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 卷八十四·翟方进传第五十四
西汉 · 班固 撰 [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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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方进字子威,汝南上蔡人也。家世微贱,至方进父翟公,好学,为郡文学。方进年十二三,失父孤学,给事太守府为小史,号迟顿不及事,数为掾史所詈辱。方进自伤,乃从汝南蔡父相问己能所宜。蔡父大奇其形貌,谓曰:“小史有封侯骨,当以经术进,努力为诸生学问。”方进既厌为小史,闻蔡父言,心喜,因病归家,辞其后母,欲西至京师受经。母怜其幼,随之长安,织屦以给。方进读经博士,受《春秋》。积十余年,经学明习,徒众日广,诸儒称之。以射策甲科为郎。二三岁,举明经,迁议郎。
是时,宿儒有清河胡常,与方进同经。常为先进,名誉出方进下,心害其能,论议不右方进。方进知之,候伺常大都授时,遣门下诸生至常所问大义疑难,因记其说。如是者久之,常知方进之宗让己,内不自得,其后居士大夫之间未尝不称述方进,遂相亲友。
河平中,方进转为博士。数年,迁朔方刺史,居官不烦苛,所察应条辄举,甚有威名。再三奏事,迁为丞相司直。从上甘泉,行驰道中,司隶校尉陈庆劾奏方进,没入车马。既至甘泉宫,会殿中,庆与廷尉范延寿语,时庆有章劾,自道:“行事以赎论,今尚书持我事来,当于此决。前我为尚书时,尝有所奏事,忽忘之,留月余。”方进于是举劾庆曰:“案庆奉使刺举大臣,故为尚书,知机事周密一统,明主躬亲不解。庆有罪未伏诛,无恐惧心,豫自设不坐之比。又暴扬尚书事,言迟疾无所在,亏损圣德之聪明,奉诏不谨,皆不敬,臣谨以劾。”庆坐免官。
会北地浩商为义渠长所捕,亡,长取其母,与豭猪连系都亭下。商兄弟会宾客,自称司隶掾、长安县尉,杀义渠长妻子六人,亡。丞相、御史请遣掾史与司隶校尉、部刺史并力逐捕,察无状者,奏可。司隶校尉涓勋奏言:“《春秋》之义,王人微者序乎诸侯之上,尊王命也。臣幸得奉使,以督察公卿以下为职,今丞相宣请遣掾史,以宰士督察天子奉使命大夫,甚悖逆顺之理。宣本不师受经术,因事以立奸威,案浩商所犯,一家之祸耳,而宣欲专权作威,乃害于国,不可之大者。愿下中朝特进列侯、将军以下,正国法度。”议者以为,丞相掾不宜移书督趣司隶。会浩商捕得伏诛,家属徙合浦。
故事,司隶校尉位在司直下,初除,谒两府,其有所会,居中二千石前,与司直并迎丞相、御史。初,方进新视事,而涓勋亦初拜为司隶,不肯谒丞相、御史大夫,后朝会相见,礼节又倨。方进阴察之,勋私过光禄勋辛庆忌,又出逢帝舅成都侯商道路,下车立,过,乃就车。于是方进举奏其状,因曰:“臣闻国家之兴,尊尊而敬长,爵位上下之礼,王道纲纪。《春秋》之义,尊上公谓之宰,海内无不统焉。丞相进见圣主,御坐为起,在舆为下。群臣宜皆承顺圣化,以视四方。勋吏二千石,幸得奉使,不遵礼仪,轻谩宰相,贱易上卿,而又诎节失度,邪谄无常,色厉内荏。堕国体,乱朝廷之序,不宜处位。臣请下丞相免勋。”
时,太中大夫平当给事中奏言:“方进国之司直,不自敕正以先群下,前亲犯令行驰道中,司隶庆平心举劾,方进不自责悔而内挟私恨,伺记庆之从容语言,以诋欺成罪。后丞相宣以一不道贼,请遣掾督趣司隶校尉,司隶校尉勋自奏暴于朝廷,今方进复举奏勋。议者以为方进不以道德辅正丞相,苟阿助大臣,欲必胜立威,宜抑绝其原。勋素行公直,奸人所恶,可少宽假,使遂其功名。”上以方进所举应科,不得用逆诈废正法,遂贬勋为昌陵令。方进旬岁间免两司隶,朝廷由是惮之。丞相宣甚器重焉,常诫掾史:“谨事司直,翟君必在相位,不久。”
是时,起昌陵,营作陵邑,贵戚近臣子弟宾客多辜榷为奸利者,方进部掾史复案,发大奸赃数千万。上以为任公卿,欲试以治民,徙方进为京兆尹,搏击豪强,京师畏之。时,胡常为青州刺史,闻之,与方进书曰:“窃闻政令甚明,为京兆能,则恐有所不宜。”方进心知所谓,其后少弛威严。
居官三岁,永始二年迁御史大夫。数月,会丞相薛宣坐广汉盗贼群起及太皇太后丧时三辅吏并征发为奸,免为庶人。方进亦坐为京兆尹时奉丧事烦扰百姓,左迁执金吾。二十余日,丞相官缺,群臣多举方进,上亦器其能,遂擢方进为丞相,封高陵侯,食邑千户。身既富贵,而后母尚在,方进内行修饰,供养甚笃。及后母终,既葬三十六日,除服起视事,以为身备汉相,不敢逾国家之制。为相公洁,请托不行郡国。持法刻深,举奏牧守九卿,峻文深诋,中伤者尤多。如陈咸、朱博、萧育、逢信、孙闳之属,皆京师世家,以材能少历牧守列卿,知名当世,而方进特立后起,十余年间至宰相,据法以弹咸等,皆罢退之。
初,咸最先进,自元帝初为卿史中丞显名朝廷矣。成帝初即位,擢为部刺史,历楚国、北海、东郡太守。阳朔中,京兆尹王章讥切大臣,而荐琅邪太守冯野王可代大将军王凤辅政,东郡太守陈咸可御史大夫。是时,方进甫从博士为刺史云。后方进为京兆尹,咸从南阳太守入为少府,与方进厚善。先是,逢信已从高第郡守历京兆、太仆为卫尉矣,官簿皆在方进之右。及御史大夫缺,三人皆名卿,俱在选中,而方进得之。会丞相宣有事与方进相连,上使五二千石杂问丞相、御史,咸诘责方进,冀得其处,方进心恨。初,大将军凤奏除陈汤为中郎,与从事。凤薨后,从弟车骑将军音代凤辅政,亦厚汤。逢信、陈咸皆与汤善,汤数称之于凤、音所。久之,音薨,凤弟成都侯商复为大司卫马将军,辅政。商素憎陈汤,白其罪过,下有司案验,遂免汤,徙敦煌。时,方进新为丞相,陈咸内惧不安,乃令小冠杜子夏往观其意,微自解说。子夏既过方进,揣知其指,不敢发言。居无何,方进奏咸与逢信:“邪枉贪污,营私多欲。皆知陈汤奸佞倾覆,利口不轨,而亲交赂遗,以求荐举。后为少府,数馈遗汤。信、咸幸得备九卿,不思尽忠正身,内自知行辟亡功效,而官媚邪臣,欲以徼幸,苟得亡耻。孔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咸、信之谓也。过恶暴见,不宜处位,臣请免以示天下。”奏可。
后二岁余,诏举方正直言之士,红阳侯立举咸对策,拜为光禄大夫给事中。方进复奏:“咸前为九卿,坐为贪邪免,自知罪恶暴陈,依托红阳侯立徼幸,有司莫敢举奏。冒浊苟容,不顾耻辱,不当蒙方正举,备内朝臣。”并劾红阳侯立选举故不以实。有诏免咸,勿劾立。
后数年,皇太后姊子侍中卫尉定陵侯淳于长有罪,上以太后故,免官勿治罪。有司奏请遣长就国,长以金钱与立,立上封事为长求留曰:“陛下既托文以皇太后故,诚不可更有它计。”后长阴事发,遂下狱。方进劾立:“怀奸邪,乱朝政,欲倾误要主上,狡猾不道,请下狱。”上曰:“红阳侯,朕之舅,不忍致法,遣就国。”于是方进复奏立党友曰:“立素行积为不善,众人所共知。邪臣自结,附托为党,庶几立与政事,欲获其利。今立斥还就国,所交结尤著者,不宜备大臣,为郡守。案后将军朱博、巨鹿太守孙闳、故光禄大夫陈咸与立交通厚善,相与为腹心,有背公死党之信,欲相攀援,死而后已;皆内有不仁之性,而外有俊材,过绝人伦,勇猛果敢,处事不疑,所居皆尚残贼酷虐,苛刻惨毒以立威,而无纤介爱利之风。天下所共知,愚者犹惑。孔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言不仁之人,亡所施用;不仁而多材,国之患也。此三人皆内怀奸猾,国之所患,而深相与结,信于贵戚奸臣,此国家大忧,大臣所宜没身而争也。昔季孙行父有害曰:‘见有善于君者爱之,若孝子之养父母也;见不善者诛之,若鹰鹯之逐鸟爵也。’翅翼虽伤,不避也。贵戚强党之众诚难犯,犯之,众敌并怨,善恶相冒。臣幸得备宰相,不敢不尽死。请免博、闳、咸归故郡,以销奸雄之党,绝群邪之望。”奏可。咸既废锢,复徙故郡,以忧发疾而死。
方进知能有余,兼通文法吏事,以儒雅缘饬法律,号为通明相,天子甚器重之,奏事亡不当意,内求人主微指以固其位。初,定陵侯淳于长虽外戚,然以能谋议为九卿,新用事,方进独与长交,称荐之。及长坐大逆诛,诸所厚善皆坐长免,上以方进大臣,又素重之,为隐讳。方进内惭,上疏谢罪乞骸骨。上报曰:“定陵侯长已伏其辜,君虽交通,传不云乎?‘朝过夕改,君子与之’,君何疑焉?其专心一意毋怠,近医药以自持。”方进乃起视事,条奏长所厚善京兆尹孙宝、右扶风萧育,刺史二千石以上免二十余人,其见任如此。
方进虽受《谷梁》,然好《左氏传》、天文星历,其《左氏》则国师刘歆,星历则长安令田终术师也。厚李寻,以为议曹。为相九岁,绥和二年春荧惑守心,寻奏记言:“应变之权,君侯所自明。往者数白,三光垂象,变动见端,山川水泉,反理视患,民人讹谣,斥事感名。三者既效,可为寒心。今提扬眉,矢贯中,狼奋角,弓且张,金历库,士逆度,辅湛没,火守舍,万岁之期,近慎朝暮。上无恻怛济世之功,下无推让避贤之效,欲当大位,为具臣以全身,难矣!大责日加,安得但保斥逐之戮?阖府三百余人,唯君侯择其中,与尽节转凶。”
方进忧之,不知所出。会郎贲丽善为星,言大臣宜当之。上乃召见方进。还归,未及引决,上遂赐册曰:“皇帝问丞相:君孔子之虑,孟贲之勇,朕嘉与君同心一意,庶几有成。惟君登位,于今十年,灾害并臻,民被饥饿,加以疾疫溺死,关门牡开,失国守备,盗贼党辈。吏民残贼,殴杀良民,断狱岁岁多前。上书言事,交错道路,怀奸朋党,相为隐蔽,皆亡忠虑,群下凶凶,更相嫉妒,其咎安在?观君之治,无欲辅朕富民便安元元之念。间者郡国谷虽颇熟,百姓不足者尚众,前去城郭,未能尽还,夙夜未尝忘焉。朕惟往时之用,与今一也,百僚用度各有数。君有量多少,一听群下言,用度不足,奏请一切增赋,税城郭堧及园田,过更,算马牛羊,增益盐铁,变更无常。朕既不明,随奏许可,后议者以为不便,制诏下君,君云卖酒醪。后请止,未尽月复奏议令卖酒醪。朕诚怪君,何持容容之计,无忠固意,将何以辅朕帅道群下?而欲久蒙显尊之位,岂不难哉!传曰:‘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欲退君位,尚未忍。君其孰念详计,塞绝奸原,忧国如家,务便百姓以辅朕。朕既已改,君其自思,强食慎职。使尚书令赐君上尊酒十石,养牛一,君审外焉。”
方进即日自杀。上秘之,遣九卿册赠以丞相、高陵侯印绶,赐乘舆秘器,少府供张,柱槛皆衣素。天子亲临吊者数至,礼赐异于它相故事。谥曰恭侯。长子宣嗣。
宣字少伯,亦明经笃行,君子人也。及方进在,为关都尉、南郡太守。
少子曰义。义字文仲,少以父任为郎,稍迁诸曹,年二十出为南阳都尉。宛令刘立与曲阳侯为婚,又素著名州郡,轻义年少。义行太守事,行县至宛,丞相史在传舍。立持酒肴谒丞相史,对饮未讫,会义亦往,外吏白都尉方至,立语言身若。须臾义至,内谒径入,立乃走下。义既还,大怒,阳以他事召立至,以主守盗十金,贼杀不辜,部掾夏恢等收缚立,传送邓狱。恢亦以宛大县,恐见篡夺,白义可因随后行县送邓。义曰:“欲令都尉自送,则如勿收邪?”载环宛市乃送,吏民不敢动,威震南阳。
立家轻骑驰从武关入语曲阳侯,曲阳侯白成帝,帝以问丞相。方进遣吏敕义出宛令。宛令已出,吏还白状。方进曰:“小儿未知为吏也,其意以为入狱当辄死矣。”
后义坐法免,起家而为弘农太守,迁河内太守、青州牧。所居著名,有父风烈。徙为东郡太守。
数岁,平帝崩,王莽居摄,义心恶之,乃谓姊子上蔡陈丰曰:“新都侯摄天子位,号令天下,故择宗室幼稚者以为孺子,依托周公辅成王之义,且以观望,必代汉家,其渐可见。方今宗室衰弱,外无强蕃,天下倾首服从,莫能亢扞国难。吾幸得备宰相子,身守大郡,父子受汉厚恩,义当为国讨贼,以安社稷。欲举兵西诛不当摄者,选宗室子孙辅而立之。设令时命不成,死国埋名,犹可以不渐于先帝。今欲发之,乃肯从我乎?”丰年十八,勇壮,许诺。
义遂与东郡都尉刘宇、严乡侯刘信、信弟武平侯刘璜结谋。及东郡王孙庆素有勇略,以明兵法,征在京师,义乃诈移书以重罪传逮庆。于是以九月都试日斩观令,因勒其车骑材官士,募郡中勇敢,部署将帅。严乡侯信者,东平王云子也。云诛死,信兄开明嗣为王,薨,无子,而信子匡复立为王,故义举兵并东平,立信为天子。义自号大司马柱天大将军,以东平王傅苏隆为丞相,中尉皋丹为御史大夫,移檄郡国,言莽鸩杀孝平皇帝,矫摄尊号,今天子已立,共行天罚。郡国皆震,比至山阳,众十余万。
莽闻之,大惧,乃拜其党亲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奋武将军,光禄勋成都侯王邑为虎牙将军,明义侯王骏为强弩将军,春王城门校尉王况为震威将军,宗伯忠孝侯刘宏为奋冲将军,中少府建威侯王昌为中坚将军,中郎将震羌侯窦兄为奋威将军,凡七人,自择除关西人为校尉军吏,将关东甲卒,发奔命以击义焉。复以太仆武让为积弩将军屯函谷关,将作大匠蒙乡侯逯并为横野将军屯武关,羲和红休侯刘歆为扬武将军屯宛,太保后丞丞阳侯甄邯为大将军屯霸上,常乡侯王恽为车骑将军屯平乐馆,骑都尉王晏为建威将军屯城北,城门校尉赵恢为城门将军,皆勒兵自备。
莽日抱孺子会群臣而称曰:“昔成王幼,周公摄政,而管、蔡挟禄父以畔,今翟义亦挟刘信而作乱。自古大圣犹惧此,况臣莽之斗筲!”群臣皆曰:“不遭此变,不章圣德。”莽于是依《周书》作《大诰》,曰:
惟居摄二年十月甲子,摄皇帝若曰:大诰道诸侯王、三公、列侯于汝卿、大夫、元士御事。不吊,天降丧于赵、傅、丁、董。洪惟我幼冲孺子,当承继嗣无疆大历服事,予未遭其明哲能道民于安,况其能往知天命!熙!我念孺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所济度,奔走以傅近奉承高皇帝所受命,予岂敢自比于前人乎!天降威明,用宁帝室,遗我居摄宝龟。太皇太后以丹石之符,乃绍天明意,诏予即命居摄践祚,如周公故事。
反虏故东郡太守翟义擅兴师动众,曰“有大难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靖。”于是动严乡侯信,诞敢犯祖乱宗之序。天降威遗我宝龟,固知我国有呰灾,使民不安,是天反复右我汉国也。粤其闻日,宗室之俟有四百人,民献仪九万夫,予敬以终于此谋继嗣图功。我有大事,休,予卜并吉,故我出大将告郡太守、诸侯相、令、长曰:“予得吉卜,予惟以汝于伐东郡严乡逋播臣。”尔国君或者无不反曰:“难大,民亦不静,亦惟在帝官诸侯宗室,于小子族父,敬不可征。”帝不违卜,故予为冲人长思厥难曰:“呜呼!义、信所犯,诚动鳏寡,哀哉!”予遭天役遗,大解难于予身,以为孺子,不身自恤。
予义彼国君泉陵侯上书曰:“成王幼弱,周公践天子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乐,班度量,而天下大服。太皇太后承顺天心,成居摄之义。皇太子为孝平皇帝子,年在襁褓,宜且为子,知为人子道,令皇太后得加慈母恩。畜养成就,加元服,然后复子明辟。”
熙!为我孺子之故,予惟赵、傅、丁、董之乱,遏绝继嗣,变剥適、庶,危乱汉朝,以成三厄,队极厥命。呜呼!害其可不旅力同心戒之哉!予不敢僭上帝命。天休于安帝室,兴我汉国,惟卜用克绥受兹命。今天其相民,况亦惟卜用!
太皇太后肇有元城沙鹿之右,阴精女主圣明之祥,配元生成,以兴我天下之符,遂获西王母之应,神灵之征,以祐我帝室,以安我大宗,以绍我后嗣,以继我汉功。厥害適统不宗元绪者,辟不违亲,辜不避戚。夫岂不爱?亦唯帝室。是以广立王侯,并建曾玄,俾屏我京师,绥抚宇内;博征儒生,讲道于廷,论序乖缪,制礼作乐,同律度量,混一风俗;正天地之位,昭郊宗之礼,定五畤庙祧,咸秩亡文;建灵台,立明堂,设辟雍,张太学,尊中宗、高宗之号。昔我高宗崇德建武,克绥西域,以受白虎威胜之瑞,天地判合,乾、坤序德。太皇太后临政,有龟、龙、麟、凤之应,五德嘉符,相因而备。河图、洛书远自昆仑,出于重野。古谶著言,肆今享实。此乃皇天上帝所以安我帝室,俾我成就洪烈也。呜呼!天明威辅汉始而大大矣。尔有惟旧人泉陵侯之言,尔不克远省,尔岂知太皇太后若此勤哉!
天毖劳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安皇帝之所图事。肆予告我诸侯王公、列侯、卿、大夫、元士御事:天辅诚辞,天其累我以民,予害敢不于祖宗安人图功所终?天亦惟劳我民,若有疾,予害敢不于祖宗所受休辅?予闻孝子善继人之意,忠臣善成人之事。予思若考作室,厥子堂而构之;厥父菑,厥子播而获之。予害敢不于身抚祖宗之所受大命?若祖宗乃有效汤、武伐厥子,民长其劝弗救。呜呼肆哉!诸侯王公、列侯、卿、大夫、元士御事,其勉助国道明!亦惟宗室之俊,民之表仪,迪知上帝命。粤天辅诚,尔不得易定!况今天降定于汉国,惟大艰人翟义、刘信大逆,欲相伐于厥室,岂亦知命之不易乎?予永念曰天惟丧翟义、刘信,若啬夫,予害敢不终予亩?天亦惟休于祖宗,予害其极卜,害敢不于从?率宁人有旨疆土,况今卜并吉!故予大以尔东征,命不僭差,卜陈惟若此。
乃遣大夫桓谭等班行谕告当反立孺子之意。还,封谭为明告里附城。
诸将东至陈留菑,与义会战,破之,斩刘璜首。莽大喜,复下诏曰:
太皇太后遭家不造,国统三绝,绝辄复续,恩莫厚焉,信莫立焉。孝平皇帝短命蚤崩,幼嗣孺冲,诏予居摄。予承明诏,奉社稷之任,持大宗之重,养六尺之托,受天下之寄,战战兢兢,不敢安息。伏念太皇太后惟经艺分析,王道离散,汉家制作之业独未成就,故博征儒士,大兴典制,备物致用,立功成器,以为天下利。王道粲然,基业既著,千载之废,百世之遗,于今乃成,道德庶几于唐、虞,功烈比齐于殷、周。今翟义、刘信等谋反大逆,流言惑众,欲以篡位,贼害我孺子,罪深于管、蔡,恶甚于禽兽。信父故东平王云,不孝不谨,亲毒杀其父思王,名曰巨鼠,后云竟坐大逆诛死。义父故丞相方进,险波阴贼,兄宣静言令色,外巧内嫉,所杀乡邑汝南者数十人。今积恶二家,迷惑相得,此时命当殄。天所灭也。义始发兵,上书言宇、信等与东平相辅谋反,执捕械系,欲以威民,先自相被以反逆大恶,转相捕械,此其破殄之明证也。已捕斩断信二子谷乡侯章、德广侯鲔,义母练、兄宣、亲属二十四人皆磔暴于长安都市四通之衢。当其斩时,观者重叠,天气和清,可谓当矣。命遣大将军共行皇天之罚,讨诲内之仇,功效著焉,予甚嘉之。《司马法》不云乎?“赏不逾时”。欲民速睹为善之利也。今先封车骑都尉孙贤等五十五人皆为列侯,户邑之数别下。遣使者持黄金印、赤绂縌、朱轮车,即军中拜授。
因大赦天下。于是吏士精锐遂功围义于圉城,破之,义与刘信弃军庸亡。至固始界中捕得义,尸磔陈都市。卒不得信。
初,三辅闻翟义起,自茂陵以西至氵幵二十三县盗贼并发,赵明、霍鸿等自称将军,攻烧官寺,杀右辅都尉及斄令,劫略吏民,众十余万,火见未央宫前殿。莽昼夜抱孺子祷宗庙。复拜卫尉王级为虎贲将军,大鸿胪望乡侯阎迁为折冲将军,与甄邯、王晏西击赵明等。正月,虎牙将军王邑等自关东还,便引兵西。强弩将军王骏以无功免,扬武将军刘歆归故官。复以邑弟侍中王奇为扬武将军,城门将军赵恢为强弩将军,中郎将李棽为厌难将军,复将兵西。二月,明等殄灭,诸县悉平,还师振旅。莽乃置酒白虎殿,劳飨将帅,大封拜。先是,益州蛮夷及金城塞外羌反畔,时州郡击破之。莽乃并录,以小大为差,封侯、伯、子、男凡三百九十五人,曰“皆以奋怒,东指西击,羌寇蛮盗,反虏逆贼,不得旋踵,应时殄灭,天下咸服”之功封云。莽于是自谓大得天人之助,至其年十二月,遂即真矣。
初,义所收宛令刘立闻义举兵,上书愿备军吏为国讨贼,内报私怨。莽擢立为陈留太守,封明德侯。
始,义兄宣居长安,先义未发,家数有怪,夜闻哭声,听之不知所在。宣教授诸生满堂,有狗从外入,啮其中庭群雁数十,比惊救之,已皆断头。狗走出门,求不知处。宣大恶之,谓后母曰:“东郡太守文仲素俶傥,今数有恶怪,恐有妄为而大祸至也。大夫人可归,为弃去宣家者以避害。”母不肯去,后数月败。
莽尽坏义第宅,污池之。发父方进及先祖冢在汝南者,烧其棺柩,夷灭三族,诛及种嗣,至皆同坑,以棘五毒并葬之。而下诏曰:“盖闻古者伐不敬,取其鲸鲵筑武军,封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乃者反虏刘信、翟义悖逆作乱于东,而芒竹群盗赵明、霍鸿造逆西土,遣武将征讨,咸伏其辜。惟信、义等始发自濮阳,结奸无盐,殄灭于圉。赵明依阻槐里环堤,霍鸿负倚盩厔芒竹,咸用破碎,亡有余类。其取反虏逆贼之鲸鲵,聚之通路之旁,濮阳、无盐、圉、槐里、盩厔凡五所,各方六丈,高六尺,筑为武军,封以为大戮,荐树之棘。建表木,高丈六尺。书曰‘反虏逆贼鲸鲵’,在所长吏常以秋循行,勿令坏败,以惩淫慝焉。”
初,汝南旧有鸿隙大陂,郡以为饶,成帝时,关东数水,陂溢为害。方进为相,与御史大夫孔光共遣掾行视,以为决去陂水,其地肥美,省堤防费而无水忧,遂奏罢之。及翟氏灭,乡里归恶,言方进请陂下良田不得而奏罢陂云。王莽时常枯旱,郡中追怨方进,童谣曰:“坏陂谁?翟子威。饭我豆食羹芋魁。反乎覆,陂当复。谁云者?两黄鹄。”
司徒掾班彪曰:“丞相方进以孤童携老母,羁旅入京师,身为儒宗,致位宰相,盛矣。当莽之起,盖乘天威,虽有贲、育,奚益于敌?义不量力,怀忠愤发,以陨其宗,悲夫!”
翟方进,字子威,汝南郡上蔡县人。家世微贱,到方进父亲翟公时,好学,担任郡文学。方进十二三岁时,失去父亲孤身求学,在太守府做事担任小史,被人称为迟钝不能胜任事务,多次被掾史斥骂侮辱。方进自感悲伤,于是到汝南蔡父那里请他相看自己适合做什么。蔡父对他的形貌大为惊奇,说:"小史有封侯的骨相,应当以经术进身,努力做诸生求学吧。"方进既然厌倦做小史,听了蔡父的话,心里高兴,借故生病回家,辞别后母,想西到京师学习经书。母亲怜他年幼,跟随他到长安,靠织鞋来供给生活。方进在博士那里读经,学习《春秋》。积累了十余年,经学精通熟悉,门徒日益增多,诸儒都称道他。以射策甲科担任郎官。两三年后,举荐明经,升迁为议郎。
当时,宿儒有清河人胡常,与方进同治一经。胡常是前辈学者,名声却在方进之下,心里嫉妒他的才能,论议时不偏袒方进。方进知道后,等到胡常在大都讲学时,派门下诸生到胡常那里请教大义疑难,趁机记下他的说法。这样做了很久,胡常知道方进尊崇谦让自己,内心不安,此后在士大夫之间未尝不称述方进,于是两人亲近友善。
河平年间,方进转任博士。几年后,升迁为朔方刺史,居官不烦苛,所察访的只要符合条例就举奏,很有威名。再三上奏政事,升迁为丞相司直。随从皇上到甘泉宫,在驰道中行走,司隶校尉陈庆弹劾方进,没收车马。到了甘泉宫,在殿中集会时,陈庆与廷尉范延寿谈话,当时陈庆有弹劾的奏章,自己说道:"按旧例以赎罪论处,现在尚书拿着我的事来,应当在这里决断。以前我做尚书时,曾经有奏事,忽然忘了,留了一个多月。"方进于是弹劾陈庆说:"查陈庆奉使命纠举大臣,曾任尚书,知道机密事务应当周密统一,明主亲自过问不懈怠。陈庆有罪未伏诛,没有恐惧之心,预先为自己设定不被判罪的先例。又宣扬尚书事务,说快慢都无所谓,损害圣德的明察,奉诏不谨,都是不敬之罪,臣谨以此弹劾。"陈庆因此被免官。
适逢北地人浩商被义渠县长逮捕,逃亡,县长抓了他的母亲,与猪一起拴在都亭下。浩商兄弟会聚宾客,自称司隶掾、长安县尉,杀了义渠县长妻子六人,逃亡。丞相、御史请求派遣掾史与司隶校尉、部刺史合力追捕,查办没有办理好的官员,奏章获准。司隶校尉涓勋上奏说:"《春秋》之义,天子使臣即使地位卑微也排在诸侯之上,是为了尊崇王命。臣有幸奉使命,以督察公卿以下为职责,现在丞相薛宣请求派遣掾史,以宰相的属吏督察天子奉命的大夫,极其违背顺逆之理。薛宣本来没有师承经术,借事立威,查浩商所犯的,不过是一家的祸事罢了,而薛宣想专权作威,这才是害于国家的大事。希望交给中朝特进列侯、将军以下讨论,端正国家法度。"议论的人认为,丞相掾不适宜发文书督促司隶校尉。适逢浩商被抓伏诛,家属流放合浦。
按旧例,司隶校尉位在司直之下,初任命时,要拜谒两府,有所集会时,坐在中二千石之前,与司直并排迎接丞相、御史。起初,方进新上任,涓勋也新拜为司隶,不肯拜谒丞相、御史大夫,后来朝会相见,礼节又很倨傲。方进暗中观察他,涓勋私下拜访光禄勋辛庆忌,又出门在路上遇到皇帝舅舅成都侯王商,下车站立,等王商过去,才上车。于是方进弹劾他的情况,趁机说:"臣听说国家之兴,在于尊尊敬长,爵位上下的礼节,是王道的纲纪。《春秋》之义,尊崇上公称之为宰,海内无不统辖。丞相进见圣主,御座为之起立,在车上为之下车。群臣都应当承顺圣化,以示范四方。涓勋是二千石吏,有幸奉使命,不遵礼仪,轻慢宰相,贱视上卿,又屈节失度,邪谄无常,色厉内荏。损害国体,扰乱朝廷秩序,不宜在位。臣请求交给丞相免去涓勋的职务。"
当时,太中大夫平当担任给事中上奏说:"方进是国家的司直,不自敕正以做群下的表率,以前亲自犯令在驰道中行走,司隶校尉陈庆平心举劾,方进不自责悔改反而内心怀挟私恨,伺机记录陈庆的从容言语,以诋欺之词构陷成罪。后来丞相薛宣因为一个不道贼案,请求派遣掾史督促司隶校尉,司隶校尉涓勋自己上奏暴露于朝廷,现在方进又举劾涓勋。议论的人认为方进不以道德辅正丞相,苟且阿附帮助大臣,想必胜立威,应当抑制杜绝其源头。涓勋素来行为公正直率,为奸人所厌恶,可以稍加宽假,让他成就功名。"皇上认为方进所举劾的符合科条,不能用逆诈来废弃正法,于是贬涓勋为昌陵令。方进在十天到一年之间免去了两个司隶校尉,朝廷由此畏惧他。丞相薛宣很器重他,常告诫掾史:"谨慎侍奉司直,翟君必定会做丞相,为期不远。"
当时,修建昌陵,营造陵邑,贵戚近臣的子弟宾客多垄断牟取奸利,方进部署掾史复查,揭发大奸赃数千万。皇上认为他可以担任公卿,想试试他治民的能力,调方进为京兆尹,搏击豪强,京师都畏惧他。当时,胡常担任青州刺史,听说了此事,给方进写信说:"私下听说政令很严明,作为京兆尹很有能力,但恐怕有些不合适的地方。"方进心里明白他所说的意思,此后稍微放松了威严。
居官三年,永始二年升迁为御史大夫。几个月后,适逢丞相薛宣因广汉盗贼群起以及太皇太后丧事时三辅官吏一并征发为奸,被免为庶人。方进也因担任京兆尹时办理丧事烦扰百姓,降职为执金吾。二十多天后,丞相官缺,群臣多举荐方进,皇上也器重他的才能,于是提拔方进为丞相,封高陵侯,食邑千户。自身已经富贵,而后母还在世,方进内行修养,供养非常周到。后母去世后,安葬三十六天,除去丧服开始办公,认为自己身为汉朝丞相,不敢逾越国家制度。担任丞相公正廉洁,请托之事不通行到郡国。执法严刻深究,弹劾奏报牧守九卿,用严苛的条文深加诋毁,被中伤的人尤其多。像陈咸、朱博、萧育、逢信、孙闳之类,都是京师世家,以才能少年历任牧守列卿,知名于当世,而方进是后起之秀,十余年间做到宰相,依据法令弹劾陈咸等人,都将他们罢免退斥。
起初,陈咸最先进身,从元帝初年就担任御史中丞显名朝廷。成帝初即位,提拔为部刺史,历任楚国、北海、东郡太守。阳朔年间,京兆尹王章讥切大臣,推荐琅邪太守冯野王可代大将军王凤辅政,东郡太守陈咸可任御史大夫。这时,方进刚从博士升任刺史。后来方进担任京兆尹,陈咸从南阳太守入京为少府,与方进交好。在此之前,逢信已经从高第郡守历任京兆尹、太仆为卫尉,官阶都在方进之上。等到御史大夫空缺,三人都是名卿,都在候选之中,而方进得到了这个职位。适逢丞相薛宣有事与方进相关连,皇上派五位二千石官员共同审问丞相、御史,陈咸诘责方进,希望得到他的把柄,方进心里怀恨。起初,大将军王凤奏请任命陈汤为中郎,与他共事。王凤死后,堂弟车骑将军王音代王凤辅政,也厚待陈汤。逢信、陈咸都与陈汤交好,陈汤多次在王凤、王音面前称道他们。很久以后,王音死了,王凤的弟弟成都侯王商又担任大司马卫将军辅政。王商素来憎恶陈汤,报告他的罪过,交有关官员查办,于是免了陈汤的官,流放敦煌。当时,方进新任丞相,陈咸内心恐惧不安,于是让小冠杜子夏去试探方进的意思,委婉地为自己辩解。子夏拜访方进后,揣摩知道他的意图,不敢发言。没过多久,方进弹劾陈咸和逢信:"邪枉贪污,营私多欲。都知道陈汤奸佞倾覆,利口不轨,却亲交往来贿赂,以求荐举。后来担任少府,多次馈赠陈汤。逢信、陈咸有幸担任九卿,不想尽忠正身,内心自知行为邪僻没有功效,却去谄媚邪臣,想以此侥幸,苟且得官不知羞耻。孔子说:'鄙夫可以与之事君吗!'说的就是陈咸、逢信这种人。过恶已经暴露,不宜在位,臣请求免去他们以示天下。"奏章获准。
两年多以后,下诏举荐方正直言之士,红阳侯刘立举荐陈咸对策,任命为光禄大夫给事中。方进又弹劾说:"陈咸以前担任九卿,因贪邪被免,自知罪恶已经暴露,依托红阳侯刘立侥幸,有关官员不敢举奏。冒浊苟容,不顾耻辱,不应当蒙受方正之举,充当内朝臣。"并弹劾红阳侯刘立举荐不实。有诏免去陈咸,不要弹劾刘立。
几年后,皇太后的姐姐之子侍中卫尉定陵侯淳于长有罪,皇上因为太后的缘故,免官不治罪。有关官员奏请遣送淳于长回国,淳于长以金钱给刘立,刘立上封事为淳于长求留说:"陛下既然因为皇太后的缘故宽恕他,确实不可再有其他打算。"后来淳于长阴私之事败露,于是下狱。方进弹劾刘立:"心怀奸邪,扰乱朝政,想误导要挟皇上,狡猾不道,请下狱。"皇上说:"红阳侯是朕的舅舅,不忍心依法处置,遣送回国。"于是方进又弹劾刘立的党友说:"刘立素来行为累积不善,众人皆知。邪臣自相结合,依附为党,希望刘立参与政事,想从中获利。现在刘立被斥退回国,与他交结最密切的,不宜充当大臣,做郡守。查后将军朱博、巨鹿太守孙闳、原光禄大夫陈咸与刘立交往深厚,互为腹心,有背公为死党的信约,想互相攀援,死而后已;都有不仁的本性,而外有俊才,超过常人,勇猛果敢,处事不疑,所到之处都崇尚残贼酷虐,苛刻惨毒以立威,而没有丝毫仁爱之风。天下人所共知,愚者尚且迷惑。孔子说:'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说不仁之人,无处施用;不仁而多才,是国家的祸患。这三人都内怀奸猾,是国家的祸患,而深深互相勾结,取信于贵戚奸臣,这是国家的大忧,大臣应当拼死力争。从前季孙行父有这样的话:'见到有利于君主的就爱他,像孝子奉养父母一样;见到不善的就诛除他,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即使翅翼受伤,也不回避。贵戚强党之众确实难以触犯,触犯了,众多敌人一并怨恨,善恶相混淆。臣有幸担任宰相,不敢不尽死力。请求免去朱博、孙闳、陈咸回原郡,以消弭奸雄之党,断绝群邪之望。"奏章获准。陈咸既被废锢,又流放回原郡,因忧愤发病而死。
方进知能有余,兼通文法吏事,以儒雅来修饰法律,号称通明丞相,天子很器重他,奏事没有不合心意的,他暗中揣摩人主的意旨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起初,定陵侯淳于长虽然是外戚,但以能谋议担任九卿,新近掌权,方进独与淳于长交往,称荐他。等到淳于长因大逆被诛,与他交好的人多因淳于长牵连被免,皇上因为方进是大臣,又素来器重他,为他隐讳。方进内心惭愧,上疏谢罪请求退休。皇上回复说:"定陵侯淳于长已经伏罪,你虽然与他交往,传文不是说过吗?'朝过夕改,君子与之',你有什么可犹豫的呢?专心一意不要懈怠,接近医药保养身体。"方进于是起来办公,逐条上奏淳于长交好的人,京兆尹孙宝、右扶风萧育,以及刺史二千石以上免职的二十多人,他就是这样行使权力的。
方进虽然学的是《谷梁传》,但喜好《左氏传》、天文星历,他的《左氏传》师从国师刘歆,星历师从长安令田终术。厚待李寻,任命为议曹。担任丞相九年,绥和二年春天火星守心(荧惑停留在心宿),李寻上奏记说:"应变的权谋,君侯自己明白。以前多次陈述,日月星三光垂象,变动已见端倪,山川水泉反常预示祸患,民间讹谣,斥责事实感应名分。三者已经应验,可为寒心。现在荧惑扬眉,矢星贯穿中央,天狼星奋角,天弓将张,金星历于库宿,土星逆行度数,辅星沉没,火星守于舍中,万岁之期,近在朝暮之间。上面没有恻怛济世的功劳,下面没有推让避贤的表现,想当大位,做备位之臣以保全自身,难了!大责日益加重,怎能只保不被斥逐之刑?全府三百多人,只有君侯选择其中之人,与之尽节转凶为吉。"
方进对此忧虑,不知如何是好。适逢郎官贲丽善于占星,说大臣应当承受灾异。皇上于是召见方进。方进回家后,还没来得及自决,皇上就赐册书说:"皇帝问丞相:你有孔子的智虑,孟贲的勇气,朕嘉许与你同心一意,希望有所成就。你登位以来,至今十年,灾害并至,百姓遭受饥饿,加上疾病瘟疫和溺水而死,关门不守,失去国家守备,盗贼结党。吏民残害,殴打杀害良民,断狱年年比以前多。上书言事的人,交错于道路,心怀奸邪结为朋党,互相隐瞒,都没有忠虑,群下汹汹,互相嫉妒,过错在哪里?看你的治理,没有辅朕富民安百姓的念头。近来郡国谷物虽然颇有收成,但百姓不足的还很多,以前离开城郭的,未能全部回来,夙夜未曾忘记。朕想以前的用度,与现在一样,百官用度各有定数。你衡量多少,一听群下之言,用度不足,就奏请一律增赋,税城郭边缘及园田,过更费,算马牛羊,增加盐铁税,变更无常。朕既然不明,随奏许可,后来议者认为不便,下制诏给你,你说卖酒。后来请求停止,不到一个月又奏议让卖酒。朕实在怪你,为何持容容之计,没有忠固之意,将如何辅朕帅导群下?而想久居显尊之位,难道不难吗!传文说:'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想退你的位,还不忍心。你仔细想想详加计议,杜绝奸邪之源,忧国如家,务求便利百姓以辅佐朕。朕既已改过,你自己也想想,强食慎职。使尚书令赐你上尊酒十石,养牛一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方进当天就自杀了。皇上秘不发丧,派遣九卿册赠丞相、高陵侯印绶,赐乘舆秘器(棺椁),少府供张,柱槛都裹上素布。天子亲自临吊数次,礼赐不同于其他丞相的旧例。谥号恭侯。长子翟宣继承爵位。
翟宣,字少伯,也精通经学行为笃实,是个君子。方进在世时,担任关都尉、南郡太守。
小儿子叫翟义。翟义,字文仲,年轻时以父亲的荫庇担任郎官,逐渐升迁诸曹,二十岁出任南阳都尉。宛县令刘立与曲阳侯联姻,又在州郡素有声名,轻视翟义年少。翟义代理太守事,巡视属县到宛县,丞相史住在传舍中。刘立带着酒菜去拜访丞相史,对饮未完,恰逢翟义也前往,外面吏员报告都尉到了,刘立说话时身体不安。一会儿翟义到了,径直入内拜见,刘立于是走下堂来。翟义回去后,大怒,假借其他事召刘立来,以主守盗十金、贼杀无辜的罪名,派部掾夏恢等人收押绑缚刘立,传送到邓县监狱。夏恢也认为宛县是大县,怕被人劫夺,建议翟义可以趁随后巡视属县时送到邓县。翟义说:"想让都尉亲自送,那不如不抓?"载着刘立绕宛市一圈然后送走,吏民不敢动,威震南阳。
刘立家派轻骑从武关驰入告诉曲阳侯,曲阳侯禀告成帝,皇帝拿此事问丞相。方进派吏员命令翟义放出宛县令。宛县令已经放出,吏员回去报告情况。方进说:"小儿不知道做官的道理,他的意思是以为进了监狱就会死。"
后来翟义因犯法被免,从家中起用为弘农太守,升迁为河内太守、青州牧。所到之处都有名声,有父亲的风范。调任为东郡太守。
几年后,平帝驾崩,王莽居摄(代理天子),翟义心里厌恶他,于是对姐姐的儿子上蔡人陈丰说:"新都侯摄天子位,号令天下,故意选宗室年幼者为孺子,依托周公辅成王之义,暂且观望,必定要取代汉家,其趋势已可见。当今宗室衰弱,外无强藩,天下都低头服从,没有谁能抗御国难。我有幸担任宰相之子,自身守大郡,父子受汉朝厚恩,按义应当为国讨贼,以安社稷。想举兵西进诛杀不当摄位的人,选宗室子孙辅佐而立之。假使时命不成,为国而死埋名,还可以不辱没先帝。现在想发兵,你肯跟从我吗?"陈丰十八岁,勇壮,答应了。
翟义于是与东郡都尉刘宇、严乡侯刘信、刘信的弟弟武平侯刘璜结谋。东郡人王孙庆素有勇略,精通兵法,被征召在京师,翟义于是假传文书以重罪传唤逮捕王孙庆。于是在九月都试日斩杀观县令,趁势统率车骑材官士卒,招募郡中勇敢之人,部署将帅。严乡侯刘信,是东平王刘云的儿子。刘云被诛死,刘信的哥哥刘开明继承王位,死后无子,刘信的儿子刘匡又立为王,所以翟义举兵兼并东平,立刘信为天子。翟义自号大司马柱天大将军,以东平王傅苏隆为丞相,中尉皋丹为御史大夫,传檄郡国,说王莽鸩杀孝平皇帝,矫称摄位尊号,现在天子已经立了,共同执行天罚。郡国都震动,等到了山阳,部众已有十余万。
王莽听说了,大惧,于是任命他的亲党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奋武将军,光禄勋成都侯王邑为虎牙将军,明义侯王骏为强弩将军,春王城门校尉王况为震威将军,宗伯忠孝侯刘宏为奋冲将军,中少府建威侯王昌为中坚将军,中郎将震羌侯窦兄为奋威将军,共七人,自选关西人为校尉军吏,率领关东甲卒,发奔命军以攻击翟义。又以太仆武让为积弩将军屯函谷关,将作大匠蒙乡侯逯并为横野将军屯武关,羲和红休侯刘歆为扬武将军屯宛,太保后丞丞阳侯甄邯为大将军屯霸上,常乡侯王恽为车骑将军屯平乐馆,骑都尉王晏为建威将军屯城北,城门校尉赵恢为城门将军,都勒兵自备。
王莽每天抱着孺子会见群臣而称说:"从前成王年幼,周公摄政,而管叔、蔡叔挟持禄父叛乱,现在翟义也挟持刘信作乱。自古大圣尚且害怕这种事,何况臣莽这样斗筲之器!"群臣都说:"不遭此变,不能彰显圣德。"王莽于是依照《周书》作《大诰》,说:
"惟居摄二年十月甲子,摄皇帝这样说:大诰告诉诸侯王、三公、列侯以及你们卿、大夫、元士治事者。不幸,天降丧于赵、傅、丁、董四家。深念我年幼的孺子,当承继无疆的大历服事,我还没有达到明哲能导民于安的境界,何况能预知天命!唉!我念孺子,如涉深渊水,我只得前去寻求渡过的方法,奔走以亲近奉承高皇帝所受的天命,我岂敢自比于前人!天降威明,用以安宁帝室,赐我居摄的宝龟。太皇太后以丹石之符,于是绍继天明的意旨,诏令我即命居摄践祚,如周公旧例。
"反叛之虏原东郡太守翟义擅自兴师动众,说'西土有大难,西土人也不安宁。'于是煽动严乡侯刘信,竟然敢犯祖乱宗之序。天降威赐我宝龟,固知我国有灾祸,使民不安,这是天反复保佑我汉国。在此期间,宗室候补者有四百人,民间贤士九万人,我敬以终于此谋继嗣图功。我有大事,占卜结果,我卜都吉,所以我出大将告诉郡太守、诸侯相、令、长说:'我得了吉卜,我将以你们讨伐东郡严乡逋播之臣。'你们国君或许有人反过来说:'难大,民也不安,也在于帝官诸侯宗室,对于小子族父,敬不可征。'帝不违卜,所以我为年幼之人长思其难说:'呜呼!翟义、刘信所犯,确实惊动了鳏寡孤独,可哀啊!'我遭天命驱使,大解难于我身,以为孺子,不自顾恤。
"我赞同那位国君泉陵侯的上书说:'成王幼弱,周公践天子位以治天下,六年,在明堂朝见诸侯,制礼作乐,颁布度量衡,天下大服。太皇太后承顺天心,成就居摄之义。皇太子是孝平皇帝的儿子,年在襁褓中,宜且为子,知为人子之道,令皇太后得以施加慈母之恩。养育成就,加冠之后,然后还政于子明君。'
"唉!为了我孺子的缘故,我想到赵、傅、丁、董之乱,遏绝继嗣,变乱嫡庶,危乱汉朝,造成三厄,坠极其命。呜呼!祸害怎能不戮力同心戒备呢!我不敢僭越上帝之命。天休于安帝室,兴我汉国,惟卜用能绥受此命。今天其相民,况亦惟卜用!
"太皇太后始有元城沙鹿之祥瑞,阴精女主圣明之征,配元生成,以兴我天下的符瑞,遂获西王母之应,神灵之征,以祐我帝室,以安我大宗,以绍我后嗣,以继我汉功。那些危害嫡统不宗元绪的人,法不避亲,罪不避戚。难道不爱他们吗?也是为了帝室。因此广立王侯,并建曾孙玄孙,使他们屏卫京师,绥抚宇内;博征儒生,在朝廷讲道,论序乖谬,制礼作乐,统一律度量衡,混一风俗;正天地之位,昭明郊宗之礼,定五畤庙祧,都按次序祭祀无遗文;建灵台,立明堂,设辟雍,张太学,尊中宗、高宗之号。从前我高宗崇德建武,克绥西域,以受白虎威胜之瑞,天地判合,乾坤序德。太皇太后临政,有龟、龙、麟、凤之应,五德嘉符,相因而备。河图、洛书远自昆仑,出于重野。古谶著言,至今享其实。此乃皇天上帝所以安我帝室,使我成就洪烈。呜呼!天明威辅汉始而大大矣。你们有旧人泉陵侯的话,你们不能远省,你们岂知太皇太后如此勤勉!
"天勉励我成功之处,我不敢不尽力完成安皇帝所图谋之事。所以我告诉你们诸侯王公、列侯、卿、大夫、元士治事者:天辅以诚辞,天将累我以民,我怎敢不在祖宗安民图功之处尽力?天也劳我民,如有疾病,我怎敢不在祖宗所受的休美处辅佐?我听说孝子善于继承前人的心意,忠臣善于成就他人的事业。我想如同父亲建屋,儿子堂而构之;父亲开垦,儿子播种而收获。我怎敢不在自身上抚守祖宗所受的大命?如果祖宗有效汤武伐其子,民长劝而不救。呜呼!诸侯王公、列侯、卿、大夫、元士治事者,你们勉力助国道明!也惟宗室之俊,民之表率,引导知上帝之命。天辅以诚,你们不得改变定论!何况今天降定于汉国,只有大艰之人翟义、刘信大逆,想在室内互相攻伐,他们岂知天命之不易?我永念说天惟丧翟义、刘信,如啬夫,我怎敢不终我之亩?天也休美于祖宗,我怎敢极卜,怎敢不从?率安人有旨疆土,何况今卜并吉!所以我大举东征,命不僭差,卜陈惟如此。"
于是派遣大夫桓谭等人巡行谕告应当反叛拥立孺子的意图。回来后,封桓谭为明告里附城。
诸将东到陈留菑县,与翟义会战,大破之,斩刘璜首级。王莽大喜,又下诏说:
"太皇太后遭家不造,国统三次断绝,断绝辄又延续,恩莫厚于此,信莫立于此。孝平皇帝短命早崩,幼嗣孺弱,诏令我居摄。我承明诏,奉社稷之任,持大宗之重,养六尺之托,受天下之寄,战战兢兢,不敢安息。伏念太皇太后惟经艺分析,王道离散,汉家制作之业独未成就,所以博征儒士,大兴典制,备物致用,立功成器,以为天下利。王道粲然,基业既著,千载之废,百世之遗,于今乃成,道德庶几于唐虞,功烈比齐于殷周。现在翟义、刘信等谋反大逆,流言惑众,想以此篡位,杀害我孺子,罪深于管叔、蔡叔,恶甚于禽兽。刘信的父亲故东平王刘云,不孝不谨,亲手毒杀其父思王,名叫巨鼠,后来刘云终于坐大逆诛死。翟义的父亲故丞相方进,险陂阴贼,其兄翟宣静言令色,外巧内嫉,在乡邑汝南所杀者数十人。现在积恶两家,迷惑相合,此时命当殄灭。天所灭的。翟义开始发兵时,上书说刘宇、刘信等与东平相辅谋反,执捕械系,想以此威慑百姓,先自相加以反逆大恶,转相捕系,这是他们破灭的明证。已经捕斩了刘信二子谷乡侯刘章、德广侯刘鲔,翟义母亲练、兄翟宣、亲属二十四人都被车裂暴尸于长安都市四通之衢。当斩杀时,观看的人重重叠叠,天气和清,可谓得当。命遣大将军共行皇天之罚,讨海内之仇,功效显著,我甚嘉许。《司马法》不是说吗?'赏不逾时'。想让百姓迅速看到为善之利。现在先封车骑都尉孙贤等五十五人皆为列侯,户邑之数另行下达。遣使者持黄金印、赤绶、朱轮车,在军中拜授。"
于是大赦天下。于是精锐吏士遂围攻翟义于圉城,大破之,翟义与刘信弃军逃亡。到固始界中捕得翟义,尸体车裂陈于都市。最终没有抓到刘信。
起初,三辅地区听说翟义起兵,从茂陵以西到幵县二十三县盗贼并发,赵明、霍鸿等自称将军,攻烧官署,杀右辅都尉及斄县令,劫掠吏民,部众十余万,火光可见于未央宫前殿。王莽昼夜抱着孺子到宗庙祈祷。又拜卫尉王级为虎贲将军,大鸿胪望乡侯阎迁为折冲将军,与甄邯、王晏西击赵明等。正月,虎牙将军王邑等从关东回来,就引兵西进。强弩将军王骏因无功免职,扬武将军刘歆归故官。又以王邑的弟弟侍中王奇为扬武将军,城门将军赵恢为强弩将军,中郎将李棽为厌难将军,再次率兵西进。二月,赵明等被消灭,各县全部平定,还师振旅。王莽于是置酒白虎殿,劳飨将帅,大封拜。在此之前,益州蛮夷及金城塞外羌人反叛,当时州郡击破了他们。王莽于是一并记录,以大小为差,封侯、伯、子、男共三百九十五人,说"都以奋怒,东指西击,羌寇蛮盗,反虏逆贼,不得旋踵,应时殄灭,天下咸服"之功封赏。王莽于是自谓大得天人之助,到了那年十二月,就即真做了皇帝。
起初,翟义所抓的宛县令刘立听说翟义举兵,上书愿意充当军吏为国讨贼,内报私怨。王莽提拔刘立为陈留太守,封明德侯。
起初,翟义的哥哥翟宣住在长安,在翟义未发兵之前,家中屡次出现怪事,夜间听到哭声,听之不知从何处来。翟宣教授诸生满堂,有狗从外面进来,咬死了中庭群雁数十只,等惊救时,雁已全部断了头。狗跑出门,找不着去处。翟宣非常厌恶,对后母说:"东郡太守文仲向来倜傥不羁,现在屡次出现恶怪,恐怕有妄为大祸将至。大夫人可以回去,离开翟宣家以避害。"母亲不肯离去,几个月后就败亡了。
王莽尽毁翟义的宅第,污为池沼。发掘其父方进及先祖在汝南的坟墓,烧其棺柩,夷灭三族,诛及种嗣,都同坑埋葬,以荆棘五毒并葬之。而下诏说:"听说古时讨伐不敬之人,取其鲸鲵筑武军,封以为大戮,于是有京观以惩淫恶。近来反虏刘信、翟义悖逆作乱于东,而芒竹群盗赵明、霍鸿造逆于西土,遣武将征讨,都伏其罪。刘信、翟义等始发自濮阳,结奸于无盐,殄灭于圉城。赵明依阻槐里环堤,霍鸿负倚盩厔芒竹,都被击破,没有余类。取反虏逆贼的鲸鲵,聚在通路之旁,濮阳、无盐、圉、槐里、盩厔共五处,各方六丈,高六尺,筑为武军,封以为大戮,种上荆棘。建表木,高一丈六尺。写上'反虏逆贼鲸鲵',在所长吏常以秋循行,勿令坏败,以惩淫恶。"
起初,汝南旧有鸿隙大陂,郡里以为富饶,成帝时,关东多次发水,陂溢成灾。方进担任丞相时,与御史大夫孔光共同派遣掾吏巡视,认为决去陂水,其地肥美,省堤防费用而无水患,于是奏请罢陂。等到翟氏灭族,乡里归罪于他,说方进请陂下良田不得而奏罢陂。王莽时常枯旱,郡中追怨方进,童谣说:"坏了陂的是谁?翟子威。让我吃豆喝芋魁汤。反复吧,陂当恢复。谁说的?两只黄鹄。"
司徒掾班彪说:"丞相方进以孤童携老母,客居入京师,自身成为儒宗,致位宰相,盛矣。当王莽兴起时,大概乘的是天威,虽有孟贲、夏育,对敌人又有什么益处?翟义不量力,怀忠愤发,以陨其宗,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