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汉书 · 卷六十八·霍光金日磾传第三十八

西汉 · 班固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霍光字子孟,票骑将军去病弟也。父中孺,河东平阳人也,以县吏给事平阳侯家,与侍者卫少兒私通而生去病。中孺吏毕归家,娶妇生光,因绝不相闻。久之,少兒女弟子夫得幸于武帝,立为皇后,去病以皇后姊子贵幸。既壮大,乃自知父为霍中孺,未及求问。会为票骑将军击匈奴,道出河东,河东太守郊迎,负弩矢先驱,至平阳传舍,遣吏迎霍中孺。中孺趋入拜谒,将军迎拜,因跪曰:“去病不早自知为大人遗体也。”中孺扶报叩头,曰:“老臣得托命将军,此天力也。”去病大为中孺买田宅、奴婢而去。还,复过焉,乃将光西至长安,时年十余岁,任光为郎,稍迁诸曹、侍中。去病死后,光为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出则奉车,入侍左右,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小心谨慎,未尝有过,甚见亲信。

征和二年,卫太子为江充所败,而燕王旦、广陵王胥皆多过失。是时,上年老,宠姬钩弋赵婕妤有男,上心欲以为嗣,命大臣辅之。察群臣唯光任大重,可属社稷。上乃使黄门画者画周公负成王朝诸侯以赐光。后元二年春,上游五柞宫,病笃,光涕泣问曰:“如有不讳,谁当嗣者?”上曰:“君未谕前画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光顿首让曰:“臣不如金日磾。”日磾亦曰:“臣外国人,不如光。”上以光为大司马大将军,日磾为车骑将军,及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皆拜卧内床下,受遗诏辅少主。明日,武帝崩,太子袭尊号,是为孝昭皇帝。帝年八岁,政事一决于光。

先是,后元元年,侍中仆射莽何罗与弟重合侯通谋为逆,时,光与金日磾、上官桀等共诛之,功未录。武帝病,封玺书曰:“帝崩发书以从事。”遗诏封金日磾为秺侯,上官桀为安阳侯,光为博陆侯,皆以前捕反者功封。时,卫尉王莽子男忽侍中,扬语曰:“帝崩,忽常在左右,安得遗诏封三子事!群儿自相贵耳。”光闻之,切让王莽,莽鸩杀忽。

光为人沉静详审,长财七尺三寸,白皙,疏眉目,美须髯。每出入下殿门,止进有常处,郎仆射窃识视之,不失尺寸,其资性端正如此。初辅幼主,政自己出,天下想闻其风采。殿中尝有怪,一夜群臣相惊,光召尚符玺郎,郎不肯授光。光欲夺之,郎按剑曰:“臣头可得,玺不可得也!”光甚谊之。明日,诏增此郎秩二等。众庶莫不多光。

光与左将军桀结婚相亲,光长女为桀子安妻。有女年与帝相配,桀因帝姊鄂邑盖主内安女后宫为婕妤,数月立为皇后。父安为票骑将军,封桑乐侯。光时休沐出,桀辄入代光决事。桀父子既尊盛,而德长公主。公主内行不修,近幸河间丁外人。桀、安欲为外人求封,幸依国家故事以列侯尚公主者,光不许。又为外人求光禄大夫,欲令得召见,又不许。长主大以是怨光。而桀、安数为外人求官爵弗能得,亦惭。自先帝时,桀已为九卿,位在光右。及父子并为将军,有椒房中宫之重,皇后亲安女,光乃其外祖,而顾专制朝事,繇是与光争权。

燕王旦自以昭帝兄,常怀怨望。及御史大夫桑弘羊建造酒榷、盐铁,为国兴利,伐其功,欲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于是盖主、上官桀、安及弘羊皆与燕王旦通谋,诈令人为燕王上书,言:“光出都肄郎羽林,道上称跸,太官先置。”又引:“苏武前使匈奴,拘留二十年不降,还乃为典属国,而大将军长史敞亡功为搜粟都尉,又擅调益莫府校尉。光专权自恣,疑有非常。臣旦愿归符玺,入宿卫,察奸臣变。”候司光出沐日奏之。桀欲从中下其事,桑弘羊当与诸大臣共执退光。书奏,帝不肯下。

明旦,光闻之,止画室中不入。上问:“大将军安在?”左将军桀时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谢,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亡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将军之广明都郎,属耳;调校尉以来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且将军为非,不须校尉。”是时,帝年十四,尚书左右皆惊,而上书者果亡,捕之甚急,桀等惧,白上小事不足遂,上不听。

后桀党有谮光者,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复言,乃谋令长公主置酒请光,伏兵格杀之,因废帝,迎立燕王为天子。事发觉,光尽诛桀、安、弘羊、外人宗族。燕王、盖主皆自杀。光威震海内。昭帝既冠,遂委任光,讫十三年,百姓充实,四夷宾服。

元平元年,昭帝崩,亡嗣。武帝六男独有广陵王胥在,群臣议所立,咸特广陵王。王本以行失道,先帝所不用。光内不自安。郎有上书言:“周太王废太伯立王季,文王舍伯邑考立武王,唯在所宜,虽废长立少可也。广陵王不可以承宗庙。”言合光意。光以其书视丞相敞等,擢郎为九江太守,即日承皇太后诏,遣行大鸿胪事少府乐成、宗正德、光禄大夫吉、中郎将利汉迎昌邑王贺。

贺者,武帝孙,昌邑哀王子也。既至,即位,行淫乱。光忧懑,独以问所亲故吏大司农田延年。延年曰:“将军为国柱石,审此人不可,何不建白太后,更选贤而立之?”光曰:“今欲如是,于古尝有此否?”延年曰:“伊尹相殷,废太甲以安宗庙,后世称其忠。将军若能行此,亦汉之伊尹也。”光乃引延年给事中,阴与车骑将军张安世图计,遂召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会议未央宫。光曰:“昌邑王行昏乱,恐危社稷,如何?”群臣皆惊鄂失色,莫敢发言,但唯唯而已。田延年前,离席按剑,曰:“先帝属将军以幼孤,寄将军以天下,以将军忠贤能安刘氏也。今群下鼎沸,社稷将倾,且汉之传谥常为孝者,以长有天下,令宗庙血食也。如令汉家绝祀,将军虽死,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乎?今日之议,不得旋踵。群臣后应者,臣请剑斩之。”光谢曰:“九卿责光是也。天下匈匈不安,光当受难。”于是议者皆叩头,曰:“万姓之命在于将军,唯大将军令。”

光即与群臣俱见白太后,具陈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庙状。皇太后乃车驾幸未央承明殿,诏诸禁门毋内昌邑群臣。王入朝太后还,乘辇欲归温室,中黄门宦者各持门扇,王入,门闭,昌邑群臣不得入。王曰:“何为?”大将军跪曰:“有皇太后诏,毋内昌邑群臣。”王曰:“徐之,何乃惊人如是!”光使尽驱出昌邑群臣,置金马门外。车骑将军安世将羽林骑收缚二百余人,皆送廷尉诏狱。令故昭帝侍中中臣侍守王。光敕左右:“谨宿卫,卒有物故自裁,令我负天下,有杀主名。”王尚未自知当废,谓左右:“我故群臣从官安得罪,而大将军尽系之乎?”顷之,有太后诏召王,王闻召,意恐,乃曰:“我安得罪而召我哉!”太后被珠襦,盛服坐武帐中,侍御数百人皆持兵,其门武士陛戟,陈列殿下。群臣以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前听诏。光与群臣连名奏王,尚书令读奏曰:

丞相臣敞、大司马大将军臣光、车骑将军臣安世、度辽将军臣明友、前将军臣增、后将军臣充国、御史大夫臣谊、宜春侯臣谭、当涂侯臣圣、随桃侯臣昌乐、杜侯臣屠耆堂、太仆臣延年,太常臣昌、大司农臣延年、宗正臣德、少府臣乐成、廷尉臣光,执金吾臣延寿、大鸿胪臣贤、左冯翊臣广明、右扶风臣德、长信少府臣嘉、典属国臣武、京辅都尉臣广汉、司隶校尉臣辟兵、诸吏文学光禄大夫臣迁、臣畸、臣吉、臣赐、臣管、臣胜、臣梁、臣长幸、臣夏侯胜、太中大夫臣德、臣卬昧死言皇太后陛下:臣敞等顿首死罪。天子所以永保宗庙总一海内者,以慈孝、礼谊、赏罚为本。孝昭皇帝早弃天下,亡嗣,臣敞等议,礼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昌邑王宜嗣后,遣宗正、大鸿胪、光禄大夫奉节使征昌邑王典丧。服斩缞,亡悲哀之心,废礼谊,居道上不素食,使从官略女子载衣车,内所居传舍。始至谒见,立为皇太子,常私买鸡豚以食。受皇帝信玺、行玺大行前,就次发玺不封。从官更持节,引内昌邑从官驺宰官奴二百余人,常与居禁闼内敖戏。自之符玺取节十六,朝暮临,令从官更持节从。为书曰:“皇帝问侍中君卿:使中御府令高昌奉黄金千斤,赐君卿取十妻。”大行在前殿,发乐府乐器,引内昌邑乐人,击鼓歌吹作俳倡。会下还,上前殿,击钟磬,召内泰壹宗庙乐人辇道牟首,鼓吹歌舞,悉奏众乐。发长安厨三太牢具祠阁室中,祀已,与从官饮啖。驾法驾,皮轩鸾旗,驱驰北官、桂宫,弄彘斗虎。召皇太后御小马车,使官奴骑乘,游戏掖庭中。与孝昭皇帝宫人蒙等淫乱,诏掖庭令敢泄言要斩。

太后曰:“止!为人臣子当悖乱如是邪!”王离席伏。尚书令复读曰:

取诸侯王、列侯、二千石绶及墨缓、黄绶以并佩昌邑郎官者免奴。变易节上黄旄以赤。发御府金钱、刀剑、玉器、采缯、赏赐所与游戏者。与从官官奴夜饮,湛沔于酒。诏太官上乘舆食如故。食监奏未释服未可御故食,复诏太官趣具,无关食盐。太官不敢具,即使从官出买鸡豚,诏殿门内,以为常。独夜设九宾温室,延见姊夫昌邑关内侯。祖宗庙祠未举,为玺书使使者持节,以三太牢祠昌邑哀王园庙,称嗣子皇帝。受玺以来二十七日,使者旁午,持节诏诸官署征发,凡一千一百二十七事。文学、光禄大夫夏侯胜等及侍中傅嘉数进谏以过失,使人簿责胜,缚嘉系狱。荒淫迷惑,失帝王礼谊,乱汉制度。臣敞等数进谏,不变更,日以益甚,恐危社稷,天下不安。

臣敞等谨与博士臣霸、臣隽舍、臣德、臣虞舍、臣射、臣仓议,皆曰:“高皇帝建功业为汉太祖,孝文皇帝慈仁节俭为太宗,今陛下嗣孝昭皇帝后,行淫辟不轨。《诗》云:‘籍曰未知,亦既抱子。’五辟之属,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曰‘天王出居于郑’,繇不孝出之,绝之于天下也。宗庙重于君,陛下未见命高庙,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庙,子万姓,当废。”臣请有司御史大夫臣谊、宗正臣德、太常臣昌与太祝以一太牢具,告祠高庙。臣敞等昧死以闻。

皇太后诏曰:“可。”光令王起拜受诏,王曰:“闻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天下。”光曰:“皇太后诏废,安得天子!”乃即持其手,解脱其玺组,奉上太后,扶王下殿,出金马门,群臣随送。王西面拜,曰:“愚戆不任汉事。”起就乘舆副车。大将军光送至昌邑邸,光谢曰:“王行自绝于天,臣等驽怯,不能杀身报德。臣宁负王,不敢负社稷。愿王自爱,臣长不复见左右。”光涕泣而去。群臣奏言:“古者废放之人屏于远方,不及以政,请徙王贺汉中房陵县。”太后诏归贺昌邑,赐汤沐邑二千户。昌邑群臣坐亡辅导之谊,陷王于恶,光悉诛杀二百余人。出死,号呼市中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光坐庭中,会丞相以下议定所立。广陵王已前不用,及燕刺王反诛,其子不在议中。近亲唯有卫太子孙号皇曾孙在民间,咸称述焉。光遂复与丞相敞等上奏曰:“《礼》曰:‘人道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大宗亡嗣,择支子孙贤者为嗣。孝武皇帝曾孙病已,武帝时有诏掖庭养视,至今年十八,师受《诗》《论语》《孝经》,躬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奉承祖宗庙,子万姓。臣昧死以闻。”皇太后诏曰:“可。”光遣宗正刘德至曾孙家尚冠里,洗沐赐御衣,太仆以軨猎车迎曾孙就斋宗正府,入未央宫见皇太后,封为阳武侯。已而光奉上皇帝玺绶,谒于高庙,是为孝宣皇帝。明年,下诏曰:“夫褒有德,赏元功,古今通谊也。大司马、大将军光宿卫忠正,宣德明恩,守节乘谊,以安宗庙。其以河北、东武阳益封光万七千户。”与故所食凡二万户。赏赐前后黄金七千斤,钱六千万,杂缯三万匹,奴婢百七十人,马二千匹,甲第一区。

自昭帝时,光子禹及兄孙云皆中郎将,云弟山奉车都尉、侍中,邻胡、越兵。光两女婿为东西宫卫尉,昆弟诸婿外孙皆奉朝请,为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党亲连体,根据于朝廷。光自后元秉持万机,及上即位,乃归政。上廉让不受,诸事皆先关白光,然后奏御天子。光每朝见,上虚己敛容,礼下之已甚。

光秉政前后二十年,地节二年春病笃,车驾自临问光病,上为之涕泣。光上书谢恩曰:“愿分国邑三千户,以封兄孙奉车都尉山为列侯,奉兄票骑将军去病祀。”事下丞相、御史,即日拜光子禹为右将军。

光薨,上及皇太后亲临光丧。太中大夫任宣与侍御史五人持节护丧事。中二千石治莫府冢上。赐金钱、缯絮、绣被百领,衣五十箧,璧珠玑玉衣,梓宫、便房、黄肠题凑各一具,枞木外臧椁十五具。东园温明,皆如乘舆制度。载光尸柩以辒辌车,黄屋在纛,发材官轻车北军五校士军陈至茂陵,以送其葬。谥曰宣成侯。发三河卒穿复士,起冢祠堂。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奉守如旧法。

既葬,封山为乐平侯,以奉车都尉领尚书事。天子思光功德,下诏曰:“故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宿卫孝武皇帝三十有余年,辅孝昭皇帝十有余年,遭大难,躬秉谊,率三公、九卿、大夫定万世册,以安社稷,天下蒸庶咸以康宁。功德茂盛,朕甚嘉之。复其后世,畴其爵邑,世世无有所与,功如萧相国。”明年夏,封太子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复下诏曰:“宣成侯光宿卫忠正,勤劳国家,善善及后世,其封光兄孙中郎将云为冠阳侯。”

禹既嗣为博陆侯,太夫人显改光时所自造茔制而侈大之。起三出阙,筑神道,北临昭灵,南出承恩,盛饰祠室,辇阁通属永巷,而幽良人婢妾守之。广治第室,作乘舆辇,加画绣茵冯,黄金涂,韦絮荐轮,侍婢以五采丝挽显,游戏第中。初,光爱幸监奴冯子都,常与计事,及显寡居,与子都乱。而禹、山亦并缮治第宅,走马驰逐平乐馆。云当朝请,数称病私出,多从宾客,张围猎黄山苑中,使苍头奴上朝谒,莫敢谴者。而显及诸女,昼夜出入长信宫殿中,亡期度。

宣帝自在民间闻知霍氏尊盛日久,内不能善。光薨,上始躬亲朝政,御史大夫魏相给事中。显谓禹、云、山:“女曹不务奉大将军余业,今大夫给事中,他人一间,女能复自救邪?”后两家奴争道,霍氏奴入御史府,欲蹋大夫门,御史为叩头谢,乃去。人以谓霍氏,显等始知忧。会魏大夫为丞相,数燕见言事。平恩侯与侍中金安上等径出入省中。时,霍山自若领尚书,上令吏民得奏封事,不关尚书,群臣进见独往来,于是霍氏甚恶之。

宣帝始立,立微时许妃为皇后。显爱小女成君,欲遣之,私使乳医淳于衍行毒药杀许后,因劝光内成君,代立为后,语在《外戚传》。始,许后暴崩,吏捕诸医,劾衍侍疾亡状不道,下狱。吏簿问急,显恐事败,即具以实语光。光大惊,欲自发举,不忍,犹与。会奏上,因署衍勿论。光薨后,语稍泄。于是上始闻之而未察,乃徙光女婿度辽将军、未央卫尉、平陵侯范明友为光禄勋,次婿诸吏中郎将、羽林监任胜出为安定太守。数月,复出光姊婿给事中光禄大夫张朔为蜀郡太守,群孙婿中郎将王汉为武威太守。顷之,复徙光长女婿长乐卫尉邓广汉为少府。更以禹为大司马,冠小冠,亡印绶,罢其右将军屯兵官属,特使禹官名与光俱大司马者。又收范明友度辽将军印绶,但为光禄勋。及光中女婿赵平为散骑、骑都尉、光禄大夫将屯兵,又收平骑都尉印绶。诸领胡越骑、羽林及两宫卫将屯兵,悉易以所亲信许、史子弟代之。

禹为大司马,称病。禹故长史任宣候问,禹曰:“我何病?县官非我家将军不得至是,今将军坟墓未干,尽外我家,反任许、史,夺我印绶,令人不省死。”宣见禹恨望深,乃谓曰:“大将军时何可复行!持国权柄,杀生在手中。廷尉李种、王平、左冯翊贾胜胡及车丞相女婿少府徐仁皆坐逆将军意下狱死。使乐成小家子得幸将军,至九卿封侯。百官以下但事冯子都、王子方等,视丞相亡如也。各自有时,今许、史自天子骨肉,贵正宜耳。大司马欲用是怨恨,愚以为不可。”禹默然。数日,起视事。

显及禹、山、云自见日侵削,数相对啼泣,自怨。山曰:“今丞相用事。县官信之,尽变易大将军时法令,以公田赋与贫民,发扬大将军过失。又诸儒生多窭人子,远客饥寒,喜妄说狂言,不避忌讳,大将军常仇之,今陛下好与诸儒生语,人人自使书对事,多言我家者。尝有上书言大将军时主弱臣强,专制擅权,今其子孙用事,昆弟益骄恣,恐危宗庙,灾异数见,尽为是也。其言绝痛,山屏不奏其书。后上书者益黠,尽奏封事,辄下中书令出取之,不关尚书,益不信人。”显曰:“丞相数言我家,独无罪乎?”山曰:“丞相廉正,安得罪?我家昆弟诸婿多不谨。又闻民间讙言霍氏毒杀许皇后,宁有是邪?”显恐急,即具以实告山、云、禹。山、云、禹惊曰:“如是,何不早告禹等!县官离散斥逐诸婿,用是故也。此大事,诛罚不小,奈何?”于是始有邪谋矣。

初,赵平客石夏善为天官,语平曰:“荧惑守御星,御星,太仆奉车都尉也,不黜则死。”平内忧山等。云舅李竟所善张赦见云家卒卒,谓竟曰:“今丞相与平恩侯用事,可令太夫人言太后,先诛此两人。移徙陛下,在太后耳。”长安男子张章告之,事下廷尉。执金吾捕张赦、石夏等,后有诏止勿捕。山等愈恐,相谓曰:“此县官重太后,故不竟也。然恶端已见,又有弑许后事,陛下虽宽仁,恐左右不听,久之犹发,发即族矣,不如先也。”遂令诸女各归报其夫,皆曰:“安所相避?”

会李竟坐与诸侯王交通,辞语及霍氏,有诏云、山不宜宿卫,免,就第。光诸女遇太后无礼,冯子都数犯法,上并以为让,山、禹等甚恐,显梦第中井水溢流庭下,灶居树上,又梦大将军谓显曰:“知捕儿不?亟下捕之。”第中鼠暴多,与人相触,以尾画地。鸮数鸣殿前树上。第门自坏。云尚冠里宅中门亦坏。巷端人共见有人居云屋上,彻瓦投地,就视,亡有,大怪之。禹梦车骑声正讙来捕禹,举家忧愁。山曰:“丞相擅减宗庙羔、菟、蛙,可以此罪也。”谋令太后为博平君置酒,召丞相、平恩侯以下,使范明友、邓广汉承太后制引斩之,因废天子而立禹。约定未发,云拜为玄菟太守,太中大夫任宣为代郡太守。山又坐写秘书,显为上书献城西第,入马千匹,以赎山罪。书报闻,会事发觉,云、山、明友自杀,显、禹、广汉等捕得。禹要斩,显及诸女昆弟皆弃市。唯独霍后废处昭台宫,与霍氏相连坐诛灭者数千家。

上乃下诏曰:“乃者东织室令史张赦使魏郡豪李竟报冠阳侯云谋为大逆,朕以大将军故,抑而不扬,冀其自新。今大司马博陆侯禹与母宣成侯夫人显及从昆弟子冠阳侯云、乐平侯山诸姊妹婿谋为大逆,欲诖误百姓。赖宗庙神灵,先发得,咸伏其辜,朕甚悼之。诸为霍氏所诖误,事在丙申前,未发觉在吏者,皆赦除之。男子张章先发觉,以语期门董忠,忠告在曹杨恽,恽告侍中金安上。恽召见对状,后章上书以闻。侍中史高与金安上建发其事,言无入霍氏禁闼,卒不得遂其谋,皆雠有功。封章为博成侯,忠高昌侯,恽平通侯,安上都成侯,高乐陵侯。”

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曰:“霍氏必亡。夫奢则不逊,不逊必侮上。侮上者,逆道也。在人之右,众必害之。霍氏秉权日久,害之者多矣。天下害之,而又行以逆道,不亡何待!”乃上疏言:“霍氏泰盛,陛下即爱厚之,宜以时抑制,无使至亡。”书三上,辄报闻。其后霍氏诛灭,而告霍氏者皆封。人为徐生上书曰:“臣闻客有过主人者,见其灶直突,傍有积薪,客谓主人,更为曲突,远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应。俄而家果失火,邻里共救之,幸而得息。于是杀牛置酒,谢其邻人,灼烂者在于上行,余各以功次坐,而不录言曲突者。人谓主人曰:‘乡使听客之言,不费牛、酒,终亡火患。今论功而请宾,曲突徙薪亡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耶?’主人乃寤而请之,今茂陵徐福数上书言霍氏且有变,宜防绝之。乡使福说得行,则国亡裂土出爵之费,臣亡逆乱诛灭之败。往事既已,而福独不蒙其功,唯陛下察之,贵徙薪曲突之策,使居焦发灼烂之右。”上乃赐福帛十匹,后以为郎。

宣帝始立,谒见高庙,大将军光从骖乘,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后车骑将军张安世代光骖乘,天子从容肆体,甚安近焉。及光身死而宗族竟诛,故俗传之曰:“威震主者不畜,霍氏之祸萌于骖乘。”

至成帝时,为光置守冢百家,吏卒奉词焉。元始二年,封光从父昆弟曾孙阳为博陆侯,千户。

金日磾字翁叔,本匈奴休屠王太子也。武帝元狩中,票骑将军霍去病将兵击匈奴右地,多斩首,虏获休屠王祭天金人。其夏,票骑复西过居延,攻祁连山,大克获。于是单于怨昆邪、休屠居西方多为汉所破,召其王欲诛之。昆邪、休屠恐,谋降汉。休屠王后悔,昆邪王杀之,并将其众降汉。封昆邪王为列侯。日磾以父不降见杀,与母阏氏、弟伦俱没入官,输黄门养马,时年十四矣。

久之,武帝游宴见马,后宫满侧。日磾等数十人牵马过殿下,莫不窃视,至日磾独不敢。日磾长八尺二寸,容貌甚严,马又肥好,上异而问之,具以本状对。上奇焉,即日赐汤沐衣冠,拜为马监,迁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日磾既亲近,未尝有过失,上甚信爱之,赏赐累千金,出则骖乘,入侍左右。贵戚多窃怨,曰:“陛下妄得一胡儿,反贵重之!”上闻,愈厚焉。

日磾母教诲两子,甚有法度,上闻而嘉之。病死,诏图画于甘泉宫,署曰“休屠王阏氏”。日磾每见画常拜,乡之涕泣,然后乃去。日磾子二人皆爱,为帝弄儿,常在旁侧。弄儿或自后拥上项,日磾在前,见而目之。弄儿走且啼曰:“翁怒。”上谓日磾“何怒吾儿为?”其后弄儿壮大,不谨,自殿下与宫人戏,日磾适见之,恶其淫乱,遂杀弄儿。弄儿即日磾长子也。上闻之大怒,日磾顿首谢,具言所以杀弄儿状。上甚哀,为之泣,已而心敬日磾。

初,莽何罗与江充相善,及充败卫太子,何罗弟通用诛太子时力战得封。后上知太子冤,乃夷灭充宗族党与。何罗兄弟惧及,遂谋为逆。日磾视其志意有非常,心疑之,阴独察其动静,与俱上下。何罗亦觉日磾意,以故久不得发。是时,上行幸林光宫,日磾小疾卧庐。何罗与通及小弟安成矫制夜出,共杀使者,发兵。明旦,上未起,何罗亡何从外入。日磾奏厕心动,立入坐内户下。须臾,何罗袖白刃从东箱上,见日磾,色变,走趋卧内欲入,行触宝瑟,僵。日磾得抱何罗,因传曰:“莽何罗反!”上惊起,左右拔刃欲格之,上恐并中日磾,止勿格。日磾捽胡投何罗殿下,得禽缚之,穷治,皆伏辜。由是著忠孝节。

日磾自在左右,目不忤视者数十年。赐出宫女,不敢近。上欲内其女后宫,不肯。其笃慎如此,上尤奇异之。及上病,属霍光以辅少主,光让日磾。日磾曰:“臣外国人,且使匈奴轻汉。”于是遂为光副。光以女妻日磾嗣子赏。初,武帝遗诏以讨莽何罗功封日磾为秺侯,日磾以帝少不受封。辅政岁余,病困,大将军光白封日磾,卧授印绶。一日,薨,赐葬具冢地,送以轻车介士,军陈至茂陵,谥曰敬侯。

日磾两子,赏、建,俱侍中,与昭帝略同年,共卧起。赏为奉车,建驸马都尉。及赏嗣侯,佩两绶。上谓霍将军曰:“金氏兄弟两人不可使俱两绶邪?”霍光对曰:“赏自嗣父为侯耳。”上笑曰:“侯不在我与将军乎?”光曰:“先帝之约,有功乃得封侯。”时年俱八九岁。宣帝即位,赏为太仆,霍氏有事萌牙,上书去妻。上亦自哀之,独得不坐。元帝时为光禄勋,薨,亡子,国除。元始中继绝世,封建孙当为秺侯,奉日磾后。

初,日磾所将俱降弟伦,字少卿,为黄门郎,早卒。日磾两子贵,及孙则衰矣。而伦后嗣遂盛,子安上始贵显封侯。

安上字子侯,少为侍中,惇笃有智,宣帝爰之。颇与发举楚王廷寿反谋,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后霍氏反,安上传禁门闼,无内霍氏亲属,封为都成侯,至建章卫尉。薨,赐冢茔杜陵,谥曰敬侯。四子,常、敞、岑、明。

岑、明皆为诸曹、中郎将,常光禄大夫。元帝为太子时,敞为中庶子,幸有宠,帝即位,为骑都尉光禄大夫、中郎将侍中。元帝崩,故事,近臣皆随陵为园郎,敞以世名忠孝,太后诏留侍成帝,为奉车水衡都尉,至卫尉。敞为人正直,敢犯颜色,左右惮之,唯上亦难焉。病甚,上使使者问所欲,以弟岑为托。上召岑,拜为使主客。敞子涉本为左曹,上拜涉为侍中,使待幸绿车载送卫尉舍。须臾卒。敞三子,涉、参、饶。

涉明经俭节,诸儒称之。成帝时为侍中、骑都尉,领三辅胡、越骑。哀帝即位,为奉车都尉,至长信少府。而参使匈奴,匈奴中郎将、越骑校尉、关内都尉,安定、东海太守。饶为越骑校尉。

涉两子,汤、融,皆侍中、诸曹、将、大夫。而涉之从父弟钦举明经,为太子门大夫,哀帝即位,为太中大夫给事中,钦从父弟迁为尚书令,兄弟用事。帝祖母傅太后崩,钦使护作,职办,擢为泰山、弘农太守,著威名。平帝即位,征为大司马司直、京兆尹。帝年幼,选置师友,大司徒孔光以明经高行为孔氏师,京兆尹金钦以家世忠孝为金氏友。徙光禄大夫、侍中,秩中二千石,封都成侯。

时,王莽新诛平帝外家卫氏,召明礼少府宗伯凤入说为人后之宜,白令公卿、将军、侍中、朝臣并听,欲以内厉平帝而外塞百姓之议。钦与族昆弟秺侯当俱封。初,当曾祖父日磾传子节侯赏,而钦祖父安上传子夷侯常,皆亡子,国绝,故莽封钦、当奉其后。当母南即莽母功显君同产弟也。当上南大行为太夫人。钦因缘谓当:“诏书陈日磾功,亡有赏语。当名为以孙继祖也,自当为父、祖父立庙。赏故国君,使大夫主其祭。”时,甄邯在旁,庭叱钦,因劾奏曰:“钦幸得以通经术,超擢侍帷幄,重蒙厚恩,封袭爵号,知圣朝以世有为人后之谊。前遭故定陶太后背本逆天,孝哀不获厥福,乃者吕宽、卫宝复造奸谋,至于返逆,咸伏厥辜。太皇太后惩艾悼惧,逆天之咎,非圣诬法,大乱之殃,诚欲奉承天心,遵明圣制,专一为后之谊,以安天下之命,数临正殿,延见群臣,讲习《礼经》。孙继祖者,谓亡正统持重者也。赏见嗣日磾,后成为君,持大宗重,则《礼》所谓‘尊祖故敬宗’,大宗不可以绝者也。钦自知与当俱拜同谊,即数扬言殿省中,教当云云。当即如其言,则钦亦欲为父明立庙而不入夷侯常庙矣。进退异言,颇惑众心,乱国大纲,开祸乱原,诬祖不孝,罪莫大焉。尤非大臣所宜,大不敬。秺侯当上母南为太夫人,失礼不敬。”莽白太后,下四辅、公卿、大夫、博士、议郎,皆曰:“钦宜以时即罪。”谒者召钦诣诏狱,钦自杀。邯以纲纪国体,亡所阿私,忠孝尤著,益封千户。更封长信少府涉子右曹汤为都成侯。汤受封日,不敢还归家,以明为人后之谊。益封为后,莽复用钦弟遵,封侯,历九卿位。

赞曰:霍光以结发内侍,起于阶闼之间,确然秉志,谊形于主。受襁褓之托,任汉室之寄,当庙堂,拥幼君,摧燕王,仆上官,因权制敌,以成其忠。处废置之际,临大节而不可夺,遂匡国家,安社稷。拥昭立宣,光为师保,虽周公、阿衡,何以加此!然光不学亡术,暗于大理,阴妻邪谋,立女为后,湛溺淫溢之欲,以增颠覆之祸,死财三年,宗族诛夷,哀哉!昔霍叔封于晋,晋即河东,光岂其苗裔乎!金日磾夷狄亡国,羁虏汉庭,而以笃敬寤主,忠信自著,勒功上将,传国后嗣,世名忠孝,七世内侍,何其盛也!本以休屠作金人为祭天主,故因赐姓金氏云。

霍光字子孟,是票骑将军霍去病的弟弟。父亲霍中孺,河东郡平阳县人,以县吏的身份在平阳侯家当差,与侍女卫少儿私通而生下霍去病。霍中孺当差期满回家,娶妻生下霍光,从此断绝了联系。很久以后,卫少儿的女儿卫子夫得到武帝宠幸,被立为皇后,霍去病以皇后姐姐儿子的身份尊贵受宠。霍去病长大成人后,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霍中孺,来不及去寻问。适逢他担任票骑将军出击匈奴,路过河东,河东太守到郊外迎接,背着弓箭在前面开路,到了平阳的传舍,派官吏去迎接霍中孺。霍中孺快步进来拜见,将军迎上去回拜,于是跪下说:"去病很晚才知道自己是您的骨肉。"霍中孺扶着他叩头,说:"老臣能托命于将军,这是天意啊。"霍去病为霍中孺买了田宅、奴婢后才离开。回来时,又经过那里,于是带着霍光西行到长安,当时霍光才十多岁,任命霍光为郎,逐渐升迁为诸曹侍中。霍去病死后,霍光担任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出行时负责驾车,入宫时在皇帝左右侍奉,出入宫禁二十多年,小心谨慎,未曾有过错,很被亲信。

征和二年,卫太子被江充所败,而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都有很多过失。这时,武帝年老,宠姬钩弋夫人赵婕妤有个儿子,武帝心里想立他为继承人,命令大臣辅佐他。观察群臣,只有霍光能担当大任,可以托付社稷。武帝于是让黄门画师画了一幅周公背负成王接受诸侯朝见的图画赐给霍光。后元二年春,武帝巡游五柞宫,病重,霍光流着泪问道:"如果发生不测,谁应当继承皇位?"武帝说:"你还没有明白之前那幅画的意思吗?立小儿子,你行周公之事。"霍光叩头推让说:"臣不如金日磾。"金日磾也说:"臣是外国人,不如霍光。"武帝任命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磾为车骑将军,以及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都在武帝卧室内床下拜受,接受遗诏辅佐幼主。第二天,武帝驾崩,太子继承皇位,这就是孝昭皇帝。皇帝年仅八岁,政事全部由霍光决定。

在此之前,后元元年,侍中仆射莽何罗与弟弟重合侯马通谋反,当时,霍光与金日磾、上官桀等人一起诛杀了他们,功劳尚未记录。武帝病重,封好盖印的书信说:"皇帝驾崩后打开此信照办。"遗诏封金日磾为秺侯,上官桀为安阳侯,霍光为博陆侯,都是因为之前捕杀反叛者的功劳而封的。当时,卫尉王莽的儿子王忽担任侍中,扬言说:"皇帝驾崩时,我常在左右,哪里有什么遗诏封三人的事!不过是几个小子互相抬高罢了。"霍光听说后,严厉责备了王莽,王莽毒杀了王忽。

霍光为人沉静稳重,身高只有七尺三寸,皮肤白皙,眉目疏朗,须髯很美。每次出入殿门,停下和前进都有固定的位置,郎仆射暗中观察他,不差分毫,他的品性端正就像这样。开始辅佐幼主时,政令都由他自己发出,天下人都想见识他的风采。殿中曾经出现怪异之事,一夜之间群臣相互惊扰,霍光召见尚符玺郎,郎官不肯把符玺交给霍光。霍光想要夺取,郎官按剑说:"我的头可以拿去,符玺不可得!"霍光非常赞赏他。第二天,下诏给这位郎官增加二等俸禄。众人无不称赞霍光。

霍光与左将军上官桀结为姻亲,霍光的长女嫁给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为妻。上官安有个女儿年龄与皇帝相配,上官桀通过皇帝的姐姐鄂邑盖长公主把上官安的女儿送入后宫为婕妤,几个月后立为皇后。父亲上官安为票骑将军,封桑乐侯。霍光休假出宫时,上官桀就入宫代替霍光处理政事。上官桀父子既然尊贵兴盛,就想报答长公主。长公主私生活不检点,与河间人丁外人私通。上官桀、上官安想为丁外人求封侯,希望依照国家旧例以列侯的身份娶公主,霍光不答应。又为丁外人求光禄大夫的官职,想让他能够被召见,霍光又不答应。长公主因此非常怨恨霍光。而上官桀、上官安多次为丁外人求官爵都不能得到,也感到惭愧。从先帝时起,上官桀已经是九卿,地位在霍光之上。等到父子二人都是将军,又有椒房中宫的重要关系,皇后是上官安的亲女儿,霍光是皇后的外祖父,却独揽朝政,因此与霍光争权。

燕王刘旦自认为是昭帝的哥哥,常怀怨恨之心。御史大夫桑弘羊创建酒榷、盐铁专卖制度,为国家兴利,自夸功劳,想为子弟求得官职,也怨恨霍光。于是盖长公主、上官桀、上官安和桑弘羊都与燕王刘旦通谋,假让人替燕王上书,说:"霍光出宫都试郎官和羽林军,路上称跸清道,太官先去布置。又说:苏武以前出使匈奴,被拘留二十年不投降,回来后只做了典属国,而大将军长史杨敞没有功劳却做了搜粟都尉,又擅自调增幕府校尉。霍光专权自恣,怀疑有非常之举。臣刘旦愿意交还符玺,入宫宿卫,察看奸臣的变故。"等霍光出宫休假的日子上奏。上官桀想从中把这件事批复下去,桑弘羊应当与其他大臣一起迫使霍光退位。奏书呈上后,昭帝不肯批复。

第二天早晨,霍光听说了这件事,停留在画室中不入朝。皇上问:"大将军在哪里?"左将军上官桀回答说:"因为燕王告发他有罪,所以不敢进来。"有诏书召大将军。霍光入宫,摘下官帽叩头谢罪,皇上说:"将军戴上帽子。朕知道这封奏书是伪造的,将军没有罪。"霍光问:"陛下怎么知道的?"皇上说:"将军去广都试阅郎官,是最近的事;调校尉以来还不到十天,燕王怎么能知道?况且将军要做不合法的事,也不需要校尉。"这时,皇帝才十四岁,尚书左右的人都十分惊讶,而那个上书的人果然找不到了,搜捕得很急,上官桀等人害怕了,对皇上说这是小事不值得追究,皇上不听。

后来上官桀的党羽有诽谤霍光的,皇上就发怒说:"大将军是忠臣,先帝托付他来辅佐朕,敢有诋毁的人治罪。"从此上官桀等人不敢再说,于是密谋让长公主设酒宴请霍光,埋伏兵士将他击杀,然后废掉皇帝,迎立燕王为天子。事情被发觉,霍光将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丁外人的宗族全部诛杀。燕王、盖长公主都自杀了。霍光的威名震慑海内。昭帝行冠礼后,就委任霍光处理政事,共十三年,百姓富足充实,四方夷族归服。

元平元年,昭帝驾崩,没有继承人。武帝六个儿子中只有广陵王刘胥还在,群臣议论立谁,都倾向于广陵王。广陵王本来因为行为失道,被先帝不选用。霍光内心不安。有个郎官上书说:"周太王废太伯立王季,文王舍弃伯邑考立武王,只看是否合适,虽然废长立少也是可以的。广陵王不可以继承宗庙。"这番话合乎霍光的心意。霍光把这封奏书给丞相杨敞等人看,提拔这个郎官为九江太守,当天就奉皇太后诏令,派遣代理大鸿胪事少府乐成、宗正刘德、光禄大夫丙吉、中郎将利汉去迎接昌邑王刘贺。

刘贺是武帝的孙子,昌邑哀王的儿子。到了之后,即皇帝位,行为淫乱。霍光忧愁愤懑,独自问他亲近的老部下大司农田延年。田延年说:"将军是国家的柱石,如果确认这个人不行,为什么不禀告太后,另选贤人立为皇帝呢?"霍光说:"现在想这样做,在古代有这样的先例吗?"田延年说:"伊尹辅佐殷商,废太甲以安定宗庙,后世称颂他的忠诚。将军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也是汉朝的伊尹啊。"霍光于是引荐田延年为给事中,暗中与车骑将军张安世密谋,于是召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在未央宫会议。霍光说:"昌邑王行为昏乱,恐怕会危害社稷,怎么办?"群臣都惊愕失色,没有人敢发言,只是唯唯诺诺而已。田延年走上前,离开座位按剑说:"先帝把幼孤托付给将军,把天下寄予将军,是因为将军忠诚贤能能够安定刘氏天下。如今下面的人议论纷纷,社稷将要倾覆,况且汉朝的谥号常为'孝'字,是为了长久拥有天下,让宗庙享受祭祀。如果汉朝断绝了祭祀,将军虽然死了,有什么面目在地下见先帝呢?今天的议论,不能退缩。群臣中有后响应的,臣请用剑斩了他。"霍光谢罪说:"九卿责备霍光是对的。天下动荡不安,霍光应当承受责难。"于是参与议论的人都叩头,说:"万姓的性命在于将军,一切听从大将军的命令。"

霍光立即与群臣一起去见太后,详细陈述昌邑王不能继承宗庙的情况。皇太后于是乘车驾到未央宫承明殿,下诏各宫门不许放入昌邑群臣。昌邑王入朝见太后回来,乘辇车想回温室殿,中黄门宦者各自拿着门扇,昌邑王进去后,门就关上了,昌邑群臣不能进入。昌邑王说:"这是干什么?"大将军跪下说:"有皇太后诏令,不许放入昌邑群臣。"昌邑王说:"慢一点,何必这样吓人!"霍光让人把昌邑群臣全部赶出去,安置在金马门外。车骑将军张安世率领羽林骑兵抓捕了二百多人,都送到廷尉诏狱。命令原昭帝的侍中宦者看守昌邑王。霍光告诫左右:"谨慎宿卫,如果发生意外死亡或自杀,让我背负天下的骂名,有弑主的名声。"昌邑王还不知道自己要被废,对左右说:"我的旧臣从官哪里得罪了,大将军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了吗?"过了一会儿,有太后诏书召见昌邑王,昌邑王听到召见,心里害怕,说:"我哪里得罪了而召见我呢!"太后穿着珠衣,盛装坐在武帐中,侍御数百人都拿着兵器,殿门武士持戟,排列在殿下。群臣按次序上殿,召昌邑王伏在前面听诏。霍光与群臣联名上奏昌邑王,尚书令读奏章说:

丞相杨敞、大司马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张安世、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后将军赵充国、御史大夫蔡谊、宜春侯王谭、当涂侯魏圣、随桃侯赵昌乐、杜侯屠耆堂、太仆杜延年、太常苏昌、大司农田延年、宗正刘德、少府乐成、廷尉李光、执金吾李延寿、大鸿胪韦贤、左冯翊宋广明、右扶风德、长信少府嘉、典属国苏武、京辅都尉赵广汉、司隶校尉辟兵、诸吏文学光禄大夫迁、畸、丙吉、赐、管、胜、梁、长幸、夏侯胜、太中大夫德、卬冒死上言皇太后陛下:臣杨敞等叩头死罪。天子之所以能永远保全宗庙、统一海内的,是以慈孝、礼义、赏罚为根本。孝昭皇帝早弃天下,没有继承人,臣杨敞等议论,礼说"过继给别人做后嗣的就是人家的儿子",昌邑王应当继嗣,于是派遣宗正、大鸿胪、光禄大夫持节征召昌邑王来主持丧事。但他穿丧服期间,没有悲哀之心,废弃礼仪,在路上不吃素,让从官抢掠女子装在衣车上,藏在他住的传舍中。刚到朝见时,被立为皇太子,却经常私自买鸡猪肉吃。在大行皇帝灵前接受皇帝信玺、行玺,到了住处就打开玺印不加封。从官轮流持节,引入昌邑从官驺宰官奴二百多人,经常在宫禁内嬉戏。自己到符玺处取了十六根节杖,早晚哭临,让从官轮流持节跟随。写诏书说:"皇帝问侍中君卿:派中御府令高昌奉上黄金千斤,赐给君卿娶十个妻子。"大行皇帝的灵柩还在前殿,就打开乐府的乐器,引入昌邑乐人,击鼓唱歌吹奏表演杂戏。朝会下来后,上到前殿,击钟磬,召入泰壹宗庙乐人在辇道牟首处,鼓吹歌舞,演奏各种音乐。调发长安厨房三个太牢的祭品在阁室中祭祀,祭祀完毕,与从官吃喝。乘坐法驾,皮轩鸾旗,驱驰在北宫、桂宫,弄猪斗虎。召皇太后乘坐小马车,让官奴骑乘,在掖庭中游戏。与孝昭皇帝的宫人蒙等人淫乱,下诏掖庭令敢泄密的腰斩。

太后说:"住口!做人臣子的应当这样悖逆混乱吗!"昌邑王离开座位伏地。尚书令又读道:

夺取诸侯王、列侯、二千石的印绶以及墨绶、黄绶,连同佩戴昌邑郎官印绶的免奴。改变节杖上的黄色旄牛尾为红色。打开御府的金钱、刀剑、玉器、彩色丝帛,赏赐给一起游戏的人。与从官官奴夜间饮酒,沉溺于酒。下诏太官送上皇帝的饮食如旧。食监奏报尚未脱去丧服不能食用旧食,又下诏太官赶快准备,不要管食监说什么。太官不敢准备,就让从官出去买鸡猪肉,下诏殿门内,以此为常。独自在夜间于温室设九宾之礼,延见姐夫昌邑关内侯。祖宗庙的祭祀还没有举行,就写玺书派使者持节,用三个太牢祭祀昌邑哀王的园庙,自称嗣子皇帝。接受玺印以来二十七天,使者往来交错,持节到各官署征调发遣,共一千一百二十七件事。文学、光禄大夫夏侯胜等及侍中傅嘉多次进谏指出过失,就派人审问夏侯胜,捆绑傅嘉关入狱中。荒淫迷惑,丧失帝王礼仪,扰乱汉朝制度。臣杨敞等多次进谏,不改变,日益严重,恐怕危害社稷,天下不安。

臣杨敞等谨慎地与博士霸、隽舍、德、虞舍、射、仓议论,都说:"高皇帝建功立业为汉太祖,孝文皇帝慈仁节俭为太宗,如今陛下继承孝昭皇帝的后嗣,行为淫邪不轨。《诗经》说:'如果说他不知道,他已经有孩子了。'五刑之中,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了。周襄王不能侍奉母亲,《春秋》说'天王出居于郑',因为不孝而让他出去,在天下断绝了他的君位。宗庙比君王更重要,陛下还没有到高庙受命,不可以承接天序,奉祀祖宗庙,子养万民,应当废黜。"臣请求有关部门御史大夫蔡谊、宗正刘德、太常苏昌与太祝用一个太牢的祭品,到高庙祭祀报告。臣杨敞等冒死上奏。

皇太后下诏说:"可以。"霍光让昌邑王起来拜受诏书,昌邑王说:"听说天子有七个谏争之臣,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霍光说:"皇太后下诏废黜,哪里还有天子!"于是立即握住他的手,解下他的玺印绶带,奉上交给太后,扶着昌邑王下殿,出金马门,群臣随行送别。昌邑王向西面拜,说:"愚笨不堪担任汉朝的事务。"起身登上副车。大将军霍光送到昌邑王府邸,霍光谢罪说:"是王自己的行为自绝于天,臣等驽钝怯懦,不能杀身报德。臣宁可辜负王,不敢辜负社稷。希望王自爱,臣不会再见到左右了。"霍光流涕哭泣而去。群臣上奏说:"古代被废放的人流放到远方,不再参与政事,请把刘贺迁到汉中房陵县。"太后下诏让刘贺回昌邑,赐汤沐邑二千户。昌邑群臣因没有尽到辅导的责任,陷昌邑王于恶行,霍光将二百多人全部诛杀。被押出处死时,他们在市中号呼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霍光坐在庭院中,召集丞相以下议论确定立谁为帝。广陵王已经先前不被选用,而燕刺王因谋反被诛,他的儿子不在议论之中。近亲中只有卫太子的孙子,号称皇曾孙的在民间,众人都称述他。霍光于是又与丞相杨敞等上奏说:"《礼》说'人道亲亲所以尊祖,尊祖所以敬宗'。大宗没有继承人,选择支系子孙中贤能的人为嗣。孝武皇帝的曾孙刘病已,武帝时有诏令在掖庭抚养,至今十八岁,师从学习《诗经》《论语》《孝经》,躬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继承孝昭皇帝的后嗣,奉祀祖宗庙,子养万民。臣冒死上奏。"皇太后下诏说:"可以。"霍光派宗正刘德到皇曾孙家尚冠里,让他沐浴赐给御衣,太仆用軨猎车迎接皇曾孙到宗正府斋戒,入未央宫见皇太后,封为阳武侯。随后霍光奉上皇帝玺印绶带,到高庙祭祀,这就是孝宣皇帝。第二年,下诏说:"褒奖有德之人,赏赐有首功之人,是古今通义。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宿卫忠正,宣扬德行明示恩惠,坚守节操遵循道义,以安定宗庙。把河北、东武阳加封给霍光一万七千户。"加上原来的食邑共二万户。赏赐前后黄金七千斤,钱六千万,杂色丝织品三万匹,奴婢一百七十人,马二千匹,上等府第一处。

从昭帝时起,霍光的儿子霍禹和哥哥的孙子霍云都是中郎将,霍云的弟弟霍山为奉车都尉、侍中,统领胡、越兵。霍光的两个女婿分别担任东西宫卫尉,兄弟诸女婿外孙都奉朝请,担任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党亲连成一体,根深蒂固于朝廷。霍光从后元年间执掌万机,到皇上即位后,才归还政权。皇上谦让不接受,各种事情都先经过霍光过问,然后才奏报天子。霍光每次朝见,皇上都虚心正容,以极为谦卑的礼节对待他。

霍光执政前后二十年,地节二年春病重,皇帝亲自驾临问候霍光的病情,皇上为他流泪。霍光上书谢恩说:"希望分出国邑三千户,封哥哥的孙子奉车都尉霍山为列侯,奉祀哥哥票骑将军霍去病。"此事交给丞相、御史办理,当天就任命霍光的儿子霍禹为右将军。

霍光去世,皇上和皇太后亲自临丧。太中大夫任宣与侍御史五人持节护丧。中二千石官员在墓地上设立幕府。赐金钱、丝絮、绣被一百床,衣服五十箱,璧珠玑玉衣,梓宫、便房、黄肠题凑各一套,枞木外藏椁十五具。东园温明,都按照皇帝的规格。用辒辌车载霍光的灵柩,黄屋左纛,调发材官轻车北军五校士兵列阵送到茂陵送葬。谥号宣成侯。征发三河的士卒穿土筑坟,建立祠堂。设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奉守如旧法。

安葬之后,封霍山为乐平侯,以奉车都尉的身份领尚书事。天子思念霍光的功德,下诏说:"故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宿卫孝武皇帝三十多年,辅佐孝昭皇帝十多年,遭遇大难,亲自秉持道义,率领三公、九卿、大夫制定万世之策,以安定社稷,天下百姓都得以安康。功德茂盛,朕非常赞赏。恢复他的后世,继承其爵位封邑,世世不有所变动,功劳如同萧相国。"第二年夏天,封太子的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又下诏说:"宣成侯霍光宿卫忠正,勤劳国家,善行恩及后世,封霍光哥哥的孙子中郎将霍云为冠阳侯。"

霍禹继承了博陆侯的爵位后,太夫人显改动了霍光时自造的墓制而加以扩大。建了三出阙,修筑神道,北临昭灵,南出承恩,盛饰祠室,辇阁连通永巷,却把良人婢妾幽禁在里面守卫。大治宅第,制作皇帝用的辇车,加上画绣的垫褥凭靠,涂上黄金,用韦絮垫轮,侍婢用五彩丝拉着显,在府第中游戏。当初,霍光宠爱监奴冯子都,常与他商量事情,显寡居后,与冯子都私通。而霍禹、霍山也一起修缮宅第,在平乐馆跑马驰逐。霍云应当朝请时,多次称病私自外出,带着许多宾客,在黄山苑中张围打猎,让苍头奴代替上朝觐见,没有人敢谴责。而显及诸女,昼夜出入长信宫殿中,没有限度。

宣帝自从在民间时就听说霍氏尊贵强盛已久,内心不能容忍。霍光死后,皇上开始亲自处理朝政,御史大夫魏相担任给事中。显对霍禹、霍云、霍山说:"你们不致力于奉承大将军的余业,如今大夫给事中,别人一旦进言,你们还能自救吗?"后来两家的奴仆争道,霍氏的奴仆闯入御史府,想要践踏大夫的门,御史为他们叩头谢罪才离去。有人把这事告诉了霍氏,显等人才开始知道忧虑。适逢魏大夫担任丞相,多次被召入内廷言事。平恩侯与侍中金安上等人径直出入省中。当时霍山自若领尚书事,皇上令吏民可以直接上密封奏章,不经过尚书,群臣进见独自往来,于是霍氏非常厌恶。

宣帝刚即位时,立微贱时的许妃为皇后。显爱小女儿成君,想送她入宫,私下让乳医淳于衍用毒药杀了许皇后,于是劝霍光把成君送入宫中,代立为皇后,此事记载在《外戚传》中。当初,许皇后暴崩,官吏逮捕诸医,弹劾淳于衍侍疾没有尽到责任,大逆不道,下狱。官吏审问很急,显怕事情败露,就把实情全部告诉了霍光。霍光大惊,想要自己揭发,又不忍心,就帮她掩盖。适逢奏章呈上,就在上面批注淳于衍不予追究。霍光死后,事情逐渐泄露。于是皇上开始听说但尚未查实,就调霍光的女婿度辽将军、未央卫尉、平陵侯范明友为光禄勋,二女婿诸吏中郎将、羽林监任胜出京为安定太守。几个月后,又调霍光的姐婿给事中光禄大夫张朔为蜀郡太守,群孙婿中郎将王汉为武威太守。不久,又调霍光的大女婿长乐卫尉邓广汉为少府。改任霍禹为大司马,戴小冠,没有印绶,免去他右将军的屯兵官属,只是让霍禹的官名与霍光一样都是大司马。又收回了范明友的度辽将军印绶,只做光禄勋。以及霍光的中女婿赵平为散骑、骑都尉、光禄大夫统领屯兵,又收回了赵平的骑都尉印绶。所有统领胡越骑兵、羽林军以及两宫卫将屯兵的,全部换成皇上亲信的许氏、史氏子弟代替。

霍禹担任大司马,称病。霍禹原来的长史任宣来问候,霍禹说:"我有什么病?如果不是我家大将军,皇上不能到这个地步,如今大将军的坟墓还没干,就把我家的人全部外调,反而任用许氏、史氏,夺走我们的印绶,让人气死。"任宣见霍禹怨恨很深,就对他说:"大将军时候的做法怎么能再行得通!掌握国家权柄,生杀在手中。廷尉李种、王平、左冯翊贾胜胡及车丞相女婿少府徐仁都因为违背大将军的意思下狱而死。让乐成这个小家之子得幸于大将军,官至九卿封侯。百官以下只侍奉冯子都、王子方等人,把丞相不放在眼里。各自有时运,如今许氏、史氏是天子的骨肉,尊贵是应该的。大司马想因此怨恨,我认为不可。"霍禹沉默不语。几天后,起来处理政务。

显及霍禹、霍山、霍云自己看到日益被侵削,多次相对啼泣,自怨自艾。霍山说:"如今丞相当权。皇上信任他,全部改变了大将军时的法令,把公田分给贫民,宣扬大将军的过失。而且诸儒生多是贫寒人家的子弟,远客饥寒,喜欢妄说狂言,不避忌讳,大将军常仇视他们,如今陛下喜欢与诸儒生谈话,人人自己写书应对政事,说我们家坏话的很多。曾经有人上书说大将军时主弱臣强,专制擅权,如今其子孙当权,兄弟日益骄纵,恐怕危害宗庙,灾异数次出现,都是因为这个。这些话非常痛切,我把那些奏书压下不报。后来上书的人更加狡猾,全部上密封奏章,就下到中书令那里取出来,不经过尚书,更加不信任人了。"显说:"丞相多次说我家,难道没有罪吗?"霍山说:"丞相廉正,怎么得罪?我家兄弟诸婿多不谨慎。又听说民间传言霍氏毒杀了许皇后,难道有这回事吗?"显害怕着急,就把实情全部告诉了霍山、霍云、霍禹。霍山、霍云、霍禹惊骇地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皇上离散斥逐诸女婿,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是大事,诛罚不小,怎么办?"于是开始有了叛逆的密谋。

当初,赵平的门客石夏善于星象,对赵平说:"荧惑星守御星,御星就是太仆奉车都尉,不黜退就会死。"赵平内心担忧霍山等人。霍云的舅舅李竟所交好的张赦见霍家仓促慌乱,对李竟说:"如今丞相与平恩侯当权,可以让太夫人告诉太后,先杀这两人。废徙陛下,在于太后而已。"长安男子张章告发了此事,事情交给廷尉。执金吾逮捕了张赦、石夏等人,后来有诏书停止追捕。霍山等人更加恐惧,互相说:"这是皇上看重太后,所以不追究。然而恶端已经显露,又有弑杀许皇后的事,陛下虽然宽仁,恐怕左右不听,时间长了还是会发作,发作就灭族了,不如先动手。"于是让诸女各自回去告诉她们的丈夫,都说:"能到哪里躲避呢?"

适逢李竟因与诸侯王交往获罪,供辞涉及霍氏,有诏说霍云、霍山不宜宿卫,免官回家。霍光的诸女对太后无礼,冯子都多次犯法,皇上一并加以责备,霍山、霍禹等非常恐惧。显梦见府中井水溢流到庭下,灶台搬到树上,又梦见大将军对显说:"知道要抓你儿子了吗?赶紧下去抓他。"府中老鼠突然增多,与人相碰,用尾巴在地上画。鸮鸟在殿前树上多次鸣叫。府门自己坏了。霍云在尚冠里的住宅中门也坏了。巷子尽头的人共同看见有人住在霍云的屋顶上,揭瓦投到地上,走近去看,又没有人,非常奇怪。霍禹梦见车骑声喧哗着来抓霍禹,全家忧愁。霍山说:"丞相擅自减少宗庙祭祀的羔羊、兔子、青蛙,可以用这个罪名。"密谋让太后为博平君设酒宴,召丞相、平恩侯以下的人来,让范明友、邓广汉奉太后之命引出来斩杀,然后废天子而立霍禹。约定好了还没发动,霍云被任命为玄菟太守,太中大夫任宣为代郡太守。霍山又因抄写秘书获罪,显上书献出城西的府第,入马千匹,来赎霍山的罪。奏书被批复闻知,恰逢事情败露,霍云、霍山、范明友自杀,显、霍禹、邓广汉等被抓获。霍禹被判腰斩,显及诸女兄弟都被弃市。只有霍后被废居住在昭台宫,与霍氏相连坐被诛灭的有数千家。

皇上于是下诏说:"近来东织室令史张赦让魏郡豪强李竟报冠阳侯霍云谋大逆,朕因为大将军的缘故,压抑不张扬,希望他们自新。如今大司马博陆侯霍禹与母亲宣成侯夫人显及堂兄弟儿子冠阳侯霍云、乐平侯霍山诸姐妹女婿谋大逆,想要连累百姓。幸赖宗庙神灵,先发制人,全部伏罪,朕非常痛心。凡被霍氏所连累的,事情在丙申日之前,尚未发觉在官吏手中的,都赦免。男子张章先发觉,告诉了期门董忠,董忠告诉了在曹杨恽,杨恽告诉了侍中金安上。杨恽被召见对答情况,后来张章上书让皇上知道了。侍中史高与金安上建言揭发此事,说没有进入霍氏的宫禁,最终没能实现他们的阴谋,都有功劳。封张章为博成侯,董忠为高昌侯,杨恽为平通侯,金安上为都成侯,史高为乐陵侯。"

当初,霍氏奢侈,茂陵人徐生说:"霍氏必定灭亡。奢侈就不谦逊,不谦逊必定侮辱上级。侮辱上级,就是逆道。在众人之上,众人必定会害他。霍氏秉权日久,想害他们的人很多。天下人都想害他们,又行事逆道,不灭亡还等什么!"于是上疏说:"霍氏太盛,陛下即使爱厚他们,也应当及时抑制,不要让他们走到灭亡的地步。"奏书上了三次,都批复闻知。后来霍氏被诛灭,而告发霍氏的人都被封侯。有人替徐生上书说:"臣听说有客人拜访主人,看见他家的灶是直的烟囱,旁边堆着柴草,客人对主人说,改为弯曲的烟囱,把柴草搬远,否则会有火灾。主人默然不答。不久家中果然失火,邻里共同来救,幸好扑灭了。于是杀牛置酒,感谢邻居,被烧伤的坐在上座,其余按功劳大小依次坐,却没有请那个建议改烟囱搬柴草的人。有人对主人说:'当初如果听了客人的话,不费牛酒,最终不会有火灾。如今论功请客,建议改烟囱搬柴草的人没有恩泽,焦头烂额的人反而成了上客吗?'主人于是醒悟而请了他。如今茂陵徐福多次上书说霍氏将有变故,应当防绝。如果当初徐福的话得以实行,那么国家就没有裂土封爵的费用,臣也没有逆乱被诛灭的败亡。往事已经如此,而徐福独独没有蒙受功劳,希望陛下明察,贵徙薪曲突之策,让他居于焦头烂额者之上。"皇上于是赐徐福帛十匹,后来任命他为郎。

宣帝刚即位时,去高庙谒见,大将军霍光随行骖乘,皇上内心非常畏惧他,好像背上扎了芒刺一样。后来车骑将军张安世代替霍光骖乘,天子才能从容舒展身体,非常安适。等到霍光死后宗族最终被诛灭,所以民间传说:"威震主者不畜,霍氏之祸萌于骖乘。"

到了成帝时,为霍光设置守冢百家,吏卒奉祀。元始二年,封霍光堂兄弟的曾孙霍阳为博陆侯,千户。

金日磾字翁叔,本是匈奴休屠王的太子。武帝元狩年间,票骑将军霍去病率兵攻击匈奴右地,多斩获首级,俘获了休屠王祭天的金人。那年夏天,票骑将军又西过居延,攻祁连山,大获全胜。于是单于怨恨昆邪王、休屠王在西方多被汉军击败,召他们的王想要诛杀。昆邪王、休屠王害怕,密谋投降汉朝。休屠王后悔了,昆邪王杀了休屠王,合并其部众投降汉朝。封昆邪王为列侯。金日磾因为父亲不肯投降被杀,与母亲阏氏、弟弟金伦一起没入官府,送到黄门养马,当时才十四岁。

很久以后,武帝游宴时看马,后宫妃嫔满侧。金日磾等数十人牵马经过殿下,没有不偷偷看的,唯独金日磾不敢看。金日磾身高八尺二寸,容貌非常庄严,马又肥壮好看,皇上感到奇异而问他,他把本来的情况都回答了。皇上认为他奇特,当天就赐给汤沐衣冠,任命为马监,升迁为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金日磾既然亲近,未曾有过失,皇上非常信任宠爱他,赏赐累计千金,出行时骖乘,入宫时在左右侍奉。贵戚多暗中怨恨,说:"陛下随便得到一个胡儿,反而如此贵重他!"皇上听说后,对他更加厚待。

金日磾的母亲教诲两个儿子,很有法度,皇上听说后嘉奖她。病死之后,下诏把她的画像画在甘泉宫,题字为"休屠王阏氏"。金日磾每次见到画像都下拜,面向画像流泪,然后才离去。金日磾的两个儿子都被皇帝喜爱,做皇帝的弄儿,常在皇帝身边。弄儿有时从后面搂住皇上的脖子,金日磾在前面,看见了就瞪他。弄儿跑着哭着说:"翁翁生气了。"皇上对金日磾说:"你为什么生我儿子的气?"后来弄儿长大了,行为不检点,在殿下与宫人嬉戏,金日磾恰好看见,厌恶他淫乱,于是杀了弄儿。弄儿就是金日磾的长子。皇上听说后大怒,金日磾叩头谢罪,详细说了杀弄儿的原因。皇上非常哀伤,为之流泪,但内心更加敬重金日磾。

当初,莽何罗与江充交好,等到江充败坏卫太子时,何罗的弟弟马通因为在诛杀太子时力战而得封。后来皇上知道太子冤枉,就夷灭了江充的宗族党羽。何罗兄弟害怕牵连,于是谋反。金日磾看他们的志意有异常,心里怀疑,暗中独自观察他们的动静,跟他们一起上下殿。何罗也觉察到金日磾的用意,所以很久不能发动。这时,皇上巡幸林光宫,金日磾小病躺在庐舍中。何罗与马通及小弟安成矫诏夜间出宫,一起杀了使者,发兵谋反。第二天早晨,皇上还没起床,莽何罗不知从何处从外面闯入。金日磾上厕所时心里一动,立即进入坐在内门下。一会儿,莽何罗袖藏白刃从东厢上来,看见金日磾,脸色大变,跑着要进入内室,走路时碰到了宝瑟,摔倒在地。金日磾得以抱住莽何罗,大声喊道:"莽何罗造反!"皇上惊起,左右拔刀想要格杀,皇上怕伤了金日磾,制止不要动手。金日磾揪住莽何罗的脖颈把他摔到殿下,得以擒拿捆绑,穷究治罪,都伏法。由此彰显了忠孝的节操。

金日磾自从在皇上身边,几十年目不斜视。赐给他出宫的宫女,不敢亲近。皇上想把他的女儿纳入后宫,他不肯。他就是这样笃实谨慎,皇上尤其觉得他奇异。等到皇上病重,托付霍光辅佐幼主,霍光让给金日磾。金日磾说:"臣是外国人,而且会让匈奴轻视汉朝。"于是做了霍光的副手。霍光把女儿嫁给金日磾的嗣子金赏。当初,武帝遗诏以讨伐莽何罗的功劳封金日磾为秺侯,金日磾因为皇帝年幼没有接受封侯。辅政一年多,病重,大将军霍光禀告封金日磾,在病床上授予印绶。一天后去世,赐葬具冢地,用轻车介士送葬,军队列阵到茂陵,谥号敬侯。

金日磾有两个儿子,金赏、金建,都是侍中,与昭帝大约同年,一起起居。金赏为奉车都尉,金建为驸马都尉。等到金赏继承侯爵,佩戴两根印绶。皇上对霍将军说:"金氏兄弟两人不能让他们都佩戴两根印绶吗?"霍光回答说:"金赏只是继承父亲的侯爵而已。"皇上笑着说:"封侯不在于我和将军吗?"霍光说:"先帝的约定,有功才能封侯。"当时两人都才八九岁。宣帝即位,金赏为太仆,霍氏有谋反的苗头时,金赏上书休妻。皇上也自己怜悯他,唯独他得以不被牵连。元帝时担任光禄勋,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元始年间为绝世续封,封金赏的孙子金当为秺侯,奉祀金日磾。

当初,金日磾带领一起投降的弟弟金伦,字少卿,担任黄门郎,早死。金日磾的两个儿子显贵,到孙子辈就衰落了。而金伦的后嗣却兴盛起来,儿子金安上开始显贵封侯。

金安上字子侯,年轻时为侍中,敦厚笃实有智慧,宣帝喜爱他。颇参与揭发楚王刘延寿的反叛阴谋,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后来霍氏谋反,金安上传令守卫禁门,不许放入霍氏亲属,封为都成侯,官至建章卫尉。去世,赐冢茔于杜陵,谥号敬侯。有四个儿子,金常、金敞、金岑、金明。

金岑、金明都担任诸曹、中郎将,金常为光禄大夫。元帝为太子时,金敞为中庶子,有幸得宠,皇帝即位后,担任骑都尉光禄大夫、中郎将侍中。元帝驾崩,按旧例,近臣都随从陵墓为园郎,金敞因为世代以忠孝闻名,太后下诏留他侍奉成帝,担任奉车都尉水衡都尉,官至卫尉。金敞为人正直,敢于犯颜直谏,左右的人都很怕他,连皇上也觉得为难。病重时,皇上派使者问他有什么要求,他把弟弟金岑托付给皇上。皇上召见金岑,任命为使主客。金敞的儿子金涉本来是左曹,皇上任命金涉为侍中,用绿车送到卫尉官舍。一会儿就去世了。金敞有三个儿子,金涉、金参、金饶。

金涉明经俭节,诸儒都称道他。成帝时担任侍中、骑都尉,统领三辅胡、越骑兵。哀帝即位,担任奉车都尉,官至长信少府。金参出使匈奴,担任匈奴中郎将、越骑校尉、关内都尉,安定、东海太守。金饶担任越骑校尉。

金涉有两个儿子,金汤、金融,都担任侍中、诸曹、将、大夫。而金涉的堂弟金钦举明经,担任太子门大夫,哀帝即位,为太中大夫给事中,金钦的堂弟金迁为尚书令,兄弟当权。皇帝的祖母傅太后驾崩,金钦奉命监护营建,职责办妥,提拔为泰山、弘农太守,著有威名。平帝即位,征召为大司马司直、京兆尹。皇帝年幼,选置师友,大司徒孔光以明经高行担任孔氏的老师,京兆尹金钦以家世忠孝担任金氏的朋友。升任光禄大夫、侍中,秩中二千石,封都成侯。

当时,王莽新近诛杀了平帝的外家卫氏,召精通礼仪的少府宗伯凤入朝讲说作为后嗣的道理,奏请让公卿、将军、侍中、朝臣一起听,想以此对内训诫平帝而对外堵塞百姓的议论。金钦与族弟秺侯金当一起受封。当初,金当的曾祖父金日磾传给儿子节侯金赏,而金钦的祖父金安上传给儿子夷侯金常,都没有儿子,封国断绝,所以王莽封金钦、金当来奉祀他们的后嗣。金当的母亲南就是王莽母亲功显君的妹妹。金当上书请封母亲南为太夫人。金钦趁机对金当说:"诏书陈述了日磾的功劳,没有提到赏的话。金当名义上是以孙继祖,应当自己为父亲、祖父立庙。金赏是原来的国君,应当让大夫主持其祭祀。"当时,甄邯在旁边,在朝廷上当面呵斥金钦,于是弹劾说:"金钦有幸因通经术,被超拔在帷幄侍奉,又蒙厚恩,封袭爵号,知道圣朝以世世代代有为人后嗣的道义。之前遭遇已故定陶太后背本逆天,孝哀帝没有得到福报,近来吕宽、卫宝又制造奸谋,至于叛逆,都伏法了。太皇太后惩创恐惧,逆天的罪咎,非圣诬法,大乱的灾殃,确实想要奉承天心,遵行明圣的制度,专一为人后嗣的道义,以安定天下的命运,多次驾临正殿,延见群臣,讲习《礼经》。孙继祖的,是指没有正统持重的人。金赏已经继承了金日磾,后来成为国君,持大宗之重,就是《礼》所说的'尊祖故敬宗',大宗不可以断绝。金钦自己知道与金当一起受封的意义相同,就多次在殿省中扬言,教金当这样说。如果金当真的照他的话说,那么金钦也想为父亲明确立庙而不入夷侯金常的庙了。进退说法不一,颇能惑乱人心,扰乱国家大纲,开启祸乱的根源,诬蔑祖先不孝,没有比这更大的罪了。尤其不是大臣所应有的,大不敬。秺侯金当上书请母亲南为太夫人,失礼不敬。"王莽禀告太后,下交四辅、公卿、大夫、博士、议郎,都说:"金钦应当及时治罪。"谒者召金钦到诏狱,金钦自杀。甄邯以纲纪国体,无所阿私,忠孝尤为显著,加封千户。改封长信少府金涉的儿子右曹金汤为都成侯。金汤受封之日,不敢回家,以表明为人后嗣的道义。加封之后,王莽又任用金钦的弟弟金遵,封侯,历任九卿之位。

赞语说:霍光从结发时就内侍皇帝,起于台阶门闼之间,确然秉持志向,忠义显现于君主面前。接受襁褓之托,担当汉室的寄托,身处庙堂之上,拥立幼君,摧毁燕王,仆灭上官,凭借权谋制服敌人,以成就其忠诚。处于废立之际,面对大节而不可动摇,于是匡扶国家,安定社稷。拥立昭帝、扶立宣帝,霍光作为师保,即使是周公、伊尹,又怎能超过他呢!然而霍光不学无术,不明大理,包庇妻子的邪谋,立女儿为皇后,沉溺于淫溢的欲望,增加了覆灭的祸患,死后才三年,宗族就被诛灭,可悲啊!从前霍叔被封于晋,晋就是河东,霍光难道是他的后裔吗!金日磾本是夷狄亡国之人,被俘虏到汉朝宫廷,却以笃实敬慎感动君主,忠信自然彰显,功勋勒于上将,传国于后嗣,世代以忠孝闻名,七世内侍,何其兴盛啊!本来因为休屠王铸造金人作为祭天主,所以因此赐姓金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