭遇不肖之人的侵扰,圣化从此消沉,是由于不选择亲近百姓的人而造成这种弊病。古代刺史入朝为三公,郎官出朝治理百里之地。如今朝廷士人入朝而不出朝,对于私计,很是自得。京师是衣冠聚集之地,身名所出,从容依附,不勤而成功,是大利益在内,而不在外。智能之士,想利之心,怎肯再出朝为刺史、县令呢?国家依赖智能以治理,却常常没有亲近百姓的人,是陛下不以法改革的原因。臣愚昧认为欲治理的根本,莫如重视守令,守令既被重视,则能者可行。应当就此规定其资历:凡是不经历都督、刺史的,即使有高等,不得任侍郎、列卿;不经历县令的,即使有善政,不得任台郎、给、舍;都督、守、令即使是远方的,让他们不要在十年内都在外任职。如果不这样做而补救其过失,恐怕天下仍不能治理。
又古之选士,惟取称职,是以士修素行,而不为徼幸,奸伪自止,流品不杂。今天下不必治于上古,而事务日倍于前,诚以不正其本而设巧于末也。所谓末者,吏部条章,举赢千百。刀笔之人,溺于文墨;巧史猾徒,缘奸而奋。臣以谓始造簿书,备遗忘耳,今反求精于案牍,而忽于人才,是所谓遗剑中流,契丹以记者也。凡称吏部能者,则曰自尉与主簿,繇主簿与丞,此执文而知官次者也,乃不论其贤不肖,岂不谬哉!夫吏部尚书、侍郎,以贤而授者也,岂不能知人?如知之难,拔十得五,斯可矣。今胶以格条,据资配职,为官择人,初无此意,故时人有平配之诮,官曹无得贤之实。
又古代选拔士人,只取称职,所以士人修养平素品行,而不做侥幸之事,奸伪自然停止,流品不杂。如今天下不必比上古治理得好,而事务却日益比前代加倍,确实是因为不端正根本而设巧于末节。所谓末节,是吏部的条章,列举千百。刀笔之人,沉溺于文书;巧吏猾徒,缘奸而奋起。臣认为最初造簿书,是为了防备遗忘罢了,如今反而追求精细于案牍,而忽略人才,这就是所谓遗失剑于中流,契丹以记之者也。凡是称吏部能干的,就说从尉到主簿,从主簿到丞,这是执文而知道官阶次第的,却不问其贤与不肖,难道不荒谬吗!吏部尚书、侍郎,是以贤而授任的,难道不能知人吗?如果知人困难,拔十得五,也就可以了。如今拘泥于格条,依据资历配置官职,为官职选择人,本来没有这个意思,所以时人有平配之讥,官府没有得贤的实效。
臣谓选部之法,敝于不变。今若刺史、县令精核其人,则管内岁当选者,使考才行,可入流品,然后送台,又加择焉,以所用众寡为州县殿最,则州县慎所举,可官之才多,吏部因其成,无庸人之繁矣。今岁选乃万计,京师米物为耗,岂多士哉?盖冒滥抵此尔。方以一诗一判,定其是非,适使贤人遗逸,此明代之阙政也。天下虽广,朝廷虽众,必使毁誉相乱,听受不明,事则已矣。如知其贤能,各有品第,每一官缺,不以次用之,岂不可乎?如诸司要官,以下等叨进,是议无高卑,唯得与不尔。故清议不立,而名节不修,善士守志而后时,中人进求而易操也。朝廷能以令名进人,士亦以修名获利,利之出,众之趋也。不如此,则小者得于苟求,一变而至阿私;大者许以分义,再变而成朋党矣。故于用人不可不第其高下,高下有次,则不可以妄干,天下之士必刻意修饰,而刑政自清,此兴衰之大端也。
臣认为选部之法,弊病在于不变革。如今如果刺史、县令精核人选,那么辖区内每年应当选送的人,让他们考核才行,可以进入流品,然后送到台省,再加以选择,以所用人数的多少作为州县考核的标准,那么州县就谨慎于所举荐的人,可官之才就多了,吏部利用其成果,就没有庸人的繁冗了。如今一年选人竟以万计,京师米物为此消耗,难道是人才多吗?大概是冒滥到了这个地步。正以一诗一判,定其是非,恰好使贤人遗漏,这是明代的阙政。天下虽广,朝廷虽众,必使毁誉相乱,听闻不明,事情就完了。如果知道其贤能,各有品第,每一官缺,不以次第用之,难道不可以吗?如果各司要官,以下等之人侥幸进升,这是议论没有高卑,只在于得与不得罢了。所以清议不立,而名节不修,善士守志而落后于时,中等之人进取就改变操守。朝廷能以美名进人,士人也以修名获利,利益所在,众人趋之。不如此,则小的得于苟且求取,一变而至于阿私;大的许以分义,再变而成为朋党了。所以对于用人不可不排列其高下,高下有次序,就不可以妄求,天下之士必定刻意修养,而刑政自然清明,这是兴衰的关键。
俄迁左补阙。九龄自才鉴,吏部试拔萃与举者,常与右拾遗赵冬曦考次,号称详平。改司勋员外郎。时张说为宰相,亲重之,与通谱系,常曰:"后出词人之冠也。"迁中书舍人内供奉,封曲江男,进中书舍人。会帝封泰山,说多引两省录事主书及所亲摄官升山,超阶至五品。九龄当草诏,谓说曰:"官爵者,天下公器,先德望,后劳旧。今登封告成,千载之绝典,而清流隔于殊恩,胥史乃滥章韨,恐制出,四方失望。方进草,尚可以改,公宜审计。"说曰:"事已决矣,悠悠之言不足虑。"既而果得谤。御史中丞宇文融方事田法,有所关奏,说辄建议违之。融积不平,九龄为言,说不听。俄为融等痛诋,几不免,九龄亦改太常少卿,出为冀州刺史。以母不肯去乡里,故表换洪州都督。徙桂州,兼岭南按察选补使。
不久升任左补阙。张九龄自有鉴别人才之明,吏部考试拔萃与举荐者,常与右拾遗赵冬曦考校评定,号称详审公平。改任司勋员外郎。当时张说为宰相,亲近看重他,与他通谱系,常说:"后出词人之冠。"升任中书舍人内供奉,封曲江男,晋升中书舍人。恰逢皇帝封禅泰山,张说多引荐两省录事主书及所亲近的摄官登山,越级至五品。张九龄当草拟诏书,对张说说:"官爵,是天下公器,先看德望,后看劳旧。如今登封告成,是千载的绝典,而清流被殊恩隔绝,胥史却滥穿章韨,恐怕制书一出,四方失望。正在进草,还可以改,您应当仔细计议。"张说说:"事情已经决定了,悠悠之言不足虑。"既而果然受到诽谤。御史中丞宇文融正推行田法,有所关奏,张说总是建议反对。宇文融积怨不平,张九龄为此进言,张说不听。不久被宇文融等人痛加诋毁,几乎不免,张九龄也改任太常少卿,出京任冀州刺史。因为母亲不肯离开乡里,所以上表换任洪州都督。调任桂州,兼岭南按察选补使。
始说知集贤院,尝荐九龄可备顾问。说卒,天子思其言,召为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知院事。会赐渤海诏,而书命无足为者,乃召九龄为之,被诏辄成。迁工部侍郎,知制诰。数乞归养,诏不许,以其弟九皋、九章为岭南刺史,岁时听给驿省家。迁中书侍郎,以母丧解,毁不胜哀,有紫芝产坐侧,白鸠、白雀巢家树。是岁,夺哀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固辞,不许。明年,迁中书令。始议河南开水屯,兼河南稻田使。上言废循资格,复置十道采访使。
起初张说知集贤院,曾推荐张九龄可以备顾问。张说去世,天子想起他的话,召张九龄为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知院事。恰逢赐渤海国诏书,而书命无人能胜任,于是召张九龄撰写,受诏即成。升任工部侍郎,知制诰。多次请求回家奉养,诏令不许,让他的弟弟张九皋、张九章为岭南刺史,每年允许乘驿回家省亲。升任中书侍郎,因母丧解职,哀伤过度,有紫芝生在座旁,白鸠、白雀在他家树上筑巢。这年,夺情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坚决推辞,不许。第二年,升任中书令。开始商议在河南开水屯,兼任河南稻田使。上书建议废除循资格,恢复设置十道采访使。
李林甫无学术,见九龄文雅,为帝知,内忌之。会范阳节度使张守珪以斩可突干功,帝欲以为侍中。九龄曰:"宰相代天治物,有其人然后授,不可以赏功。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帝曰:"假其名若何?"对曰:"名器不可假也。有如平东北二虏,陛下何以加之?"遂止。又将以凉州都督牛仙客为尚书,九龄执曰:"不可。尚书,古纳言,唐家多用旧相,不然,历内外贵任,妙有德望者为之。仙客,河、湟一使典耳,使班常伯,天下其谓何?"又欲赐实封,九龄曰:"汉法非有功不封,唐遵汉法,太宗之制也。边将积谷帛,缮器械,适所职耳。陛下必赏之,金帛可也,独不宜裂地以封。"帝怒曰:"岂以仙客寒士嫌之邪?卿固素有门阅哉?"九龄顿首曰:"臣荒陬孤生,陛下过听,以文学用臣。仙客擢胥史,目不知书。韩信,淮阴一壮夫,羞绛、灌等列。陛下必用仙客,臣实耻之。"帝不悦。翌日,林甫进曰:"仙客,宰相材也,乃不堪尚书邪?九龄文吏,拘古义,失大体。"帝由是决用仙客不疑。九龄既戾帝旨,固内惧,恐遂为林甫所危,因帝赐白羽扇,乃献赋自况,其末曰:"苟效用之得所,虽杀身而何忌?"又曰:"纵秋气之移夺,终感恩于箧中。"帝虽优答,然卒以尚书右丞相罢政事,而用仙客。自是朝廷士大夫持禄养恩矣。尝荐长安尉周子谅为监察御史,子谅劾奏仙客,其语援谶书。帝怒,杖子谅于朝堂,流瀼州,死于道。九龄坐举非其人,贬荆州长史。虽以直道黜,不戚戚婴望,惟文史自娱,朝廷许其胜流。久之,封始兴县伯,请还展墓,病卒,年六十八,赠荆州大都督,谥曰文献。
李林甫没有学术,见张九龄文雅,为皇帝所知,内心忌恨他。恰逢范阳节度使张守珪以斩可突干之功,皇帝想以他为侍中。张九龄说:"宰相代天治物,有合适的人选然后授任,不可以用来赏功。国家的败亡,由于官邪。"皇帝说:"假借其名怎么样?"回答说:"名器不可以假借。如果平定了东北二虏,陛下又用什么加封呢?"于是作罢。又将以凉州都督牛仙客为尚书,张九龄坚持说:"不可。尚书,是古代的纳言,唐家多用旧相,不然,经历内外显贵之任,妙有德望的人担任。牛仙客,不过是河、湟一使典罢了,让他位列常伯,天下会怎么说呢?"又想赐实封,张九龄说:"汉法非有功不封,唐遵汉法,是太宗的制度。边将积谷帛,修缮器械,正是职责所在。陛下一定要赏赐,金帛可以,唯独不宜裂地封赏。"皇帝发怒说:"难道是因为牛仙客是寒士而嫌弃他吗?卿本来就素有门第吗?"张九龄叩头说:"臣是荒远孤独之人,陛下误听,以文学用臣。牛仙客从胥史提拔,目不知书。韩信,淮阴一壮夫,尚且羞与绛侯、灌婴同列。陛下一定要用牛仙客,臣实在以此为耻。"皇帝不高兴。第二天,李林甫进言说:"牛仙客,是宰相之材,难道还不能胜任尚书吗?张九龄是文吏,拘泥于古义,有失大体。"皇帝由此决意用牛仙客不再迟疑。张九龄既违逆了皇帝旨意,内心固然恐惧,恐怕最终被李林甫所害,趁皇帝赐白羽扇,于是献赋自况,赋末说:"如果效用得所,纵使杀身又有何忌?"又说:"纵使秋气移夺,终感恩于箧中。"皇帝虽然优厚回答,然而最终以尚书右丞相罢免政事,而用牛仙客。从此朝廷士大夫抱着俸禄养恩罢了。张九龄曾推荐长安尉周子谅为监察御史,周子谅弹劾上奏牛仙客,其言辞援引谶书。皇帝发怒,在朝堂上杖责周子谅,流放瀼州,死于途中。张九龄因举荐非其人获罪,贬为荆州长史。虽然因直道被贬黜,不忧戚怨望,只以文史自娱,朝廷赞许他是名流。很久以后,封始兴县伯,请求回乡展墓,病逝,享年六十八岁,追赠荆州大都督,谥号文献。
九龄体弱,有愬藉。故事,公卿皆搢笏于带,而后乘马。九龄独常使人持之,因设笏囊,自九龄始。后帝每用人,必曰:"风度能若九龄乎?"初,千秋节,公、王并献宝监,九龄上"事鉴"十章,号《千秋金鉴录》,以伸讽谕。与严挺之、袁仁敬、梁升卿、卢怡善,世称其交能终始者。及为相,谔谔有大臣节。当是时,帝在位久,稍怠于政,故九龄议论必极言得失,所推引皆正人。武惠妃谋陷太子瑛,九龄执不可。妃密遣宦奴牛贵儿告之曰:"废必有兴,公为援,宰相可长处。"九龄叱曰:"房幄安有外言哉!"遽奏之,帝为动色,故卒九龄相而太子无患。安禄山初以范阳偏校入奏,气骄蹇,九龄谓裴光庭曰:"乱幽州者,此胡雏也。"及讨奚、契丹败,张守珪执如京师,九龄署其状曰:"穰苴出师而诛庄贾,孙武习战犹戮宫嫔,守珪法行于军,禄山不容免死。"帝不许,赦之。九龄曰:"禄山狼子野心,有逆相,宜即事诛之,以绝后患。"帝曰:"卿无以王衍知石勒而害忠良。"卒不用。帝后在蜀,思其忠,为泣下,且遣使祭于韶州,厚币恤其家。开元后,天下称曰曲江公而不名云。建中元年,德宗贤其风烈,复赠司徒。
张九龄体弱,有风度。按旧例,公卿都把笏插在腰带上,然后乘马。张九龄独独常让人拿着笏,因此设置了笏囊,从张九龄开始。后来皇帝每次用人,必定说:"风度能像张九龄吗?"起初,千秋节时,公、王都献宝鉴,张九龄上"事鉴"十章,号称《千秋金鉴录》,以申明讽谕之意。与严挺之、袁仁敬、梁升卿、卢怡友善,世人称赞他们的交情能善始善终。等到担任宰相,直言谔谔有大臣气节。在那个时候,皇帝在位已久,渐渐懈怠于政事,所以张九龄议论必定极言得失,所推举引荐的都是正人。武惠妃图谋陷害太子李瑛,张九龄坚持不可。武惠妃秘密派宦官牛贵儿告诉他说:"废必有兴,您若相助,宰相可以长久做下去。"张九龄呵斥说:"宫闱之中怎有外言呢!"立即奏报,皇帝为之动容,所以直到张九龄为相,太子没有忧患。安禄山起初以范阳偏校入朝奏事,气骄横傲慢,张九龄对裴光庭说:"扰乱幽州的,就是这个胡雏。"等到讨伐奚、契丹失败,张守珪将他押送到京师,张九龄批阅其状说:"穰苴出师而诛庄贾,孙武习战尚且斩杀宫嫔,张守珪法行于军中,安禄山不容免死。"皇帝不许,赦免了他。张九龄说:"安禄山狼子野心,有叛逆之相,应当趁此事诛杀他,以绝后患。"皇帝说:"卿不要像王衍识别石勒那样而害了忠良。"最终不采用。皇帝后来在蜀地,思念他的忠诚,为他流泪,并且派使者到韶州祭祀,以厚币抚恤其家。开元以后,天下称他为曲江公而不称名。建中元年,德宗认为他的风烈贤德,又追赠司徒。
子拯,居父丧,有节行,后为伊阙令。会禄山盗河、洛,陷焉。而终不受伪官。贼平,擢太子赞善大夫。
儿子张拯,在父丧期间,有节行,后来任伊阙令。恰逢安禄山攻占河、洛,陷于贼中。而始终不接受伪官。贼平后,擢升太子赞善大夫。
九龄弟九皋,亦有名,终岭南节度使。其曾孙仲方。
张九龄的弟弟张九皋,也有名望,最后任岭南节度使。其曾孙张仲方。
仲方,生歧秀,父友高郢见,异之,曰:"是儿必为国器,使吾得位,将振起之。"贞元中,擢进士、宏辞,为集贤校理,以母丧免。会郢拜御史大夫,表为御史。进累仓部员外郎。
张仲方,生而聪慧秀异,父亲的朋友高郢见到他,惊异地说:"这孩子必定是国器,假使我得位,将振起他。"贞元年间,考中进士、宏辞科,任集贤校理,因母丧免职。恰逢高郢拜御史大夫,表荐他为御史。累次晋升仓部员外郎。
会吕温等以劾奏宰相李吉甫不实,坐斥去,仲方以温党,补金州刺史。宦人夺民田,仲方三疏申理,卒与民直。入为度支郎中。吉甫卒,太常谥恭懿,博士尉迟汾清谥敬宪,仲方挟前怨未已,因上议曰:"古之谥,考大节,略细行,善善恶恶,一言而足。按吉甫虽多才多艺,而侧媚取容,叠致台衮,寡信易谋,事无成功。且兵凶器,不可从我始,至以伐罪,则邀必成功。今内有贼辅臣之盗,外有怀毒虿之臣,师徒暴野,农不得在亩,妇不得在桑,耗赋殚畜,尸僵血流,胔骼成岳,毒痡之痛,诉天无辜,阶祸之发,实始吉甫。"又言:"吉甫平易柔宽,名不配行。请俟蔡平,然后议之。"宪宗方用兵,疾其言丑讦,贬为遂州司马。稍进河南少尹、郑州刺史。
恰逢吕温等人因弹劾奏报宰相李吉甫不实,获罪被逐,张仲方因是吕温一党,补任金州刺史。宦官强夺民田,张仲方三次上疏申理,最终还田于民。入朝任度支郎中。李吉甫去世,太常寺谥号恭懿,博士尉迟汾请求谥号敬宪,张仲方挟前怨不止,于是上议说:"古代的谥法,考核大节,省略细行,善善恶恶,一言足够。按李吉甫虽多才多艺,却侧媚取容,叠致台衮,寡信易谋,做事没有成功。况且兵是凶器,不可从我开始,以至于以伐罪为名,则邀必成功。如今内有贼害辅臣之盗,外有怀毒虿之臣,军队暴露野外,农民不得在田中,妇女不得在桑下,耗尽赋税牲畜,尸僵血流,白骨成山,毒痡之痛,诉天无辜,祸端的发源,实际始于李吉甫。"又说:"李吉甫平易柔宽,名不配行。请等蔡州平定后,再议此事。"宪宗正在用兵,厌恶其言辞丑恶攻讦,贬为遂州司马。渐渐晋升河南少尹、郑州刺史。
敬宗立,李程辅政,引为谏议大夫。帝时诏王播造竞渡舟三十艘,度用半岁运费。仲方见延英,论诤坚苦,帝为减三之二。又诏幸华清宫,仲方曰:"万乘之行,必具葆卫,易则失威重。"不从,犹见慰劳。鄠令崔发以辱黄门系狱,逢赦不见宥。仲方曰:"恩被天下,流昆虫,而不行御前乎?"发繇是不死。大和初,出为福建观察使。召还,进至左散骑常侍。李德裕秉政,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德裕罢,复拜常侍。
敬宗即位,李程辅政,引荐为谏议大夫。皇帝当时诏令王播造竞渡舟三十艘,预计用半年运费。张仲方在延英殿面见,论争苦苦坚持,皇帝为此减去三分之二。又诏令巡幸华清宫,张仲方说:"万乘出行,必须完备仪卫,轻率则失威重。"不听从,仍受到慰劳。鄠令崔发因侮辱黄门被捕入狱,逢大赦不被宽宥。张仲方说:"恩泽遍及天下,流及昆虫,却不在御前施行吗?"崔发因此不死。大和初年,出京任福建观察使。召还,晋升至左散骑常侍。李德裕执政,以太子宾客身份分司东都。李德裕罢免后,又拜常侍。
李训之变,大臣或诛或系。翌日,群臣谒宣政,牙阖不启。群臣错立朝堂,无史卒赞候,久乃半扉启,使者传召仲方曰:"有诏,可京兆尹。"然后门辟,唤仗。于时族夷将相,颅足旁午,仲方皆密使识其尸。俄许收葬,故胔骸不相乱。已而禁军横,多挠政,仲方势笮,不能有所绳劾。宰相郑覃更以薛元赏代之,出为华州刺史。召入,授秘书监。人颇言覃助德裕,摈仲方不用。覃乃拟丞、郎以闻。文宗曰:"侍郎,朝廷华选。彼牧守无状,不可得。"但封曲江县伯。卒,七十二,赠礼部尚书,谥曰成。仲方确正有风节,既驳吉甫谥,世不直其言,卒不至显。既殁,人多伤之。
李训之变,大臣有的被诛杀有的被关押。第二天,群臣到宣政殿谒见,门不开。群臣错立在朝堂,没有吏卒赞礼等候,很久才半扇门打开,使者传召张仲方说:"有诏,可任京兆尹。"然后门开,唤仗。当时将相被灭族,头颅足迹交错,张仲方都暗中派人辨识其尸体。不久准许收葬,所以尸骨不相混乱。随后禁军横行,多干扰政事,张仲方势迫,不能有所纠正弹劾。宰相郑覃另以薛元赏代替他,出京任华州刺史。召入,授秘书监。人们颇说郑覃帮助李德裕,排斥张仲方不用。郑覃于是拟定丞、郎职位上报。文宗说:"侍郎,是朝廷华选。他做牧守没有政绩,不可得。"只封曲江县伯。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成。张仲方刚正有风节,既驳斥李吉甫谥号,世人不认可他的言论,最终没有显达。死后,人们多为他悲伤。
始,高祖仕隋时,太宗方幼而病,为刻玉像于荧阳佛祠以祈年,久而刓晦,仲方在郑,敕吏治护,镂石以闻,传于时。
起初,高祖在隋朝出仕时,太宗正年幼而患病,在荧阳佛祠刻玉像以求长寿,时间久了磨损模糊,张仲方在郑州时,敕令官吏修治保护,镂石上报,传于当时。
韩休,京兆长安人。父大智,洛州司功参军,其兄大敏,仕武后为凤阁舍人。梁州都督李行褒为部人告变,诏大敏鞫治。或曰:"行褒诸李近属,后意欲去之,无列其冤,恐累公。"大敏曰:"岂顾身枉人以死乎?"至则验出之。后怒,遣御史覆按,卒杀行褒,而大敏赐死于家。
韩休,京兆长安人。父亲韩大智,任洛州司功参军,其兄韩大敏,在武后时出仕为凤阁舍人。梁州都督李行褒被部下告发谋反,诏令韩大敏审讯。有人说:"李行褒是诸李近属,武后意欲除掉他,不要排列其冤情,恐怕连累您。"韩大敏说:"难道只顾自身而冤枉人致死吗?"到任后查验释放了他。武后发怒,派遣御史覆审,最终杀了李行褒,而韩大敏被赐死于家中。
休工文辞,举贤良。玄宗在东宫,令条对国政,与校书郎赵冬曦并中乙科,擢左补阙,判主爵员外郎。进至礼部侍郎,知制诰。出为虢州刺史。虢于东、西京为近州,乘舆所至,常税厩刍,休请均赋它郡。中书令张说曰:"免虢而与它州,此守臣为私惠耳。"休复执论,吏白恐忤宰相意,休曰:"刺史幸知民之敝而不救,岂为政哉?虽得罪,所甘心焉。"讫如休请。以母丧解,服除,为工部侍郎,知制诰。迁尚书右丞。侍中裴光庭卒,帝敕萧嵩举所以代者,嵩称休志行,遂拜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韩休擅长文辞,举贤良科。玄宗在东宫时,令条对国政,与校书郎赵冬曦并中乙科,擢升左补阙,判主爵员外郎。晋升至礼部侍郎,知制诰。出京任虢州刺史。虢州对于东、西京是近州,皇帝车驾所至,常征收厩刍税,韩休请求均分赋税给其他州郡。中书令张说说:"免除虢州而给其他州,这是守臣施私惠罢了。"韩休又坚持己论,属吏禀告恐怕忤逆宰相心意,韩休说:"刺史如果知道百姓的弊病而不救,难道是治理之道吗?即使获罪,也是心甘情愿的。"最终按照韩休的请求办理。因母丧解职,服丧期满,任工部侍郎,知制诰。升任尚书右丞。侍中裴光庭去世,皇帝敕令萧嵩推举代替的人,萧嵩称赞韩休的志向品行,于是拜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休直方不务进趋,既为相,天下翕然宜之。万年尉李美玉有罪,帝将放岭南。休曰:"尉小官,犯非大恶。今朝廷有大奸,请得先治。金吾大将军程伯献恃恩而贪,室宅舆马僭法度,臣请先伯献,后美玉。"帝不许,休固争曰:"罪细且不容,巨猾乃置不问,陛下不出伯献,臣不敢奉诏。"帝不能夺。大率坚正类此。初,嵩以休柔易,故荐之。休临事或折正嵩,嵩不能平。宋璟闻之曰:"不意休能尔,仁者之勇也。"嵩宽博多可,休峭鲠,时政所得失,言之未尝不尽。帝尝猎苑中,或大张乐,稍过差,必视左右曰:"韩休知否?"已而疏辄至。尝引鉴,默不乐。左右曰:"自韩休入朝,陛下无一日欢,何自戚戚,不逐去之?"帝曰:"吾虽瘠,天下肥矣。且萧嵩每启事,必顺旨,我退而思天下,不安寝。韩休敷陈治道,多讦直,我退而思天下,寝必安。吾用休,社稷计耳。"后以工部尚书罢。迁太子少师,封宜阳县子。卒,年六十八,赠扬州大都督,谥曰文忠。宝应元年,赠太子太师。
韩休正直不务钻营进取,既担任宰相,天下众口一致认为合适。万年尉李美玉有罪,皇帝将把他流放岭南。韩休说:"尉是小官,所犯不是大恶。如今朝廷有大奸,请求先治其罪。金吾大将军程伯献恃恩而贪,室宅舆马僭越法度,臣请求先治程伯献,后治李美玉。"皇帝不许,韩休坚持争辩说:"罪小的尚且不容,巨猾却置之不问,陛下不处置程伯献,臣不敢奉诏。"皇帝不能使他改变。大抵坚正如此。起初,萧嵩以为韩休柔和易与,所以推荐他。韩休遇事有时折正萧嵩,萧嵩不能心平。宋璟听说后说:"没想到韩休能这样,这是仁者之勇。"萧嵩宽博多所许可,韩休峭直刚鲠,时政的得失,言之未尝不尽。皇帝曾在苑中打猎,有时大张音乐,稍有过度,必定看着左右说:"韩休知道吗?"随即谏疏就到了。曾照镜子,默然不乐。左右说:"自从韩休入朝,陛下没有一天欢乐,何苦自寻烦恼,不驱逐他呢?"皇帝说:"我虽然瘦了,天下却肥了。况且萧嵩每次奏事,必定顺从旨意,我退朝后思考天下,不能安寝。韩休敷陈治道,多直言不讳,我退朝后思考天下,寝必安。我用韩休,是为社稷考虑。"后来以工部尚书罢免。升任太子少师,封宜阳县子。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扬州大都督,谥号文忠。宝应元年,追赠太子太师。
子浩、洽、洪、汯、滉、浑、洄,皆有学尚。
儿子韩浩、韩洽、韩洪、韩汯、韩滉、韩浑、韩洄,都有学识风尚。
浩,万年主簿,坐籍王鉷家赀有隐入,为尹鲜于仲通所劾,流循州。洪为司库员外郎,与汯皆以累贬。洪后为华州长史。浑,大理司直。安禄山盗京师,皆陷贼,贼逼以官,浩与洪、汯、滉、浑出奔,将走行在,浩、洪、浑及洪四子复为贼禽杀之。洪善与人交,有节义,藉甚于时,见者为流涕。肃宗以大臣子能死难,诏赠浩吏部郎中,洪太常卿,浑太常少卿。汯上元中终谏议大夫。洽,终殿中侍御史。
韩浩,万年主簿,因抄没王鉷家产时有所隐匿,被尹鲜于仲通弹劾,流放循州。韩洪任司库员外郎,与韩汯都因牵连被贬。韩洪后来任华州长史。韩浑,任大理司直。安禄山攻占京师,都陷于贼中,贼以官位逼迫,韩浩与韩洪、韩汯、韩滉、韩浑出逃,准备投奔行在,韩浩、韩洪、韩浑及韩洪的四个儿子又被贼人擒杀。韩洪善于与人交往,有节义,在当时很有名望,见到的人为之流泪。肃宗因大臣之子能死于国难,诏令追赠韩浩吏部郎中,韩洪太常卿,韩浑太常少卿。韩汯上元年间最后任谏议大夫。韩洽,最后任殿中侍御史。
滉,字太冲,以荫补左威卫骑曹参军。至德初,避地山南,采访使李承昭表为通川郡长史,改彭王府谘议参军。初,汯知制诰,当草王玙诏,无借言,衔之。及当国,滉兄弟皆斥冗官。玙罢,乃擢殿中侍御史,三迁吏部员外郎。性强直,明吏事,莅南曹五年,簿最详致。再迁给事中,知兵部选。时盗杀富平令韦当,贼隶北军,鱼朝恩私其凶,奏原死,滉执处,卒伏辜。迁右丞。知吏部选,以户部侍郎判度支。
韩滉,字太冲,以荫补任左威卫骑曹参军。至德初年,避乱山南,采访使李承昭表荐为通川郡长史,改任彭王府谘议参军。起初,韩汯知制诰,当草拟王玙诏书,没有借重之言,王玙怀恨。等到王玙执政,韩滉兄弟都被排斥为冗官。王玙罢免,才擢升殿中侍御史,三次升迁任吏部员外郎。性格刚强耿直,明晓吏事,在南曹任职五年,簿册最为详致。两次升迁任给事中,知兵部选。当时盗贼杀死富平令韦当,贼人隶属北军,鱼朝恩偏袒其凶手,上奏免死,韩滉坚持处决,最终伏法。升任右丞。知吏部选,以户部侍郎判度支。
自至德军兴,所在赋税无艺,帑司给输乾隐。滉检制吏下及四方输将,犯者痛根以法。会岁数稔,兵革少息,故储积谷帛稍丰实。然覆治案牍,深文钩剥,人亦咨怨。大历十二年秋,大雨害稼什八,京兆尹黎幹言状,滉恐有所蠲贷,固表不实。代宗命御史行视,实损田三万余顷。始,渭南令刘藻附滉,言部田无害,御史赵计按验如藻言,帝又遣御史朱敖覆实,害田三千顷。帝怒曰:"县令,所以养民,而田损不问,岂恤隐意邪?"贬南浦员外尉,计亦斥为丰州司户员外参军。方是时,潦败河中盐池,滉奏池产瑞盐。帝疑,遣谏议大夫蒋镇廉状,镇畏滉,还乃贺帝,且请置祠,诏号宝应灵庆池。
自至德年间用兵以来,各地赋税没有节制,国库供给运输暗中隐瞒。韩滉检核制约官吏及四方输送,违犯者以法严惩。恰逢连年丰收,战事稍息,所以储积的谷帛渐渐丰实。然而覆核案牍,深文周纳,人们也有怨言。大历十二年秋,大雨损害庄稼十分之八,京兆尹黎幹上奏情况,韩滉恐怕有所减免,坚持上表说不实。代宗命御史巡视,实际损失田地三万余顷。起初,渭南令刘藻依附韩滉,说所部田地没有损害,御史赵计查验如刘藻所说,皇帝又派御史朱敖覆实,实际损害田地三千顷。皇帝发怒说:"县令是用来养民的,而田地损害不过问,难道是体恤民隐之意吗?"刘藻被贬为南浦员外尉,赵计也被斥为丰州司户员外参军。正当此时,水灾毁坏河中盐池,韩滉奏报盐池产瑞盐。皇帝怀疑,派谏议大夫蒋镇查访情况,蒋镇畏惧韩滉,回来就向皇帝祝贺,并且请求设置祠庙,诏令号为宝应灵庆池。
德宗立,恶滉掊刻,徙太常卿。议者不厌,乃出为晋州刺史。未几,迁浙江东、西观察使,寻检校礼部尚书为镇海军节度使。绥辑百姓,均租、调,不逾年,境内称治。帝在奉天,淮、汴震骚,滉训士卒,分兵戌河南。既狩梁州,又献缣十万匹,请以镇兵三万助讨贼,有诏嘉劳,进检校尚书右仆射,封南阳郡公。李希烈陷汴州,滉遣裨将王栖耀、李长荣、柏良器以劲卒万人进讨,次睢阳,而贼已攻宁陵,栖耀等破走之,漕路无梗,完靖东南,滉功多。
德宗即位,厌恶韩滉搜刮苛刻,改任太常卿。议论者不满,于是出京任晋州刺史。不久,升任浙江东、西观察使,接着检校礼部尚书为镇海军节度使。安抚百姓,均平租、调,不到一年,辖境称治。皇帝在奉天,淮、汴震动骚乱,韩滉训练士卒,分兵驻守河南。皇帝巡狩梁州后,又献缣十万匹,请求以镇兵三万助讨贼,有诏嘉奖慰劳,晋升检校尚书右仆射,封南阳郡公。李希烈攻陷汴州,韩滉派遣裨将王栖耀、李长荣、柏良器以劲卒万人进讨,驻扎睢阳,而贼已攻宁陵,王栖耀等击破使之逃走,漕路无阻,完靖东南,韩滉功劳居多。
时里胥有罪,辄杀无贷,人怪之。滉曰:"袁晁本一鞭背史,禽贼有负,聚其类以反,此辈皆乡县豪黠,不如杀之,用年少者,惜身保家不为恶。"又以贼非牛酒不啸结,乃禁屠牛,以绝其谋。婺州属县有犯令者,诛及邻伍,坐死数十百人。又遣官分察境内,罪涉疑似必诛,一判辄数十人,下皆愁怖。
当时里胥有罪,就杀无赦,人们感到奇怪。韩滉说:"袁晁本来是一个鞭背吏,擒贼有过失,聚集其同类而反叛,这类人都是乡县豪黠,不如杀了,任用年少者,惜身保家不会作恶。"又认为贼人没有牛酒就不能啸聚结党,于是禁止屠牛,以断绝其谋。婺州属县有违犯禁令的,连及邻里,处死数十百人。又派官员分察辖境,罪涉疑似必定诛杀,一判就是数十人,下属都忧愁恐惧。
闻京都未平,乃闭关梁,禁牛马出境,筑石头五城,自京口至玉山。毁上元道、佛祠四十区,修撝壁,起建业、抵京岘,楼雉相望。以为朝廷有永嘉南走事,置馆第数十于石头城,穿井皆百尺。命偏将丘涔督役,日数千人,涔虐用其众,朝令夕办,先世丘垄皆发夷。造楼舰三千柁,以舟师由海门大阅,至申浦乃还。追李长荣等归,以亲吏卢复为宣州刺史,增营垒,教习长兵,毁钟铸军器。陈少游在扬州,以甲士三千临江大阅;滉亦总兵临金山,与少游会,以金缯相饷酬。然滉握强兵,迁延不赴难,而调发粮帛以济朝廷者繦属,当时实赖之。李晟方屯渭北,滉运米馈之,船置十弩以相警捍,贼不能剽。始,漕船临江,滉顾僚吏曰:"天子蒙尘,臣下之耻也。"乃自举一囊,将佐争负之。
听说京都尚未平定,于是关闭关梁,禁止牛马出境,修筑石头五城,从京口到玉山。拆毁上元道、佛祠四十处,修筑壁垒,起于建业、抵达京岘,楼雉相望。以为朝廷会有永嘉南渡之事,在石头城设置馆舍数十处,凿井都深达百尺。命偏将丘涔督役,每日数千人,丘涔虐待这些役夫,朝令夕办,先世坟墓都被挖平。造楼舰三千柁,以舟师从海门大阅兵,到申浦才返回。追回李长荣等人,以亲信吏卢复为宣州刺史,增修营垒,教练长兵,毁钟铸军器。陈少游在扬州,以甲士三千临江大阅兵;韩滉也总兵临金山,与陈少游相会,以金缯互相馈赠。然而韩滉握有强兵,拖延不去赴难,而调发粮帛以济朝廷的络绎不绝,当时确实依赖他。李晟正屯驻渭北,韩滉运米馈赠他,船上设置十弩以相警戒捍卫,贼不能劫掠。起初,漕船临江,韩滉看着僚吏说:"天子蒙尘,是臣下的耻辱。"于是自己举起一袋,将佐争相背负。
贞元元年,加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江淮转运使,封郑国公。以缮治石头城,人颇言有窥望意,虽帝亦惑之。会李泌间关辩数,帝意乃解。二年,更封晋。是岁入朝。滉既宿齿先达,颇简倨,接新进用事,不能满其意,众怨之。献羡钱五百余万缗,诏加度支诸道转运、盐铁等使。
贞元元年,加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江淮转运使,封郑国公。因修缮石头城,人们颇说有窥望之意,即使是皇帝也疑惑。恰逢李泌多方辩白,皇帝心意才解。二年,改封晋国公。这年入朝。韩滉既是老臣先达,颇为简傲,接待新进用事之人,不能使其满意,众人怨恨他。献羡钱五百余万缗,诏令加度支诸道转运、盐铁等使。
右丞元琇判度支也,以关辅旱,请运江南租米西给京师。帝委滉专督之,而琇畏其刚愎难共事,请自江至扬子,滉主之;扬子以北,自主之。滉由是衔琇。会琇以京师钱重货轻,发江东盐监院钱四十万缗入关。滉绐奏"运钱至京师,率费万致千,不可从。"帝责谓琇,琇曰:"千钱其重与斗米均,费三百可致。"帝以谕滉,滉执不可。至是,诬劾琇馈米与淄青李纳、河中李怀光。帝怒,不复究验,贬琇雷州司户参军。左丞董晋白宰相刘滋、齐映曰:"昨关辅用兵,方蝗旱,琇不增一赋,而军兴皆济,可谓劳臣。今被谪无名,刑滥人惧,假令权臣逞志,公胡不请三司鞫之?"滋、映不能用。给事中袁高抗疏申执,滉指为党与,寝不报。
右丞元琇判度支时,因关辅干旱,请求运江南租米西供京师。皇帝委托韩滉专门督管,而元琇害怕他刚愎难以共事,请求自江到扬子,由韩滉主管;扬子以北,自己主管。韩滉由此怨恨元琇。恰逢元琇因京师钱重货轻,调发江东盐监院钱四十万缗入关。韩滉欺骗上奏"运钱到京师,大概费万钱才能运到千钱,不可从。"皇帝以此责备元琇,元琇说:"千钱重量与一斗米相等,费三百钱可运到。"皇帝以此告诉韩滉,韩滉坚持不可。到这时,诬陷弹劾元琇馈米给淄青李纳、河中李怀光。皇帝发怒,不再追究查验,贬元琇为雷州司户参军。左丞董晋对宰相刘滋、齐映说:"之前关辅用兵,正值蝗旱,元琇不增一赋,而军兴都能供应,可说是劳臣。如今被贬无名,刑罚过滥人心恐惧,假使权臣逞志,您为什么不请三司审讯呢?"刘滋、齐映不能采用。给事中袁高上疏直言坚持,韩滉指为党与,压下不报。
刘玄佐不朝,帝密诏滉讽之。及过汴,玄佐素惮滉,修属吏礼。滉辞不敢当,因结为兄弟,入拜其母,置酒设女乐。酒行,滉曰:"宜早见天子,不可使夫人白首与新妇子孙填宫掖也。"玄佐泣悟。滉以钱二十万缗为玄佐办装,又以绫二十万犒军。玄佐入朝,滉荐可任边事。时两河罢兵,滉上言:"吐藩盗河、湟久,近岁浸弱,而西近大食,北捍回鹘,东抗南诏,分军外战,兵在河、陇者不过五六万,若朝廷命将,以十万众城凉、鄯、洮、渭,各置兵二万为守御,臣请以本道财赋馈军,给三年费,然后营田积粟,且耕且战,则河、陇之地可翘足而复。"帝善其言,因访玄佐,玄佐请行。会滉病甚,张延赏奏减州县冗官,收禄俸,募战士西讨。玄佐虑延赏靳削资储,辞犬戎未衅,不可轻进,因称疾。帝遣中人劳问,卧受命。延赏知不可用,乃止。滉寻卒,年六十五,赠太傅,谥曰忠肃。
刘玄佐不入朝,皇帝密诏韩滉劝说。等到经过汴州,刘玄佐素来忌惮韩滉,行下属之礼。韩滉推辞不敢当,于是结为兄弟,入拜其母,设酒宴备女乐。酒过三巡,韩滉说:"应当早日见天子,不可让夫人白头与新妇子孙填满宫掖。"刘玄佐流泪醒悟。韩滉以钱二十万缗为刘玄佐办行装,又以绫二十万犒赏军队。刘玄佐入朝,韩滉推荐他可以担任边事。当时两河罢兵,韩滉上言:"吐蕃侵占河、湟已久,近年渐弱,而西近大食,北抗回鹘,东抗南诏,分兵外战,兵在河、陇的不过五六万,如果朝廷命将,以十万众在凉、鄯、洮、渭筑城,各置兵二万为守御,臣请求以本道财赋供给军队,给三年费用,然后营田积粟,且耕且战,那么河、陇之地可以翘足而复。"皇帝认为他的话好,因此咨询刘玄佐,刘玄佐请求前往。恰逢韩滉病重,张延赏奏请减省州县冗官,收回俸禄,招募战士西讨。刘玄佐顾虑张延赏削减资储,推辞说犬戎未开衅,不可轻进,于是称病。皇帝派中使慰劳问候,刘玄佐卧床受命。张延赏知道不可用,才停止。韩滉不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太傅,谥号忠肃。
滉虽宰相子,性节俭,衣裘茵衽,十年一易。甚暑不执扇,居处陋薄,取庇风雨。门当列戟,以父时第门不忍坏,乃不请。堂先无挟庑,弟洄稍增补之,滉见即彻去,曰:"先君容焉,吾等奉之,常恐失坠。若摧圮,缮之则已,安敢改作以伤俭德?"居重位,清洁疾恶,不为家人资产。自始仕至将相,乘五马,无不终枥下。好鼓琴,书得张旭笔法,画与宗人干相埒。尝自言:"不能定笔,不可论书画。"以非急务,故自晦,不传于人。善治《易》《春秋》,著《通例》及《天文事序议》各一篇。初判度支,李晟以裨将白军事,滉待之加礼,使其子拜之,厚遗器币鞍马。后晟终立大功。滉幼时已有美名,所与游皆天下豪俊。晚节益苛惨,故论者疑其饰情希进,既得志,则强肆,盖自其性云。子群、皋。
韩滉虽是宰相之子,生性节俭,衣裘被褥,十年一换。酷暑不执扇,居处简陋,仅能遮风避雨。门当列戟,因为父亲时的宅门不忍毁坏,于是不申请。堂前原先没有挟庑,弟弟韩洄稍稍增补,韩滉见了就撤去,说:"先父容身于此,我们奉守,常恐失坠。如果倒塌,修缮就可以了,怎敢改建以伤俭德?"身居重位,清洁疾恶,不置家人资产。从开始出仕到将相,乘五匹马,没有一匹不终老于马槽。喜好弹琴,书法得张旭笔法,绘画与宗人韩干相当。曾自己说:"不能定笔,不可论书画。"因为不是急务,所以自隐,不传于人。善于研究《易经》《春秋》,著有《通例》及《天文事序议》各一篇。当初判度支时,李晟以裨将身份报告军事,韩滉待他加礼,让自己的儿子拜见他,厚赠器物钱币鞍马。后来李晟终于立大功。韩滉幼年已有美名,所交游的都是天下豪俊。晚年更加苛刻惨酷,所以论者怀疑他假装以希求进用,既得志,则强横放纵,大概是其本性。儿子韩群、韩皋。
群终国子司业。皋字仲闻,资质重厚,有大臣器。由云阳尉策贤良方正异等,拜右拾遗。累迁考功员外郎。父丧,德宗遣使吊问,俾论譔滉行事,号泣承命,立草数千言以进,帝嘉之。服除,宰相拟考功郎中,帝为加知制诰。迁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兵部侍郎,号称职。俄拜京兆尹。奏署郑锋为仓曹参军。锋苛敛吏,乃说皋悉索府中杂钱,折籴粟麦三十万石献于帝,皋悦之,奏为兴平令。贞元十四年,大旱,民请蠲租赋,皋府帑已空,内忧恐,奏不敢实。会中人出入,百姓遮道诉之,事闻,贬抚州员外司马。未几,改杭州刺史,入拜尚书右丞。王叔文用事,皋嫉之,谓人曰:"吾不能事新贵。"从弟晔以告叔文,叔文怒,出为鄂岳蕲沔观察使。叔文败,即拜节度,徙镇海,入为户部尚书,历东都留守、忠武军节度使。大抵以简俭治,所至有绩。召拜吏部尚书,兼太子少傅。庄宪太后崩,充大明宫留守。穆宗以旧傅恩,加检校尚书右仆射,俄为真。又进左仆射。长庆四年,复为东都留守,卒于道,年七十九,赠太子太保,谥曰贞。
韩群最后任国子司业。韩皋字仲闻,资质稳重敦厚,有大臣器度。由云阳尉策试贤良方正异等,拜右拾遗。累次升迁考功员外郎。父丧,德宗派使者吊唁慰问,让他撰写韩滉的行事,韩皋号泣受命,立即起草数千言进呈,皇帝嘉奖他。服丧期满,宰相当拟任考功郎中,皇帝为他加知制诰。升任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兵部侍郎,号称称职。不久拜京兆尹。奏请署任郑锋为仓曹参军。郑锋是苛敛之吏,于是劝说韩皋搜尽府中杂钱,折算买粟麦三十万石献给皇帝,韩皋高兴,奏请他为兴平令。贞元十四年,大旱,百姓请求减免租赋,韩皋府库已空,内心忧虑恐惧,奏报不敢以实情。恰逢宦官出入,百姓拦路申诉,事情被皇帝知道,贬为抚州员外司马。不久,改任杭州刺史,入朝拜尚书右丞。王叔文执政,韩皋嫉恨他,对人说:"我不能侍奉新贵。"堂弟韩晔告诉了王叔文,王叔文发怒,出京任鄂岳蕲沔观察使。王叔文败,立即拜节度使,调任镇海,入朝任户部尚书,历任东都留守、忠武军节度使。大抵以简俭治理,所到之处有政绩。召入拜吏部尚书,兼太子少傅。庄宪太后去世,充任大明宫留守。穆宗以旧师傅之恩,加检校尚书右仆射,不久实授。又晋升左仆射。长庆四年,又任东都留守,在途中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贞。
皋貌类父,既孤,不复视鉴。生知音律,常曰:"长年后不愿听乐,以门内事多逆知之。"闻鼓琴,至《止息》,叹曰:"美哉!嵇康之为是曲,其当晋、魏之际乎。其音主商,商为秋,秋者天将摇落肃杀,其岁之晏乎。晋乘金运,商又金声,此所以知魏方季而晋将代也。缓其商弦,与宫同音,臣夺君之义,知司马氏之将篡也。王陵、毌丘俭、文钦、诸葛诞继为扬州都督,咸有兴复之谋,皆为司马懿父子所杀。康以扬州故广陵地,陵等皆魏大臣,故名其曲曰《广陵散》,言魏散亡自广陵始。'止息'者,晋虽暴兴,终止息于此。其哀愤、躁蹙、憯痛、迫胁之音,尽于是矣。永嘉之乱,其兆乎!康避晋、魏之祸,托以鬼神,以俟后世知音云。"
韩皋相貌像父亲,父亲去世后,不再照镜子。生来知晓音律,常说:"年长后不愿听音乐,因为家内事多能预先知道。"听人弹琴,到《止息》曲,叹息说:"美啊!嵇康作此曲,当在晋、魏之际吧。其音以商为主,商为秋,秋是上天将凋零肃杀之时,其岁将尽吧。晋乘金运,商又是金声,这就是知道魏朝将尽而晋将代替的原因。延缓其商弦,与宫同音,是臣夺君之义,知道司马氏将篡位。王陵、毌丘俭、文钦、诸葛诞相继为扬州都督,都有兴复之谋,都被司马懿父子所杀。嵇康因扬州是旧广陵地,王陵等人都是魏大臣,所以命名其曲为《广陵散》,说魏的散亡从广陵开始。'止息',是说晋虽暴兴,但最终要止息于此。其哀愤、躁蹙、憯痛、迫胁之音,尽在此曲中了。永嘉之乱,是其征兆吧!嵇康避晋、魏之祸,托以鬼神,以等待后世知音者。"
洄字幼深,荫补弘文生,满岁,参调吏部侍郎,达奚珣以地望抑之。除章怀太子陵令,无愠容。安禄山乱,家七人遇害,洄避难江南,蔬食不听乐。乾元中,授睦州别驾,刘晏表为屯田员外郎,知扬子留后。召拜谏议大夫,与补阙李翰数上章言得失,擢知制诰。坐与元载善,贬邵州司户参军。德宗即位,起为淮南黜陟使,复为谏议大夫。
韩洄字幼深,以荫补弘文生,满一年,参加吏部侍郎的调选,达奚珣以地望压制他。授章怀太子陵令,没有怨怒之色。安禄山叛乱,家中七人遇害,韩洄避难江南,吃蔬食不听音乐。乾元年间,授睦州别驾,刘晏表荐为屯田员外郎,知扬子留后。召入拜谏议大夫,与补阙李翰多次上章言得失,擢升知制诰。因与元载交好获罪,贬为邵州司户参军。德宗即位,起用为淮南黜陟使,又任谏议大夫。
晏被罪,天下钱谷归尚书省,而省司废久,无纲纪,莫总其任,乃擢洄户部侍郎,判度支。洄上言:"江、淮七监,岁铸钱四万五千缗输京师,工用运转,每缗度二千,是本倍于子。今商州红崖冶产铜,而洛源监久废,请凿山取铜,即治旧监,置十炉铸之,岁得钱七万二千缗,度费每缗九百,则得可浮本矣。江、淮七监,请皆罢。"又言:"天下铜铁冶,乃山泽利,当归王者,请悉隶盐铁使。"从之。复罢省胥史冗食二千人,积米长安、万年二县各数十万石,视年丰耗而发敛焉,故人不艰食。
刘晏获罪,天下钱谷归尚书省,而省司荒废已久,没有纲纪,无人总其任,于是擢升韩洄为户部侍郎,判度支。韩洄上言:"江、淮七监,每年铸钱四万五千缗输送京师,工用运转,每缗估计二千,是本钱是子钱的两倍。如今商州红崖冶产铜,而洛源监久废,请求凿山取铜,就在旧监修治,设置十炉铸钱,每年得钱七万二千缗,估计费用每缗九百,则所得可超过本钱了。江、淮七监,请求全部罢除。"又说:"天下铜铁冶,是山泽之利,应当归于王者,请求全部隶属盐铁使。"采纳了。又罢省胥史冗食二千人,积米在长安、万年二县各数十万石,视年成丰耗而发放收聚,所以百姓不艰食。
洄与杨炎善,炎得罪,不自安。无何,皋上疏理炎罪,帝意洄教之,贬蜀州刺史。兴元元年,入为兵部侍郎,转京兆尹。贞元十年,终国子祭酒,赠户部尚书。
韩洄与杨炎友善,杨炎获罪,韩洄心不自安。不久,韩皋上疏为杨炎申理罪状,皇帝怀疑是韩洄教他的,贬为蜀州刺史。兴元元年,入朝任兵部侍郎,转任京兆尹。贞元十年,最后任国子祭酒,追赠户部尚书。
赞曰:人之立事,无不锐始而工于初,至其半则稍怠,卒而漫澶不振也。观玄宗开元时,厉精求治,元老魁旧,动所尊惮,故姚元崇、宋璟言听计行,力不难而功已成。及太平久,左右大臣皆帝自识擢,狎而易之,志满意骄,而张九龄争愈切,言益不听。夫志满则忽其所谋,意骄则乐软熟、憎鲠切,较力虽多,课所效不及姚、宋远矣。终之胡雏乱华,身播边陬,非曰天运,亦人事有致而然。若知古等皆宰相选,使当天宝时,庸能有救哉!
赞曰:人做事,无不锐意于开始而精工于初始,到一半时则渐渐懈怠,最终散漫不振。看玄宗开元时,励精图治,元老故旧,动辄受到尊崇敬畏,所以姚元崇、宋璟言听计从,力不困难而功业已成。等到太平日久,左右大臣都是皇帝亲自识拔,亲近而轻视,志满意骄,而张九龄谏争愈切,言论愈不被听从。志满则忽略其所谋划,意骄则喜欢软熟之言、憎恨鲠直之谏,比较用力虽多,考核所效则远不及姚、宋了。最终胡雏乱华,皇帝流落边陬,不能说是天运,也是人事所致而如此。像魏知古等人都是宰相之选,假使当在天宝时,难道能有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