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汉书 · 卷四·文帝纪第四

西汉 · 班固 撰 [本纪]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孝文皇帝,高祖中子也,母曰薄姬。高祖十一年,诛陈狶,定代地,立为代王,都中都。十七年秋,高后崩,诸吕谋为乱,欲危刘氏。丞相陈平、太尉周勃、朱虚侯刘章等共诛之,谋立代王。语在《高后纪》《高五王传》。

大臣遂使人迎代王。郎中令张武等议,皆曰:“汉大臣皆故高帝时将,习兵事,多谋诈,其属意非止此也,特畏高帝、吕太后威耳。今已诛诸吕,新喋血京师,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信。愿称疾无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进曰:“群臣之议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豪杰并起,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位者,刘氏也,天下绝望,一矣。高帝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所谓盘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强,二矣。汉兴,除秦烦苛,约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难动摇,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一呼士皆袒左,为刘氏,畔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虽欲为变,百姓弗为使,其党宁能专一邪?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南、琅邪、齐、代之强。方今高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仁孝闻于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报太后,计犹豫未定。卜之,兆得大横。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又何王乎?”卜人曰:“所谓天王者,乃天子也。”于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见太尉勃,勃等具言所以迎立王者。昭还报曰:“信矣,无可疑者。”代王笑谓宋昌曰:“果如公言。”乃令宋昌骖乘,张武等六人乘六乘传,诣长安,至高陵止,而使宋昌先之长安观变。

昌至渭桥,丞相已下皆迎。昌还报,代王乃进至渭桥。群臣拜谒称臣,代王下拜。太尉勃进曰:“愿请间。”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无私。”太尉勃乃跪上天子玺。代王谢曰:“至邸而议之。”

闰月己酉,入代邸。群臣从至,上议曰:“丞相臣平、太尉臣勃、大将军臣武、御史大夫臣苍、宗正臣郢、朱虚侯臣章、东牟侯臣兴居、典客臣揭再拜言大王足下:子弘等皆非孝惠皇帝子,不当奉宗庙。臣谨请阴安侯、顷王后、琅邪王、列侯、吏二千石议,大王高皇帝子,宜为嗣,愿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高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称。愿请楚王计宜者,寡人弗敢当。”群臣皆伏,固请。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计之,大王奉高祖宗庙最宜称,虽天下诸侯万民皆以为宜。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愿大王幸听臣等。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将、相、王、列侯以为莫宜寡人,寡人不敢辞。”遂即天子位。群臣以次侍。使太仆婴、东牟侯兴居先清宫,奉天子法驾迎代邸。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宫。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领南、北军,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还坐前殿,下诏曰:“制诏丞相、太尉、御史大夫:间者诸吕用事擅权,谋为大逆,欲危刘氏宗庙,赖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酺五日。”

元年冬十月辛亥,皇帝见于高庙。遣车骑将军薄昭迎皇太后于代。诏曰:“前昌产自置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遣将军灌婴将兵击齐,欲代刘氏。婴留荥阳,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吕产欲为不善,丞相平与太尉勃等谋夺产等军。朱虚侯章首先捕斩产。太尉勃身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典客揭夺吕禄印。其益封太尉勃邑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平、将军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朱虚侯章、襄平侯通邑各二千户,金千斤。封典客揭为阳信侯,赐金千斤。”

十二月,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徙琅邪王泽为燕王。吕氏所夺齐、楚地皆归之。尽除收帑相坐律令。

正月,有司请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庙也。诏曰:“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飨也,天下人民未有惬志。今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嬗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谓天下何?其安之。”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阅天下之义理多矣,明于国家之体。吴王于朕,兄也;淮南王,弟也:皆秉德以陪朕,岂为不豫哉!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贤及有德义者,若举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德者而专于子,非所以忧天下也。朕甚不取。”有司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且千岁,有天下者莫长焉,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从来远矣。高帝始平天下,建诸侯,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列侯始受国者亦皆为其国祖。子孙继嗣,世世不绝,天下之大义也。故高帝设之以抚海内。今释宜建而更选于诸侯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议不宜。子启最长,敦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因赐天下民当为父后者爵一级。封将军薄昭为轵侯。

三月,有司请立皇后。皇太后曰:“立太子母窦氏为皇后。”

诏曰:“方春和时,草木群生之物皆有以自乐,而吾百姓鳏、寡、孤、独、穷困之人或阽于死亡,而莫之省忧。为悯父母将何如?其议所以振贷之。”又曰:“老者非帛不暖,非肉不饱。今岁首,不时使人存问长老,又无布帛酒肉之赐,将何以佐天下子孙孝养其亲?今闻吏禀当受鬻者,或以陈粟,岂称养老之意哉!具为令。”有司请令县道,年八十已上,赐米人月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其九十已上,又赐帛人二匹,絮三斤。赐物及当禀鬻米者,长吏阅视,丞若尉致。不满九十,啬夫、令史致。二千石遣都吏循行,不称者督之。刑者及有罪耐以上,不用此令。

楚元王交薨。

四月,齐、楚地震,二十九山同日崩,大水溃出。

六月,令郡国无来献。施惠天下,诸侯、四夷,远近欢洽。乃修代来功。诏曰:“方大臣诛诸吕迎朕,朕狐疑,皆止朕,唯中尉宋昌劝朕,朕已得保宗庙。以尊昌为卫将军,其封昌为壮武侯。诸从朕六人,官皆至九卿。”又曰:“列侯从高帝入蜀、汉者六十八人益邑各三百户,吏二千石以上从高帝颍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淮阳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户,卫尉足等十人四百户。”封淮南王舅赵兼为周阳侯,齐王舅驷钧为靖郭侯,故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

二年冬十月,丞相陈平薨。诏曰:“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余,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欢欣,靡有违德。今列侯多居长安,邑远,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由教训其民。其令列侯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

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诏曰:“朕闻之,天生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灾以戒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適见于天,灾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予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匄以启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敕以职任,务省徭费以便民。朕既不能远德,故忄间然念外人之有非,是以设备未息。今纵不能罢边屯戍,又饬兵厚卫,其罢卫将军军。太仆见马遗财足,余皆以给传置。”

春正月丁亥,诏曰:“夫农,天下之本也,其开籍田,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民谪作县官及贷种食未入、入未备者,皆赦之。”

三月,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诏曰:“前赵幽王幽死,朕甚怜之,已立其太子遂为赵王。遂弟辟强及齐悼惠王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功,可王。”乃立辟强为河间王,章为城阳王,兴居为济北王。因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揖为梁王。

五月,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訞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而后相谩,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

九月,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

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朕忧其然,故今兹亲率群臣农以劝之。其赐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

三年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丁卯晦,日有蚀之。

诏曰:“前日诏遣列侯之国,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遂免丞相勃,遣就国。

十二月,太尉颖阴侯灌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

夏四月,城阳王章薨。淮南王长杀辟阳侯审食其。

五月,匈奴入居北地、河南为寇。上幸甘泉,遣丞相灌婴击匈奴,匈奴去。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

上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见故群臣,皆赐之。举功行赏,诸民里赐牛酒。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租。留游太原十余日。

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欲自击匈奴,乃反,发兵欲袭荥阳。于是诏罢丞相兵,以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将四将军十万众击之。祁侯缯贺为将军,军荥阳。

秋七月,上自太原至长安。诏曰:“济北王背德反上,诖误吏民,为大逆。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城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居,去来者,亦赦之。”八月,虏济北王兴居,自杀。赦诸与兴居反者。

四年冬十二月,丞相灌婴薨。

夏五月,复诸刘有属籍,家无所与。赐诸侯王子邑各二千户。

秋九月,封齐悼惠王子七人为列侯。

绛侯周勃有罪,逮诣廷尉诏狱。

作顾成庙。

五年春二月,地震。

夏四月,除盗铸钱令。更造四铢钱。

六年冬十月,桃、李华。

十一月,淮南王长谋反,废迁蜀严重,死雍。

七年冬十月,令列侯太夫人、夫人、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无得擅征捕。

夏四月,赦天下。

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罘罳灾。

八年夏,封淮南厉王长子四人为列侯。

有长星出于东方。

九年春,大旱。

十年冬,行幸甘泉。

将军薄昭死。

十一年冬十一月,行幸代。春正月,上自代还。

夏六月,梁王揖薨。

匈奴寇狄道。

十二年冬十二月,河决东郡。

春正月,赐诸侯王女邑各二千户。

二月,出孝惠皇帝后宫美人,令得嫁。

三月,除关,无用传。

诏曰:“道民之路,在于务本。朕亲率天下农,十年于今,而野不加辟。岁一不登,民有饥色,是从事焉尚寡,而吏未加务也。吾诏书数下,岁劝民种树,而功未兴,是吏奉吾诏不勤,而劝民不明也。且吾农民甚苦,而吏莫之省,将何以劝焉?其赐农民今年租税之半。”

又曰:“孝悌,天下之大顺也;力田,为生之本也;三老,众民之师也;廉吏,民之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今万家之县,云无应令,岂实人情?是吏举贤之道未备也。其遣谒者劳赐三老、孝者帛,人五匹;悌者、力田二匹;廉吏二百石以上率百石者三匹。及问民所不便安,而以户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员,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

十三年春二月甲寅,诏曰:“朕亲率天下农耕以供粢盛,皇后亲桑以奉祭服,其具礼仪。”

夏,除秘祝,语在《郊祀志》。

五月,除肉刑法,语在《刑法志》。

六月,诏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廑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谓本末者无以异也,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赐天下孤寡布、帛、絮各有数。”

十四年冬,匈奴寇边,杀北地都尉卯。遣三将军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军渭北,车千乘,骑卒十万人。上亲劳军,勒兵,申教令,赐吏卒。自欲征匈奴,群臣谏,不听。皇太后固要,上乃止。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建成侯董赫、内史栾布皆为将军,击匈奴,匈奴走。

春,诏曰:“朕获执牺牲、珪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历日弥长,以不敏不明而久抚临天下,朕甚自愧。其广增诸祀坛场、珪币。昔先王远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先民后己,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祝釐,皆归福于朕躬,不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之不德,而专乡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德也。其令祠官致敬,无有所祈。”

十五年春,黄龙见于成纪。上乃下诏议郊祀。公孙臣明服色,新垣平设五庙,语在《郊祀志》。

夏四月,上幸雍,始郊见五帝,赦天下。修名山大川尝祀而绝者,有司以岁时致礼。

九月,诏诸侯王、公卿、郡守举贤良能直言极谏者,上亲策之,傅纳以言,语在《晁错传》。

十六年夏四月,上郊祀五帝于渭阳。

五月,立齐悼惠王子六人、淮南厉王子三人皆为王。

秋九月,得玉杯,刻曰“人主延寿”。令天下大酺,明年改元。

后元年冬十月,新垣平诈觉,谋反,夷三族。

春三月,孝惠皇后张氏薨。

诏曰:“间者数年比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之。愚而不明,未达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过与?乃天道有不顺,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废不享与?何以致此?将百官之奉养或费,无用之事或多与?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计民未加益,以口量地,其于古犹有余,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为酒醪以靡谷者多,六畜之食焉者众与?细大之义,吾未能得其中。其与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议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远思,无有所隐也。”

二年夏,行幸雍棫阳宫。

六月,代王参薨。匈奴和亲。诏曰:“朕既不明,不能远德,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圻之内勤劳不处,二者之咎,皆自于朕之德薄而不能达远也。间者累年,匈奴并暴边境,多杀吏民,边臣兵吏又不能谕其内志,以重吾不德。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恻怛不安,未尝一日忘于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彻于道,以谕朕志于单于。今单于反古之道,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新与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亲以定,始于今年。”

三年春二月,行幸代。

四年夏四月丙寅晦,日有蚀之。五月,赦天下。免官奴婢为庶人。行幸雍。

五年春正月,行幸陇西。三月,行幸雍。秋七月,行幸代。

六年冬,匈奴三万骑入上郡,三万骑入云中。以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屯飞狐;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屯句注;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次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次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次棘门,以备胡。

夏四月,大旱,蝗。令诸侯无人贡,弛山泽,减诸服御,损郎吏员,发仓庚以振民,民得卖爵。

七年夏,六月己亥,帝崩于未央宫。遗诏曰:“朕闻之: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当今之世,咸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以罹寒暑之数,哀人父子;伤长老之志,损其饮食,绝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眇眇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余年矣。赖天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宁,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德;惟年之久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高庙,朕之不明与嘉之,其奚哀念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无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践。绖带无过三寸。无布车及兵器。无发民哭临宫殿中。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音,礼皆罢。非旦夕临时,禁无得擅哭临。以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七日,释服。它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类从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无有所改。归夫人以下至少使。”令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张武为复士将军,发近县卒万六千人,发内史卒万五千人,臧郭、穿、复土属将军武。赐诸侯王以下至孝悌、力田金、钱、帛各有数。乙巳,葬霸陵。

赞曰: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身衣弋绨,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帷帐无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因其山,不起坟。南越尉佗自立为帝,召贵佗兄弟,以德怀之,佗遂称臣。与匈奴结和亲,后而背约入盗,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恐烦百姓。吴王诈病不朝,赐以几杖。群臣袁盎等谏说虽切,常假借纳用焉。张武等受赂金钱,觉,更加赏赐,以愧其心。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断狱数百,几致刑措。呜呼,仁哉!

孝文皇帝,是高祖刘邦的中子,母亲叫薄姬。高祖十一年,诛杀陈狶,平定代地,被立为代王,建都中都。十七年秋天,吕后去世,吕氏诸人密谋作乱,想要危害刘氏皇族。丞相陈平、太尉周勃、朱虚侯刘章等人共同诛灭了他们,谋划拥立代王。详细情况记载在《高后纪》和《高五王传》中。

于是大臣派人迎接代王。郎中令张武等人商议,都说:"汉朝大臣都是原高帝时的将领,熟悉军事,多有谋略诈术,他们的意图不止于此,只是畏惧高帝、吕太后的威严罢了。如今已诛灭诸吕,刚在京城喋血,以迎接大王为名,实际上不可轻信。希望称病不去,以观察事态变化。"中尉宋昌进言说:"群臣的议论都不对。秦朝失政,豪杰并起,人人自以为能得到天下的数以万计,然而最终登上天子之位的,是刘氏,天下人对其他人已绝望,这是第一点。高帝分封子弟为王,封地犬牙交错相互制约,这就是所谓的磐石之宗,天下人都佩服其强大,这是第二点。汉朝兴起,废除秦朝烦苛的法令,简化法律,施予恩惠,人人自安,难以动摇,这是第三点。以吕太后那样的严厉,立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凭借一枝符节进入北军,一呼士兵都袒露左臂,效忠刘氏,背叛诸吕,最终消灭了他们。这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如今大臣虽然想要作乱,百姓不会为他们效力,他们的党羽怎能齐心协力呢?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亲属,外有吴、楚、淮南、琅邪、齐、代等强大诸侯的威慑。当今高帝的儿子只剩下淮南王和大王,大王又是长子,贤明仁孝闻名于天下,所以大臣顺应天下人心想要迎立大王,大王不要怀疑。"代王报告太后,计议犹豫未定。进行占卜,得到大横之兆。占辞说:"大横庚庚,我为天王,如夏启光大。"代王说:"我本来就已经是王了,还做什么王呢?"卜人说:"所说的天王,就是天子。"于是代王派遣太后之弟薄昭去见太尉周勃,周勃等人详细说明了迎立代王的缘由。薄昭回来报告说:"是真的,无可怀疑。"代王笑着对宋昌说:"果然如你所说。"于是命令宋昌陪乘,张武等六人乘坐六辆驿车,前往长安,到高陵停下,派宋昌先去长安观察情况。

宋昌到达渭桥,丞相以下官员都来迎接。宋昌回来报告,代王于是前进到渭桥。群臣拜见称臣,代王下车答拜。太尉周勃上前说:"希望能私下交谈。"宋昌说:"如果是公事,就公开说;如果是私事,王者没有私事。"太尉周勃于是跪献上天子玺印。代王辞谢说:"到官邸再商议。"

闰月己酉日,代王进入代邸。群臣跟随而至,上奏说:"丞相臣陈平、太尉臣周勃、大将军臣柴武、御史大夫臣张苍、宗正臣刘郢、朱虚侯臣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臣刘揭再拜向大王足下进言:少帝刘弘等人都不是孝惠皇帝的亲生儿子,不应当奉祀宗庙。臣等恭请阴安侯、顷王后、琅邪王、列侯、二千石官员商议,大王是高皇帝的儿子,应当继承皇位,希望大王即天子位。"代王说:"奉祀高帝宗庙,是重大之事。寡人不才,不足以担当此任。希望请楚王商议适宜的人选,寡人不敢当此重任。"群臣都伏地,坚决请求。代王向西谦让三次,向南谦让两次。丞相陈平等都说:"臣等伏地计议,大王奉祀高祖宗庙最为适宜,即使天下诸侯万民也都认为适宜。臣等为宗庙、社稷考虑,不敢疏忽。希望大王能够听取臣等的请求。臣等恭奉天子玺印、符节再拜呈上。"代王说:"宗室、将、相、王、列侯都认为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寡人不敢推辞。"于是即天子位。群臣按次序侍立。派太仆夏侯婴、东牟侯刘兴居先清理宫室,奉天子法驾到代邸迎接。皇帝当天傍晚进入未央宫。当夜任命宋昌为卫将军,统领南、北军,张武为郎中令,巡视殿中。回到前殿坐定,下诏说:"诏令丞相、太尉、御史大夫:近来诸吕当政擅权,阴谋大逆,想要危害刘氏宗庙,赖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灭他们,都已伏罪。朕初即位,赦免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每百户赐牛、酒,特许聚饮五日。"

元年冬十月辛亥日,皇帝拜谒高庙。派遣车骑将军薄昭到代地迎接皇太后。下诏说:"之前吕产自任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自派遣将军灌婴率兵攻打齐国,想要取代刘氏。灌婴留在荥阳,与诸侯合谋诛灭吕氏。吕产想要作恶,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等谋划夺取吕产等人的兵权。朱虚侯刘章首先捕杀吕产。太尉周勃亲自率领襄平侯纪通持节奉诏进入北军。典客刘揭夺取吕禄的印信。加封太尉周勃食邑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陈平、将军灌婴各加封食邑三千户,金二千斤。朱虚侯刘章、襄平侯纪通各加封食邑二千户,金千斤。封典客刘揭为阳信侯,赐金千斤。"

十二月,立赵幽王之子刘遂为赵王,迁徙琅邪王刘泽为燕王。吕氏所夺取的齐、楚之地都归还。废除收孥相坐的律令。

正月,主管官员请求早立太子,以尊崇宗庙。下诏说:"朕既无德行,上帝神明尚未歆享祭祀,天下人民尚未满意。如今纵然不能广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禅让天下,却说预先立太子,这是加重朕的不德。对天下如何交代?此事暂且搁置。"主管官员说:"预先立太子,是为了重视宗庙、社稷,不忘天下。"皇帝说:"楚王,是朕的叔父,年事已高,阅历天下义理甚多,明晓国家体制。吴王对朕来说是兄长;淮南王是弟弟:他们都秉持德行辅佐朕,岂能说不预先立储!诸侯王、宗室兄弟中有功臣,多有贤良及有德义之人,如果推举有德之人辅佐朕之不能善终,这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如今不选举,却说必立儿子,人们会认为朕忘记贤能有德之人而专宠儿子,不是忧念天下的做法。朕很不赞同。"主管官员坚决请求说:"古时殷、周立国,治平安定都近千年,拥有天下者没有比这更长久的,用的就是这个办法。立嗣必立子,由来已久。高帝开始平定天下,建立诸侯,是帝王的太祖。诸侯王、列侯开始受封国的也都是其封国的始祖。子孙继承,世世不绝,这是天下的大义。所以高帝设立这个制度以安抚海内。如今舍弃应当立的人而另选于诸侯宗室,不是高帝的本意。另议不合适。皇子启最年长,敦厚慈仁,请立为太子。"皇帝这才答应。于是赐天下民应当继承父位的爵一级。封将军薄昭为轵侯。

三月,主管官员请求立皇后。皇太后说:"立太子之母窦氏为皇后。"

下诏说:"正当春和之时,草木群生之物都有自乐之道,而我的百姓中鳏、寡、孤、独、穷困之人有的濒临死亡,却无人省察忧念。作为怜悯百姓的父母官该当如何?应商议赈济贷助的办法。"又说:"老人非穿帛不暖,非食肉不饱。如今岁首,不按时派人慰问长者,又无布帛酒肉的赏赐,将如何辅助天下子孙孝养其亲?如今听说官吏发给应当领粥的人,有的给陈旧的小米,岂符合养老的本意!具体制定为法令。"主管官员请求命令县道,年八十以上者,赐米每人每月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九十以上者,又赐帛每人二匹,絮三斤。赐物及应当领粥米者,由长吏检视,丞或尉送达。不满九十岁者,由啬夫、令史送达。二千石官员派遣都吏巡视,不称职者督责。受刑者及有耐罪以上者,不适用此令。

楚元王刘交去世。

四月,齐、楚地震,二十九座山同日崩塌,大水溃涌而出。

六月,命令郡国不要来进献。施恩惠于天下,诸侯、四方夷狄,远近都欢悦和睦。于是论定从代地来的功劳。下诏说:"当大臣诛灭诸吕迎接朕时,朕狐疑不决,众人都劝止朕,只有中尉宋昌劝朕前来,朕已得以保全宗庙。已尊宋昌为卫将军,现封宋昌为壮武侯。跟随朕的六人,官职都升至九卿。"又说:"列侯随从高帝入蜀、汉者六十八人各增食邑三百户,二千石以上官员随从高帝的颍川太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淮阳太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户,卫尉足等十人四百户。"封淮南王舅赵兼为周阳侯,齐王舅驷钧为靖郭侯,原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

二年冬十月,丞相陈平去世。下诏说:"朕听说古时诸侯建国千余,各守其地,按时入贡,百姓不劳苦,上下欢欣,没有违背德行的。如今列侯多居住长安,封邑遥远,吏卒运输供给劳苦,而列侯也无法教导其封地百姓。命令列侯回到封国,为吏及有诏令留下的,派遣太子前往。"

十一月癸卯日晦日,发生日食。下诏说:"朕听说,上天生民,为之设立君主以养育治理。人主不德,施政不均,则天示以灾异以告诫治理不善。十一月晦日,发生日食,显现于天,灾异哪有比这更大的!朕得以保全宗庙,以微渺之身托于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于我一人,只有二三执政大臣犹如我的股肱。朕对下不能治理养育众生,对上有累日月星三光之明,不德之甚。命令到达后,要悉心思考朕的过失,以及知识见闻所不及之处,恳求告知朕。并推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人,以匡正朕的不足。因而各自敕令以职任,务必省减徭役费用以便民。朕既不能广施德泽于远方,所以忧虑地念及外人有非议,因此防备未曾停止。如今纵然不能罢除边塞屯戍,又整顿兵力加强守卫,可罢除卫将军的军队。太仆现有马匹留下足用的,其余都给驿传使用。"

春正月丁亥日,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开辟籍田,朕亲自率领耕种,以供给宗庙祭祀的谷物。百姓被罚作官府劳役及借贷种子粮食尚未归还、归还未足者,都予以赦免。"

三月,主管官员请求立皇子为诸侯王。下诏说:"之前赵幽王被幽禁而死,朕甚怜悯,已立其太子刘遂为赵王。刘遂之弟刘辟强及齐悼惠王之子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有功,可以封王。"于是立刘辟强为河间王,刘章为城阳王,刘兴居为济北王。因而立皇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刘揖为梁王。

五月,下诏说:"古时治理天下,朝廷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是用来通达治道而招来谏言的。如今法律有诽谤、妖言之罪,这使得众臣不敢尽情直言,而皇上无从听闻过失。将如何招来远方的贤良?应废除这些罪名。百姓有人诅咒皇上,相约而后又互相欺骗,官吏认为是大逆,有其他言论,官吏又认为是诽谤。这是小民愚昧无知而触犯死罪,朕很不赞同。自今以后,有犯此罪者不要受理治罪。"

九月,开始与郡守制定铜虎符、竹使符。

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百姓赖以为生,而百姓有的不务本业而从事末业,所以生计不能顺遂。朕忧虑这种情况,所以今年亲自率领群臣耕种以劝勉百姓。赐天下百姓今年田租的一半。"

三年冬十月丁酉日晦日,发生日食。十一月丁卯日晦日,又发生日食。

下诏说:"之前诏令遣送列侯回封国,推辞未行。丞相是朕所器重的人,让他为朕率领列侯回封国。"于是免去丞相周勃,遣送回封国。

十二月,太尉颖阴侯灌婴为丞相。罢除太尉官职,归属丞相。

夏四月,城阳王刘章去世。淮南王刘长杀辟阳侯审食其。

五月,匈奴入侵居住北地、河南为寇。皇上驾临甘泉,派遣丞相灌婴攻打匈奴,匈奴离去。征发中尉材官隶属卫将军,驻军长安。

皇上从甘泉到高奴,因而驾临太原,接见旧时群臣,都给予赏赐。论功行赏,各里百姓赐牛酒。免除晋阳、中都百姓三年租税。停留游览太原十余日。

济北王刘兴居听说皇上到代地想要亲自攻打匈奴,于是反叛,发兵想要袭击荥阳。于是诏令罢免丞相兵权,以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率领四将军十万人攻打他。祁侯缯贺为将军,驻军荥阳。

秋七月,皇上从太原回到长安。下诏说:"济北王背德反叛皇上,连累吏民,是大逆。济北吏民,军队未到先自安定及率军、城邑投降者,都予以赦免,恢复官爵。与王兴居同住,离去归来者,也予以赦免。"八月,俘虏济北王刘兴居,自杀。赦免所有与刘兴居同反者。

四年冬十二月,丞相灌婴去世。

夏五月,恢复诸刘宗室名籍,其家不予征收赋税。赐诸侯王子食邑各二千户。

秋九月,封齐悼惠王之子七人为列侯。

绛侯周勃有罪,逮捕送廷尉诏狱。

建造顾成庙。

五年春二月,地震。

夏四月,废除盗铸钱的禁令。改铸四铢钱。

六年冬十月,桃、李开花。

十一月,淮南王刘长谋反,废黜迁徙蜀郡严道,死于雍县。

七年冬十月,命令列侯太夫人、夫人、诸侯王子及二千石官员不得擅自征召逮捕。

夏四月,赦免天下。

六月癸酉日,未央宫东阙屏风火灾。

八年夏,封淮南厉王长子四人为列侯。

有长星出现于东方。

九年春,大旱。

十年冬,驾临甘泉。

将军薄昭死。

十一年冬十一月,驾临代地。春正月,皇上从代地返回。

夏六月,梁王刘揖去世。

匈奴侵犯狄道。

十二年冬十二月,黄河在东郡决口。

春正月,赐诸侯王之女食邑各二千户。

二月,放出孝惠皇帝后宫美人,让她们得以嫁人。

三月,废除关禁,不用凭证。

下诏说:"引导百姓的方法,在于务本。朕亲自率领天下农耕,至今已十年,而田野不加开垦。年成一不丰收,百姓就有饥色,这是因为从事农耕的人还少,而官吏未能加意从事。朕诏书屡下,每年劝民种植,而功效不显,这是因为官吏奉诏不勤,而劝民不明。况且朕的农民甚苦,而官吏不省察,将如何劝勉呢?赐农民今年租税的一半。"

又说:"孝悌,是天下的顺德;勤力田作,是生计的根本;三老,是众民的师长;廉吏,是百姓的表率。朕甚嘉许这几位大夫的品行。如今万家之县,说没有应令之人,岂合实情?这是官吏举贤之道不完备。应派遣谒者慰劳赏赐三老、孝者帛,每人五匹;悌者、力田者二匹;廉吏二百石以上率百石者三匹。并询问百姓所不便不安之事,而按户口比例设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员,令各自引导其意愿来引导百姓。"

十三年春二月甲寅日,下诏说:"朕亲自率领天下农耕以供给祭祀谷物,皇后亲自采桑以供奉祭服,应制定礼仪。"

夏,废除秘祝,详情记载在《郊祀志》。

五月,废除肉刑法,详情记载在《刑法志》。

六月,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事务没有比这更大的。如今亲身从事农耕,却有租税的赋税,这是说本业末业没有区别,对于劝农之道还不完备。应免除田租税。赐天下孤寡布、帛、絮各有定数。"

十四年冬,匈奴侵犯边境,杀北地都尉孙卯。派遣三将军驻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驻军渭北,战车千乘,骑兵十万人。皇上亲自慰劳军队,整顿兵马,申明教令,赏赐吏卒。亲自想要征讨匈奴,群臣进谏,不听。皇太后坚决阻止,皇上才作罢。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建成侯董赫、内史栾布都为将军,攻打匈奴,匈奴逃走。

春,下诏说:"朕得以执掌牺牲、珪币以侍奉上帝宗庙,至今已十四年。时日越长,以不聪不明而长久抚临天下,朕甚自愧。应广增诸祭祀坛场、珪币。古时先王广施不求回报,望祀不祈求福佑,右贤左戚,先民后己,这是至明之极。如今朕听说祠官祝祷祈福,都归福于朕一身,不为百姓,朕甚惭愧。以朕之不德,而专向独享其福,百姓不参与,这是加重朕的不德。应令祠官致敬,不要有所祈求。"

十五年春,黄龙出现于成纪。皇上于是下诏商议郊祀。公孙臣明服色,新垣平设五庙,详情记载在《郊祀志》。

夏四月,皇上驾临雍地,开始郊祀五帝,赦免天下。修葺名山大川曾经祭祀而后断绝者,主管官员按时致礼。

九月,诏令诸侯王、公卿、郡守推举贤良能直言极谏者,皇上亲自策问,采纳其言,详情记载在《晁错传》。

十六年夏四月,皇上在渭阳郊祀五帝。

五月,立齐悼惠王之子六人、淮南厉王之子三人都为王。

秋九月,得到玉杯,刻有"人主延寿"字样。令天下大酺,明年改元。

后元年冬十月,新垣平欺诈被发现,谋反,诛灭三族。

春三月,孝惠皇后张氏去世。

下诏说:"近年来连年不丰收,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虑。愚昧不明,未能明白其过错。想来是朕之政事有所失而行事有过错?还是天道有不顺,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废弃不享祭?为何导致这样?难道是百官的供养或有浪费,无用之事或太多?为何百姓粮食如此匮乏!丈量田地并非更少,而计民数未增加,以人口量土地,比起古人还有余,而粮食甚不足,其过错在哪里?难道是百姓从事末业以害农者增多,酿酒以耗费粮食者多,六畜食用粮食者众?细大之义,朕未能得其适中。应与丞相、列侯、二千石官员、博士商议,有可以辅助百姓者,任意远思,不要有所隐瞒。"

二年夏,驾临雍地棫阳宫。

六月,代王刘参去世。匈奴和亲。下诏说:"朕既不明,不能广施德泽于远方,使方外之国有的不得安宁。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疆之内勤劳不得安居,二者的过错,都源于朕之德薄而不能达远。近年来连年,匈奴侵暴边境,多杀吏民,边臣兵吏又不能晓谕其内心,以加重朕的不德。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如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恻怛不安,未曾一日忘于心,所以派遣使者冠盖相望,络绎于道,以晓谕朕志于单于。如今单于返古之道,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新与朕都抛弃细小过失,偕行大道,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百姓。和亲已定,始于今年。"

三年春二月,驾临代地。

四年夏四月丙寅日晦日,发生日食。五月,赦免天下。免官奴婢为庶人。驾临雍地。

五年春正月,驾临陇西。三月,驾临雍地。秋七月,驾临代地。

六年冬,匈奴三万骑兵入侵上郡,三万骑兵入侵云中。以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屯驻飞狐;原楚相苏意为将军,屯驻句注;将军张武屯驻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驻扎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驻扎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扎棘门,以防备胡人。

夏四月,大旱,蝗灾。命令诸侯不要入贡,开放山泽,减省各种服饰车马,裁减郎吏员额,开仓廪以赈济百姓,百姓得以卖爵。

七年夏六月己亥日,帝崩于未央宫。遗诏说:"朕听说:天下万物萌生,无不有死。死是天地的道理,物的自然,何必甚哀!当今之世,都喜生而恶死,厚葬以破家业,重服以伤生,朕甚不取。况且朕既不德,无以辅助百姓。如今崩,又使人重服久临,以经历寒暑之数,哀伤人父子;伤害长老之心,损其饮食,绝鬼神之祭祀,以加重朕的不德,对天下如何交代!朕得以保全宗庙,以渺渺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余年了。赖天之灵,社稷之福,海内安宁,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惧过失行为,以羞辱先帝之遗德;惟年之久长,恐惧不能善终。如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高庙,朕之不明与嘉善,有何哀念!应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都释服。不要禁止娶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自当给丧事服临者,都不要践踏。绖带不要超过三寸。不要布置车及兵器。不要征发百姓哭临宫殿中。殿中当临者,都以旦夕各十五举音,礼都罢除。非旦夕临时,禁止不得擅自哭临。以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七日,释服。其他不在令中的,都以此令比类从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旧貌,不要有所改变。归夫人以下至少使。"令中尉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张武为复士将军,征发近县卒万六千人,征发内史卒万五千人,安葬、穿圹、复土属将军张武。赐诸侯王以下至孝悌、力田金、钱、帛各有定数。乙巳日,葬霸陵。

赞曰: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没有增加。有不便民的,就废除以利民。曾经想要建造露台,召工匠计算费用,值百金。皇上说:"百金,是中等人家十家的产业。我奉守先帝宫室,常恐羞辱之,还要露台做什么!"身穿黑色粗厚织物,所宠幸的慎夫人衣不拖地,帷帐没有文绣,以示敦厚朴素,为天下先。修治霸陵,都用瓦器,不得用金、银、铜、锡为装饰,因依其山,不起坟。南越尉佗自立为帝,召见尊贵尉佗兄弟,以德怀柔,尉佗于是称臣。与匈奴结和亲,后来匈奴背约入侵,令边塞防备守御,不发兵深入,恐怕烦扰百姓。吴王诈病不入朝,赐以几杖。群臣袁盎等谏说虽然切直,常假借采纳使用。张武等受贿金钱,发觉后,更加赏赐,以使其内心惭愧。专务以德化民,因此海内殷富,兴于礼义,断狱数百,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呜呼,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