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 卷五十三·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

孝景皇帝有十四个儿子。王皇后生孝武皇帝。栗姬生临江闵王刘荣、河间献王刘德、临江哀王刘阏。程姬生鲁共王刘余、江都易王刘非、胶西于王刘端。贾夫人生赵敬肃王刘彭祖、中山靖王刘胜。唐姬生长沙定王刘发。王夫人生广川惠王刘越、胶东康王刘寄、清河哀王刘乘、常山宪王刘舜。

河间献王刘德在孝景前二年立，修学好古，实事求是。从百姓那里得到善本好书，必定认真抄写后还给对方，留下真本，加赐金帛来招引。因此四方道术之人不远千里而来，有的有先祖旧书，多奉献给献王，所以得到的书很多，与汉朝相等。这时淮南王刘安也喜好书籍，所招致的大多是浮辩之士。献王所得的书都是古文先秦旧书，《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之类，都是经传、说记，七十子之徒所论述的。他学习举六艺，设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修礼乐，被服儒术，仓促之间必以儒者为准则。山东诸儒多来跟从他交游。

武帝时，献王来朝，献上雅乐，应对三雍宫及诏策所问三十余事。他的回答推演道术而言，切中事理，文辞简约旨意明了。

立二十六年去世。中尉常丽上报说："王自身端正行为有方，温仁恭俭，笃敬爱下，明智深察，恩惠于鳏寡。"大行令上奏："《谥法》说'聪明睿智曰献'，宜谥为献王。"儿子共王刘不害嗣位，四年去世。儿子刚王刘堪嗣位，十二年去世。儿子顷王刘授嗣位，十七年去世。儿子孝王刘庆嗣位，四十三年去世。儿子刘元嗣位。

刘元娶已故广陵厉王、厉王太子以及中山怀王已故的姬妾廉等人为姬。甘露年间，冀州刺史敞弹劾刘元，事情下交廷尉，逮捕召见廉等人。刘元胁迫共七人，令其自杀。有司奏请诛杀刘元，有诏"削二县，一万一千户"。后来刘元怒斥少史留贵，留贵翻墙逃出，想告发刘元，刘元派人杀了留贵的母亲。有司奏刘元残贼不改，不可君国子民。废黜为王，安置在汉中房陵。住了数年，因与妻子若其乘坐朱轮车，怒打若其，又笞击，令其自己剃发。汉中太守请求治罪，病死在房陵。立十七年，国除。

断绝五年后，成帝建始元年，又立刘元的弟弟上郡库令刘良，这就是河间惠王。刘良修习献王的行为，母太后去世，服丧如礼。哀帝下诏褒扬说："河间王刘良，为太后服丧三年，是宗室的表率，增加封邑万户。"二十七年去世。儿子刘尚嗣位，王莽时断绝。

临江哀王刘阏在孝景前二年立，三年去世。没有儿子，国除为郡。

临江闵王刘荣在孝景前四年被立为皇太子，四岁时被废为临江王。三年后，因侵占庙垣空地为宫，皇上征召刘荣。刘荣出发时，在江陵北门祖祭，上车后，车轴折断车废。江陵父老流涕私语说："吾王回不来了！"刘荣到了，到中尉府对簿受审。中尉郅都严厉责问审讯刘王，刘王恐惧，自杀。葬在蓝田，数万只燕子衔土放在坟上。百姓都怜悯他。

刘荣是长子，没有儿子，国除。土地归入汉朝，为南郡。

鲁恭王刘余在孝景前二年立为淮阳王。吴、楚反叛被攻破后，在孝景前三年改封为鲁王。喜欢修建宫室、苑囿、养狗马，晚年好音乐，不喜欢文辞。说话口吃难以表达。

二十八年去世。儿子安王刘光嗣位，起初喜好音乐车马，晚年吝啬，唯恐钱财不足。四十年去世。儿子孝王刘庆忌嗣位，三十七年去世。儿子顷王刘劲嗣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文王刘睃嗣位，十八年去世，没有儿子，国除。哀帝建平三年，又立顷王的儿子刘睃的弟弟郚乡侯刘闵为王。王莽时断绝。

恭王起初喜欢修建宫室，拆毁孔子旧宅来扩建宫室，听到钟磬琴瑟之声，于是不敢再拆毁，在墙壁中发现了古文经传。

江都易王刘非在孝景前二年立为汝南王。吴、楚反叛时，刘非十五岁，有才气，上书自请攻击吴国。景帝赐刘非将军印，出击吴国。吴国已被攻破，改封为江都王，治理原吴国之地，以军功赐天子旌旗。元光年间，匈奴大举入侵汉朝边境，刘非上书愿击匈奴，皇上不许。刘非好气力，修建宫馆，招揽四方豪杰，骄奢至极。二十七年去世，儿子刘建嗣位。

刘建做太子时，邯郸人梁蚡带女儿想献给易王，刘建听说她美，私下叫来，因而留住不放。梁蚡宣言说："儿子竟然跟父亲争妻！"刘建派人杀了梁蚡。梁蚡家上书告状，下交廷尉审察，恰逢大赦，没有治罪。易王去世未葬时，刘建住在服丧之所，召易王所爱的美人淖姬等共十人通奸。刘建的妹妹徵臣是盖侯儿子的媳妇，因易王丧事回来，刘建又与她通奸。刘建异母弟定国为淮阳侯，是易王最小的儿子，他的母亲受宠而立他为嗣，他完全知道刘建的事，行贿让男子荼恬上书告刘建淫乱，不应当为嗣。事情下交廷尉，廷尉审理荼恬受人钱财上书，判弃市。刘建的罪没有追究。后来多次派使者到长安迎接徵臣，鲁恭王太后听说后，给徵臣写信说："国中议论纷纷，千万不要再到江都。"后来刘建派谒者吉去问候共太后，太后哭着对吉说："回去把我的话告诉你们的王，王以前的事慢慢过去了，现在应当自己谨慎，难道没听说燕、齐的事吗？说我为你们的王哭泣！"吉回去，转达了共太后的话，刘建大怒，打了吉，斥退了他。

刘建游章台宫，让四个女子乘小船，刘建用脚踏翻船，四人都落水，两人淹死。后来游雷波，天刮大风，刘建让两个郎官乘小船进入波中。船翻了，两个郎官落水，攀着船，时隐时现。刘建在旁边观看大笑，让他们都死了。

宫人姬妾中有过错的，就令裸立击鼓，或者放在树上，久的三十天才能穿衣；有的剃发钳颈用铅杵舂米，不中程的就被鞭打；有的放狼让咬死，刘建在旁边观看大笑；有的关闭不给食，让饿死。共杀了三十五个无辜之人。刘建想让人与禽兽交配生子，强迫宫人裸体四肢着地，与公羊和狗交配，专做淫虐之事。自知罪多，国中很多人想告发他，刘建怕被诛杀，内心不安，与王后成光共同让越地婢女下神，祝诅皇上。与郎中令等语带怨望："汉廷使者如果再来查我，我决不独死！"

刘建也颇闻淮南、衡山的阴谋，怕有一天事发，被他们吞并，于是制造兵器。号王后的父亲胡应为将军。中大夫疾有材力，善骑射，号灵武君。制造黄屋车盖，刻皇帝玺印，铸造将军、都尉金银印，制作汉使节二十根、绶带千余条，备置军官品级及拜爵封侯的赏赐，备有天下舆地及军阵图。派人联络越繇王闽侯，赠以锦帛奇珍，繇王闽侯也回赠刘建荃草、葛布、珠玑、犀甲、翠羽、蝯熊奇兽，多次通使往来，约定有急相助。等到淮南事发，追究党羽，颇牵连到刘建，刘建让人多推金钱来断绝此案。

后来又对近臣说："我做王，诏狱每年都来，活着又没有欢怡的日子，壮士不坐以待毙，想做别人不能做的事罢了。"刘建时常佩着他父亲赐的将军印，载着天子旌旗出行。积数年后，事情败露，汉朝派丞相长史与江都相杂案审察，搜得兵器、玺印、绶带、使节等反叛用具，有司请求逮捕审问刘建。下诏说："与列侯、二千石官、博士议论。"议论都说："刘建丧失臣子之道，积久，辄蒙不忍，遂谋反逆。所行无道，虽桀、纣之恶不至于此。天诛所不赦，当以谋反法诛杀。"有诏宗正、廷尉立即审问刘建。刘建自杀，王后成光等都弃市。六年国除，土地归入汉朝，为广陵郡。

断绝一百二十一年后，平帝时新都侯王莽执政，兴灭继绝，立刘建的弟弟盱眙侯刘宫为广陵王，奉易王之后。王莽篡位，国绝。

胶西于王刘端在孝景前三年立。为人贼戾狠毒，又患有阳痿，一近妇人就病数月。有爱幸的少年，任为郎官。郎官与后宫淫乱，刘端抓来灭族，连同杀了他的儿子和母亲。多次犯法，汉朝公卿多次请求诛杀刘端，天子不忍，而刘端的行为更加严重。有司接连请求，削减他的封国，去了大半。刘端心中愠怒，于是不做任何积蓄。府库坏漏，财物尽腐，以巨万计，始终不得收徙。令官吏不得收取租赋。刘端撤去所有卫士，封其宫门，只从一门出入。多次变换姓名，穿布衣，去其他国家。

相和二千石官到任的，奉行汉法治理，刘端就找他们的罪过告发，没有罪的就用毒药杀害。他设诈究变，强足以拒谏，智足以饰非。相和二千石官顺从王治理的，汉朝就以法绳之。所以胶西是小国，而所杀伤的二千石官很多。

立四十七年去世，没有儿子，国除。土地归入汉朝，为胶西郡。

赵敬肃王刘彭祖在孝景前二年立为广川王。赵王刘遂反叛被攻破后，改封为赵王。刘彭祖为人巧佞，卑谄足恭，而内心刻薄深沉，好法律，持诡辩来中伤人。多内宠姬妾及子孙。相和二千石官想奉行汉法治理，就会损害王家利益。因此每当相和二千石官到任，刘彭祖穿帛布单衣，亲自去迎接打扫住所，多设疑事来诈动对方，得到二千石官失言，触犯忌讳，就记录下来。二千石官想治理的，就以此迫胁；不听从的，就上书告发，以及用奸利之事来污蔑。刘彭祖立六十余年，相和二千石官没有能满两年的，就因罪离去，大的处死，小的受刑。因此二千石官没人敢治理，而赵王擅权。派使者到各县为商人垄断交易，收入多于国中租税。因此赵王家多金钱，然而赐给姬妾和诸子的，也用尽了。

刘彭祖不喜欢修建宫室和求祥祈福，好做吏事。上书愿意督责国中盗贼。常夜间跟从走卒在邯郸巡逻。各路使者和过客，因为刘彭祖阴险偏狭，没人敢留在邯郸。

很久以后，太子刘丹与他的妹妹及同母姐姐通奸。江充告发刘丹淫乱，又派人盗墓攻剽，为奸甚多。武帝派使者发吏卒逮捕刘丹，下魏郡诏狱，治罪至死。刘彭祖上书为刘丹鸣冤，愿意从国中选勇敢之人击匈奴，来赎刘丹的罪，皇上不许。很久以后，终于赦免出狱。后来刘彭祖入朝，通过皇帝的姐姐平阳公主、隆虑公主请求复立刘丹为太子，皇上不许。

刘彭祖娶了江都易王的宠姬，就是刘建所奸的淖姬，非常爱她，生了一个男孩，号淖子。刘彭祖在征和元年去世，谥敬肃王。刘彭祖去世时，淖姬的哥哥是汉朝宦者，皇上召问："淖子怎么样？"回答说："为人多欲。"皇上说："多欲不适合君国子民。"又问武始侯刘昌，回答说："无咎无誉。"皇上说："这样就可以了。"派使者立刘昌，这就是顷王，十九年去世。儿子怀王刘尊嗣位，五年去世。没有儿子，断绝两年。宣帝立刘尊的弟弟刘高，这就是哀王，数月去世。儿子共王刘充嗣位，五十六年去世。儿子刘隐嗣位，王莽时断绝。

当初，武帝又以亲亲的缘故，立敬肃王的小儿子刘偃为平干王，这就是顷王，十一年去世。儿子缪王刘元嗣位，二十五年去世。大鸿胪禹上奏："刘元以前用刀贼杀奴婢，儿子杀了谒者，被刺史举奏，罪名明白。病中遗嘱，令能歌舞的奴婢从死，迫胁自杀的共十六人，暴虐不道。按《春秋》之义，诛君之子不宜立嗣。刘元虽然未被伏诛，不宜立嗣。"奏可，国除。

中山靖王刘胜在孝景前三年立。武帝初即位，大臣以吴、楚七国之事为鉴戒，议论者多认为晁错之策是冤枉的，都认为诸侯连城数十，太强，想逐渐侵削，多次上奏暴露诸侯的过失。诸侯王自认为是骨肉至亲，先帝之所以广封连城，犬牙相错，是为了作为宗室的磐石。如今有的无罪，被臣下侵辱，有司吹毛求疵，笞服其臣，使臣子证其君，多自以为被侵冤。

建元三年，代王刘登、长沙王刘发、中山王刘胜、济川王刘明来朝，天子设酒宴，刘胜听到乐声而哭泣。问他原因，刘胜回答说：

臣听说悲伤的人不能勉强他抽泣，思念的人不能勉强他叹息。所以高渐离在易水之上击筑，荆轲为之低首不食；雍门子壹微吟，孟尝君为之呜咽。如今臣心中郁结已久，每当听到幽微的声音，不知涕泪横流。

众人吹气可以漂移山岳，聚蚊之声可以成雷，朋党可以执虎，十夫可以弯曲铁椎。所以文王被拘于牖里，孔子困于陈、蔡。这就是众庶之风形成，增积而生害。臣身远而势寡，没有人替我说话，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丛轻可以折轴，羽翮可以飞肉，纷惊而逢罗网，潸然出涕。

臣听说白日普照，幽隐皆明；明月照夜，蚊虻宵见。然而云蒸列布，白昼昏暗；尘埃覆盖，看不见泰山。为什么呢？因为物有所蔽。如今臣被壅塞不得上闻，谗言之徒蜂起，道路辽远，没有人替臣上闻，臣私下自悲。

臣听说社鼠不可灌，屋鼠不可熏。为什么呢？因为所托之处使然。臣虽然微薄，得蒙皇亲国戚；位虽然卑，得为东藩，属又称兄。如今群臣没有葭莩之亲，没有鸿毛之重，群居党议，朋友互相勾结，使宗室被摈弃，骨肉之情冰释。这就是伯奇所以流离，比干所以被剖心的原因。《诗经》说"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寐永叹，唯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说的就是臣啊。

把官吏侵辱的事全部上报。于是皇上加厚诸侯的礼遇，省减有司所奏诸侯之事，加亲亲之恩。其后更用主父偃的计谋，令诸侯以私恩自己割地分给子弟，而汉朝为他们定制封号，就分别归属汉郡。汉朝有厚恩，而诸侯的土地渐渐自行分析弱小了。

刘胜为人好酒好色，有儿子一百二十余人。常与赵王刘彭祖互相非议说："兄为王，专代吏治事。王者应当日听音乐，御声色。"赵王也说："中山王只是奢淫，不辅佐天子安抚百姓，怎么称为藩臣！"

四十二年去世。儿子哀王刘昌嗣位，一年去世。儿子康王刘昆侈嗣位，二十一年去世。儿子顷王刘辅嗣位，四年去世。儿子宪王刘福嗣位，十七年去世。儿子怀王刘循嗣位，十五年去世，没有儿子，断绝四十五年。成帝鸿嘉二年，又立宪王的弟弟的孙子利乡侯的儿子刘云客，这就是广德夷王。二年去世，没有儿子，断绝十四年。哀帝又立刘云客的弟弟刘广汉为广平王。去世，没有后代。平帝元始二年，又立广川惠王的曾孙刘伦为广德王，奉靖王之后。王莽时断绝。

长沙定王刘发，母亲唐姬，是程姬的侍者。景帝召程姬，程姬有所避忌，不愿进，就修饰侍者唐儿让她夜间进去。皇上醉了，不知道，以为是程姬而临幸了她，于是有了身孕。后来发觉不是程姬。等生了儿子，就取名叫"发"。在孝景前二年立。因为他的母亲微贱无宠，所以封在卑湿贫瘠之国。二十八年去世。儿子戴王刘庸嗣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顷王刘鲋鮈嗣位，十七年去世。儿子剌王刘建德嗣位，宣帝时因打猎纵火烧毁百姓九十六家，杀二人，又因县官之事怨恨内史，教人诬告以弃市罪，削八县，罢中尉官。三十四年去世。儿子炀王刘旦嗣位，二年去世。没有儿子，断绝一年多。元帝初元三年又立刘旦的弟弟刘宗，这就是孝王，五年去世。儿子刘鲁入嗣位，王莽时断绝。

广川惠王刘越在孝景中二年立，十三年去世。儿子缪王刘齐嗣位，四十四年去世。起初，刘齐有幸臣乘距，后来有罪，想杀乘距。乘距逃亡，刘齐趁机抓了他的宗族。乘距怨恨刘齐，就上书告刘齐与同母姐妹通奸。此后，刘齐多次告发汉朝公卿及幸臣所忠等，又告中尉蔡彭祖逮捕儿子刘明，骂道："我要灭你的种！"有司查验，不像刘齐说的那样，弹劾刘齐诬罔，大不敬，请求逮捕治罪。刘齐恐惧，上书愿意与广川勇士奋击匈奴，皇上答应了，还没出发，病死。有司请求除国，奏可。

数月后，下诏说："广川惠王于朕为兄，朕不忍绝其宗庙，以惠王的孙子刘去为广川王。"刘去就是缪王刘齐的太子，从师学习《易》《论语》《孝经》都精通，好文辞、方技、博弈、倡优。他殿门有成庆的画像，短衣大裤长剑，刘去喜欢，做了七尺五寸的剑，服饰都效仿。有幸姬王昭平、王地余，许以为后。刘去曾经生病，姬妾阳成昭信侍视甚谨，刘去更加爱她。刘去与王地余嬉戏，从她袖中得到刀，笞问情状，她服罪说想与昭平共同杀昭信。笞问昭平，不服，用铁针刺她，强迫服罪。于是会集诸姬，刘去用剑亲自击打王地余，令昭信击昭平，都死了。昭信说："两个姬的婢女会泄露。"又绞杀了随从婢女三人。后来昭信生病，梦见昭平等人把情况告诉刘去。刘去说："这些奴虏竟然还怕我！只能翻出来烧了。"挖出尸体，都烧为灰。

后来刘去立昭信为王后；幸姬陶望卿为脩靡夫人，主管缯帛；崔脩成为明贞夫人，主管永巷。昭信又谮害望卿说："她对我无礼，衣服常比我鲜亮，把好的缯帛都拿去送人了。"刘去说："你多次说望卿的坏话，不能减少我对她的爱；如果听说她淫乱，我就烹了她。"后来昭信对刘去说："前些时候画工画望卿的住所，望卿袒露身体傅粉在旁边。又多次出入南户窥视郎吏，怀疑有奸情。"刘去说："好好监视她。"因此更加不爱望卿。后来与昭信等饮酒，诸姬都侍候，刘去为望卿作歌说："背尊章，嫖以忽，谋屈奇，起自绝。行周流，自生患，谅非望，今谁怨！"让美人相和而歌。刘去说："其中应当有自知的人。"昭信知道刘去已经发怒，就诬言望卿一一指点郎吏的卧处，都知道其主名，又说郎中令的锦被，怀疑有奸情。刘去立即与昭信带诸姬到望卿住所，裸其身，轮番击打。令诸姬各持烧铁共同灼烧望卿。望卿逃跑，自己投井而死。昭信把尸体拉出来，椓杙其阴中，割其鼻唇，断其舌。对刘去说："前杀昭平，反而来怕我，现在要靡烂望卿，使她不能为祟。"与刘去共同肢解，放在大锅中，取桃灰毒药一起煮，召诸姬都来观看，连日连夜靡烂殆尽。又共同杀了她的妹妹都。

后来刘去多次召姬荣爱来饮酒，昭信又谮害她说："荣姬的眼神意态不善，怀疑有私情。"当时荣爱正在为刘去绣方领，刘去取来烧了。荣爱恐惧，自己投井。拉出来没死，笞问荣爱，她自诬与医者通奸。刘去把她绑在柱上，烧刀灼溃双目，生割两股，销铅灌入口中。荣爱死后，肢解以荆棘埋了。凡受刘去宠幸的人，昭信就谮杀，共十四人，都埋在太后所居的长寿宫中。宫人畏惧，没人敢再违逆。

昭信想独占宠爱，说："王让明贞夫人主管诸姬，淫乱难以禁止。请关闭诸姬的房门，不让她们出来游荡。"让她的大婢为仆射，主管永巷，全部封闭诸舍，从外面锁门，除非大置酒宴，不得见。刘去怜悯她们，为她们作歌说："愁莫愁，居无卿。心重结，意不舒。内茀郁，忧哀积。上不见天，生何益！日崔隤，时不再。愿弃躯，死无悔。"令昭信击鼓为节，教诸姬唱，唱完就回永巷，封门。只有昭信哥哥的儿子初为乘华夫人，得朝夕见。昭信与刘去跟从十余奴仆博饮游荡。

当初刘去十四五岁时，从师学习《易》，老师多次谏正刘去，刘去日益长大，驱逐了老师。内史请以为掾，老师多次令内史禁切王家。刘去派奴仆杀了老师的父子，没有发觉。后来刘去多次置酒，令倡优裸戏于座中以为乐。相强弹劾拘系倡优，阑入殿门，上奏。事情下交查案，倡优供辞，本来是王教脩靡夫人望卿的妹妹都歌舞。使者召望卿、都，刘去回答说"都淫乱自杀了"。恰逢大赦不追究。望卿之前已被烹煮，就取其他死人与都的死尸一起交给她们的母亲。母亲说："都是对的，望卿不是。"多次号哭求死，昭信令奴仆杀了她。奴仆被抓，供辞服罪。本始三年，相内史上奏状，详细陈述赦前所犯。天子派大鸿胪、丞相长史、御史丞、廷尉正杂治巨鹿诏狱，奏请逮捕刘去的王后昭信。下诏说："王后昭信、诸姬奴婢证人皆下狱。"供辞服罪。有司又请诛王。下诏说："与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议论。"议论者都认为刘去悖逆暴虐，听信王后昭信的谗言，燔烧烹煮，生割剥人，拒绝老师的进谏，杀了他父子。共杀无辜十六人，甚至一家母子三人，逆节绝理。其中十五人在赦前，大恶仍然很重，当伏显戮以示众。下诏说："朕不忍致王于法，议其罚。"有司请求废黜不封王，与妻子迁徙上庸。奏可。给汤沐邑百户。刘去在路上自杀，昭信弃市。

立二十二年，国除。四年后，宣帝地节四年，又立刘去的哥哥刘文，这就是戴王。刘文素来正直，多次谏止刘去，所以皇上立他，二年去世。儿子刘海阳嗣位，十五年，因在屋中画男女裸体交接，置酒请诸父姊妹饮，令他们仰视壁画；又海阳的妹妹为人妻，却让她与幸臣通奸；又与堂弟刘调等谋杀一家三人，已经杀了。甘露四年坐罪废黜，迁徙房陵，国除。十五年后，平帝元始二年，又立戴王的弟弟襄隄侯的儿子刘愈为广德王，奉惠王之后，二年去世。儿子刘赤嗣位，王莽时断绝。

胶东康王刘寄在孝景中二年立，二十八年去世。淮南王谋反时，刘寄微闻其事，私下制造兵车箭矢，做战守准备，防备淮南起事。等到官吏审理淮南之事，供辞没有牵连他。刘寄于皇上最亲，心中自伤，发病而死，不敢立后。于是皇上听说刘寄有长子刘贤，母亲无宠，少子刘庆，母亲受宠，刘寄常想立刘庆，但不是嫡长，因有过失，就没有说什么。皇上怜悯他，立刘贤为胶东王，奉康王祭祀，而封刘庆为六安王，统治原衡山之地。胶东王刘贤立十五年去世，谥哀王。儿子戴王刘通平嗣位，二十四年去世。儿子顷王刘音嗣位，五十四年去世。儿子共王刘授嗣位，十四年去世。儿子刘殷嗣位，王莽时断绝。

六安共王刘庆立三十八年去世。儿子夷王刘禄嗣位，十年去世。儿子缪王刘定嗣位，二十二年去世。儿子顷王刘光嗣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刘育嗣位，王莽时断绝。

清河哀王刘乘在孝景中三年立，十二年去世。没有儿子，国除。

常山宪王刘舜在孝景中五年立。刘舜是皇帝的小儿子，骄纵淫逸，多次犯禁，皇上常宽恕他。三十一年去世，儿子刘勃嗣位为王。

起初，宪王有不爱的姬妾生长子刘棁，刘棁因母亲无宠，也不得王的宠幸。王后脩生太子刘勃。宪王内宠很多，所幸的姬妾生了刘平、刘商，王后很少得宠。等到宪王病重时，诸幸姬侍病，王后因嫉妒不常在，就回自己住所。医进药，太子刘勃不自尝药，又不留宿侍疾。等到宪王去世，王后、太子才到。宪王素来不把刘棁当儿子看待，不分给他财物。有人劝说太子、王后，让分给刘棁财物，都不听。太子代立为王，又不收恤刘棁。刘棁怨恨王后和太子。汉使者来视察宪王丧事，刘棁自己说宪王病时，王后、太子不侍奉，等到去世，六天才出居丧之所，太子刘勃私通奸淫、饮酒、博戏、击筑，与女子乘车驰骋，环城过市，入狱看囚犯。天子派大行骞验问，逮捕诸证人，刘勃又藏匿。吏求捕，刘勃派人殴打笞掠，擅自放出汉朝怀疑的囚犯。有司请求诛杀刘勃及宪王后脩。皇上说："脩素来品行不端，使刘棁陷于罪。刘勃没有良师，不忍诛杀。"有司请求废黜不封王，徙刘勃以家属处房陵，皇上许可了。

刘勃为王数月，废黜，国除。一个多月后，天子因为最亲的缘故，下诏有司说："常山宪王早夭，后、妾不和，嫡庶诬争，陷于不义以灭国，朕很怜悯。封宪王的儿子刘平三万户，为真定王；儿子刘商三万户，为泗水王。"顷王刘平立二十五年去世。儿子烈王刘偃嗣位，十八年去世。儿子孝王刘申嗣位，三十三年去世。儿子安王刘雍嗣位，二十六年去世。儿子共王刘普嗣位，十五年去世。儿子刘阳嗣位，王莽时断绝。

泗水思王刘商立十二年去世。儿子哀王刘安世嗣位，一年去世，没有儿子。于是武帝怜悯泗王断绝，又立刘安世的弟弟刘贺，这就是戴王。立二十二年去世，有遗腹子刘煖，相内史没有上报。太后上书，昭帝怜悯，抵相内史的罪，立刘煖，这就是勤王。立三十九年去世。儿子戾王刘骏嗣位，三十一年去世。儿子刘靖嗣位，王莽时断绝。

赞语说：从前鲁哀公有言："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忧，未尝知惧。"这话确实如此啊！虽然不想危亡，也不可能了。所以古人以宴安为鸩毒，没有德行而富贵，叫做不幸。汉朝建立以来，到孝平帝时，诸侯王以百数，大多骄淫失道。为什么呢？沉溺放恣之中，所处的权势使他们这样。凡人尚且受制于习俗，何况哀公之辈呢！只有大雅之人，卓尔不群，河间献王接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