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 · 卷五十一·志第四十一
唐 · 欧阳修、宋祁 撰 [志]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食货一古之善治其国而爱养斯民者,必立经常简易之法,使上爱物以养其下,下勉力以事其上,上足而下不困。故量人之力而授之田,量地之产而取以给公上,量其入而出之以为用度之数。是三者常相须以济而不可失,失其一则不能守其二。及暴君庸主,纵其佚欲,而苟且之吏从之,变制合时以取宠于其上。故用于上者无节,而取于下者无限,民竭其力而不能供,由是上愈不足而下愈困,则财利之说兴,而聚敛之臣用。《记》曰:"宁畜盗臣。"盗臣诚可恶,然一人之害尔。聚敛之臣用,则经常之法坏,而下不胜其弊焉。
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爱护养育百姓的君主,必定制定恒常简易的法度,使在上者爱惜财物以供养百姓,在下者尽力劳作以事奉君上,上者充足而下者不困乏。因此,衡量人的能力来授予田地,衡量土地的产出而征收赋税以供给国家,衡量收入而支出以作为用度的数额。这三者常常相互依存而不可偏废,失去其中一项则不能保持另外两项。到了暴君庸主之时,放纵其逸乐欲望,而苟且敷衍的官吏追随其后,变更制度迎合时势以博取君主的宠信。因此,用于上者没有节制,而取于下者没有限度,百姓竭尽力量而不能供给,于是上者愈加不足而下者愈加困顿,财利之说随之兴起,而聚敛之臣得到任用。《礼记》中说:"宁可畜养盗臣。"盗臣确实可恶,但只是一人之害罢了。聚敛之臣得到任用,则恒常的法度被破坏,而下民不堪其弊害。
唐之始时,授人以口分、世业田,而取之以租、庸、调之法,其用之也有节。盖其畜兵以府卫之制,故兵虽多而无所损;设官有常员之数,故官不滥而易禄。虽不及三代之盛时,然亦可以为经常之法也。及其弊也,兵冗官滥,为之大蠹。自天宝以来,大盗屡起,方镇数叛,兵革之兴,累世不息,而用度之数,不能节矣。加以骄君昏主,奸吏邪臣,取济一时,屡更其制,而经常之法,荡然尽矣。由是财利之说兴,聚敛之臣进。盖口分、世业之田坏而为兼并,租、庸、调之法坏而为两税。至于盐铁、转运、屯田、和籴、铸钱、括苗、榷利、借商、进奉、献助,无所不为矣。盖愈烦而愈弊,以至于亡焉。
唐朝建国之初,以口分田、世业田授予百姓,而以租、庸、调之法征收赋税,其用度也有节制。它用府卫之制蓄养军队,所以军队虽多而无所损耗;设置官员有固定的员额,所以官员不滥而便于给俸。虽然赶不上三代盛世的水平,但也可以作为恒常的法度了。到其弊端显露时,兵员冗杂、官员泛滥,成为最大的祸害。自天宝年间以来,大盗屡次兴起,方镇数次叛乱,战争的兴起,数代不止,而用度的数额,无法节制了。加上骄纵的君主、昏庸的帝王、奸猾的官吏、邪恶的臣子,只顾一时之需,屡次更改制度,而恒常的法度,荡然无存了。由此財利之说兴起,聚敛之臣得到进用。口分田、世业田的田制被破坏而变为兼并,租、庸、调的税法被破坏而变为两税。至于盐铁专卖、转运、屯田、和籴、铸钱、括苗、榷利、借商、进奉、献助,无所不做了。愈是烦琐就愈是弊病丛生,以至于灭亡。
唐制:度田以步,其阔一步,其长二百四十步为亩,百亩为顷。凡民始生为黄,四岁为小,十六为中,二十一为丁,六十为老。授田之制,丁及男年十八以上者,人一顷,其八十亩为口分,二十亩为永业;老及笃疾、废疾者,人四十亩,寡妻妾三十亩,当户者增二十亩,皆以二十亩为永业,其余为口分。永业之田,树以榆、枣、桑及所宜之木,皆有数。田多可以足其人者为宽乡,少者为狭乡。狭乡授田,减宽乡之半。其地有薄厚,岁一易者,倍授之。宽乡三易者,不倍授。工商者,宽乡减半,狭乡不给。凡庶人徙乡及贫无以葬者,得卖世业田。自狭乡而徙宽乡者,得并卖口分田。已卖者,不复授。死者收之,以授无田者。凡收授皆以岁十月。授田先贫及有课役者。凡田,乡有余以给比乡,县有余以给比县,州有余以给近州。
唐朝制度:丈量土地以步为单位,宽一步、长二百四十步为一亩,一百亩为一顷。百姓刚出生称为黄,四岁称为小,十六岁称为中,二十一岁称为丁,六十岁称为老。授田的制度:成丁及男子年龄在十八岁以上者,每人授田一顷,其中八十亩为口分田,二十亩为永业田;老人及重病、残疾者,每人授田四十亩,寡妇妻妾三十亩,当户者增加二十亩,都以二十亩为永业田,其余为口分田。永业田,种植榆树、枣树、桑树及当地适宜的树木,都有规定的数量。田地充足能满足人口需要的地方称为宽乡,田地不足的地方称为狭乡。狭乡授田,减宽乡一半。土地有贫瘠肥沃之分,每年需轮休一次的,加倍授田。宽乡中需三年轮休一次的,不加倍授田。从事工商业者,在宽乡减半授田,在狭乡不授田。凡平民迁移他乡以及贫困无法安葬者,可以出售世业田。从狭乡迁往宽乡者,可以同时出售口分田。已经出售的,不再授田。死者收回其田,用以授予无田者。凡收田授田都在每年十月进行。授田优先给贫困者及有课税徭役者。凡田地,乡有余则补给邻乡,县有余则补给邻县,州有余则补给近州。
凡授田者,丁岁输粟二斛,稻三斛,谓之租。丁随乡所出,岁输绢二匹,绫、絁二丈,布加五之一,绵三两,麻三斤,非蚕乡则输银十四两,谓之调。用人之力,岁二十日,闰加二日,不役者日为绢三尺,谓之庸。有事而加役二十五日者免调,三十日者租、调皆免。通正役不过五十日。
凡授田者,丁男每年缴纳粟二斛,稻三斛,称为租。丁男根据本乡所产,每年缴纳绢二匹,绫、絁二丈,若缴纳布则加五分之一,绵三两,麻三斤,非蚕桑之乡则缴纳银十四两,称为调。征用民力,每年二十日,闰年加二日,不服役者每日折绢三尺,称为庸。有国事而加役二十五日者免调,加役三十日者租、调全免。总计正役不超过五十日。
自王公以下,皆有永业田。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缌麻以上亲,内命妇一品以上亲,郡王及五品以上祖父兄弟,职事、勋官三品以上有封者若县男父子,国子、太学、四门学生、俊士,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同籍者,皆免课役。凡主户内有课口者为课户。若老及男废疾、笃疾、寡妻妾、部曲、客女、奴婢及视九品以上官,不课。
自王公以下,都有永业田。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的缌麻以上亲属,内命妇一品以上亲属,郡王及五品以上官员的祖父、父亲、兄弟,职事官、勋官三品以上有封爵者如县男的父子,国子学、太学、四门学的学生、俊士,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同户籍者,都免除课税徭役。凡主户中有课税人口者为课户。如老人及男子残疾、重病、寡妻妾、部曲、客女、奴婢及相当于九品以上官员者,不课税。
凡里有手实,岁终具民之年与地之阔狭,为乡帐。乡成于县,县成于州,州成于户部。又有计帐,具来岁课役以报度支。国有所须,先奏而敛。凡税敛之数,书于县门、村坊,与众知之。水、旱、霜、蝗耗十四者,免其租;桑麻尽者,免其调;田耗十之六者,免租调;耗七者,课、役皆免。凡新附之户,春以三月免役,夏以六月免课,秋以九月课、役皆免。徙宽乡者,县覆于州,出境则覆于户部,官以闲月达之。自畿内徙畿外,自京县徙余县,皆有禁。四夷降户,附以宽乡,给复十年。奴婢纵为良人,给复三年。没外蕃人,一年还者给复三年,二年者给复四年,三年者给复五年。浮民、部曲、客女、奴婢纵为良者附宽乡。
凡里中有手实册,年终登记百姓的年龄与土地的宽狭,编为乡帐。乡汇总于县,县汇总于州,州汇总于户部。又有计帐,列明来年课税徭役以报告度支。国家有所需求,先奏请而后征收。凡税收的数额,书写在县衙门口、村坊之中,使众人知晓。水、旱、霜、蝗灾害损失十分之四者,免其租;桑麻全部损失者,免其调;田地损失十分之六者,免租调和;损失十分之七者,课税、徭役全免。凡新归附的户口,春季于三月免役,夏季于六月免课,秋季于九月课税、徭役全免。迁往宽乡者,县里复核后报州,出境则复核后报户部,官府在农闲月份办理。自京畿之内迁往京畿之外,自京县迁往其余诸县,都有禁令。四方夷族降附的户口,安置在宽乡,免除赋役十年。奴婢释放为良民者,免除赋役三年。沦落在外的蕃人,一年内归还者免除赋役三年,二年者免除赋役四年,三年者免除赋役五年。浮民、部曲、客女、奴婢释放为良民者安置在宽乡。
贞观中,初税草以给诸闲,而驿马有牧田。
贞观年间,开始征收草税以供给各闲厩,而驿马有牧田。
太宗方锐意于治,官吏考课,以鳏寡少者进考,如增户法;失劝导者以减户论。配租以敛<*禾蒦早晚、险易、远近为差。庸、调输以八月,发以九月。同时输者先远民。皆自概量。州府岁市土所出为贡,其价视绢之上下,无过五十匹。异物、滋味、口马、鹰犬,非有诏不献。有加配,则以代租赋。其凶荒则有社仓赈给,不足则徙民就食诸州。尚书左丞戴胄建议:"自王公以下,计垦田,秋熟,所在为义仓,岁凶以给民。"太宗善之,乃诏:"亩税二升,粟、麦、秔、稻,随土地所宜。宽乡敛以所种,狭乡据青苗簿而督之。田耗十四者免其半,耗十七者皆免之。商贾无田者,以其户为九等,出粟自五石至于五斗为差。下下户及夷獠不取焉。岁不登,则以赈民;或贷为种子,则至秋而偿。"其后洛、相、幽、徐、齐、并、秦、蒲州又置常平仓,粟藏九年,米藏五年,下湿之地,粟藏五年,米藏三年,皆著于令。
唐太宗正当锐意治理天下之时,对官吏进行考核,以鳏寡孤独人数少者提升考核等级,如同增户法;对失去劝导职责者以减户论处。分配租税以征收早晚、道路险易、远近为等差。庸、调于八月缴纳,九月发送。同时缴纳者优先远处百姓。都自行称量。州府每年购买本地土产作为贡品,其价值根据绢价上下浮动,不超过五十匹。奇物、美味、名马、鹰犬,没有诏令不得进献。有加配的,则用以代替租赋。遇到凶年饥荒则有社仓赈济供给,不足则迁徙百姓到各州就食。尚书左丞戴胄建议:"自王公以下,统计垦田,秋收时,在各地设立义仓,荒年用以供给百姓。"太宗赞赏此议,于是下诏:"每亩税粮二升,粟、麦、粳、稻,根据土地所宜而定。宽乡按所种征收,狭乡根据青苗簿督促征收。田地损失十分之四者免其半税,损失十分之七者全免。商贾无田者,将其户分为九等,出粟自五石至五斗不等。下下户及夷獠不征收。年成不好,则用以赈济百姓;或贷给种子,到秋天偿还。"此后,洛、相、幽、徐、齐、并、秦、蒲等州又设置常平仓,粟储藏九年,米储藏五年,潮湿之地,粟储藏五年,米储藏三年,都载入法令。
贞观初,户不及三百万,绢一匹易米一斗。至四年,米斗四五钱,外户不闭者数月,马牛被野,人行数千里不赍粮,民物蕃息,四夷降附者百二十万人。是岁,天下断狱,死罪者二十九人,号称太平。此高祖、太宗致治之大略,及其成效如此。
贞观初年,全国户口不到三百万,一匹绢换一斗米。到贞观四年,一斗米只值四五钱,夜不闭户达数月之久,马牛遍野,行人远行数千里不必携带粮食,百姓和物产繁衍生息,四方夷族降附者达一百二十万人。这一年,天下审决案件,判处死罪的仅二十九人,号称太平。这便是高祖、太宗治理天下的大致方略,以及其成效如此。
高宗承之,海内艾安。太尉长孙无忌等辅政,天下未见失德。数引刺史入阁,问民疾苦。即位之岁,增户十五万。及中书令李义府、侍中许敬宗既用事,役费并起。永淳以后,给用益不足。加以武后之乱,纪纲大坏,民不胜其毒。
唐高宗继承大业,海内安定。太尉长孙无忌等辅政,天下未见失德之举。多次召见刺史入阁,询问民间疾苦。即位那年,增加户口十五万。到中书令李义府、侍中许敬宗当权之后,徭役费用并起。永淳以后,供给用度愈加不足。加上武则天之乱,纲纪大坏,百姓不堪其毒害。
玄宗初立求治,蠲徭役者给蠲符,以流外及九品京官为蠲使,岁再遣之。开元八年,颁庸调法于天下,好不过精,恶不至滥,阔者一尺八寸,长者四丈。然是时天下户未尝升降。临察御史宇文融献策:括籍外羡田、逃户,自占者给复五年,每丁税钱千五百,以摄御史分行括实。阳翟尉皇甫憬上书言其不可。玄宗方任用融,乃贬憬为盈川尉。诸道所括得客户八十余万,田亦称是。州县希旨张虚数,以正田为羡,编户为客,岁终,籍钱数百万缗。
唐玄宗即位之初励精图治,免除徭役者给予蠲符,以流外官及九品京官为蠲使,每年两次派遣。开元八年,颁布庸调法于天下,好者不过于精细,坏者不至于滥恶,宽度一尺八寸,长度四丈。然而此时天下户口未曾增减。监察御史宇文融献策:搜括户籍以外的羡余田地和逃户,自首者免除赋役五年,每丁税钱一千五百文,以代理御史分赴各地搜括核实。阳翟县尉皇甫憬上书认为不可。玄宗当时正任用宇文融,于是贬皇甫憬为盈川县尉。诸道所搜括到的客户八十余万,田地也与此相当。州县迎合旨意虚报数目,将正田当作羡田,将编户当作客户,年终,登记得钱数百万缗。
十六年,乃诏每三岁以九等定籍。而庸调折租所取华好,州县长宫劝织,中书门下察滥恶以贬官吏,精者褒赏之。二十二年,诏男十五、女十三以上得嫁娶。州县岁上户口登耗,采访使覆实之,刺史、县令以为课最。
开元十六年,下诏每三年以九等确定户籍。而庸调折租所征收的织物华美精好,州县长官劝导纺织,中书门下省检察滥恶者以贬黜官吏,精良者予以褒奖赏赐。二十二年,下诏男子十五岁、女子十三岁以上可以婚嫁。州县每年上报户口增减,采访使核实之,刺史、县令以此作为考核最优。
初,永徽中禁买卖世业、口分田。其后豪富兼并,贫者失业,于是诏买者还地而罚之。
当初,永徽年间禁止买卖世业田、口分田。此后豪富兼并,贫者失业,于是下诏令买田者退还田地并予以处罚。
先是杨州租、调以钱,岭南以米,安南以丝,益州以罗、绸、绫、绢供春彩。因诏江南亦以布代租。
此前,扬州租、调以钱缴纳,岭南以米缴纳,安南以丝缴纳,益州以罗、绸、绫、绢供给春彩。因此下诏令江南也以布代替租税。
中书令李林甫以租庸、丁防、和籴、春彩、税草无定法,岁为旨符,遣使一告,费纸五十余万。条目既多,覆问逾年,乃与采访朝集使议革之,为长行旨,以授朝集使及送旨符使,岁有所支,进画附驿以达,每州不过二纸。
中书令李林甫认为租庸、丁防、和籴、春彩、税草没有固定法规,每年制作旨符,派遣使者通告一次,耗费纸张五十余万张。条目既多,反复询问超过一年,于是与采访朝集使商议改革,制定长行旨,交给朝集使及送旨符使,每年有所支出,进呈画可后附驿传送达,每州不超过二纸。
凡庸、调、租、资课,皆任土所宜,州县长官涖定粗良,具上中下三物之样输京都。有滥恶,督中物之直。二十五年,以江、淮输运有河、洛之艰,而关中蚕桑少,菽粟常贱,乃命庸、调、资课皆以米,凶年乐输布绢者亦从之。河南、北不通运州,租皆为绢,代关中庸、课,诏度支减转运。
凡庸、调、租、资课,都根据当地土产所宜,州县长官亲自确定粗细优劣,备上中下三等物品的样品送到京都。有滥恶者,督促按中等物品的价值折价。开元二十五年,因江淮运输有黄河、洛水之艰难,而关中蚕桑少,豆粟价格常贱,于是命令庸、调、资课都以米缴纳,灾年愿意缴纳布绢者也听其自便。河南、河北不通水运的州,租税都折为绢,代替关中的庸、课,诏令度支减少转运。
明年,又诏民三岁以下为黄,十五以下为小,二十以下为中。又以民间户高丁多者,率与父母别籍异居,以避征戍,乃诏十丁以上免二丁,五丁以上免一丁,侍丁孝者免徭役。天宝三载,更民十八以上为中男,二十三以上成丁。五载,诏贫不能自济者,每乡免三十丁租庸。男子七十五以上、妇人七十以上,中男一人为侍;八十以上以令式从事。是时,海内富实,米斗之价钱十三,青、齐间斗才三钱,绢一匹钱二百。道路列肆,具酒食以待行人,店有驿驴,行千里不持尺兵。天下岁入之物,租钱二百余万缗,粟千九百八十余万斛,庸、调绢七百四十万匹,绵百八十余万屯,布千三十五万余端。天子骄于佚乐而用不知节,大抵用物之数,常过其所入。于是钱谷之臣,始事朘刻。太府卿杨崇礼句剥分铢,有欠折渍损者,州县督送,历年不止。其子慎矜专知太府,次子慎名知京仓,亦以苛刻结主恩。王鉷为户口色役使,岁进钱百亿万缗,非租庸正额者,积百宝大盈库,以供天子燕私。及安禄山反,司空杨国忠以为正库物不可以给士,遣侍御史崔众至太原纳钱度僧尼道士,旬日得百万缗而已。自两京陷没,民物耗弊,天下萧然。
第二年,又下诏百姓三岁以下为黄,十五以下为小,二十以下为中。又因民间户等高、丁口多者,大都与父母分籍异居,以逃避征戍,于是下诏十丁以上免二丁,五丁以上免一丁,侍丁孝者免除徭役。天宝三年,改为百姓十八岁以上为中男,二十三岁以上成丁。天宝五年,下诏贫困不能自济者,每乡免除三十丁的租庸。男子七十五岁以上、妇人七十岁以上,以中男一人为侍丁;八十岁以上按令式办理。此时,海内富裕殷实,一斗米的价钱为十三文,青州、齐州之间一斗才三文钱,一匹绢二百文钱。道路两旁排列店铺,备有酒食以待行人,客店有驿驴,远行千里不携带兵器。天下每年收入之物,租钱二百余万缗,粟一千九百八十余万斛,庸、调绢七百四十万匹,绵一百八十余万屯,布一千零三十五万余端。天子骄纵于逸乐而用度不知节制,大抵用物的数额,常常超过其收入。于是掌管钱谷的臣子,开始从事剥削。太府卿杨崇礼分铢必较地搜刮,有欠折浸渍损坏者,州县督促追送,连年不止。他的儿子杨慎矜专管太府,次子杨慎名掌管京仓,也以苛刻获取皇帝恩宠。王鉷为户口色役使,每年进献钱百亿万缗,不是租庸正额的部分,积存在百宝大盈库,以供天子私宴享用。及至安禄山反叛,司空杨国忠认为正库之物不能供给士兵,派遣侍御史崔众到太原收纳钱财度僧尼道士,十日只得百万缗而已。自两京陷没后,百姓物产消耗殆尽,天下萧条。
肃宗即位,遣御史郑叔清等籍江淮、蜀汉富商右族訾畜,十收其二,谓之率贷。诸道亦税商贾以赡军,钱一千者有税。于是北海郡录事参军第五琦以钱谷得见,请于江淮置租庸使,吴盐、蜀麻、铜冶皆有税,市轻货繇江陵、襄阳、上津路转至凤翔。明年,郑叔清与宰相裴冕建议,以天下用度不充,诸道得召人纳钱,给空名告身,授官勋邑号;度道士僧尼不可胜计;纳钱百千,赐明经出身;商贾助军者,给复。及两京平,又于关辅诸州,纳钱度道士僧尼万人。而百姓残于兵盗,米斗至钱七千,鬻籺为粮,民行乞食者属路。乃诏能赈贫乏者,宠以爵袟。
唐肃宗即位,派遣御史郑叔清等登记江淮、蜀汉富商大族的资产,收取十分之二,称为率贷。各道也向商贾征税以供养军队,每千钱征税。于是北海郡录事参军第五琦因钱粮之事得以觐见,请求在江淮设置租庸使,吴地盐、蜀地麻、铜冶都有税,购买轻货由江陵、襄阳、上津路转运至凤翔。第二年,郑叔清与宰相裴冕建议,因天下用度不足,各道可以召人纳钱,给予空名告身,授予官勋邑号;度道士僧尼不可胜计;纳钱百千,赐明经出身;商贾助军者,免除赋役。及至两京平定,又在关辅各州,纳钱度道士僧尼万人。而百姓遭受兵祸盗贼摧残,一斗米涨至七千钱,以米糠为粮,百姓乞食者沿途不绝。于是下诏能够赈济贫乏者,以爵位褒奖之。
故事,天下财赋归左藏,而太府以时上其数,尚书比部覆其出入。是时,京师豪将假取不能禁,第五琦为度支盐铁使,请皆归大盈库,供天子给赐,主以中官。自是天下之财为人君私藏,有司不得程其多少。
旧制,天下财赋归入左藏库,而太府按时上报其数额,尚书比部审核其收支。当时,京师豪将假借支取不能禁止,第五琦任度支盐铁使,请求全部归入大盈库,供天子赏赐之用,由宦官主管。从此天下的财物成为君主的私人贮藏,主管部门不能衡量其多少。
广德元年,诏一户三丁者免一丁,凡亩税二升,男子二十五为成丁,五十五为老,以优民。而强寇未夷,民耗敛重。及吐蕃逼京师,近甸屯兵数万,百官进俸钱,又率户以给军粮。至大历元年,诏流民还者,给复二年,田园尽,则授以逃田。天下苗一亩税钱十五,市轻货给百官手力课。以国用急,不及秋,方苗青即征之,号"青苗钱"又有"地头钱",每亩二十,通名为青苗钱。又诏上都秋税分二等,上等亩税一斗,下等六升,荒田亩税二升。五年,始定法:夏,上田亩税六升,下田亩四升;秋,上田亩税五升,下田亩三升;荒田如故;青苗钱亩加一倍,而地头钱不在焉。
广德元年,下诏一户三丁者免一丁,凡每亩税粮二升,男子二十五岁为成丁,五十五岁为老,以优待百姓。但强寇未平,百姓损耗而赋敛沉重。及至吐蕃逼近京师,近郊屯兵数万,百官进献俸钱,又按户摊派以供给军粮。到大历元年,下诏流民归还原籍者,免除赋役二年,田园尽失者,则授予逃田。天下青苗每亩税钱十五文,购买轻货供给百官手力课。因国家用度急迫,等不到秋天,青苗刚长出来就征收,称"青苗钱";又有"地头钱",每亩二十文,通称为青苗钱。又下诏上都秋税分二等,上等田每亩税一斗,下等田六升,荒田每亩税二升。大历五年,开始制定法规:夏税,上田每亩税六升,下田每亩四升;秋税,上田每亩税五升,下田每亩三升;荒田照旧;青苗钱每亩加一倍,而地头钱不在其中。
初,转运使掌外,度支使掌内。永泰二年,分天下财赋、铸钱、常平、转运、盐铁,置二使。东都畿内、河南、淮南、江东西、湖南、荆南、山南东道,以转运使刘晏领之;京畿、关内、河东、剑南、山南西道,以京兆尹、判度支第五琦领之。及琦贬,以户部侍郎、判度支韩滉与晏分治。
当初,转运使掌管外事,度支使掌管内事。永泰二年,将天下财赋、铸钱、常平、转运、盐铁分开,设置二使。东都畿内、河南、淮南、江东西、湖南、荆南、山南东道,以转运使刘晏主持;京畿、关内、河东、剑南、山南西道,以京兆尹、判度支第五琦主持。及第五琦被贬,以户部侍郎、判度支韩滉与刘晏分治。
时回纥有助收西京功,代宗厚遇之,与中国婚姻,岁送马十万匹,酬以缣帛百余万匹。而中国财力屈竭,岁负马价。河、湟六镇既陷,岁发防秋兵三万戍京西,资粮百五十余万缗。而中官鱼朝恩方恃恩擅权,代宗与宰相元载日夜图之。及朝恩诛,帝复与载贰,君臣猜间不协,边计兵食,置而不议者几十年。而诸镇擅地,结为表里,日治兵缮垒,天子不能绳以法,颛留意祠祷、焚币玉、写浮屠书,度支禀赐僧巫,岁以钜万计。然帝性俭约,身所御衣,必浣染至再三,欲以先天下。然生日、端午,四方贡献至数千万者,加以恩泽,而诸道尚侈丽以自媚。朝多留事,经岁不能遣,置客省以居,上封事不足采者、蕃夷贡献未报及失职未叙者,食度支数千百人。德宗即位,用宰相崔祐甫,拘客省者出之,食度支者遣之,岁省费万计。
当时回纥有协助收复西京之功,代宗厚待之,与中国通婚,每年送马十万匹,酬以缣帛百余万匹。而中国财力枯竭,每年拖欠马价。河、湟六镇陷落后,每年发防秋兵三万人戍守京西,资粮需一百五十余万缗。而宦官鱼朝恩正恃恩擅权,代宗与宰相元载日夜图谋除掉他。及鱼朝恩被诛,皇帝又与元载产生矛盾,君臣猜疑不和,边防大计和军粮问题,搁置不议近十年。而各镇擅自占据土地,结为表里,每日练兵修垒,天子不能以法纪约束,专心留意于祭祀祈祷、焚烧币玉、抄写佛经,度支供给赏赐僧巫,每年以巨万计。然而皇帝本性节俭,身上所穿的衣服,必定洗涤染补再三,想以此作为天下的表率。但生日、端午之时,四方贡献达数千万者,加以恩赏,而各道崇尚奢侈华丽以自我取媚。朝廷多有积压事务,经年不能处理,设置客省以安置,上封事不足采纳者、蕃夷贡献未回报及失职未叙用者,靠度支供给饮食的有数千百人。唐德宗即位,任用宰相崔祐甫,将客省中拘禁者放出,靠度支供给者遣散,每年节省费用以万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