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汉书 · 卷九十六上·西域传第六十六上

西汉 · 班固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西域以孝武时始通,本三十六国,其后稍分至五十余,皆在匈奴之西,乌孙之南。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东西六千余里,南北千余里。东则接汉,阸以玉门、阳关,西则限以葱岭。其南山,东出金城,与汉南山属焉。其河有两原:一出葱岭出,一出于阗。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蒲昌海,一名盐泽者也,去玉门、阳关三百余里,广袤三四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皆以为潜行地下,南出于积石,为中国河云。

自玉门、阳关出西域有两道:从鄯善傍南山北,波河西行至莎车,为南道,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月氏、安息。自车师前王廷随北山,波河西行至疏勒,为北道,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宛、康居、奄蔡焉。

西域诸国大率土著,有城郭田畜,与匈奴、乌孙异俗,故皆役属匈奴。匈奴西边日逐王置僮仆都尉,使领西域,常居焉耆、危须、尉黎间,赋税诸国,取富给焉。

自周衰,戎狄错居泾渭之北。及秦始皇攘却戎狄,筑长城,界中国,然西不过临洮。

汉兴至于孝武,事征四夷,广威德,而张骞始开西域之迹。其后骠骑将军击破匈奴右地,降浑邪、休屠王,遂空其地,始筑令居以西,初置酒泉郡,后稍发徙民充实之,分置武威、张掖、敦煌,列四郡,据两关焉。自贰师将军伐大宛之后,西域震惧,多遣使来贡献。汉使西域者益得职。于是自敦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而轮台、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置使者校尉领护,以给使外国者。

至宣帝时,遣卫司马使护鄯善以西数国。及破姑师,未尽殄,分以为车师前后王及山北六国。时汉独护南道,未能尽并北道也。然匈奴不自安矣。其后日逐王畔单于,将众来降,护鄯善以西使者郑吉迎之。既至汉,封日逐王为归德侯,吉为安远侯。是岁,神爵二年也。乃因使吉并护北道,故号曰都护。都护之起,自吉置矣。僮仆都尉由此罢,匈奴益弱,不得近西域。于是徙屯田,田于北胥鞬,披莎车之地,屯田校尉始属都护。都护督察乌孙、康居诸外国,动静有变以闻。可安辑,安辑之;可击,击之。都护治乌垒城,去阳关二千七百三十八里,与渠犁田官相近,土地肥饶,于西域为中,故都护治焉。

至元帝时,复置戊己校尉,屯田车师前王庭。是时,匈奴东蒲类王兹力支将人众千七百余人降都护,都护分车师后王之西为乌贪訾离地以处之。

自宣、元后,单于称藩臣,西域服从。其土地山川、王侯户数、道里远近,翔实矣。

出阳关,自近者始,曰婼羌。婼羌国王号去胡来王。去阳关千八百里,去长安六千三百里,辟在西南,不当孔道。户四百五十,口千七百五十,胜兵者五百人。西与且末接。随畜逐不草,不田作,仰鄯善、且末谷。山有铁,自作兵,后有弓、矛、服刀、剑、甲。西北至鄯善,乃当道云。

鄯善国,本名楼兰,王治扞泥城,去阳关千六百里,去长安六千一百里。户千五百七十,口万四千一百,胜兵二千九百十二人。辅国侯、却胡侯、鄯善都尉、击车师都尉、左右且渠、击车师君各一人,译长二人。西北去都护治所千七百八十五里,至墨山国千三百六十五里,西北至车师千八百九十里。地沙卤,少田,寄田仰谷旁国。国出玉,多葭苇、柽柳、胡桐、白草。民随率牧逐水草,有驴马,多橐它。能作兵,与婼羌同。

初,武帝咸张骞之言,甘心欲通大宛诸国,使者相望于道,一岁中多至十余辈。楼兰、姑师当道,苦之,攻劫汉使王恢等,又数为匈奴耳目,令其兵遮汉使。汉使多言其国有城邑,兵弱易击。于是武帝遣从票侯赵破奴将属国骑及郡兵数万击姑师。王恢数为楼兰所苦,上令恢佐破奴将兵。破奴与轻骑七百人先至,虏楼兰王遂破姑师,因暴兵威以动乌孙、大宛之属。还,封破奴为浞野侯,恢为浩侯。于是汉列亭障至玉门矣。

楼兰既降服贡献,匈奴闻,发兵击之。于是楼兰遣一子质匈奴,一子质汉。后贰师军击大宛,匈奴欲遮之,贰师兵盛不敢当,即遣骑因楼兰候汉使后过者,欲绝勿通。时汉军正任文将兵屯玉门关,为贰师后距,捕得生口,知状以闻。上诏文便道引兵捕楼兰王。将指阙,簿责王,对曰:“小国在大国间,不两属无以自安。愿徙国入居汉地。”上直其言,遣归国,亦因使候司匈奴。匈奴自是不甚亲信楼兰。

征和元年,楼兰王死,国人来请质子在汉者,欲立之。质子常坐汉法,下蚕室宫刑,故不遣。报曰:“侍子,天子爱之,不能遣。其更立其次当立者。”楼兰更立王,汉复责其质子,亦遣一子质匈奴。后王又死,匈奴先闻之,遣质子归,得立为王。汉遣使诏新王,令入朝,天子将加厚赏。楼兰王后妻,故继母也,谓王曰:“先王遣两子质汉皆不还,奈何欲往朝乎?”王用其计,谢使曰:“新立,国未定,愿待后年入见天子。”然楼兰国最在东垂,近汉,当白龙堆,乏水草,常主发导,负水儋粮,送迎汉使,又数为吏卒所寇,惩艾不便与汉通。后复为匈奴后间,数遮杀汉使。其弟尉屠耆降汉,具言状。

元凤四年,大将军霍光白遣平乐监傅介子往刺其王。介子轻将勇敢士,赍金币,扬言以赐外国为名。既至楼兰,诈其王欲赐之,王喜,与介子饮,醉,将其王屏语,壮士二人从后刺杀之,贵人左右皆散走。介子告谕以:“王负汉罪,天子遣我诛王,当更立王弟尉屠耆在汉者。汉兵方至,毋敢动,自令灭国矣!”介子遂斩王尝归首,驰传诣阙,悬首北阙下。封介子为义阳侯。乃立尉屠耆为王,更名其国为鄯善,为刻印章,赐以宫女为夫人,备车骑辎重,丞相将军率百官送至横门外,祖而遣之。王自请天子曰:“身在汉久,今归,单弱,而前王有子在,恐为所杀。国中有伊循城,其地肥美,愿汉遣一将屯田积谷,令臣得依其威重。”于是汉遣司马一人、吏士四十人,田伊循以填抚之。其后更置都尉。伊循官置始此矣。

鄯善当汉道冲,西通且末七百二十里。自且末以往皆种五谷,土地草木,畜产作兵,略与汉同,有异乃记云。

且末国,王治且末城,去长安六千八百二十里。户二百三十,口千六百一十,胜兵三百二十人。辅国侯、左右将、译长各一人。西北至都护治所二千二百五十八里,北接尉犁,南至小宛可三日行。有蒲陶诸果。西通精绝二千里。

小宛国,王治扜零城,去长安七千二百一十里。户百五十,口千五十,胜兵二百人。辅国侯、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北至都护治所二千五百五十八里,东与婼羌接,辟南不当道。

精绝国,王治精绝城,去长安八千八百二十里。户四百八十,口三千三百六十,胜兵五百人。精绝都尉、左右将、译长各一人。北至都护治所二千七百二十三里南至戎卢国四日行,地厄狭,西通扜弥四百六十里。

戎卢国,王治卑品城,去长安八千三百里。户二百四十,口千六百一十,胜兵三百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二千八百五十八里,东与小宛、南与婼羌、西与渠勒接,辟南不当道。

扜弥国,王治扜弥城,去长安九千二百八十里。户三千三百四十,口二万四十,胜兵三千五百四十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各一人,译长二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三千五百五十三里,南与渠勒、东北与龟兹、西北与姑墨接,西通于阗三百九十里。今名宁弥。

渠勒国,王治鞬都城,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户三百一十,口二千一百七十,胜兵三百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三千八百五十二里,东与戎卢、西与婼羌、北与扜弥接。

于阗国,王治西城,去长安九千六百七十里。户三千三百,口万九千三百,胜兵二千四百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骑君、东西城长、译长各一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三千九百四十七里,南与婼羌接,北与姑墨接。于阗之西,水皆西流,注西海;其东,水东流,注盐泽,河原出焉。多玉石。西通皮山三百八十里。

皮山国,王治皮山城,去长安万五十里。户五百,口三千五百,胜兵五百人。左右将、左右都尉、骑君、译长各一人。东北至都护治所四千二百九十二里,西南至乌秅国千三百四十里,南与天笃接,北至姑墨千四百五十里,西南当罽宾、乌弋山离道,西北通莎车三百八十里。

乌秅国,王治乌秅城,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户四百九十,口二千七百三十三,胜兵七百四十人。东北至都护治所四千八百九十二里,北与子合、蒲犁,西与难兜接。山居,田石间。有白草。累石为室。民接手饮。出小步马,有驴无牛。其西则有县度,去阳关五千八百八十八里,去都护治所五千二十里。县度者,石山也,溪谷不通,以绳索相引而度云。

西夜国,王号子合王,治呼犍谷,去长安万二百五十里。户三百五十,口四千,胜兵千人。东北到都护治所五千四十六里,东与皮山、西南与乌秅、北与莎车、西与蒲犁接。蒲犁及依耐、无雷国皆西夜类也。西夜与胡异,其种类羌氐行国,随畜逐水草往来。而子合土地出玉石。

蒲犁国,王治蒲犁谷,去长安九千五百五十里。户六百五十,口五千,胜兵二千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五千三百九十六里,东至莎车五百四十里,北至疏勒五百五十里,南与西夜子合接,西至无雷五百四十里。侯、都尉各一人。寄田莎车。种俗与子合同。

依耐国,王治去长安万一百五十里。户一百二十五,口六百七十,胜兵三百五十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二千七百三十里,至莎车五百四十里,至无雷五百四十里,北至疏勒六百五十里,南与子合接,俗相与同。少谷,寄田疏勒、莎车。

无雷国,王治无雷城,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户千,口七千,胜兵三千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二千四百六十五里,南至蒲犁五百四十里,南与乌秅、北与捐毒、西与大月氏接。衣服类乌孙,俗与子合同。

难兜国,王治去长安万一百五十里。户五千,口三万一千,胜兵八千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二千八百五十里,南至无雷三百四十里,西南至罽宾三百三十里,南与婼羌、北与休循、西与大月氏接。种五谷、蒲陶诸果。有金、银、铜、铁,作兵与诸国同,属罽宾。

罽宾国,王治循鲜城,去长安万二千二百里。不属都护。户口胜兵多,大国也。东北至都护治所六千八百四十里,东至乌秅国二千二百五十里,东北至难兜国九日行,西北与大月氏、西南与乌弋山离接。

昔匈奴破大月氏,大月氏西君大夏,而塞王南君罽宾。塞种分散,往往为数国。自疏勒以西北,休循、捐毒之属,皆故塞种也。

罽宾地平,温和,有目宿、杂草、奇木、檀、槐、梓、竹、漆。种五谷、蒲陶诸果,粪治园田。地下湿,生稻,冬食生菜。其民巧,雕文刻镂,治宫室,织罽,刺文绣,好酒食。有金、银、铜、锡,以为器。市列。以金银为钱,文为骑马,幕为人面。出封牛、水牛、象、大狗、沐猴、孔爵、珠玑、珊瑚、虏魄、璧流离。它畜与诸国同。

自武帝始通罽宾,自以绝远,汉兵不能至,其王乌头劳数剽杀汉使。乌头劳死,子代立,遣使奉献。汉使关都尉文忠送其使。王复欲害忠,忠觉之,乃与容屈王子阴末赴共合谋,攻罽宾,杀其王,立阴末赴为罽宾王,授印绶。后军候赵德使罽宾,与阴末赴相失,阴末赴锁琅当德,杀副已下七十余人,遣使者上书谢。孝元帝以绝域不录,放其使者于县度,绝而不通。

成帝时,复遣使献谢罪,汉欲遣使者报送其使,杜钦说大将军王凤曰:“前罽宾王阴末赴本汉所立,后卒畔逆。夫德莫大于有国子民,罪莫大于执杀使者,所以不报恩,不惧诛者,自知绝远,兵不至也。有求则卑辞,无欲则娇嫚,终不可怀服。凡中国所以通厚蛮夷,惬快其求者,为壤比而为寇也。今县度之厄,非罽宾所能越也。其乡慕,不足以安西域,虽不附,不能危城郭。前亲逆节,恶暴西城,故绝而不通;今悔过来,而无亲属贵人,奉献者皆行贾贱人,欲通货市买,以献为名,故烦使者送至县度,恐失实见欺。凡遣使送客者,欲为防护寇害也。起皮山南,更不属汉之国四五,斥候士百余人,五分夜击刀斗自守,尚时为所侵盗。驴畜负粮,须诸国禀食,得以自赡。国或贫小不能食,或桀黠不肯给,拥强汉之节,馁山谷之间,乞匄无所得,离一二旬则人畜弃损旷野而不反。又历大头痛、小头痛之山,赤土、身热之阪,令人身热无色,头痛呕吐,驴畜尽然。又有三池、盘石阪,道狭者尺六七寸,长者径三十里。临峥嵘不测之深,行者骑步相持,绳索相引,二千余里乃到县度。畜队,未半坑谷尽靡碎;人堕,势不得相收视。险阻危害,不可胜言。圣王分九州,制五服,务盛内,不求外。今遣使者承至尊之命,送蛮夷之贾,劳吏士之众,涉危难之路,罢弊所恃以事无用,非久长计也。使者业已受节,可至皮山而还。”于是凤白从钦言。罽宾实利赏赐贾市,其使数年而一至云。

乌弋山离国,王去长安万二千二百里。不属都护。户口胜兵,大国也。东北至都护治所六十日行,东与罽宾、北与扑挑、西与犁靬、条支接。

行可百余日,乃至条支。国临西海,暑湿,田稻。有大鸟,卵如瓮。人众甚多,往往有小君长,安息役属之,以为外国。善眩。安息长老传闻条支有弱水、西王母,亦未尝见也。自条支乘水西行,可百余日,近日所入云。

乌戈地暑热莽平,其草木、畜产、五谷、果菜、食饮、宫室、市列、钱货、兵器、金珠之属皆与罽宾同,而有桃拔、师子、犀子。俗重妄杀。其钱独文为人头,幕为骑马。以金银饰杖。绝远,汉使希至。自玉门、阳关出南道,历鄯善而南行,至乌弋山离,南道极矣。转北而东得安息。

安息国,王治番兜城,去长安万一千六百里。不属都护。北与康居、东与乌弋山离、西与条支接。土地风气,物类所有,民俗与乌弋、罽宾同。亦以银为钱,文独为王面,幕为夫人面。王死辄更铸钱。有大马爵。其属小大数百城,地方数千里,最大国也。临妫水,商贾车船行旁国。书草,旁行为书记。

武帝始遣使至安息,王令将将二万骑迎于东界。东界去王都数千里,行比至,过数十城,人民相属。因发使随汉使者来观汉地,以大鸟卵及犁靬眩人献于汉,天子大说。安息东则大月氏。

大月氏国,治监氏城,去长安万一千六百里。不属都护。户十万,口四十万,胜兵十万人。东至都护治所四千七百四十里,西至安息四十九日行,南与罽宾接。土地风气,物类所有,民俗钱货,与安息同。出一封橐驼。

大月氏本行国也,随畜移徙,与匈奴同俗。控弦十余万,故强轻匈奴。本居敦煌、祁连间,至昌顿单于攻破月氏,而老上单于杀月氏,以其头为饮器,月氏乃远去,过大宛,西击大夏而臣之,都妫水北为王庭。其余小众不能去者,保南山羌,号小月氏。

大夏本无大君长,城邑往往置小长,民弱畏战,故月氏徙来,皆臣畜之,共禀汉使者。有五翕侯:一曰休密翕侯,治和墨城,去都护二千八百四十一里,去阳关七千八百二里;二曰双靡翕侯,治双靡城,去都护三千七百四十一里,去阳关七千七百八十二里;三曰贵霜翕侯,治护澡城,去都护五千九百四十里,去阳关七千九百八十二里,四曰肸顿翕侯,治薄茅城,去都护五千九百六十二里,去阳关八千二百二里;五曰离附翕侯,治高附城,去都护六千四十一里,去阳关九千二百八十三里。凡五翕侯,皆属大月氏。

康居国,王冬治乐越匿地。到卑阗城。去长安万二千三百里。不属都护。至越匿地马行七日,至王夏所居蕃内九千一百四里。户十二万,口六十万,胜兵十二万人。东至都护治所五千五百五十里。与大月氏同俗。东羁事匈奴。

宣帝时,匈奴乖乱,五单于并争,汉拥立呼韩邪单于,而郅支单于怨望,杀汉使者,西阻康居。其后都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发戊己校尉西域诸国兵至康居,诛灭郅支单于,语在《甘延寿、陈汤传》。是岁,元帝建昭三年也。

至成帝时,康居遣子侍汉,贡献,然自以绝远,独骄嫚,不肯与诸国相望。都护郭舜数上言:“本匈奴盛时,非以兼有乌孙、康居故也;及其称臣妾,非以失二国也。汉虽皆受其质子,然三国内相输遗,交通如故,亦相候司,见便则发;合不能相亲信,离不能相臣役。以今言之,结配乌孙竟未有益,反为中国生事。然乌孙既结在前,今与匈奴俱称臣,义不可距。而康居骄黠,讫不肯拜使者。都护吏至其国,坐之乌孙诸使下,王及贵人先饮食已,乃饮啖都护吏,故为无所省以夸旁国。以此度之,何故遣子入侍?其欲贾市为好,辞之诈也。匈奴百蛮大国,今事汉其备,闻康居不拜,且使单于有自下之意,宜归其侍子,绝勿复使,以章汉家不通无礼之国。敦煌、酒泉小郡及南道八国,给使者往来人、马、驴、橐驼食,皆苦之。空罢耗所过,送迎骄黠绝远之国,非至计也。”汉为其新通,重致远人。终羁縻而未绝。

其康居西北可二千里,有奄蔡国。控弦者十余万人。与康居同俗。临大泽,无崖,盖北海云。

康居有小王五:一曰苏王,治苏城,去都护五千七百七十六里,去阳关八千二十五里;二曰附墨王,治附墨城,去都护五千七百六十七里,去阳关八千二十五里;三曰窳匿王,治窳匿城,去都护五千二百六十六里,去阳关七千五百二十五里;四曰罽王,治罽城,去都护六千二百九十六里,去阳关八千五百五十五里;五曰奥鞬王,治奥鞬城,去都护六千九百六里,去阳关八千三百五十五里。凡五王,属康居。

大宛国,王治贵山城,去长安万二千五百五十里。户六万,口三十万,胜兵六万人。副王、辅国王各一人。东至都护治所四千三十一里,北至康居卑阗城千五百一十里,西南至大月氏六百九十里。北与康居、南与大月氏接,土地风气物类民俗与大月氏、安息同。大宛左右以蒲陶为酒,富人藏酒至万余石,久者至数十岁不败。俗耆酒,马耆目宿。

宛别邑七十余城,多善马。马汗血,言其先天马子也。

张骞始为武帝言之,上遣使者持千金及金马,以请宛善马。宛王以汉绝远,大兵不能至,爱其宝马不肯与。汉使妄言,宛遂攻杀汉使,取其财物。于是天子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将兵前后十余万人伐宛,连四年。宛人斩其王毋寡首,献马三千匹,汉军乃还,语在《张骞传》。贰师既斩宛王,更立贵人素遇汉善者名昧蔡为宛王。后岁余,宛贵人以为“昧蔡谄,使我国遇屠”,相与共杀昧蔡,立毋寡弟蝉封为王,遣子入侍,质于汉,汉因使使赂赐镇抚之。又发使十余辈,抵宛西诸国求奇物,因风谕以伐宛之威。宛王蝉封与汉约,岁献天马二匹。汉使采蒲陶、目宿种归。天子以天马多,又外国使来众,益种蒲陶、目宿离宫馆旁,极望焉。

自宛以西至安息国,虽颇异言,然大同,自相晓知也。其人皆深目,多须髯。善贾市,争分铢。贵女子,女子所言,丈夫乃决正。其地无丝漆,不知铸铁器。及汉使亡卒降,教铸作它兵器。得汉黄白金,辄以为器,不用为币。

自乌孙以西至安息,近匈奴。匈奴尝困月氏,故匈奴使持单于一信到国,国传送食,不敢留苦。及至汉使,非出币物不得食,不市畜不得骑,所以然者,以远汉,而汉多财物,故必市乃得所欲。及呼韩邪单于朝汉,后咸尊汉矣。

桃槐国,王去长安万一千八十里。户七百,口五千,胜兵千人。

休循国,王治鸟飞谷,在葱岭西,去长安万二百一十里。户三百五十八,口千三十,胜兵四百八十人。东至都护治所三千一百二十一里,至捐毒衍敦谷二百六十里,西北至大宛国九百二十里,西至大月氏千六百一十里。民俗衣服类乌孙,因畜随水草,本故塞种也。

捐毒国,王治衍敦谷,去长安九千八百六十里。户三百八十,口千一百,胜兵五百人。东至都护治所二千八百六十一里。至疏勒。南与葱岭属,无人民。西上葱领,则休循也。西北至大宛千三十里,北与乌孙接。衣服类乌孙,随水草,依葱领,本塞种也。

莎车国,王治莎车城,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户二千三百三十九,口万六千三百七十三,胜兵三千四十九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骑君、备西夜君各一人,都尉二人,译长四人。东北至都护治所四千七百四十六里,西至疏勒五百六十里,西南至蒲犁七百四十里。有铁山,出青玉。

宣帝时,乌孙公主小子万年,莎车王爱之。莎车王无子,死,死时万年在汉。莎车国人计欲自托于汉,又欲得乌孙心,即上书请万年为莎车王。汉许之,遣使者奚充国送万年。万年初立,暴恶,国人不说。莎车王弟呼屠徵杀万年,并杀汉使者,自立为王,约诸国背汉。会卫候冯奉世使送大宛客,即以便宜发诸国兵击杀之,更立它昆弟子为莎车王。还,拜奉世为光禄大夫。是岁,元康元年也。

疏勒国,王治疏勒城,去长安九千三百五十里。户千五百一十,口万八千六百四十七,胜兵二千人。疏勒侯、击胡侯、辅国侯、都尉、左右将、左右骑君、左右译长各一人。东至都护治所二千二百一十里,南至莎车五百六十里。有市列,西当大月氏、大宛、康居道也。

尉头国,王治尉头谷,去长安八千六百五十里。户三百,口二千三百,胜兵八百人。左右都尉各一人,左右骑君各一人。东至都护治所千四百一十一里,南与疏勒接,山道不通,西至捐毒千三百一十四里,径道马行二日。田畜随水草,衣服类乌孙。

西域在孝武帝时开始相通,本来有三十六国,后来逐渐分至五十余国,都在匈奴的西面,乌孙的南面。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东西六千余里,南北千余里。东面接汉朝,以玉门、阳关为险隘,西面以葱岭为界。其南山,向东延伸到金城,与汉朝的南山相连。其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自于阗。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与葱岭河汇合,向东注入蒲昌海。蒲昌海,又名盐泽,距离玉门、阳关三百余里,广袤三四百里。其水停聚不动,冬夏不增减,都认为潜行地下,向南从积石山流出,成为中原的黄河。

从玉门、阳关出西域有两条道路:从鄯善沿南山北面,沿河西行到莎车,为南道,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到大月氏、安息。从车师前王廷沿北山,沿河西行到疏勒,为北道,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到大宛、康居、奄蔡。

西域各国大都是定居的,有城郭田地畜牧,与匈奴、乌孙习俗不同,所以都被匈奴役属。匈奴西边的日逐王设置僮仆都尉,让他统领西域,常驻在焉耆、危须、尉黎之间,向各国征收赋税,取其富足供给匈奴。

自从周朝衰落,戎狄杂居在泾渭以北。等到秦始皇驱逐戎狄,修筑长城,作为中原的边界,但西面不过临洮。

汉朝兴起到孝武帝,征伐四夷,广布威德,而张骞开始开辟西域的道路。此后骠骑将军击破匈奴右地,降服浑邪、休屠王,于是空出那片土地,开始在令居以西修筑,初置酒泉郡,后来逐渐征发迁徙百姓充实,分置武威、张掖、敦煌,列为四郡,据守两关。自从贰师将军征伐大宛之后,西域震惧,多派使者来进贡。汉朝出使西域的人更加得势。于是从敦煌向西到盐泽,处处修建亭障,而轮台、渠犁都有田卒数百人,设置使者校尉统领护卫,以供给出使外国的人。

到了宣帝时,派卫司马出使护卫鄯善以西数国。等到攻破姑师,没有完全歼灭,分设为车师前后王及山北六国。当时汉朝只护卫南道,没能完全兼并北道。然而匈奴已不自安了。此后日逐王背叛单于,率众来降,护卫鄯善以西的使者郑吉迎接他。到了汉朝,封日逐王为归德侯,郑吉为安远侯。这一年,是神爵二年。于是趁机让郑吉一并护卫北道,所以号称都护。都护的设置,从郑吉开始。僮仆都尉由此罢废,匈奴更加衰弱,不能接近西域。于是迁徙屯田,在北胥鞬种田,开辟莎车的土地,屯田校尉开始隶属都护。都护督察乌孙、康居等外国,动静有变就上报。可以安抚的,安抚;可以攻击的,攻击。都护治所在乌垒城,距离阳关二千七百三十八里,与渠犁田官相近,土地肥沃富饶,在西域居中,所以都护驻扎在这里。

到了元帝时,又设置戊己校尉,屯田在车师前王庭。这时,匈奴东蒲类王兹力支率人众千七百余人投降都护,都护分出车师后王西面的地方为乌贪訾离地来安置他们。

自宣帝、元帝以后,单于称藩臣,西域服从。其土地山川、王侯户数、道路远近,记载翔实了。

出了阳关,从近的开始,叫婼羌。婼羌国王号称去胡来王。距离阳关千八百里,距离长安六千三百里,偏僻在西南,不在通道上。四百五十户,人口一千七百五十,能作战的五百人。西面与且末接壤。随牲畜追逐水草,不从事农耕,仰赖鄯善、且末的粮食。山中有铁,自己制造兵器,有弓、矛、佩刀、剑、甲。西北到鄯善,才在通道上。

鄯善国,本名楼兰,王治扞泥城,距离阳关千六百里,距离长安六千一百里。一千五百七十户,人口一万四千一百,能作战的二千九百十二人。辅国侯、却胡侯、鄯善都尉、击车师都尉、左右且渠、击车师君各一人,译长二人。西北距离都护治所千七百八十五里,到墨山国千三百六十五里,西北到车师千八百九十里。土地沙卤,少有田地,寄种田地仰赖旁国粮食。国产玉,多葭苇、柽柳、胡桐、白草。百姓随畜牧追逐水草,有驴马,多骆驼。能制造兵器,与婼羌相同。

起初,武帝深信张骞的话,甘心想要打通大宛诸国,使者在路上相望不绝,一年中多到十余批。楼兰、姑师在通道上,深受其苦,攻击劫掠汉使王恢等,又多次给匈奴做耳目,令其兵遮截汉使。汉使多说其国有城邑,兵力弱容易攻击。于是武帝派从票侯赵破奴率属国骑兵及郡兵数万攻击姑师。王恢多次被楼兰所苦,皇上令恢辅助破奴率兵。破奴率轻骑七百人先到,俘虏楼兰王,于是攻破姑师,趁势炫耀兵威以震动乌孙、大宛之属。回来后,封破奴为浞野侯,恢为浩侯。于是汉朝列亭障一直到玉门。

楼兰既然降服进贡,匈奴听说了,发兵攻击它。于是楼兰送一个儿子到匈奴做人质,一个儿子到汉朝做人质。后来贰师将军军击大宛,匈奴想遮截,贰师兵力强盛不敢抵挡,就派骑兵通过楼兰等候汉使后来经过的人,想断绝不通。当时汉军正任文率兵驻屯玉门关,为贰师将军后卫,捕得俘虏,知道情况上报。皇上诏令任文就便引兵逮捕楼兰王。将押到宫阙,当面责问王,楼兰王回答说:"小国在大国之间,不两面属附就无法自保。愿意迁徙国家入居汉地。"皇上认为他说的直率,遣送回国,也顺便让他侦察匈奴。匈奴从此不太亲信楼兰。

征和元年,楼兰王死了,国人来请求在汉朝做人质的太子,想立他为王。质子曾犯汉法,下蚕室受宫刑,所以不遣还。回答说:"侍子,天子爱他,不能遣还。你们另立其次应当立的。"楼兰另立了王,汉朝又要求送质子,也送了一个儿子到匈奴做人质。后来王又死了,匈奴先听说了,遣送质子回去,得以立为王。汉朝派使者诏令新王,令他入朝,天子将加厚赏。楼兰王的后妻,是原来的继母,对王说:"先王遣两个儿子到汉朝做人质都没有回来,为什么还要去朝见呢?"王采纳她的计策,谢绝使者说:"新立,国家未定,愿等后年入见天子。"然而楼兰国最在东边,靠近汉朝,正当白龙堆,缺乏水草,常负责发送向导,背水担粮,送迎汉使,又多次被吏卒侵寇,吃了苦头觉得与汉朝通好不方便。后来又被匈奴做反间,多次遮截杀害汉使。他的弟弟尉屠耆投降汉朝,详细说了情况。

元凤四年,大将军霍光禀报派平乐监傅介子前往刺杀楼兰王。介子轻装率领勇敢之士,带着金币,扬言以赏赐外国为名。到了楼兰,诈称要赐予楼兰王,王很高兴,与介子饮酒,醉后,介子将王引到屏风后说话,两名壮士从后面刺杀了他,贵人左右都散走。介子宣告说:"王辜负汉朝有罪,天子派我来诛王,应当改立王的弟弟在汉朝的尉屠耆。汉兵即将到达,不要轻举妄动,否则自取灭国!"介子于是斩下王尝归的首级,驰传送到宫阙,悬首在北阙下。封介子为义阳侯。于是立尉屠耆为王,改国名为鄯善,为他刻制印章,赐宫女为夫人,备车骑辎重,丞相将军率百官送到横门外,举行祭祀路神之礼后遣送他出发。王自己请求天子说:"我在汉朝很久了,现在回去,势单力薄,而前王有儿子在,恐怕被他们杀害。国中有伊循城,那里土地肥美,希望汉朝派一将屯田积谷,让我能倚仗其威望。"于是汉朝派司马一人、吏士四十人,在伊循屯田以镇抚。后来改设都尉。伊循设官从此开始。

鄯善正当汉朝通道要冲,向西通且末七百二十里。从且末以西都种五谷,土地草木、牲畜产品、制造兵器,大致与汉朝相同,有不同之处才加以记载。

且末国,王治且末城,距离长安六千八百二十里。二百三十户,人口一千六百一十,能作战的三百二十人。辅国侯、左右将、译长各一人。西北距离都护治所二千二百五十八里,北接尉犁,南到小宛约三日行程。有葡萄等水果。向西通精绝二千里。

小宛国,王治扜零城,距离长安七千二百一十里。一百五十户,人口一千零五十,能作战的二百人。辅国侯、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北距离都护治所二千五百五十八里,东与婼羌接壤,偏南不在通道上。

精绝国,王治精绝城,距离长安八千八百二十里。四百八十户,人口三千三百六十,能作战的五百人。精绝都尉、左右将、译长各一人。北到都护治所二千七百二十三里,南到戎卢国四日行程,地势险狭,向西通扜弥四百六十里。

戎卢国,王治卑品城,距离长安八千三百里。二百四十户,人口一千六百一十,能作战的三百人。东北距离都护治所二千八百五十八里,东与小宛、南与婼羌、西与渠勒接壤,偏南不在通道上。

扜弥国,王治扜弥城,距离长安九千二百八十里。三千三百四十户,人口二万零四十,能作战的三千五百四十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各一人,译长二人。东北距离都护治所三千五百五十三里,南与渠勒、东北与龟兹、西北与姑墨接壤,向西通于阗三百九十里。现在叫宁弥。

渠勒国,王治鞬都城,距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三百一十户,人口二千一百七十,能作战的三百人。东北距离都护治所三千八百五十二里,东与戎卢、西与婼羌、北与扜弥接壤。

于阗国,王治西城,距离长安九千六百七十里。三千三百户,人口一万九千三百,能作战的二千四百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骑君、东西城长、译长各一人。东北距离都护治所三千九百四十七里,南与婼羌接壤,北与姑墨接壤。于阗以西,水都西流,注入西海;其东,水东流,注入盐泽,黄河源头就在这里。多产玉石。向西通皮山三百八十里。

皮山国,王治皮山城,距离长安一万零五十里。五百户,人口三千五百,能作战的五百人。左右将、左右都尉、骑君、译长各一人。东北距离都护治所四千二百九十二里,西南到乌秅国一千三百四十里,南与天笃接壤,北到姑墨一千四百五十里,西南正当罽宾、乌弋山离的道路,西北通莎车三百八十里。

乌秅国,王治乌秅城,距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四百九十户,人口二千七百三十三,能作战的七百四十人。东北距离都护治所四千八百九十二里,北与子合、蒲犁,西与难兜接壤。住在山上,在石间耕种。有白草。垒石为屋。百姓用手接水喝。出产小步马,有驴没有牛。其西有县度,距离阳关五千八百八十八里,距离都护治所五千零二十里。县度,是石山,溪谷不通,用绳索互相牵引渡过。

西夜国,王号称子合王,治呼犍谷,距离长安一万零二百五十里。三百五十户,人口四千,能作战的一千人。东北到都护治所五千零四十六里,东与皮山、西南与乌秅、北与莎车、西与蒲犁接壤。蒲犁以及依耐、无雷国都是西夜一类。西夜与胡人不同,其种族是羌氐行国,随牲畜追逐水草往来。而子合土地出产玉石。

蒲犁国,王治蒲犁谷,距离长安九千五百五十里。六百五十户,人口五千,能作战的二千人。东北距离都护治所五千三百九十六里,东到莎车五百四十里,北到疏勒五百五十里,南与西夜子合接壤,西到无雷五百四十里。侯、都尉各一人。寄种田地在莎车。种俗与子合相同。

依耐国,王治距离长安一万零一百五十里。一百二十五户,人口六百七十,能作战的三百五十人。东北距离都护治所二千七百三十里,到莎车五百四十里,到无雷五百四十里,北到疏勒六百五十里,南与子合接壤,习俗相同。粮食少,寄种田地在疏勒、莎车。

无雷国,王治无雷城,距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一千户,人口七千,能作战的三千人。东北距离都护治所二千四百六十五里,南到蒲犁五百四十里,南与乌秅、北与捐毒、西与大月氏接壤。衣服类似乌孙,习俗与子合相同。

难兜国,王治距离长安一万零一百五十里。五千户,人口三万一千,能作战的八千人。东北距离都护治所二千八百五十里,南到无雷三百四十里,西南到罽宾三百三十里,南与婼羌、北与休循、西与大月氏接壤。种五谷、葡萄等水果。有金、银、铜、铁,制造兵器与各国相同,属罽宾。

罽宾国,王治循鲜城,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二百里。不属都护。户口和能作战的兵多,是大国。东北距离都护治所六千八百四十里,东到乌秅国二千二百五十里,东北到难兜国九日行程,西北与大月氏、西南与乌弋山离接壤。

从前匈奴攻破大月氏,大月氏向西统治大夏,而塞王向南统治罽宾。塞种分散,往往成为数国。从疏勒以西北,休循、捐毒之类,都是原来的塞种。

罽宾地势平坦,气候温和,有苜蓿、杂草、奇木、檀、槐、梓、竹、漆。种五谷、葡萄等水果,施肥治理园田。地下潮湿,生长稻子,冬天吃生菜。百姓灵巧,雕刻花纹,建造宫室,织毛毯,刺绣,喜好酒食。有金、银、铜、锡,用来做器具。有集市。以金银为钱,正面铸骑马图案,背面铸人面图案。出产封牛、水牛、象、大狗、猕猴、孔雀、珍珠、珊瑚、玛瑙、璧琉璃。其他牲畜与各国相同。

自从武帝开始与罽宾相通,罽宾自认为绝远,汉兵不能到达,其王乌头劳多次剽杀汉使。乌头劳死后,儿子继立,遣使奉献。汉使关都尉文忠送其使者回去。王又想害文忠,文忠发觉了,于是与容屈王子阴末赴共谋,攻罽宾,杀其王,立阴末赴为罽宾王,授予印绶。后来军候赵德出使罽宾,与阴末赴失和,阴末赴给赵德戴上铁锁链,杀了副使以下七十余人,遣使者上书谢罪。孝元帝因为绝远之地不予追究,把他的使者放回县度,断绝不再相通。

成帝时,又遣使献物谢罪,汉朝想派使者送报其使者,杜钦劝说大将军王凤说:"前罽宾王阴末赴本是汉朝所立,后来终于叛逆。恩德没有比拥有国家统治百姓更大的,罪过没有比扣押杀害使者更大的,之所以不报恩、不怕诛杀,是因为自知绝远,汉兵不能到。有求时就卑辞,无欲时就骄慢,终究不可怀柔降服。凡是中国所以通好厚待蛮夷,满足他们的要求,是因为疆土相邻可能为寇。现在县度的险阻,不是罽宾所能越过的。他们归附仰慕,不足以安定西域,即使不归附,也不能危害城郭诸国。之前亲自叛逆,恶行暴虐西域,所以断绝不通;现在悔过前来,却没有亲属贵人,来奉献的都是行商贱人,想通商买卖,以献为名,所以烦劳使者送到县度,恐怕失去实情被骗。凡是遣使送客的,是为了防护寇害。从皮山以南,经过不属汉朝的国家四五个,斥候士卒百余人,五更击刁斗自守,尚且时常被侵盗。驴畜驮粮,需要各国供给食物来养活自己。有的国家贫小不能供给,有的桀黠不肯给,拥着强汉的节杖,饥饿在山谷之间,乞讨无所得,离开一二十天就人畜丢弃损毁在旷野而不返。又要经过大头痛山、小头痛山,赤土阪、身热阪,令人身体发热失去血色,头痛呕吐,驴畜也全如此。又有三池、盘石阪,道路狭窄的只有一尺六七寸,长的径三十里。面临峥嵘不测的深渊,行者骑步相扶,绳索相引,二千余里才到县度。牲畜掉队,还没过半坑谷就全部摔碎;人掉下去,势必不能互相照看。险阻危害,不可尽言。圣王分九州,制五服,务求内盛,不求外拓。现在遣使者秉承至尊之命,送蛮夷的商人,劳烦吏士众多,涉危难之路,疲弊所恃以事无用之事,不是长久之计。使者既然已经接受节杖,可以到皮山就返回。"于是王凤禀报听从杜钦的话。罽宾实际上是为了利赏赐和通商,其使者数年才来一次。

乌弋山离国,王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二百里。不属都护。户口和能作战的兵多,是大国。东北距离都护治所六十日行程,东与罽宾、北与扑挑、西与犁靬、条支接壤。

行可百余日,才到条支。国临西海,暑湿,种稻。有大鸟,蛋像瓮一样大。人口众多,往往有小君长,安息役使他们,作为外国。善于幻术。安息长老传说条支有弱水、西王母,也未尝见过。从条支乘水向西行,可百余日,接近太阳落下的地方。

乌弋山离地暑热平坦,其草木、牲畜、五谷、果菜、饮食、宫室、集市、钱货、兵器、金珠之类都与罽宾相同,而有桃拔、狮子、犀牛。习俗重视不妄杀。其钱正面铸人头,背面铸骑马。用金银装饰手杖。绝远,汉使很少到。从玉门、阳关出南道,经过鄯善向南行,到乌弋山离,南道就到尽头了。转向北再向东就到安息。

安息国,王治番兜城,距离长安一万一千六百里。不属都护。北与康居、东与乌弋山离、西与条支接壤。土地气候、物产所有、民俗与乌弋山离、罽宾相同。也以银为钱,正面独铸王面,背面铸夫人面。王死就改铸钱。有大马爵鸟。其属下大小数百城,地方数千里,是最大的国家。临妫水,商贾车船行于旁国。书写用草书,横向书写记录。

武帝开始遣使到安息,王令将军率二万骑兵在东界迎接。东界距离王都数千里,行进到时,经过数十城,人民相连。于是派使者随汉使者来观看汉朝土地,以大鸟蛋和犁靬的幻术师献给汉朝,天子非常高兴。安息东面就是大月氏。

大月氏国,治监氏城,距离长安一万一千六百里。不属都护。十万户,人口四十万,能作战的十万人。东到都护治所四千七百四十里,西到安息四十九日行程,南与罽宾接壤。土地气候、物产所有、民俗钱货,与安息相同。出产单峰骆驼。

大月氏本是行国,随牲畜迁徙,与匈奴同俗。控弦之士十余万,所以强大轻视匈奴。本来居住在敦煌、祁连之间,到了冒顿单于攻破月氏,而老上单于杀了月氏王,用他的头做饮器,月氏于是远去,经过大宛,向西攻击大夏而臣服之,建都于妫水北为王庭。其余小部分不能走的,依附南山羌人,号称小月氏。

大夏本来没有大君长,城邑往往设置小长,百姓弱小怕战,所以月氏迁来,都臣服役使他们,一起禀报汉使者。有五个翕侯:一叫休密翕侯,治和墨城,距离都护二千八百四十一里,距离阳关七千八百零二里;二叫双靡翕侯,治双靡城,距离都护三千七百四十一里,距离阳关七千七百八十二里;三叫贵霜翕侯,治护澡城,距离都护五千九百四十里,距离阳关七千九百八十二里;四叫肸顿翕侯,治薄茅城,距离都护五千九百六十二里,距离阳关八千二百零二里;五叫离附翕侯,治高附城,距离都护六千零四十一里,距离阳关九千二百八十三里。凡五个翕侯,都属大月氏。

康居国,王冬天治所在乐越匿地。到卑阗城。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三百里。不属都护。到越匿地马行七日,到王夏天居住的蕃内九千一百零四里。十二万户,人口六十万,能作战的十二万人。东到都护治所五千五百五十里。与大月氏同俗。东面羁属侍奉匈奴。

宣帝时,匈奴乖乱,五单于并争,汉朝拥立呼韩邪单于,而郅支单于怨恨,杀了汉使者,向西依阻康居。此后都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征发戊己校尉西域诸国兵到康居,诛灭郅支单于,记载在《甘延寿、陈汤传》中。这一年,是元帝建昭三年。

到了成帝时,康居遣子入侍汉朝,进贡,但自认为绝远,独自骄慢,不肯与各国相往来问候。都护郭舜多次上言:"本来匈奴强盛时,不是因为兼有乌孙、康居才强的;等到他们称臣妾,也不是因为失去了这两个国家。汉朝虽然都接受了他们的质子,但三国内部互相赠遗,交往如故,也互相侦察,见机就发难;合在一起不能相亲信,分开也不能互相臣服役使。以现在来说,结交乌孙终究没有益处,反而给中原生事。然而乌孙既然已经结交在前,现在与匈奴都称臣,道义上不能拒绝。而康居骄黠,始终不肯拜使者。都护吏到了他们的国家,被安排坐在乌孙诸使之下,王及贵人先饮食完毕,才让都护吏饮食,故意装作不在意以夸耀于旁国。以此推测,为什么遣子入侍?不过是想通商为好,言辞是虚假的。匈奴是百蛮大国,现在侍奉汉朝很恭谨,听说康居不拜,恐怕让单于有自降身份的想法,应该归还他们的侍子,断绝不再往来,以表明汉家不通无礼之国。敦煌、酒泉小郡及南道八国,供给使者往来的人、马、驴、骆驼食物,都深受其苦。空耗所过之处,送迎骄黠绝远之国,不是最好的计策。"汉朝因为他们新近才通好,重视招致远人。最终羁縻而没有断绝。

康居西北大约二千里,有奄蔡国。控弦之士十余万人。与康居同俗。临大泽,无边无际,大概就是北海。

康居有小王五个:一叫苏王,治苏城,距离都护五千七百七十六里,距离阳关八千零二十五里;二叫附墨王,治附墨城,距离都护五千七百六十七里,距离阳关八千零二十五里;三叫窳匿王,治窳匿城,距离都护五千二百六十六里,距离阳关七千五百二十五里;四叫罽王,治罽城,距离都护六千二百九十六里,距离阳关八千五百五十五里;五叫奥鞬王,治奥鞬城,距离都护六千九百零六里,距离阳关八千三百五十五里。凡五个王,属康居。

大宛国,王治贵山城,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五百五十里。六万户,人口三十万,能作战的六万人。副王、辅国王各一人。东到都护治所四千零三十一里,北到康居卑阗城一千五百一十一里,西南到大月氏六百九十里。北与康居、南与大月氏接壤,土地气候物产民俗与大月氏、安息相同。大宛左右用葡萄酿酒,富人藏酒到万余石,久的到数十年不坏。习俗嗜酒,马嗜苜蓿。

大宛另外的城邑七十余座,多出善马。马出汗如血,说是天马的后代。

张骞开始为武帝说此事,皇上派使者持千金及金马,来求取大宛的善马。宛王认为汉朝绝远,大兵不能到,爱惜他的宝马不肯给。汉使口出狂言,大宛于是攻杀汉使,夺取其财物。于是天子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兵前后十余万人征伐大宛,连战四年。大宛人斩其王毋寡的首级,献马三千匹,汉军才回来,记载在《张骞传》中。贰师将军斩了大宛王后,改立向来对汉朝友善的贵人名叫昧蔡的为大宛王。后来一年多,大宛贵人认为"昧蔡谄媚,使我国遭到屠戮",一起杀了昧蔡,立毋寡的弟弟蝉封为王,遣子入侍,质于汉,汉朝趁机派使者贿赂赏赐镇抚他们。又派使者十余批,到大宛以西诸国求取奇物,借机晓谕征伐大宛的威势。宛王蝉封与汉朝约定,每年献天马二匹。汉使采集葡萄、苜蓿种子回去。天子因为天马多了,外国使者来的众多,多种葡萄、苜蓿在离宫别馆旁边,极目望去一片碧绿。

从大宛以西到安息国,虽然语言颇有差异,但大致相同,互相能听懂。那里的人都深目,多须髯。善于经商,争计分铢。尊重女子,女子说了话,丈夫才做决定。其地没有丝漆,不知道铸铁器。等到汉使逃亡士卒投降,教他们铸造其他兵器。得到汉朝的黄金白银,就做器具,不用为货币。

从乌孙以西到安息,靠近匈奴。匈奴曾经困迫月氏,所以匈奴使者持单于一封信到各国,各国传送供给食物,不敢留难。等到汉使到了,不出币物就得不到食物,不买牲畜就得不到骑乘,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距离汉朝远,而汉朝多财物,所以必须交易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等到呼韩邪单于朝汉以后,都尊崇汉朝了。

桃槐国,王距离长安一万一千零八十里。七百户,人口五千,能作战的一千人。

休循国,王治鸟飞谷,在葱岭西面,距离长安一万零二百一十里。三百五十八户,人口一千零三十,能作战的四百八十人。东到都护治所三千一百二十一里,到捐毒衍敦谷二百六十里,西北到大宛国九百二十里,西到大月氏一千六百一十里。民俗衣服类似乌孙,随牲畜追逐水草,本是原来的塞种。

捐毒国,王治衍敦谷,距离长安九千八百六十里。三百八十户,人口一千一百,能作战的五百人。东到都护治所二千八百六十一里。到疏勒。南与葱岭相连,没有人民。向西上葱岭,就是休循。西北到大宛一千零三十里,北与乌孙接壤。衣服类似乌孙,随水草,依附葱岭,本是塞种。

莎车国,王治莎车城,距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二千三百三十九户,人口一万六千三百七十三,能作战的三千零四十九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骑君、备西夜君各一人,都尉二人,译长四人。东北距离都护治所四千七百四十六里,西到疏勒五百六十里,西南到蒲犁七百四十里。有铁山,出产青玉。

宣帝时,乌孙公主的小儿子万年,莎车王喜爱他。莎车王没有儿子,死了,死时万年在汉朝。莎车国人商量想托身于汉朝,又想得到乌孙的好感,就上书请万年为莎车王。汉朝同意了,派使者奚充国送万年。万年初立,暴虐凶恶,国人不高兴。莎车王的弟弟呼屠徵杀了万年,并杀了汉使者,自立为王,约诸国背叛汉朝。恰逢卫候冯奉世出使送大宛客人,就以便宜行事征发诸国兵击杀了他,改立其他昆弟的儿子为莎车王。回来后,拜冯奉世为光禄大夫。这一年,是元康元年。

疏勒国,王治疏勒城,距离长安九千三百五十里。一千五百一十户,人口一万八千六百四十七,能作战的二千人。疏勒侯、击胡侯、辅国侯、都尉、左右将、左右骑君、左右译长各一人。东到都护治所二千二百一十里,南到莎车五百六十里。有集市,西面正当大月氏、大宛、康居的道路。

尉头国,王治尉头谷,距离长安八千六百五十里。三百户,人口二千三百,能作战的八百人。左右都尉各一人,左右骑君各一人。东到都护治所一千四百一十一里,南与疏勒接壤,山道不通,西到捐毒一千三百一十四里,径道马行二日。种田畜牧随水草,衣服类似乌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