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 卷九十六下·西域传第六十六下
西汉 · 班固 撰 [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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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孙国,大昆弥治赤谷城,去长安八千九百里。户十二万,口六十三万,胜兵十八万八千八百人。相,大禄,左右大将二人,侯三人,大将、都尉各一人,大监二人,大吏一人,舍中大吏二人,骑君一人。东至都护治所千七百二十一里,西至康居蕃内地五千里。地莽平。多雨,寒。山多松樠。不田作种树,随畜逐水草,与匈奴同俗。国多马,富人至四五千匹。民刚恶,贪狼无信,多寇盗,最为强国。故服匈奴,后盛大,取羁属,不肯往朝会。东与匈奴、西北与康居、西与大宛、南与城郭诸国相接。本塞地也,大月氏西破走塞王,塞王南越县度。大月氏居其地。后乌孙昆莫击破大月氏,大月氏徙西臣大夏,而乌孙昆莫居之,故乌孙民有塞种、大月氏种云。
始张骞言乌孙本与大月氏共在敦煌间,今乌孙虽强大,可厚赂招,令东居故地,妻以公主,与为昆弟,以制匈奴。语在《张骞传》。武帝即位,令骞赍金币住。昆莫见骞如单于礼,骞大惭,谓曰:“天子致赐,王不拜,则还赐。”昆莫起拜,其它如故。
初,昆莫有十余子,中子大禄强,善将,将众万余骑别居。大禄兄太子,太子有子曰岑陬。太子蚤死,谓昆莫曰:“必以岑陬为太子。”昆莫哀许之。大禄怒,乃收其昆弟,将众畔,谋攻岑陬。昆莫与芩陬万余骑,令别居,昆莫亦自有万余骑以自备。国分为三,大总羁属昆莫。骞既致赐,谕指曰:“乌孙能东居故地,则汉遣公主为夫人,结为昆弟,共距匈奴,不足破也。”乌孙远汉,未知其大小,又近匈奴,服属日久,其大臣皆不欲徙。昆莫年老国分,不能专制,乃发使送骞,因献马数十匹报谢。其使见汉人众富厚,归其国,其国后乃益重汉。
匈奴闻其与汉通,怒欲击之。又汉使乌孙,乃出其南,抵大宛、月氏,相属不绝。乌孙于是恐,使使献马,愿得尚汉公主,为昆弟。天子问群臣,议许,曰:“必先内聘,然后遣女。”乌孙以马千匹聘。汉元封中,遣江都王建女细君为公主,以妻焉。赐乘舆服御物,为备官属宦官侍御数百人,赠送甚盛。乌孙昆莫以为右夫人。匈奴亦遣女妻昆莫,昆莫以为左夫人。
公主至其国,自治宫室居,岁时一再与昆莫会,置酒饮食,以币、帛赐王左右贵人。昆莫年老,言语不通,公主悲愁,自为作歌曰:“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天子闻而怜之,间岁遣使者持帷帐锦绣给遗焉。
昆莫年老,欲使其孙岑陬尚公主。公主不听,上书言状,天子报曰:“从其国俗,欲与乌孙共灭胡。”岑陬遂妻公主。昆莫死,岑陬代立。岑陬者,官号也,名军须靡。昆莫,王号也,名猎骄靡。后书“昆弥”云。岑陬尚江都公主,生一女少夫。公主死,汉复以楚王戊之孙解忧为公主,妻岑陬。岑陬胡妇子泥靡尚小,岑陬且死,以国与季父大禄子翁归靡,曰:“泥靡大,以国归之。”
翁归靡既立,号肥王,复尚楚主解忧,生三男两女:长男曰元贵靡;次曰万年,为莎车王;次曰大乐,为左大将;长女弟史为龟兹王绛宾妻;小女素光为若呼翕侯妻。
昭帝时,公主上书,言:“匈奴发骑田车师,车师与匈奴为一,共侵乌孙,唯天子幸救之!”汉养士马,议欲击匈奴。会昭帝崩,宣帝初即位,公主及昆弥皆遣使上书,言:“匈奴复连发大兵侵兵乌孙,取车延、恶师地,收人民去,使使谓乌孙趣持公主来,欲隔绝汉。昆弥愿发国半精兵,自给人马五万骑,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弥。”汉兵大发十五万骑,五将军分道并出。语在《匈奴传》。遣校尉常惠使持节护乌孙兵,昆弥自将翕侯以下五万骑从西方人,至右谷蠡王庭,获单于父行及嫂、居次、名王、犁氵于都尉、千长、骑将以下四万级,马、牛、羊、驴、橐驼七十余万头,乌孙皆自取所虏获。还,封惠为长罗侯。是岁,本始三年也。汉遣惠持金币赐乌孙贵人有功者。
元康二年,乌孙昆弥因惠上书:“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得令复尚汉公主,结婚重亲,畔绝匈奴,原聘马、骡各千匹。”诏下公卿议,大鸿胪萧望之以为:“乌孙绝域,变故难保,不可许。”上美乌孙新立大功,又重绝故业,遣使者至乌孙,先迎取聘。昆弥及太子、左右大将、都尉皆遣使,凡三百余人,入汉迎取少主。上乃以乌孙主解忧弟子相夫为公主,置官属侍御百余人,舍上林中,学乌孙言。天子自临平乐观,会匈奴使者、外国君长大角抵,设乐而遣之。使长罗侯光禄大夫惠为副,凡持节者四人,送少主至郭煌。未出塞,闻乌孙昆弥翁归靡死,乌孙贵人共从本约,立岑陬子泥靡代为昆靡,号狂王。惠上书:“愿留少主郭煌,惠驰至乌孙责让不立元贵靡为昆靡,还迎少主。”事下公卿,望之复以为:“乌孙持两端,难约结。前公主在乌孙四十余年,恩爱不亲密,边竟未得安,此已事已验也。令少主以元贵靡不立而还,信无负于夷狄,中国之福也。少主不止,徭役将兴,其原起此。”天子从之,征还少主。
狂王复尚楚主解忧,生一男鸱靡,不与主和,又暴恶失众。汉使卫司马魏和意、副侯任昌送侍子,公主言狂王为乌孙所患苦,易诛也。遂谋置酒会,罢,使士拔剑击之。剑旁下,狂王伤,上马驰去。其子细沈瘦会兵围和意、昌及公主于赤谷城。数月,都护郑吉发诸国兵救之,乃解去。汉遣中郎将张遵持医药治狂王,赐金二十斤,采缯。因收和意、昌系锁,从尉犁槛车至长安,斩之。车骑将军长史张翁留验公主与使者谋杀狂王状,主不服,叩头谢,张翁捽主头骂詈。主上书,翁还,坐死。副使季都别将医养视狂王,狂王从十余骑送之。都还,坐知狂王当诛,见便不发,下蚕室。
初,肥王翁归靡胡妇子乌就屠,狂五伤时惊,与诸翕侯俱去,居北山中,扬言母家匈奴兵来,故众归之。后遂袭杀狂王,自立为昆弥。汉遣破羌将军辛武贤将兵万五千人至郭煌,遣使者案行表,穿卑鞮侯井以西,欲通渠转谷,积居庐仓以讨之。
初,楚主侍者冯嫽能史书,习事,尝持汉书为公主使,行赏赐于城郭诸国,敬信之,号曰冯夫人。为乌孙右大将妻,右大将与乌就屠相爱,都护郑吉使冯夫人说乌就屠,以汉兵方出,必见灭,不如降。乌就屠恐,曰:“愿得小号。”宣帝征冯夫人,自问状。遣谒者竺次、期门甘延寿为副,送冯夫人。冯夫人锦车持节,诏乌就屠诣长罗侯赤谷城,立元贵靡为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弥,皆赐印绶。破羌将军不出塞还。后乌就屠不尽归诸翕侯民众,汉复遣长罗侯惠将三校屯赤谷,因为分别其人民地界,大昆弥户六万余,小昆弥户四万余,然众心皆附小昆弥。
元贵靡、鸱靡皆病死,公主上书言年老土思,愿得归骸骨,葬汉地。天子闵而迎之,公主与乌孙男女三人俱来至京师。是岁,甘露三年也。时年且七十,赐以公主田宅、奴婢,奉养甚厚,朝见仪比公主。后二岁卒,三孙因留守坟墓云。
元贵靡子星靡代为大昆弥,弱,冯夫人上书,愿使乌孙镇抚星靡。汉遣之,卒百人送焉。都护韩宣奏,乌孙大吏、大禄、大监皆可以赐金印紫绶,以尊辅大昆弥,汉许之。后都护韩宣复奏,星靡怯弱,可免,更以季父左大将乐代为昆弥,汉不许。后段会宗为都护,招还亡畔,安定之。
星靡死,子雌栗靡代。小昆弥乌就屠死。子拊离代立,为弟日贰所杀。汉遣使者立拊离子安日为小昆弥。日贰亡,阻康居。汉徙已校屯姑墨,欲候便讨焉。安日使贵人姑莫匿等三人诈亡从日贰,刺杀之。都护廉褒赐姑莫匿等金人二十斤,缯三百匹。
后安日为降民所杀,汉立其弟末振将代。时大昆弥雌栗靡健,翕侯皆畏服之,告民牧马畜无使人牧,国中大安和翁归靡时。小昆弥末振将恐为所并,使贵人乌日领诈降刺杀雌栗靡。汉欲以兵讨之而未能,遣中郎将段会宗持金币与都护图方略,立雌栗靡季父公主孙伊秩靡为大昆弥。汉没入小昆弥侍子在京师者。久之,大昆弥翕侯难栖杀末振将,末振将兄安日子安犁靡代为小昆弥。汉恨不自诛末振将,复使段会宗即斩其太子番丘。还,赐爵关内侯。是岁,元延二年也。
会宗以翕侯难栖杀末振将,虽不指为汉,合于讨贼,奏以为坚守都尉。责大禄、大吏、大监以雌栗靡见杀状,夺金印紫绶,更与铜墨云。末振将弟卑爰疐本共谋杀大昆弥,将众八万余口北附康居,谋欲借兵兼并两昆弥。两昆弥畏之,亲倚都护。
哀帝元寿二年,大昆弥伊秩靡与单于并入朝,汉以为荣。至元始中,卑爰疐杀乌日领以自效,汉封为归义侯。两昆弥皆弱,卑爰疐侵陵,都护孙建袭杀之。自乌孙分立两昆弥后,汉用忧劳,且无宁岁。
姑墨国,王治南城,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户二千二百,口二万四千五百,胜兵四千五百人。姑墨侯、辅国侯、都尉、左右将、左右骑君各一人,译长二人。东至都护治所二千二十一里,南至于阗马行十五日,北与乌孙接。出铜、铁、雌黄。东通龟兹六百七十里。王莽时,姑墨王丞杀温宿王,并其国。
温宿国,王治温宿城,去长安八千三百五十里,户二千二百,口八千四百,胜兵千五百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译长各二人。东至都护治所二千三百八十里,西至尉头三百里,北至乌孙赤谷六百一十里。土地物类所有与鄯善诸国同。东通姑墨二百七十里。
龟兹国,王治延城,去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户六千九百七十,口八万一千三百一十七,胜兵二万一千七十六人。大都尉丞、辅国侯、安国侯、击胡侯、却胡都尉、击车师都尉、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左右力辅君各一人,东西南北部千长各二人,却胡君三人,译长四人。南与精绝、东南与且末、西南与杅弥、北与乌孙、西与姑墨接。能铸冶,有铅。东至都护治所乌垒城三百五十里。
乌垒,户百一十,口千二百,胜兵三百人。城都尉、译长各一人。与都护同治。其南三百三十里至渠犁。
渠梨,城都尉一人,户百三十,口千四百八十,胜兵百五十人。东北与尉犁、东南与且末、南与精绝接。西有河,至龟兹五百八十里。
自武帝初通西域、置校尉,屯田渠犁。是时,军旅连出,师行三十二年,海内虚耗。征和中,贰师将军李广利以军降匈奴。上既悔远征伐,而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奏言:“故轮台东捷枝、渠犁皆故国,地广,饶水草,有溉田五千顷以上,处温和,田美,可益通沟渠,种五谷,与中国同时孰。其旁国少锥刀,贵黄金采缯,可以易谷食,宜给足不乏。臣愚以为可遣屯田卒诣故轮台以东,置校尉三人分护,各举图地形,通利沟渠,务使以时益种五谷,张掖、酒泉遣骑假司马为斥候,属校尉,事有便宜,因骑置以闻。田一岁,有积谷,募民壮健有累重敢徙者诣田所,就畜积为本业,益垦溉田,稍筑列亭,连城而西,以威西国,辅乌孙,为便。臣谨遣征事臣昌分部行边,严敕太守、都尉明烽火,选士马,谨斥候,蓄茭草。愿陛下遣使使西国,以安其意。臣昧死请。”
上乃下诏,深陈既往之悔,曰:
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余里,前开陵侯击车师时,危须、尉犁、楼兰六国子弟在京师者皆先归,发畜食迎汉军,又自发兵,凡数万人,王各自将,共围车师,降其王。诸国兵便罢,力不能复至道上食汉军。汉军破城,食至多,然士自载不足以竟师,强者尽食畜产,羸者道死数千人。朕发酒泉驴、橐驼负食,出玉门迎军。吏卒起张掖,不甚远,然尚厮留其众。曩者,朕之不明,以军候弘上书言“匈奴缚马前后足,置城下,驰言‘秦人,我匄若马’”,又汉使者久留不还,故兴遣贰师将军,欲以为使者威重也。古者卿大夫与谋,参以蓍龟,不吉不行。乃者以缚马书遍视丞相、御史、二千石、诸大夫、郎为文学者,乃至郡属国都尉成忠、赵破奴等,皆以“虏自缚其马,不祥甚哉!”或以为“欲以见强,夫不足者视人有余。”《易》之卦得《大过》,爻在九五,匈奴困败。公军方士、太史治星望气,及太卜龟蓍,皆以为吉,匈奴必破,时不可再得也。又曰:“北伐行将,于鬴山必克。”卦诸将,贰师最吉。故朕亲发贰师下鬴山,诏之必毋深入。今计谋卦兆皆反缪。重合侯得虏候者,言:“闻汉军当来,匈奴使巫埋羊牛所出诸道及水上以诅军。单于遗天子马裘,常使巫祝之。缚马者,诅军事也。”又卜“汉军一将不吉”。匈奴常言:“汉极大,然不能饥渴,失一狼,走千羊。”
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今请远田轮台,欲起亭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今朕不忍闻。大鸿胪等又议,欲募囚徒送匈奴使者,明封侯之赏以报忿,五伯所弗能为也。且匈奴得汉降者,常提掖搜索,问以所闻。今边塞未正,阑出不禁,障候长吏使卒猎兽,以皮肉为利,卒苦而烽火乏,失亦上集不得,后降者来,若捕生口虏,乃知之。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对。
由是不复出军。而封丞相车千秋为富民侯,以明休息,思富养民也。
初,贰师将军李广利击大宛,还过杅弥,杅弥遣太子赖丹为质于龟兹。广利责龟兹曰:“外国皆臣属于汉,龟兹何以得受杅弥质?”即将赖丹入至京师。昭帝乃用桑弘羊前议,以杅弥太子赖丹为校尉,将军田轮台,轮台与渠犁地皆相连也。龟兹贵人姑翼谓其王曰:“赖丹本臣属吾国,今佩汉印绶来,迫吾国而田,必为害。”王即杀赖丹,而上书谢汉,汉未能征。
宣帝时,长罗侯常惠使乌孙还,便宜发诸国兵,合五万人攻龟兹,责以前杀校尉赖丹。龟兹王谢曰:“乃我先王时为贵人姑翼所误,我无罪。”执姑翼诣惠,惠斩之。时乌孙公主遣女来至京师学鼓琴,汉遣侍郎乐奉送主女,过龟兹。龟兹前遣人至乌孙求公主女,未还。会女过龟兹,龟兹王留不遣,复使使报公主,主许之。后公主上书,愿令女比宗室入朝,而龟兹王绛宾亦受其夫人,上书言得尚汉外孙为昆弟,愿与公主女俱入朝。元康元年,遂来朝贺。王及夫人皆赐印绶。夫人号称公主,赐以车骑旗鼓,歌吹数十人,绮绣杂缯琦珍凡数千万。留且一年,厚赠送之。后数来朝贺,乐汉衣服制度,归其国,治宫室,作檄道周卫,出入传呼,撞钟鼓,如汉家仪。外国胡人皆曰:“驴非驴,马非马,若龟兹王,所谓骡也。”绛宾死,其子丞德自谓汉外孙,成、哀帝时往来尤数,汉遇之亦甚亲密。
东通尉犁六百五十里。
尉犁国,王治尉犁城,去长安六千七百五十里。户千二百,口九千六百,胜兵二千人。尉犁侯、安世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击胡君各一人,译长二人。西至都护治所三百里,南与鄯善、且未接。
危须国,王治危须城,去长安七千二百九十里。户七百,口四千九百,胜兵二千人。击胡侯、击胡都尉、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击胡君、译长各一人。西至都护治所五百里,至焉耆百里。
焉耆国,王治员渠城,去长安七千三百里。户四千,口三万二千一百,胜兵六千人。击胡侯、却胡侯、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击胡左右君、击车师君、归义车师君各一人,击胡都尉、击胡君各二人,译长三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四百里南至尉犁百里,北与乌孙接。近海水多鱼。
乌贪訾离国,王治于娄谷,去长安万三百三十里。户四十一,口二百三十一,胜兵五十七人。辅国侯、左右都尉各一人。东与单桓、南与且弥、西与乌孙接。
卑陆国,王治天山东乾当国,去长安八千六百八十里。户二百二十七,口千三百八十七,胜兵四百二十二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译长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二百八十七里。
卑陆后国,王治番渠类谷,去长安八千七百一十里。户四百六十二,口千一百三十七,胜兵三百五十人。辅国侯、都尉、译长各一人,将二人。东与郁立师、北与匈奴、西与劫国、南与车师接。
郁立师国,王治内咄谷,去长安八千八百三十里。户百九十,口千四百四十五,胜兵三百三十一人。辅国侯、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东与车师后城长、西与卑陆、北与匈奴接。
单桓国,王治单桓城,去长安八千八百七十里。户二十七,口百九十四,胜兵四十五人。辅国侯、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
蒲类国,王治天山西疏榆谷,去长安八千三百六十里。户三百二十五,口二千三十二,胜兵七百九十九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三百八十七里。
蒲类后国,王去长安八千六百三十国。户百,口千七十,胜兵三百三十四人,辅国侯、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
西且弥国,王治天山东于大谷,去长安八千六百七十里。户三百三十二,口千九百二十六,胜兵七百三十八人。西且弥侯、左右将、左右骑君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四百八十七里。
东且弥国,王治天山东兑虚谷,去长安八千二百五十里。户百九十一,口千九百四十八,胜兵五百七十二人。东且弥侯、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五百八十七里。
劫国,王治天山东丹渠谷,去长安八千五百七十里。户九十九,口五百,胜兵百一十五人。辅国侯、都尉、译长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四百八十七里。
狐胡国,王治车师柳谷,去长安八千二百里。户五十五,口二百六十四,胜兵四十五人。辅国侯、左右都尉各一人。西至都护治所千一百四十七里,至焉耆七百七十里。
山国,王去长安七千一百七十里。户四百五十,口五千,胜兵千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西至尉犁二百四十里,西北至焉耆百六十里,西至危须二百六十里,东南与鄯善、且末接。山出铁,民出居,寄田籴谷于焉耆、危须。
车师前国,王治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下,故号交河。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户七百,口六千五十,胜兵千八百六十五人。辅国侯、安国侯、左右将、都尉、归汉都尉、车师君、通善君、乡善君各一人,译长二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八百七里,至焉耆八百三十五里。
车师后国,王治务涂谷,去长安八千九百五十里。户五百九十五,口四千七百七十四,胜兵千八百九十人。击胡侯、左右将、左右都尉、道民君、译长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二百三十七里。
车师都尉国,户四十,口三百三十三,胜兵八十四人。
车师后城长国,户百五十四,口九百六十,胜兵二百六十人。
武帝天汉二年,以匈奴降者介和王为开陵侯,将楼兰国兵始击车师,匈奴遣右贤王将数万骑救之,汉兵不利,引去。征和四年,遣重合侯马通将四万骑击匈奴,道过车师北,复遣开陵侯将楼兰、尉犁、危须凡六国兵别击车师,勿令得遮重合侯。诸国兵共围车师,车师王降服,臣属汉。
昭帝时,匈奴复使四千骑田车师。宣帝即位,遣五将将兵击匈奴,车师田者惊去,车师复通于汉。匈奴怒,召其太子军宿,欲以为质。军宿,焉耆外孙,不欲质匈奴,亡走焉耆。车师王更立子乌贵为太子。及乌贵立为王,与匈奴结婚姻,教匈奴遮汉道通乌孙者。
地节二年,汉遣侍郎郑吉、校尉司马憙将免刑罪人田渠犁,积谷,欲以攻车师。至秋收谷,吉、憙发城郭诸国兵万余人,自与所将田士千五百人共击车师,攻交河城,破之。王尚在其北石城中,未得,会军食尽,吉等且罢兵,归渠犁田。收秋毕,复发兵攻车师王于石城。王闻汉兵且至,北走匈奴求救,匈奴未为发兵。王来还,与贵人苏犹议欲降汉,恐不见信。苏犹教王击匈奴边国小蒲类,斩首,略其人民,以降吉。车师旁小金附国随汉军后盗车师,车师王复自请击破金附。
匈奴闻车师降汉,发兵攻车师,吉、憙引兵北逢之,匈奴不敢前。吉、憙即留一候与卒二十人留守王,吉等引兵归渠犁。车师王恐匈奴兵复至而见杀也,乃轻骑奔乌孙,吉即迎其妻子置渠犁。东奏事,至酒泉,有诏还田渠犁及车师,益积谷以安西国,侵匈奴。吉还,传送车师王妻子诣长安,赏赐甚厚,每朝会四夷,常尊显以示之。于是吉始使吏卒三百人别田车师。得降者,言单于大臣皆曰:“车师地肥美,近匈奴,使汉得之,多田积谷,必害人国,不可不争也。”果遣骑来击田者,吉乃与校尉尽将渠犁田士千五百人往田,匈奴复益遣骑来,汉田卒少不能当,保车师城中。匈奴将即其城下谓吉曰:“单于必争此地,不可田也。”围城数日乃解。后常数千骑往来守车师,吉上书言:“车师去渠犁千余里,间以河山,北近匈奴,汉兵在渠犁者势不能相救,愿益田卒。”公卿议以为道远烦费,可且罢车师田者。诏遣长罗侯将张掖、酒泉骑出车师北千余里,扬威武车师旁。胡骑引去,吉乃得出,归渠犁,凡三校尉屯田。
车师王之走乌孙也,乌孙留不遣,遣使上书,愿留车师王,备国有急,可从西道以击匈奴。汉许之。于是汉召故车师太子军宿在焉耆者,立以为王,尽徙车师国民令居渠犁,遂以车师故地与匈奴。车师王得近汉田官,与匈奴绝,亦安乐亲汉。后汉使侍郎殷广德责乌孙,求车师王乌贵,将诣阙,赐第与其妻子居。是岁,元康四年也。其后置戍己校尉屯田,居车师故地。
元始中,车师后王国有新道,出五船北,通玉门关,往来差近,戊己校尉徐普欲开以省道里半,避白龙堆之厄。车师后王姑句以道当为拄置,心不便也。地又颇与匈奴南将军地接,曾欲分明其界然后奏之,召姑句使证之,不肯,系之。姑句数以牛羊赇吏,求出不得。姑句家矛端生火,其妻股紫陬谓姑句曰:“矛端生火,此兵气也,利以用兵。前车师前王为都护司马所杀,今久系必死,不如降匈奴。”即驰突出高昌壁,入匈奴。
又去胡来王唐兜,国比大种赤水羌,数相冠,不胜,告急都护。都护但钦不以时救助,唐兜困急,怨钦,东守玉门关。玉门关不内,即将妻子人民千余人亡降匈奴。匈奴受之,而遣使上书言状。是时,新都侯王莽秉政,遣中郎将王昌等使匈奴,告单于西域内属,不当得受。单于谢罪。执二王以付使者。莽使中郎王萌待西域恶都奴界上逢受。单于遣使送,因请其罪。使者以闻,莽不听,诏下会西域诸国王,陈军斩姑句、唐兜以示之。
至莽篡位,建国二年,以广新公甄丰为右伯,当出西域。车师后王须置离闻之,与其右将股鞮、左将尸泥支谋曰:“闻甄公为西域太伯,当出,故事给使者牛、羊、谷、刍茭,导译,前五威将过,所给使尚未能备。今太伯复出,国益贫,恐不能称。”欲亡入匈奴。戊己校尉刀护闻之,召置离验问,辞服,乃械致都护但钦在所埒娄城。置离人民知其不还,皆哭而送之。至,钦则斩置离。置离兄辅国侯狐兰支将置离众二千余人,驱畜产,举国亡降匈奴。
是时,莽易单于玺,单于恨怒,遂受狐兰支降,遣兵与共冠击车师,杀后城长,伤都护司马,及狐兰兵复还入匈奴。时戊己校尉刀护病,遣史陈良屯桓且谷备匈奴寇。史终带取粮食,司马丞韩玄领诸壁,右曲候任商领诸垒,相与谋曰:“西域诸国颇背叛,匈奴欲大侵。要死。可杀校尉,将人众降匈奴。”即将数千骑至校尉府,胁诸亭令燔积薪,分告诸壁曰:“匈奴十万骑来人,吏士皆持兵,后者斩!”得三四百人,去校尉府数里止,晨火然。校尉开门击鼓收吏士,良等随人,遂杀校尉刀护及子男四人、诸昆弟子男,独遗妇女小儿。止留戊己校尉城,遣人与匈奴南将军相闻,南将军以二千骑迎良等。良等尽胁略戊己校尉吏士男女二千余人入匈奴。单于以良、带为乌贲都尉。
后三岁,单于死,弟乌累单于咸立,复与莽和亲。莽遣使者多赍金币赂单于,购求陈良、终带等。单于尽收四人及手杀刀护者芝音妻子以下二十七人,皆械槛车付使者。到长安,莽皆烧杀之。其后莽复欺诈单于,和亲遂绝。匈奴大击北边,而西域瓦解。焉耆国近匈奴,先叛,杀都护但钦,莽不能讨。
天凤三年,乃遣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将戊己校尉出西域,诸国皆郊迎,送兵谷,焉耆诈降而聚兵自备。骏等将莎车、龟慈兵七千余人,分为数部入焉耆,焉耆伏兵要遮骏。及姑墨、尉犁、危须国兵为反间,还共袭击骏等,皆杀之。唯戊己校尉郭钦别将兵,后至焉耆。焉耆兵未还,钦击杀其老弱,引兵还。莽封钦为剼胡子。李崇收余士,还保龟兹。数年莽死,崇遂没,西域因绝。
最凡国五十。自译长、城长、君、监、吏、大禄、百工、千长、都尉、且渠、当户、将、相至侯、王,皆佩汉印绶,凡三百七十六人。而康居、大月氏、安息、罽宾、乌弋之属,皆以绝远不在数中,其来贡献则相与报,不督录总领也。
赞曰:孝武之世,图制匈奴,患者兼从西国,结党南羌,乃表河西,列四郡,开玉门,通四域,以断匈奴右臂,隔绝南羌、月氏。单于失援,由是远遁,而幕南无王庭。
遭值文、景玄默,养民五世,天下殷富,财力有余,士马强盛。故能睹犀布、玳瑁则建珠崖七郡,感枸酱、竹杖则开牂柯、越巂,闻天马、蒲陶则通大宛、安息。自是之后,明珠、文甲、通犀、翠羽之珍盈于后宫,薄梢、龙文、鱼目、汗血之马充于黄门,巨象、师子、猛犬、大雀之群食于外囿。殊方异物,四面而至。于是广开上林,穿昆明池,营千门万户之宫,立神明通天之台,兴造甲乙之帐,落以随珠和璧,天子负黼依,袭翠被,冯玉几,而处其中。设酒池肉林以飨四夷之客,作《巴俞》都卢、海中《砀极》、漫衍鱼龙、角抵之戏以观视之。及赂遗赠送,万里相奉,师旅之费,不可胜计。至于用度不足,乃榷酒酤,管盐铁,铸白金,造皮币,算至车船,租及六畜。民力屈,财力竭,因之以凶年,寇盗并起,道路不通,直指之使始出,衣绣杖斧,断斩于郡国,然后胜之。是以末年遂弃轮台之地,而下哀痛之诏,岂非仁圣之所悔哉!且通西域,近有龙堆,远则葱岭,身热、头痛、县度之厄。淮南、杜钦、扬雄之论,皆以为此天地所以界别区域,绝外内也。《书》曰“西戎即序”,禹即就而序之,非上威服致其贡物也。
西域诸国,各有君长,兵众分弱,无所统一,虽属匈奴,不相亲附。匈奴能得其马畜旃罽,而不能统率与之进退。与汉隔绝,道里又远,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盛德在我,无取于彼。故自建武以来,西域思汉威德,咸乐内属。唯其小邑鄯善、车师,界迫匈奴,尚为所拘。而其大国莎车、于阗之属,数遣使置质于汉,愿请属都护。圣上远览古今,因时之宜,羁縻不绝,辞而未许。虽大禹之序西戎,周公之让白雉,太宗之却走马,义兼之矣,亦何以尚兹!
乌孙国,大昆弥治理赤谷城,距长安八千九百里。有十二万户,六十三万人口,能作战的士兵十八万八千八百人。官职设置有相、大禄、左右大将各二人、侯三人、大将和都尉各一人、大监二人、大吏一人、舍中大吏二人、骑君一人。东面到都护治所一千七百二十一里,西面到康居蕃内地五千里。地势广阔平坦。多雨,气候寒冷。山中多松树和樠树。不从事农耕种植,随牲畜逐水草而迁徙,与匈奴风俗相同。国内多马,富人拥有四五千匹马。百姓性格刚强凶恶,贪婪如狼而不讲信用,多寇盗之事,是西域最强大的国家。原本臣服于匈奴,后来势力壮大,只接受羁縻属国的地位,不肯前往朝会。东面与匈奴、西北与康居、西面与大宛、南面与城郭诸国接壤。这里本是塞人故地,大月氏向西攻破赶走了塞王,塞王向南越过县度山。大月氏占据了这片土地。后来乌孙昆莫击破了大月氏,大月氏向西迁徙臣服于大夏,而乌孙昆莫占据了此地,所以乌孙百姓中有塞种和大月氏种的成分。
当初张骞说乌孙本来与大月氏共同居住在敦煌一带,如今乌孙虽然强大,可以用丰厚的财物招引,让他们东迁回到故地,将公主嫁给他们,结为兄弟之国,以此牵制匈奴。此事记载在《张骞传》中。汉武帝即位后,派张骞携带金币前往乌孙。昆莫接见张骞时用对待匈奴单于的礼节,张骞深感惭愧,对昆莫说:"天子送来赏赐之物,大王如果不行拜礼,我就把赏赐带回去。"昆莫于是起身行拜礼,其余礼节照旧。
当初,昆莫有十多个儿子,次子大禄势力强大,善于领兵,率领万余骑兵另居一处。大禄的兄长是太子,太子有个儿子叫岑陬。太子早死,临终前对昆莫说:"一定要让岑陬继承太子之位。"昆莫哀痛地答应了。大禄大怒,于是收拢自己的兄弟们,率领部众叛离,图谋攻打岑陬。昆莫给岑陬万余骑兵,让他另居一处,昆莫自己也保留万余骑兵以防备。国家一分为三,但总体上仍都归属昆莫管辖。张骞送达赏赐后,传达武帝的旨意说:"乌孙如果能东迁回到故地,汉朝就送公主给大王做夫人,结为兄弟之国,共同抵御匈奴,匈奴不足为虑。"乌孙距离汉朝遥远,不了解汉朝的大小,又邻近匈奴,臣服匈奴已久,大臣们都不愿迁徙。昆莫年老,国家分裂,不能专断,于是派使者送张骞回国,顺便献上数十匹马作为答谢。乌孙使者到了汉朝,见到汉朝人口众多、物产富厚,回到乌孙后,乌孙从此更加重视汉朝。
匈奴听说乌孙与汉朝通好,大怒想要攻打乌孙。同时汉朝使者出使乌孙,又从乌孙南面出发,抵达大宛、月氏等国,络绎不绝。乌孙因此恐惧,派使者献马,希望娶汉朝公主为妻,与汉朝结为兄弟。天子询问群臣,群臣商议后同意,说:"必须先送来聘礼,然后才能遣送公主。"乌孙以一千匹马作为聘礼。汉朝在元封年间,派江都王刘建的女儿细君作为公主,嫁给昆莫。赐予天子车驾服饰等物品,为她配备官属宦官侍御数百人,赠送极为丰厚。乌孙昆莫以细君公主为右夫人。匈奴也送女儿给昆莫为妻,昆莫以匈奴女为左夫人。
公主到了乌孙国,自己建造宫室居住,一年之中与昆莫会面一两次,设置酒宴饮食,用钱币和丝帛赏赐昆莫左右的贵人。昆莫年老,语言不通,公主悲愁,自己作歌道:"我家把我嫁到天之另一方,远托异国嫁给乌孙王。以毡帐为房屋,以毛毡为墙壁,以肉为食,以奶酪为浆。居住在此常思念故土,内心伤痛,愿化作黄鹄飞回故乡。"天子听说后十分怜悯她,每隔一年就派使者携带帷帐锦绣等物品赠送给她。
昆莫年老,想让孙子岑陬娶公主为妻。公主不肯听从,上书报告情况,天子回复说:"要遵从乌孙国风俗,要与乌孙共同消灭匈奴。"岑陬于是娶了公主。昆莫死后,岑陬继立为王。岑陬是官号,其名叫军须靡。昆莫是王号,其名叫猎骄靡。后来的史书写作"昆弥"。岑陬娶了江都公主,生了一个女儿叫少夫。公主死后,汉朝又以楚王刘戊的孙女解忧封为公主,嫁给岑陬。岑陬的匈奴妻子所生之子泥靡年纪尚小,岑陬临死前,将国政交给叔父大禄的儿子翁归靡,说:"等泥靡长大后,再把国家交还给他。"
翁归靡即位后,号称肥王,又娶了楚公主解忧,生了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长子叫元贵靡;次子叫万年,做了莎车王;三子叫大乐,做了左大将;长女弟史嫁给了龟兹王绛宾;小女素光嫁给了若呼翕侯。
昭帝时,公主上书说:"匈奴派骑兵在车师屯田,车师与匈奴合为一体,共同侵犯乌孙,希望天子出兵救援!"汉朝蓄养兵马,商议要攻打匈奴。适逢昭帝驾崩,宣帝刚即位,公主和昆弥都派使者上书说:"匈奴又连续发大兵侵犯乌孙,夺取了车延、恶师两地,掳走百姓,派使者对乌孙说赶快把公主交出来,想要隔绝乌孙与汉朝的联系。昆弥愿意发动全国一半精兵,自备人马五万骑兵,全力攻打匈奴。希望天子出兵救援公主和昆弥。"汉朝大举出动十五万骑兵,五位将军分道并进。此事记载在《匈奴传》中。汉朝派校尉常惠持节护卫乌孙军队,昆弥亲自率领翕侯以下五万骑兵从西方攻入,到达右谷蠡王庭,斩获单于父辈及嫂嫂、居次、名王、犁汙都尉、千长、骑将以下四万首级,缴获马、牛、羊、驴、骆驼七十余万头,乌孙人全部自行取走了所掳获的战利品。常惠回朝后,被封为长罗侯。这一年是本始三年。汉朝派常惠携带金币赏赐乌孙有功的贵人。
元康二年,乌孙昆弥通过常惠上书说:"愿意以汉朝外孙元贵靡为继承人,让他再娶汉朝公主,结成婚姻重亲,背叛匈奴断绝关系,愿以马、骡各一千匹作为聘礼。"诏书下交公卿商议,大鸿胪萧望之认为:"乌孙在绝远之地,变故难以预料,不应答应。"皇上赞赏乌孙新立大功,又不愿断绝前代事业,派使者到乌孙,先接受聘礼。昆弥及太子、左右大将、都尉都派使者,共三百余人入汉朝迎接少主。皇上于是以乌孙公主解忧的侄女相夫封为公主,配备官属侍御百余人,安置在上林苑中,学习乌孙语言。天子亲自驾临平乐观,会合匈奴使者和外国君长举行大角抵之戏,设乐宴饮后送行。派长罗侯光禄大夫常惠为副使,共四人持节,护送少主到敦煌。尚未出塞,就听说乌孙昆弥翁归靡去世,乌孙贵人共同遵从原先的约定,立岑陬的儿子泥靡为昆弥,号称狂王。常惠上书说:"希望将少主留在敦煌,我驰马到乌孙责备他们不立元贵靡为昆弥,然后回来迎接少主。"此事下交公卿商议,萧望之又认为:"乌孙首鼠两端,难以结约。以前公主在乌孙四十多年,恩爱并不亲密,边境也未得安宁,这是已经验证的事实。如今少主因元贵靡未被立为王而返回,确实没有辜负夷狄,这是中原的福气。少主如果不停留,徭役将因此而起,祸根就在于此。"天子听从了他的意见,征召少主回朝。
狂王又娶了楚公主解忧,生了一个儿子叫鸱靡,狂王与公主不和,又残暴凶恶,失去民心。汉朝派卫司马魏和意、副侯任昌护送乌孙侍子,公主说狂王被乌孙人所患苦,容易诛杀。于是密谋设酒宴,宴席结束后,派士兵拔剑击杀狂王。剑从旁边砍下,狂王受伤,上马逃走。狂王的儿子细沈瘦聚集军队将魏和意、任昌和公主围困在赤谷城中。数月后,都护郑吉征发各国军队前来救援,围困才得以解除。汉朝派中郎将张遵携带医药治疗狂王,赐给黄金二十斤和彩色丝织品。同时收押魏和意、任昌,戴上刑具,从尉犁用槛车押送至长安,将他们斩首。车骑将军长史张翁留下来审问公主与使者谋杀狂王的经过,公主不服罪,叩头谢罪,张翁却揪住公主的头发辱骂。公主上书控诉,张翁回朝后被判处死刑。副使季都另外带医生去护理狂王,狂王派十余骑兵护送他。季都回朝后,因明知狂王当诛却见机不发的罪名,被处以下蚕室之刑。
当初,肥王翁归靡的匈奴妻子所生之子乌就屠,在狂王受伤时惊恐,与诸翕侯一起离去,居住在北山中,扬言母家匈奴派兵来了,因此众人归附了他。后来乌就屠袭杀狂王,自立为昆弥。汉朝派破羌将军辛武贤率兵一万五千人到达敦煌,派使者巡视立标,开凿卑鞮侯井以西的水渠,想要通渠转运粮食,积存粮草于居庐仓,以便讨伐乌就屠。
当初,楚公主的侍女冯嫽能读写文字,熟悉事务,曾拿着汉朝文书替公主出使,到城郭诸国行赏赐之事,各国都敬重信任她,称她为冯夫人。冯嫽是乌孙右大将的妻子,右大将与乌就屠交好,都护郑吉派冯夫人去劝说乌就屠,说汉朝军队即将出动,乌就屠必被消灭,不如投降。乌就屠恐惧,说:"希望能得到一个小王号。"宣帝征召冯夫人入朝,亲自询问情况。派谒者竺次、期门甘延寿为副使,护送冯夫人返回。冯夫人乘坐锦车持节,诏令乌就屠到赤谷城见长罗侯,立元贵靡为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弥,都赐予印绶。破羌将军没有出塞就返回了。后来乌就屠没有将诸翕侯的民众全部归还,汉朝又派长罗侯常惠率三校士兵驻屯赤谷,趁机划分他们的人民和地界,大昆弥有六万余户,小昆弥有四万余户,但众心都归附小昆弥。
元贵靡、鸱靡都病死了,公主上书说自己年老思乡,希望能归葬汉地。天子怜悯她,派人迎接,公主与乌孙男女三人一起来到京师。这一年是甘露三年。公主当时将近七十岁,赐予公主田宅、奴婢,奉养十分丰厚,朝见礼仪比照公主。两年后去世,三个孙子因此留下来守墓。
元贵靡的儿子星靡继任大昆弥,年幼软弱,冯夫人上书,愿意出使乌孙镇抚星靡。汉朝派她前往,派一百名士兵护送。都护韩宣上奏说,乌孙的大吏、大禄、大监都可以赐予金印紫绶,以尊崇辅佐大昆弥,汉朝同意了。后来都护韩宣又上奏说,星靡怯弱,可以免去其位,改以其叔父左大将大乐代为昆弥,汉朝没有同意。后来段会宗担任都护,招回流亡叛逃之人,使乌孙安定下来。
星靡死后,儿子雌栗靡继任。小昆弥乌就屠也死了。儿子拊离继立,被弟弟日贰所杀。汉朝派使者立拊离的儿子安日为小昆弥。日贰逃亡,依附康居。汉朝将己校尉移驻姑墨,想等待时机讨伐日贰。安日派贵人姑莫匿等三人假装逃亡追随日贰,将日贰刺杀。都护廉褒赏赐姑莫匿等人金二十斤、丝织品三百匹。
后来安日被投降的百姓所杀,汉朝立其弟末振将继代。当时大昆弥雌栗靡健壮有力,翕侯们都敬畏服从他,下令百姓放牧马畜不要让人随意放牧,国内大安,如同翁归靡在位之时。小昆弥末振将恐怕被吞并,派贵人乌日领假装投降刺杀了雌栗靡。汉朝想出兵讨伐但未能实现,派中郎将段会宗携带金币与都护商议方略,立雌栗靡的叔父、公主之孙伊秩靡为大昆弥。汉朝没收了小昆弥在京师的侍子。过了很久,大昆弥翕侯难栖杀了末振将,末振将的哥哥安日的儿子安犁靡代为小昆弥。汉朝遗憾没有亲自诛杀末振将,又派段会宗前去斩杀末振将的太子番丘。段会宗回朝后,赐爵关内侯。这一年是元延二年。
段会宗认为翕侯难栖杀末振将,虽然不是奉汉朝之命,但符合讨贼之义,上奏任命他为坚守都尉。又责备大禄、大吏、大监在雌栗靡被杀一事上的失职,夺去他们的金印紫绶,改赐铜印黑绶。末振将的弟弟卑爰疐本来参与了谋杀大昆弥的阴谋,率领八万余口人向北依附康居,图谋借兵兼并两昆弥。两昆弥都畏惧他,亲近依附都护。
哀帝元寿二年,大昆弥伊秩靡与匈奴单于同时入朝,汉朝以此为荣。到元始年间,卑爰疐杀了乌日领来向汉朝效忠,汉朝封他为归义侯。两昆弥都很软弱,卑爰疐侵凌他们,都护孙建出兵袭杀了卑爰疐。自从乌孙分为两昆弥之后,汉朝为之忧虑操劳,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
姑墨国,国王治理南城,距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有二千二百户,二万四千五百口,能作战的士兵四千五百人。官职有姑墨侯、辅国侯、都尉、左右将、左右骑君各一人,译长二人。东面到都护治所二千零二十一里,南面到于阗骑马十五天,北面与乌孙接壤。出产铜、铁、雌黄。东面通龟兹六百七十里。王莽时,姑墨王丞杀了温宿王,吞并了温宿国。
温宿国,国王治理温宿城,距长安八千三百五十里。有二千二百户,八千四百口,能作战的士兵一千五百人。官职有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译长各二人。东面到都护治所二千三百八十里,西面到尉头三百里,北面到乌孙赤谷六百一十里。土地物产与鄯善诸国相同。东面通姑墨二百七十里。
龟兹国,国王治理延城,距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有六千九百七十户,八万一千三百一十七口,能作战的士兵二万一千零七十六人。官职有大都尉丞、辅国侯、安国侯、击胡侯、却胡都尉、击车师都尉、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左右力辅君各一人,东西南北部千长各二人,却胡君三人,译长四人。南面与精绝、东南与且末、西南与杅弥、北面与乌孙、西面与姑墨接壤。能铸造冶炼,出产铅。东面到都护治所乌垒城三百五十里。
乌垒,有一百一十户,一千二百口,能作战的士兵三百人。官职有城都尉、译长各一人。与都护同治一城。南面三百三十里到渠犁。
渠犁,有城都尉一人,一百三十户,一千四百八十口,能作战的士兵一百五十人。东北与尉犁、东南与且末、南面与精绝接壤。西面有河,到龟兹五百八十里。
自从武帝最初通使西域、设置校尉以来,就在渠犁屯田。当时军队接连出征,用兵三十二年,国内空虚耗竭。征和年间,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军投降匈奴。皇上既后悔远征,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上奏说:"故轮台以东的捷枝、渠犁都是过去的古国,地域广阔,水草丰饶,有可灌溉的田地五千顷以上,气候温和,土地肥美,可以进一步修通沟渠,种植五谷,与中原同时收获。旁边的国家缺少锥刀等铁器,看重黄金和彩色丝织品,可以用这些交换粮食,应该供给充足而不匮乏。臣愚以为可以派遣屯田士兵到故轮台以东,设置校尉三人分管护卫,各自勘察地形,疏通沟渠,务必按时增加五谷种植,从张掖、酒泉派骑兵假司马担任斥候,隶属校尉,遇有便宜之事,通过驿骑上报。屯田一年后有了积谷,招募身强力壮有家眷敢于迁徙的百姓到田地所在,以畜牧积蓄为本业,进一步开垦灌溉田地,逐渐修筑列亭,连城向西,以威慑西域各国,辅助乌孙,这是便利之策。臣谨派征事臣昌分部巡视边境,严令太守、都尉明确烽火信号,挑选士兵马匹,谨慎斥候,储备饲草。希望陛下派使者出使西域各国,以安定他们的心意。臣冒死请求。"
皇上于是下诏,深刻陈述既往的悔恨,说:
"以前有司上奏,想增加百姓赋税三十钱来资助边防费用,这是加重困苦老弱孤独之人。如今又请求派士兵到轮台屯田。轮台在车师以西一千余里,以前开陵侯攻打车师时,危须、尉犁、楼兰六国在京师的子弟都先回去,发动牲畜粮食迎接汉军,又自己发兵,共数万人,各国国王各自率领,共同围攻车师,迫使其国王投降。各国军队随即撤回,无力再到路上为汉军提供粮食。汉军攻破城池后,缴获粮食虽然很多,但士兵自己携带的粮食不足以支撑全军,强壮的人吃尽了牲畜,瘦弱的人在路上死了数千人。朕从酒泉调集驴和骆驼驮运粮食,出玉门关迎接军队。官兵从张掖出发,路程并不算远,但还是拖延滞留了很多人。从前,朕不够明智,因为军候弘上书说'匈奴把马的前后脚绑起来,放在城下,驰马呼喊:秦人,我向你们讨马',加上汉朝使者久留匈奴不还,所以才派贰师将军出征,想借此显示使者的威望。古时候卿大夫商议大事,还要参考占卜,不吉利就不行动。当时把缚马之事遍示丞相、御史、二千石官员、诸大夫、郎官中通晓文学的人,以及郡属国都尉成忠、赵破奴等人,都认为'敌人自己绑住自己的马,这是大大的不祥!'也有人认为'这是想显示强大,不足的人才会看别人有余。'《易经》占卦得到《大过》卦,爻在九五,匈奴将困败。公车方士、太史治星望气,以及太卜龟蓍占卜,都认为吉利,匈奴必败,时机不可再得。又说:'北伐出兵,在鬴山必能取胜。'为诸将占卦,贰师将军最吉利。所以朕亲自派贰师将军下鬴山,下诏命令他千万不要深入。如今计谋和卦兆全都与事实相反。重合侯抓获了匈奴的候骑,据他说:'听说汉军要来,匈奴派巫师在牲畜出入的各条道路和水上埋下羊牛来诅咒汉军。单于送给天子的马裘,常让巫师诅咒。绑马的事,也是为了诅咒军事。'又占卜说'汉军有一将不吉利'。匈奴常说:'汉国虽然很大,但不能忍受饥渴,失去一只狼,就会跑掉千只羊。'"
"近来贰师将军兵败,士兵死伤离散,悲痛常在朕心中。如今又请求远到轮台屯田,想修建亭障烽隧,这是扰劳天下百姓,不是优待百姓的办法。朕现在不忍心听到这些。大鸿胪等人又商议,想招募囚徒去杀害匈奴使者,明确封侯的赏赐来泄愤,这是连五霸都做不到的事。况且匈奴得到汉朝投降的人,常常搜身盘问他们所知道的情况。如今边塞管理不严,私自出关不被禁止,障候长吏让士兵打猎,以皮肉谋利,士兵辛苦而烽火缺乏,有失职之事也上报不到,以后投降的人来了,像抓活口俘虏一样,才知道这些情况。当今之务在于禁止苛政暴行,停止擅自增加赋税,致力于根本的农业,修复马匹复免令,来弥补不足,不要缺乏武备罢了。郡国二千石官员各自上进畜马方略补充边防的情况,与上计吏一同对答。"
从此不再出兵。封丞相车千秋为富民侯,以表明与民休息、思富养民的意图。
当初,贰师将军李广利攻打大宛,回来时经过杅弥,杅弥送太子赖丹到龟兹做人质。李广利责备龟兹说:"外国都臣属于汉朝,龟兹凭什么接受杅弥的质子?"于是将赖丹送入京师。昭帝于是采纳桑弘羊先前的建议,以杅弥太子赖丹为校尉,率军屯田轮台,轮台与渠犁的土地都相连。龟兹贵人姑翼对龟兹王说:"赖丹本来是我们国家的臣属,如今佩戴汉朝印绶而来,逼近我国屯田,必定成为祸害。"龟兹王就杀了赖丹,然后上书向汉朝谢罪,汉朝当时未能征讨。
宣帝时,长罗侯常惠出使乌孙回来,便宜行事征发各国军队,合五万人攻打龟兹,责问以前杀害校尉赖丹之事。龟兹王谢罪说:"那是先王在位时被贵人姑翼所误导,我没有罪。"于是抓了姑翼送到常惠处,常惠将他斩首。当时乌孙公主送女儿到京师学习鼓琴,汉朝派侍郎乐奉送公主女儿回去,经过龟兹。龟兹先前派人到乌孙求娶公主的女儿,尚未返回。恰逢公主女儿经过龟兹,龟兹王将她留下不遣送,又派使者报告公主,公主同意了。后来公主上书,希望让女儿比照宗室入朝,而龟兹王绛宾也娶了这位夫人,上书说能娶到汉朝外孙为妻,与汉朝结为昆弟,愿意与公主女儿一起入朝。元康元年,他们果然来朝贺。龟兹王及夫人都被赐予印绶。夫人号称公主,赐予车骑旗鼓,歌吹乐人数十人,绮绣杂缯奇珍共计数千万。留住将近一年,厚加赠送。后来多次来朝贺,喜爱汉朝的服饰制度,回到本国后,修建宫室,设置传呼通道和周卫,出入传呼,撞钟击鼓,如同汉朝礼仪。外国胡人都说:"驴非驴,马非马,像龟兹王这样,就是所谓的骡子。"绛宾死后,他的儿子丞德自称汉朝外孙,成帝、哀帝时往来更加频繁,汉朝待他也十分亲密。
东面通尉犁六百五十里。
尉犁国,国王治理尉犁城,距长安六千七百五十里。有一千二百户,九千六百口,能作战的士兵二千人。官职有尉犁侯、安世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击胡君各一人,译长二人。西面到都护治所三百里,南面与鄯善、且末接壤。
危须国,国王治理危须城,距长安七千二百九十里。有七百户,四千九百口,能作战的士兵二千人。官职有击胡侯、击胡都尉、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击胡君、译长各一人。西面到都护治所五百里,到焉耆一百里。
焉耆国,国王治理员渠城,距长安七千三百里。有四千户,三万二千一百口,能作战的士兵六千人。官职有击胡侯、却胡侯、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击胡左右君、击车师君、归义车师君各一人,击胡都尉、击胡君各二人,译长三人。西南面到都护治所四百里,南面到尉犁一百里,北面与乌孙接壤。近海,水多鱼。
乌贪訾离国,国王治理于娄谷,距长安一万零三百三十里。有四十一户,二百三十一口,能作战的士兵五十七人。官职有辅国侯、左右都尉各一人。东面与单桓、南面与且弥、西面与乌孙接壤。
卑陆国,国王治理天山东面的乾当国,距长安八千六百八十里。有二百二十七户,一千三百八十七口,能作战的士兵四百二十二人。官职有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译长各一人。西南面到都护治所一千二百八十七里。
卑陆后国,国王治理番渠类谷,距长安八千七百一十里。有四百六十二户,一千一百三十七口,能作战的士兵三百五十人。官职有辅国侯、都尉、译长各一人,将二人。东面与郁立师、北面与匈奴、西面与劫国、南面与车师接壤。
郁立师国,国王治理内咄谷,距长安八千八百三十里。有一百九十户,一千四百四十五口,能作战的士兵三百三十一人。官职有辅国侯、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东面与车师后城长、西面与卑陆、北面与匈奴接壤。
单桓国,国王治理单桓城,距长安八千八百七十里。有二十七户,一百九十四口,能作战的士兵四十五人。官职有辅国侯、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
蒲类国,国王治理天山西面的疏榆谷,距长安八千三百六十里。有三百二十五户,二千零三十二口,能作战的士兵七百九十九人。官职有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南面到都护治所一千三百八十七里。
蒲类后国,国王距长安八千六百三十里。有一百户,一千零七十口,能作战的士兵三百三十四人。官职有辅国侯、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
西且弥国,国王治理天山东面的于大谷,距长安八千六百七十里。有三百三十二户,一千九百二十六口,能作战的士兵七百三十八人。官职有西且弥侯、左右将、左右骑君各一人。西南面到都护治所一千四百八十七里。
东且弥国,国王治理天山东面的兑虚谷,距长安八千二百五十里。有一百九十一户,一千九百四十八口,能作战的士兵五百七十二人。官职有东且弥侯、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南面到都护治所一千五百八十七里。
劫国,国王治理天山东面的丹渠谷,距长安八千五百七十里。有九十九户,五百口,能作战的士兵一百一十五人。官职有辅国侯、都尉、译长各一人。西南面到都护治所一千四百八十七里。
狐胡国,国王治理车师柳谷,距长安八千二百里。有五十五户,二百六十四口,能作战的士兵四十五人。官职有辅国侯、左右都尉各一人。西面到都护治所一千一百四十七里,到焉耆七百七十里。
山国,国王距长安七千一百七十里。有四百五十户,五千口,能作战的士兵一千人。官职有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西面到尉犁二百四十里,西北到焉耆一百六十里,西面到危须二百六十里,东南与鄯善、且末接壤。山中出产铁,百姓出外居住,在焉耆、危须寄田买谷。
车师前国,国王治理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下,所以叫交河。距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有七百户,六千零五十口,能作战的士兵一千八百六十五人。官职有辅国侯、安国侯、左右将、都尉、归汉都尉、车师君、通善君、乡善君各一人,译长二人。西南面到都护治所一千八百零七里,到焉耆八百三十五里。
车师后国,国王治理务涂谷,距长安八千九百五十里。有五百九十五户,四千七百七十四口,能作战的士兵一千八百九十人。官职有击胡侯、左右将、左右都尉、道民君、译长各一人。西南面到都护治所一千二百三十七里。
车师都尉国,有四十户,三百三十三口,能作战的士兵八十四人。
车师后城长国,有一百五十四户,九百六十口,能作战的士兵二百六十人。
武帝天汉二年,以匈奴投降者介和王封为开陵侯,率领楼兰国兵首次攻打车师,匈奴派右贤王率数万骑兵救援,汉军不利,退兵离去。征和四年,派重合侯马通率四万骑兵攻打匈奴,路过车师北面,又派开陵侯率楼兰、尉犁、危须共六国兵另击车师,不让车师能够阻截重合侯。各国军队共同围攻车师,车师王投降臣服于汉。
昭帝时,匈奴又派四千骑兵在车师屯田。宣帝即位后,派五位将军率兵攻打匈奴,在车师屯田的匈奴骑兵惊恐离去,车师又与汉朝通好。匈奴大怒,召车师太子军宿,想让他做人质。军宿是焉耆的外孙,不愿到匈奴做人质,逃到焉耆。车师王改立儿子乌贵为太子。等到乌贵继位为王,与匈奴通婚,教匈奴截断汉朝通往乌孙的道路。
地节二年,汉朝派侍郎郑吉、校尉司马憙率免刑罪人到渠犁屯田,积储粮食,想以此攻打车师。到了秋天收获粮食后,郑吉、司马憙征发城郭诸国兵万余人,自己与所率屯田士兵一千五百人共同攻打车师,攻破交河城。车师王还在北面的石城中,未能抓获,适逢军粮耗尽,郑吉等暂且罢兵,回渠犁屯田。秋收完毕后,再次发兵在石城攻打车师王。车师王听说汉军将至,向北逃到匈奴求救,匈奴没有发兵。车师王回来后,与贵人苏犹商议想投降汉朝,又怕不被信任。苏犹教车师王攻打匈奴边境的小国蒲类,斩首夺人,以此向郑吉投降。车师旁边的小国金附跟随汉军后面劫掠车师,车师王又亲自请求击破金附。
匈奴听说车师投降汉朝,发兵攻打车师,郑吉、司马憙率兵向北迎击,匈奴不敢前进。郑吉、司马憙就留下一名候和二十名士兵留守车师王,郑吉等率兵回渠犁。车师王怕匈奴兵再来而被杀,于是轻骑逃奔乌孙,郑吉就迎接车师王的妻儿安置在渠犁。向东上奏事情,到酒泉时,有诏令回渠犁及车师屯田,增加积谷以安定西域各国,侵扰匈奴。郑吉回来后,将车师王妻儿护送到长安,赏赐十分丰厚,每逢朝会四夷时,常尊显他们以示恩宠。于是郑吉开始派吏卒三百人另到车师屯田。得到投降的人说,单于大臣都说:"车师土地肥美,靠近匈奴,如果被汉朝占据,大量屯田积谷,必定危害我国,不能不争夺。"果然派骑兵来攻打屯田者,郑吉于是与校尉率领渠犁全部屯田士兵一千五百人前往屯田,匈奴又增派骑兵来,汉军屯田士兵少不能抵挡,退保车师城中。匈奴将领到城下对郑吉说:"单于必争此地,不可屯田。"围城数日后才解围。此后常有数千骑兵往来守卫车师,郑吉上书说:"车师距渠犁一千余里,中间隔着河山,北面靠近匈奴,汉军在渠犁的势不能相救,希望能增加屯田士兵。"公卿商议认为路远耗费大,可以暂且撤销车师屯田。诏令派长罗侯率张掖、酒泉骑兵出车师北面一千余里,在车师旁扬威示威。胡骑引兵退去,郑吉才得以出城,回到渠犁,共三校尉屯田。
车师王逃到乌孙后,乌孙留他不遣送,派使者上书,希望留住车师王,以防国有急难时,可以从西道出击匈奴。汉朝同意了。于是汉朝召回原车师太子军宿在焉耆的,立他为车师王,将车师国民全部迁到渠犁居住,于是把车师故地让给了匈奴。车师王得以靠近汉朝田官,与匈奴断绝关系,也安乐亲近汉朝。后来汉朝派侍郎殷广德责问乌孙,索要车师王乌贵,带到京师,赐予府第与妻儿居住。这一年是元康四年。此后设置戊己校尉屯田,驻在车师故地。
元始年间,车师后王国有新道,从五船以北出发,通向玉门关,往来路程较近,戊己校尉徐普想开辟此道以省去一半路程,避开白龙堆的危险。车师后王姑句认为此道当设驿站,心中不乐意。此地又与匈奴南将军驻地相接,曾经想先分清边界然后奏报,召姑句来让他作证,他不肯,于是将他囚禁。姑句多次用牛羊贿赂官吏,求出不得。姑句家的矛端生出火来,他的妻子股紫陬对姑句说:"矛端生火,这是兵气,利于用兵。以前车师前王被都护司马所杀,如今久被囚禁必死,不如投降匈奴。"姑句于是骑马冲出高昌壁,投奔匈奴。
又有去胡来王唐兜,其国与大种赤水羌相邻,多次互相攻击,唐兜不能取胜,向都护告急。都护但钦不及时救助,唐兜困急,怨恨但钦,向东退守玉门关。玉门关不接纳他,他就带领妻儿百姓一千余人逃亡投降匈奴。匈奴接纳了他们,派使者上书报告情况。当时新都侯王莽执政,派中郎将王昌等出使匈奴,告诉单于西域各国已内属汉朝,不应接纳叛逃者。单于谢罪,抓了二王交给汉朝使者。王莽派中郎王萌到西域恶都奴边界上等候接收。单于派使者送来,顺便请示二王之罪。使者报告后,王莽不听,诏令召集西域诸国王,陈设军队斩杀姑句、唐兜以示众。
到王莽篡位后,建国二年,以广新公甄丰为右伯,应当出使西域。车师后王须置离听说此事,与右将股鞮、左将尸泥支商议说:"听说甄公为西域太伯,即将出巡,按旧例要供给使者牛、羊、谷、草料和向导翻译,以前五威将经过时,供给使者都还不能备齐。如今太伯又来,国家更加贫困,恐怕不能应付。"想逃亡到匈奴。戊己校尉刀护听说后,召须置离去审问,须置离认罪,于是戴上刑具押送到都护但钦所在的埒娄城。须置离的百姓知道他一去不返,都哭泣着送行。到了之后,但钦就将须置离斩首。须置离的哥哥辅国侯狐兰支率领须置离部众二千余人,驱赶牲畜,举国逃亡投降匈奴。
这时,王莽更换了单于的印玺,单于怨恨愤怒,于是接纳了狐兰支的投降,派兵与他一起攻打车师,杀了后城长,伤了都护司马,然后狐兰支的军队又退回匈奴。当时戊己校尉刀护生病,派史陈良屯驻桓且谷防备匈奴入侵。史终带去取粮食,司马丞韩玄统领各壁,右曲候任商统领各垒,他们相互商议说:"西域各国颇多背叛,匈奴想要大举入侵。与其等死,不如杀了校尉,率众投降匈奴。"于是率数千骑兵到校尉府,胁迫各亭令焚烧积薪,分头告诉各壁说:"匈奴十万骑兵来入侵,吏士都拿起武器,后到者斩!"聚集了三四百人,离开校尉府数里停下,清晨点火。校尉开门击鼓召集吏士,陈良等人随众人进入,于是杀了校尉刀护及其子男四人、诸兄弟子男,只留下妇女小儿。就留在戊己校尉城,派人去与匈奴南将军联络,南将军派二千骑兵迎接陈良等人。陈良等人胁迫戊己校尉吏士男女二千余人进入匈奴。单于任命陈良、终带为乌贲都尉。
三年后,单于死,弟弟乌累单于咸继立,又与王莽和亲。王莽派使者多带金币贿赂单于,悬赏求取陈良、终带等人。单于将四人以及亲手杀刀护的芝音妻子以下共二十七人全部收押,戴上刑具用槛车交给汉朝使者。到长安后,王莽将他们全部烧杀。此后王莽又欺诈单于,和亲于是断绝。匈奴大举进攻北边,西域瓦解。焉耆国靠近匈奴,首先叛离,杀了都护但钦,王莽无力讨伐。
天凤三年,王莽派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率戊己校尉出使西域,各国都到郊外迎接,送来兵员和粮食,唯独焉耆假投降而聚兵自备。王骏等率莎车、龟兹兵七千余人,分几路进入焉耆,焉耆设伏兵拦截王骏。姑墨、尉犁、危须等国军队被反间计所惑,回头共同袭击王骏等人,将他们全部杀死。只有戊己校尉郭钦另率一军,后到焉耆。焉耆兵尚未返回,郭钦击杀其老弱,率兵退回。王莽封郭钦为剼胡子。李崇收拢余部,退保龟兹。几年后王莽死去,李崇也随之覆没,西域从此断绝联系。
总共有五十国。从译长、城长、君、监、吏、大禄、百工、千长、都尉、且渠、当户、将、相到侯、王,都佩戴汉朝印绶,共三百七十六人。而康居、大月氏、安息、罽宾、乌弋之类,都因为太远不在统计之列,他们来进贡就予以回报,不设官督录统领。
赞曰:孝武帝时代,图谋制服匈奴,担心的是匈奴兼并联合西域各国,与南羌结党,于是开辟河西,设置四郡,打开玉门关,通使西域,以切断匈奴右臂,隔绝南羌和月氏。单于失去外援,从此远遁,漠南再无王庭。
恰逢文帝、景帝清静无为,休养百姓五代,天下殷实富足,财力有余,兵马强盛。所以能见到犀布、玳瑁就设置珠崖等七郡,因枸酱、竹杖而开辟牂柯、越巂,听说天马、葡萄就通使大宛、安息。从此以后,明珠、文甲、通犀、翠羽等珍宝充满后宫,薄梢、龙文、鱼目、汗血等良马充满黄门,巨象、狮子、猛犬、大雀等群兽养在外囿。殊方异物,从四面八方而来。于是广开上林苑,开凿昆明池,营建千门万户的宫殿,建立神明通天的台阁,制造甲乙帐幕,装饰以随珠和璧,天子背靠黼依,身穿翠被,凭靠玉几,身处其中。设置酒池肉林来款待四夷宾客,表演《巴俞》都卢、海中《砀极》、漫衍鱼龙、角抵等百戏来观赏。至于馈赠赏赐,万里相送,军旅费用不可胜计。到了用度不足,就实行酒类专卖,管制盐铁,铸造白金,制造皮币,算赋征到车船,租税征到六畜。民力困竭,财力枯竭,又遇上凶年,寇盗并起,道路不通,直指之使才开始出行,身穿锦绣手持斧钺,在郡国斩杀叛乱,然后才得以平定。因此晚年放弃轮台之地,下哀痛之诏,这难道不是仁圣之君的悔悟吗!况且通使西域,近的有白龙堆,远的有葱岭,还有身热、头痛、县度等险阻。淮南、杜钦、扬雄的论述,都认为这是天地用来分隔区域、隔绝内外的。《尚书》说"西戎即序",大禹只是就近加以安抚,并非以上威服使之进贡。
西域各国,各有君长,兵力分散薄弱,没有统一,虽然臣属匈奴,但并不亲附。匈奴只能得到他们的马畜毛毡,却不能统率他们进退。与汉朝隔绝,路途遥远,得到他们没有益处,放弃他们也没有损失。盛德在我方,无需从他们那里索取。所以自建武以来,西域思念汉朝的威德,都乐于内属。只有小国鄯善、车师,边界迫近匈奴,还被匈奴所控制。而大国莎车、于阗之类,多次派使者送质子到汉朝,愿意请属都护。圣上远览古今,因时制宜,加以羁縻而不断绝关系,婉辞而未答应。即使是大禹安抚西戎、周公辞让白雉、太宗拒绝进贡的走马,义理兼而有之,又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