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 卷八十八·儒林传第五十八

古代的儒者，广博地学习《六艺》的文献。《六艺》是帝王教化的典籍，是先代圣人用来阐明天道、端正人伦、实现至善之治的成法。周朝的王道衰落后，在周幽王、周厉王时遭到破坏，制礼作乐和征伐的权力从天子转移到了诸侯手中，衰落了两百多年，孔子才兴起。孔子以圣人之德遭遇衰世，知道自己的主张不会被采用、学说不能推行，于是叹息道："凤凰不飞来，黄河不出图，我这一生大概就这样了吧！""周文王已经去世了，周代的文化遗产不就在我这里吗？"于是孔子应聘游历各诸侯国，以礼仪和德行回应各国。向西进入周都，向南到达楚国，在匡地受到威胁，在陈国遭遇困厄，先后游说了七十多位君主。到齐国时听到了《韶》乐，陶醉其中三个月不知肉味；从卫国返回鲁国后，音乐才得以整理端正，《雅》《颂》各归其位。孔子全面考察古今典籍，于是称赞道："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只有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天道。他的功业多么崇高啊，他的礼乐制度多么光辉灿烂！"又说："周朝借鉴了夏、商两代的制度，其文化多么丰富多彩啊！我遵从周朝。"于是孔子整理《尚书》从《尧典》开始，推崇音乐效法《韶舞》，评论《诗经》以《周南》为首。编次周代的礼仪，依据鲁国的《春秋》，列举鲁国十二位国君的事迹，用文王、武王之道加以衡量，形成一代王法，直到获麟为止。孔子晚年喜好《易经》，反复研读，穿竹简的皮绳断了三次，于是为《易经》作传。这些都是依据接近圣人的事迹，来确立先王的教化，所以他说："只传述而不创作，笃信而喜好古道"；"从下学人事，上达天理，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孔子去世后，七十位弟子的门徒分散游历各诸侯国，成就大的做了卿相和帝王的老师，成就小的结交士大夫并教导他们，有的则隐居不出。所以子张居住在陈国，澹台子羽居住在楚国，子夏居住在西河，子贡最终留在齐国。像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氂等人，都曾跟随子夏等人学习，成为诸侯王的老师。当时，只有魏文侯喜好学问。天下各国在战国时期互相争斗，儒术已经被废黜，然而齐鲁之间的学者仍然没有放弃儒学，到了齐威王、齐宣王时期，孟子、荀子等人都遵从孔子的学说并加以发展完善，以学问显名于当世。

到了秦始皇统一天下后，焚烧《诗经》《尚书》，杀害儒生，六经之学从此残缺不全。陈涉称王时，鲁地的儒生们带着孔家的礼器前去归附他，于是孔甲做了陈涉的博士，最终与陈涉一同死去。陈涉以平民身份起事，驱使被征发戍边的人建立名号，不到一年就灭亡了，他的事业微不足道，然而那些儒生却背着礼器前去委身称臣，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秦朝禁止他们的学业，他们积怨已久，所以向陈王发泄愤懑。

等到高皇帝诛杀了项籍，率兵包围鲁国时，鲁中的儒生们还在讲诵研习礼仪，弦歌之声不绝，这难道不是圣人遗教熏陶下好学的国家吗？于是儒生们才开始能够修习经学，讲习大射和乡饮酒的礼仪。叔孙通制定汉朝礼仪，因此担任奉常，参与共同制定的弟子们，都被优先选拔任用，从此大家才慨然兴起向学之风。然而当时还有战争，平定四海，也没有闲暇顾及学校教育之事。孝惠帝、高后时期，公卿都是武力功臣。孝文帝时儒者稍有被任用的，但孝文帝本就喜好刑名之学。到了孝景帝，不任用儒者，窦太后又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所以各位博士只是空有其位等待皇帝询问，没有晋升的人。

汉朝建立后，讲授《易经》的始于淄川的田生；讲授《尚书》的始于济南的伏生；讲授《诗经》的，在鲁国是申培公，在齐国是辕固生，在燕国是韩太傅；讲授《礼》的，是鲁国的高堂生；讲授《春秋》的，在齐国是胡毋生，在赵国是董仲舒。等到窦太后去世，武安君田蚡担任丞相，废黜黄老、刑名等百家学说，延揽了数百位文学儒者，而公孙弘因为研治《春秋》而担任丞相，封为侯爵，天下学士便如风吹草倒一般纷纷效仿儒学了。

公孙弘担任学官，悲叹儒道郁滞不通，于是上奏请求说："丞相、御史进言：皇帝制书说'朕听说用礼仪引导百姓，用音乐教化百姓。婚姻是家庭生活的大伦。如今礼制废弃、音乐崩坏，朕甚为怜悯，所以广泛延揽天下博学之士，都让他们登上朝廷。命令礼官劝学，讲议博闻，举荐遗贤、复兴礼制，为天下做表率。太常议论，给予博士弟子名额，推崇乡里的教化，以此勉励贤才。'臣谨与太常臧、博士平等人商议，认为：听说三代之道，乡里都有教育，夏朝叫校，商朝叫庠，周朝叫序。其劝善之举，在朝廷上表彰；其惩恶之举，用刑罚加以惩处。所以教化的推行，建立首善要从京师开始，由内而外。如今陛下彰明至德，开启大明，德配天地，以人为本伦，劝学兴礼，推崇教化、勉励贤才，以此教化四方，这是太平的根源。古代政教尚未完善时，礼仪不完备，请沿袭旧有官制而振兴之。为博士官设置弟子五十人，免除他们的徭役。太常选择年龄十八岁以上、仪容举止端正的平民，补为博士弟子。郡国县官中有爱好文学、尊敬长辈、严肃政教、顺从乡里、出入不悖逆的，由县令、相、长、丞上报给所属的二千石官员。二千石官员谨慎考察合格的人选，经常与上计吏一同进京，到太常处，可以像弟子一样受业。一年后都进行考核，能通晓一经以上的，补文学掌故的空缺；其中成绩优异的可以做郎中，由太常登记上报。如果有特别优秀的才能，立即将姓名上报。其中不认真学习或才能低下的，以及不能通晓一经的，就辞退，而征召那些能胜任的人。臣谨按：诏书律令下达后，要明白天人的分际，通晓古今的道理，文章典雅，训辞深厚，恩施甚美。小吏见识浅陋，不能充分宣明，无法向下面清楚地传达。用治礼掌故以文学礼义为官，升迁缓慢。请选择秩禄比二百石以上及百石吏员中通晓一经以上的补左右内史、大行卒史，比百石以下的补郡太守卒史，各设二人，边郡一人。先用背诵经文多的人，不够时，选择掌故补中二千石的属吏，文学掌故补郡的属吏，作为备员。请著为功令。其他如律令。"

皇帝下制书说："可以。"从此以后，公卿大夫士吏中彬彬然多出文学之士了。

昭帝时举荐贤良文学之士，增加博士弟子名额到一百人，宣帝末年又增加了一倍。元帝喜好儒学，能通晓一经的人都可以免除徭役。几年后，因为财政开支不足，改为设置名额一千人，各郡国设置《五经》百石卒史。成帝末年，有人说孔子以平民身份培养弟子三千人，如今天子太学弟子太少，于是增加弟子名额到三千人。一年多后，又恢复原状。平帝时王莽执政，增加元士之子可以像弟子一样受业，不占名额，每年考核甲科四十人为郎中，乙科二十人为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

从鲁国商瞿子木从孔子那里学习《易经》，传授给鲁国桥庇子庸。子庸传授给江东馯臂子弓。子弓传授给燕国周丑子家。子家传授给东武孙虞子乘。子乘传授给齐国田何子装。到了秦朝禁止学术时，《易经》因为是占卜的书，唯独没有被禁止，所以传授者没有断绝。汉朝建立后，田何因为齐国田氏迁居杜陵，号称杜田生，传授给东武王同子中、洛阳周王孙、丁宽、齐服生，他们都著有《易传》数篇。王同传授给淄川杨何，字叔元，元光年间被征召为太中大夫。齐即墨城，官至城阳相。广川孟但，官至太子门大夫。鲁周霸、莒衡胡、临淄主父偃，都因为精通《易经》而做了大官。总之，讲授《易经》的人都以田何为宗。

丁宽字子襄，梁国人。起初，梁国项生跟随田何学习《易经》，当时丁宽是项生的随从，读《易经》精敏过人，才能超过项生，于是直接跟随田何学习。学成后，田何送别丁宽。丁宽向东归去，田何对门人说："《易经》向东传去了。"丁宽到了洛阳，又跟随周王孙学习古义，号称《周氏传》。景帝时，丁宽担任梁孝王的将军抵抗吴、楚叛军，号称丁将军，著有《易说》三万字，只是解释训诂、阐明大义而已，就是今天的《小章句》。丁宽传授给同郡砀县田王孙。田王孙传授给施雠、孟喜、梁丘贺。从此《易经》有了施氏、孟氏、梁丘氏之学。

施雠字长卿，沛国人。沛与砀相近，施雠还是童子时就跟随田王孙学习《易经》。后来施雠迁居长陵，田王孙做了博士，他又跟随完成学业，与孟喜、梁丘贺同为田王孙的门人。施雠为人谦让，常说自己学问荒废，不肯教授他人。等到梁丘贺做了少府，事务繁忙，于是派儿子梁丘临分领门人张禹等人向施雠请教。施雠自己隐匿不肯见，梁丘贺一再请求，不得已才教授梁丘临等人。于是梁丘贺推荐施雠说："他从束发起事师数十年，我比不上他。"皇帝下诏拜施雠为博士。甘露年间，施雠与《五经》诸儒在石渠阁讨论经义异同。施雠传授给张禹、琅邪鲁伯。鲁伯官至会稽太守，张禹官至丞相。张禹传授给淮阳彭宣、沛戴崇子平。戴崇官至九卿，彭宣官至大司空。张禹、彭宣都有传记。鲁伯传授给泰山毛莫如少路、琅邪邴丹曼容，都有清名。毛莫如官至常山太守。这些是其中知名的人。从此施家有张氏、彭氏之学。

孟喜字长卿，东海兰陵人。父亲号称孟卿，善于讲授《礼》和《春秋》，传授给后苍、疏广。世间所传的《后氏礼》《疏氏春秋》，都出自孟卿。孟卿认为《礼经》内容太多、《春秋》烦杂，于是让孟喜跟随田王孙学习《易经》。孟喜好自我夸耀，得到了《易经》家候阴阳灾变的书，谎称老师田生临终时枕在他的膝上，单独传授给他，诸儒因此对他另眼相看。同门梁丘贺查证辨明此事，说："田生是在施雠手中去世的，当时孟喜回东海去了，怎么会有这种事？"又有蜀人赵宾喜好术数小书，后来研究《易经》，粉饰《易经》经文，认为"箕子明夷，阴阳之气消亡了箕子；箕子，就是万物正在萌芽的意思。"赵宾持论巧妙聪慧，《易经》家的人不能驳倒他，但都说"这不是古法"。赵宾说受学于孟喜，孟喜为他扬名。后来赵宾死了，没有人能坚持他的学说。孟喜因此不肯承认，因此不被信任。孟喜举孝廉为郎官，任曲台署长，因病免职，做了丞相的属吏。博士有空缺时，众人推荐孟喜。皇帝听说孟喜改变了师法，于是没有任用他。孟喜传授给同郡白光少子、沛翟牧子兄，都做了博士。从此有了翟氏、孟氏、白氏之学。

梁丘贺字长翁，琅邪诸县人。因为善于心算，担任武骑。跟随太中大夫京房学习《易经》。京房是淄川杨何的弟子。京房出任齐郡太守后，梁丘贺改而师从田王孙。宣帝时，听说京房精通《易经》，寻找他的门人，找到了梁丘贺。梁丘贺当时担任都司空令。因事获罪，被免为庶人。在黄门待诏，多次入宫为侍中讲说经义，因此被召见。梁丘贺入宫进说，皇帝很赞赏，任命他为郎官。适逢八月饮酎酒，行祭祀孝昭庙之礼，先驱的旄头剑突然脱落坠地，剑首垂入泥中，剑刃朝向皇帝的车驾，马匹受惊。于是召梁丘贺占卜，结果是有兵变的阴谋，不吉利。皇帝返回，派有关官员侍祠。当时，霍氏的外孙代郡太守任宣因谋反被诛杀，任宣的儿子任章担任公车丞，逃亡在渭城界中，夜里穿黑衣进入宗庙，藏在郎官之间，手持戟站在庙门，等待皇帝到来，想要行逆。事情败露后，被伏法诛杀。按照旧例，皇帝常在夜间入庙，此后等到天亮才入庙，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梁丘贺因为占卜应验，由此受到宠幸，官至太中大夫、给事中，至少府。为人小心周密，皇帝信任器重他。年老后在任上去世。传给儿子梁丘临，也入宫讲说，任黄门郎。甘露年间，奉命到石渠阁询问诸儒。梁丘临学问精熟，专行京房之法。琅邪王吉通晓《五经》，听到梁丘临的讲说，很赞赏。当时宣帝选拔十名高材郎跟随梁丘临学习，王吉于是让儿子郎中王骏上疏请求跟随梁丘临学习《易经》。梁丘临接替五鹿充宗君孟担任少府，王骏任御史大夫，都有传记。五鹿充宗传授给平陵士孙张仲方、沛邓彭祖子夏、齐衡咸长宾。士孙张任博士，官至扬州牧、光禄大夫给事中，家世传业。邓彭祖任真定太傅。衡咸任王莽讲学大夫。从此梁丘家有士孙氏、邓氏、衡氏之学。

京房跟从梁人焦延寿学习《易经》。焦延寿说曾经跟从孟喜请教《易经》。恰逢孟喜去世，京房以为焦延寿的《易》学就是孟氏学，翟牧、白生不肯承认，都说不是。到了成帝时，刘向校书，考证《易经》各家学说，认为诸《易经》家的说法都祖述田何、杨叔元、丁将军，大义基本相同，只有京氏为异，偏袒焦延寿独得隐士之说，托名于孟氏，与众人不同。京房因为精通灾异之说而得宠，被石显诬陷诛杀，有传记。京房传授给东海殷嘉、河东姚平、河南乘弘，都任郎官、博士。从此《易经》有了京氏之学。

费直字长翁，东莱人。研治《易经》为郎官，官至单父令。擅长卦象占筮，没有章句之学，只用《彖》《象》《系辞》等十篇文言来解说上下经。琅邪王璜平中能传授其学。王璜又传授古文《尚书》。

高相，沛国人。研治《易经》与费直同时，他的学问也没有章句，专讲阴阳灾异，自称出自丁将军。传到高相，高相传授给儿子高康和兰陵毌将永。高康因为精通《易经》任郎官，毌将永官至豫章都尉。到了王莽摄政时，东郡太守翟谊谋划举兵诛杀王莽，事情尚未发动，高康候测到东郡有兵变，私下告诉了门人，门人上书报告了此事。几个月后，翟谊起兵，王莽召见高康询问，高康回答说"是从老师高康那里听说的"。王莽厌恶他，认为他蛊惑人心，将高康斩杀。从此《易经》有了高氏之学。高氏、费氏都未曾立于学官。

伏生，济南人，曾做过秦朝博士。孝文帝时，寻找能研治《尚书》的人，天下没有，听说伏生研治此书，想召见他。当时伏生已经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走，于是下诏太常，派掌故晁错前去向他学习。秦朝时禁止《尚书》，伏生把书藏在墙壁中，后来大乱兴起，流亡在外。汉朝平定后，伏生寻找他的《尚书》，丢失了数十篇，只得到二十九篇，就在齐、鲁之间教授。齐地的学者从此颇能谈论《尚书》，山东的大师没有不涉及《尚书》来教授的。伏生教授济南张生和欧阳生。张生做了博士，而伏生的孙子也因为研治《尚书》被征召，但不能明确定说。此后鲁国周霸、洛阳贾嘉颇能谈论《尚书》。

欧阳生字和伯，千乘人。师从伏生，传授给倪宽。倪宽又跟从孔安国学习，官至御史大夫，有传记。倪宽有杰出才能，初次拜见武帝时，谈论经学。皇上说："我起初认为《尚书》是质朴的学问，不喜欢，等到听了倪宽的解说，值得一看。"于是向倪宽请教了一篇。欧阳氏和大小夏侯氏之学都出自倪宽。倪宽传授给欧阳生的儿子，世代相传，到曾孙欧阳高子阳，任博士。欧阳高的孙子欧阳地余长宾以太子中庶子身份教授太子，后来任博士，在石渠阁参与论经。元帝即位后，欧阳地余任侍中，受尊宠，官至少府。他告诫儿子说："我死后，官属会送你财物，千万不要接受。你是九卿儒者的子孙，以廉洁著称，可以自立。"欧阳地余死后，少府官属共同送了数百万钱，他儿子没有接受。天子听说后很赞赏，赐钱百万。欧阳地余的小儿子欧阳政任王莽讲学大夫。从此《尚书》世世代代有欧阳氏之学。

林尊字长宾，济南人。师从欧阳高，任博士，在石渠阁参与论经。后官至少府、太子太傅，传授给平陵平当、梁国陈翁生。平当官至丞相，有传记。陈翁生任信都太傅，家世传业。从此欧阳氏有平氏、陈氏之学。陈翁生传授给琅邪殷崇、楚国龚胜。殷崇任博士，龚胜任右扶风，有传记。而平当传授给九江朱普公文、上党鲍宣。朱普任博士，鲍宣任司隶校尉，有传记。他们的门徒特别多，都是知名的人。

夏侯胜，其先祖夏侯都尉，从济南张生学习《尚书》并传授给族子夏侯始昌。始昌传授给夏侯胜，夏侯胜又师从同郡蕳卿。蕳卿是倪宽的门人。夏侯胜传授给堂兄之子夏侯建，夏侯建又师从欧阳高。夏侯胜官至长信少府，夏侯建任太子太傅，都有传记。从此《尚书》有了大夏侯、小夏侯之学。

周堪字少卿，齐国人。与孔霸一同师从大夏侯胜。孔霸任博士。周堪任译官令，在石渠阁论经，经义评为最高，后任太子少傅，而孔霸以太中大夫身份教授太子。到了元帝即位，周堪任光禄大夫，与萧望之共同领尚书事，被石显等人诬陷，都被免官。萧望之自杀，皇帝怜悯他，于是提拔周堪为光禄勋，此事记载在《刘向传》中。周堪传授给牟卿和长安许商长伯。牟卿任博士。孔霸因为是帝师被赐爵号褒成君，传给儿子孔光，孔光也师从牟卿，官至丞相，有传记。从此大夏侯氏有孔氏、许氏之学。许商善于算术，著有《五行论历》，四次官至九卿，他品评门人：沛国唐林子高为德行第一，平陵吴章伟君为言语第一，重泉王吉少音为政事第一，齐国炔钦幼卿为文学第一。王莽时，唐林、王吉官至九卿，自己上表祭扫老师墓冢，大夫、博士、郎吏中跟随许氏学习的人，各自随门人前往，会聚车数百辆，儒者以此为荣。炔钦、吴章都任博士，门徒特别多。吴章被王莽诛杀。

张山拊字长宾，平陵人。师从小夏侯建，任博士，在石渠阁论经，官至少府。传授给同县李寻、郑宽中少君、山阳张无故子儒、信都秦恭延君、陈留假仓子骄。张无故善于修订章句，任广陵太傅，恪守小夏侯说文。秦恭将师法扩充到百万言，任城阳内史。假仓以谒者身份在石渠阁论经，官至胶东相。李寻善于解说灾异，任骑都尉，有传记。郑宽中有杰出才能，以博士身份教授太子，成帝即位后，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升任光禄大夫，领尚书事，很受尊重。恰逢疾病去世，谷永上疏说："臣听说圣王尊崇师傅，褒奖贤俊，表彰有功之人，活着时给予爵禄，死后赐予特殊的礼制和谥号。从前周公去世，成王用变礼安葬，而合乎天心。公叔文子去世，卫侯赐予美谥，成为后世之法。近事中，大司空朱邑、右扶风尹翁归德行高尚而早逝，孝宣皇帝怜悯下册厚赐，辅佐之臣无不受到激励。关内侯郑宽中有颜回的美质，兼具子夏、言偃的文学才能，俨然总括《五经》的精微论述，立于师傅的显位，入朝则向唐虞的宏大道迈进，王法纳入圣听，出朝则参与冢宰的重职，功绩施于政事，退食自公，私门不开，散赐九族，田亩不增，德行可比周公、召公，忠贞合于《羔羊》之义，未能登上司徒之位，有家臣之职，却突然早逝，尤其令人悲痛！臣愚以为应当加重其葬礼，赐予谥号，以彰显尊师褒贤显功之德。"皇帝对郑宽中的吊唁赠赐十分丰厚。从此小夏侯有郑氏、张氏、秦氏、假氏、李氏之学。郑宽中传授给东郡赵玄，张无故传授给沛唐尊，秦恭传授给鲁冯宾。冯宾任博士，唐尊任王莽太傅，赵玄任哀帝御史大夫，都官至大官，是知名的人。

孔家有古文《尚书》，孔安国用今文来读它，因此发现了他家逸失的《尚书》，得到十多篇，大概《尚书》从此增多了。遭遇巫蛊之祸，未能立于学官。孔安国任谏大夫，传授给都尉朝，而司马迁也跟从孔安国请教。司马迁的书中所载《尧典》《禹贡》《洪范》《微子》《金縢》诸篇，多采用古文说。都尉朝传授给胶东庸生。庸生传授给清河胡常少子，胡常因精通《谷梁春秋》任博士、部刺史，又传授《左氏传》。胡常传授给虢徐敖。徐敖任右扶风掾，又传授《毛诗》，教授给王璜、平陵涂恽子真。涂恽传授给河南桑钦君长。王莽时，各学派都立于学官。刘歆任国师，王璜、涂恽等人都显贵。世间所传的《百两篇》，出自东莱张霸，他把二十九篇拆分合并为数十篇，又采《左氏传》《书叙》来编写首尾，共一百零二篇。每篇有的只有数简，文意浅陋。成帝时征求古文经书，张霸因为能讲解《百两篇》被征召，用中秘书校对，发现不对。张霸推辞说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他父亲有弟子尉氏樊并。当时，太中大夫平当、侍御史周敞劝皇帝保存它。后来樊并谋反，于是废黜了这部书。

申公，鲁国人。少年时与楚元王刘交一起跟随齐人浮丘伯学习《诗经》。汉朝建立后，高祖经过鲁国，申公以弟子身份随老师进见于鲁南宫。吕太后时，浮丘伯在长安，楚元王派儿子刘郢与申公一起完成学业。楚元王去世，刘郢继立为楚王，让申公做太子刘戊的师傅。刘戊不好学，厌恶申公。等到刘戊即位为楚王，罚申公做苦役。申公以此为耻，回到鲁国退居家中教授，终身不出门。又谢绝宾客，只有王命召见才去。弟子从远方来受业的有千余人，申公只用《诗经》作训诂来教授，没有撰写作传，有疑问的就空着不传。兰陵王臧已经跟随申公学习《诗经》，学通之后，侍奉景帝任太子少傅，后被免职。武帝初即位时，王臧上书请求宿卫，屡次升迁，一年内官至郎中令。代国人赵绾也曾跟从申公学习《诗经》，任御史大夫。赵绾、王臧请求建立明堂来朝见诸侯，未能办成此事，于是推荐老师申公。于是皇帝派使者带着束帛加璧，用蒲草包裹车轮的安车，驾四匹马迎接申公，两名弟子乘驿车随从。到了之后，拜见皇帝，皇帝询问治乱之事。申公当时已经八十多岁，年老，回答说："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说话，只看实际做得怎么样罢了。"当时皇帝正喜好文辞，听到申公的回答，沉默不语。然而已经招来了，就任命他为太中大夫，住在鲁邸，商议明堂之事。窦太后喜好《老子》之言，不喜欢儒术，找到赵绾、王臧的过错，责备皇帝说："他们这是想再做新垣平那套事！"皇帝于是废除了明堂之事，将赵绾、王臧下狱，二人都自杀了。申公也因病免职回家，几年后去世。弟子中做博士的有十余人，孔安国官至临淮太守，周霸任胶西内史，夏宽任城阳内史，砀鲁赐任东海太守，兰陵缪生长沙内史，徐偃任胶西中尉，邹人阙门庆忌任胶东内史，他们治理官民都有廉洁的称誉。他的学生弟子虽然品行不都完备，但做到大夫、郎官、掌故的数以百计。申公最终以《诗经》和《春秋》教授弟子，而瑕丘江公都能传授其学，门徒最多。以及鲁国许生、菑中徐公，都坚守学业教授弟子。韦贤研治《诗经》，师从大江公和许生，又研治《礼》，官至丞相。传给儿子韦玄成，以淮阳中尉身份在石渠阁论经，后来也官至丞相。韦玄成和侄子韦赏以《诗经》教授哀帝，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有传记。从此《鲁诗》有韦氏之学。

王式字翁思，东平新桃人。师从菑中徐公和许生。王式任昌邑王老师。昭帝去世，昌邑王继立，因行为淫乱被废黜，昌邑群臣都被下狱诛杀，只有中尉王吉、郎中令龚遂因为多次劝谏而减死论处。王式被关在狱中当死，治事使者责问说："作为老师为什么没有劝谏的书奏？"王式回答说："臣用《诗经》三百零五篇早晚教授大王，至于忠臣孝子的篇章，未尝不为大王反复诵读；至于危亡失道的君主，未尝不流着泪为大王深入陈述。臣用三百零五篇来劝谏，所以没有劝谏的书奏。"使者把此事报告上去，王式也得以减死论处，回家后不再教授。山阳张长安幼君先跟随王式学习，后来东平唐长宾、沛褚少孙也来跟随王式学习，请教了几篇经文，王式推辞说："从老师那里听来的都已经齐全了，自己去润色吧。"不肯再教授。唐生、褚生应选博士弟子，到博士那里，提起衣襟登堂，行礼十分严谨，试诵经说，很有章法，有疑问的就存疑不说。诸博士惊讶地问："你们的老师是谁？"回答说："师从王式。"诸博士素来听说王式贤能，共同推荐王式。皇帝下诏任命王式为博士。王式被征召来，穿着博士的衣服却不戴冠，说："受过刑罚的人，怎么还适合充任礼官？"到了之后，住在舍中，会集诸大夫、博士，共同带着酒肉慰劳王式，大家都注意仰视他。博士江公世代为《鲁诗》宗师，到江公著有《孝经说》，心里嫉妒王式，对奏乐的诸生说："唱《骊驹》。"王式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客人唱《骊驹》，主人唱《客毋庸归》。今天诸位是主人，天还早，还不行。"江翁说："经书里怎么说的？"王式说："在《曲礼》中。"江翁说："什么狗曲！"王式以此为耻，假装醉倒在地。王式的客人散去后，责备诸生说："我本来不想来，诸生强劝我，竟然被小子侮辱了！"于是称病免职回家，在家中去世。张生、唐生、褚生都做了博士。张生在石渠阁论经，官至淮阳中尉。唐生任楚太傅。从此《鲁诗》有张氏、唐氏、褚氏之学。张生的侄子张游卿任谏大夫，以《诗经》教授元帝。他的门人琅邪王扶任泗水中尉，陈留许晏任博士。从此张家有许氏之学。当初，薛广德也师从王式，以博士身份在石渠阁论经，传授给龚舍。薛广德官至御史大夫，龚舍任泰山太守，都有传记。

辕固，齐国人。因为研治《诗经》在孝景帝时为博士，与黄生在皇帝面前争论。黄生说："商汤、周武王不是受天命，而是弑君。"辕固说："不对。桀、纣荒淫昏乱，天下人心都归向商汤、周武王，商汤、周武王顺应天下人心而诛杀了桀、纣，桀、纣的百姓不再被驱使而归向商汤、周武王，商汤、周武王不得已而立为天子。这不是受命又是什么？"黄生说："'帽子虽然破旧，也一定戴在头上；鞋子虽然崭新，也一定穿在脚上。'为什么呢？因为上下的名分。如今桀、纣虽然失道，但仍是君主；商汤、周武王虽然圣明，但仍是臣下。君主有过失，臣下不直言纠正过失来尊崇天子，反而利用过失来诛杀君主，取而代之南面称王，这不是弑君又是什么？"辕固说："如果一定要这样说，那么高皇帝取代秦朝即天子之位，也是不对的吗？"于是皇帝说："吃肉不吃马肝，也不算不知道肉的味道；谈论学问的人不谈论汤武受命，也不算愚蠢。"于是停止争论。窦太后喜好《老子》一书，召见辕固问话。辕固说："这不过是普通人的话罢了。"太后大怒说："这哪里是司空城旦刑律之书！"于是让辕固到兽圈中去刺杀野猪。皇帝知道太后发怒，而辕固直言无罪，于是借给辕固锋利的兵器。下去后，辕固一刺正中野猪心脏，野猪应手倒下。太后沉默了，无法再加罪。后来皇帝因为辕固廉洁正直，任命他为清河太傅，因病免职。武帝初即位，又以贤良征召他。诸儒大多嫉妒毁谤，说辕固老了，让他罢官回家。当时辕固已经九十多岁了。公孙弘也被征召，侧目恭敬地侍奉辕固。辕固说："公孙子，务必要以正学来发言，不要用歪曲的学问来阿谀世俗！"齐国因研治《诗经》而显贵的人，都是辕固的弟子。昌邑太傅夏侯始昌最为精通，有传记。

后苍字近君，东海郯人。师从夏侯始昌。夏侯始昌通晓《五经》，后苍也通晓《诗经》和《礼》，任博士，官至少府，传授给翼奉、萧望之、匡衡。翼奉任谏大夫，萧望之任前将军，匡衡任丞相，都有传记。匡衡传授给琅邪师丹、伏理斿君、颍川满昌君都。满昌任詹事，伏理任高密太傅，家世传业。师丹任大司空，有传记。从此《齐诗》有翼氏、匡氏、师氏、伏氏之学。满昌传授给九江张邯、琅邪皮容，都官至大官，门徒特别多。

韩婴，燕国人。孝文帝时为博士，景帝时官至常山太傅。韩婴推演诗人的用意，撰写了内、外《传》数万言，其说法与齐、鲁之间颇有不同，但归旨是一致的。淮南贲生跟他学习。燕、赵之间讲授《诗经》的人都是从韩婴开始的。韩婴也用《易经》教授他人，推演《易经》的经意而为之作传。燕、赵之间喜好《诗经》，所以他的《易》学不显，只有韩氏自己传承。武帝时，韩婴曾在皇帝面前与董仲舒辩论，他为人精明强悍，处事分明，董仲舒不能难倒他。后来他的孙子韩商任博士。孝宣帝时，涿郡韩生是他的后人，因为精通《易经》被征召，在殿中待诏，说："我所学的《易经》就是先太傅所传授的。曾经学过《韩诗》，但不如韩氏《易》学精深，所以太傅专门传授《易》学。"司隶校尉盖宽饶本来跟从孟喜学习《易经》，见到涿郡韩生讲解《易经》后很喜欢，就改从他学习。

赵子，河内人。师从燕人韩婴，传授给同郡蔡谊。蔡谊官至丞相，有传记。蔡谊传授给同郡食子公和王吉。王吉任昌邑王中尉，有传记。食生任博士，传授给泰山栗丰。王吉传授给淄川长孙顺。长孙顺任博士，栗丰任部刺史。从此《韩诗》有王氏、食氏、长孙氏之学。栗丰传授给山阳张就，长孙顺传授给东海发福，都官至大官，门徒特别多。

毛公，赵国人。研治《诗经》，任河间献王博士，传授给同国贯长卿。贯长卿传授给解延年。解延年任阿武令，传授给徐敖。徐敖传授给九江陈侠，陈侠任王莽讲学大夫。从此讲授《毛诗》的人，都以徐敖为宗。

汉朝建立后，鲁国高堂生传授《士礼》十七篇，而鲁国徐生善于行礼容仪之颂。孝文帝时，徐生因为善于行颂而任礼官大夫，传给儿子到孙子徐延、徐襄。徐襄，天资善于行颂，但不能通晓经义；徐延颇能通经，但还不够精通。徐襄也以善颂任大夫，官至广陵内史。徐延和徐氏弟子公户满意、桓生、单资都任礼官大夫。而瑕丘萧奋因研治《礼》官至淮阳太守。凡是以颂来讲述《礼》的人都出自徐氏。

孟卿，东海人。师从萧奋，传授给后仓、鲁闾丘卿。后仓讲述《礼》数万言，号称《后氏曲台记》，传授给沛闻人通汉子方、梁国戴德延君、戴圣次君、沛庆普孝公。庆普任东平太傅。戴德号称大戴，任信都太傅；戴圣号称小戴，以博士身份在石渠阁论经，官至九江太守。从此《礼》有大戴、小戴、庆氏之学。闻人通汉以太子舍人身份在石渠阁论经，官至中山中尉。庆普传授给鲁夏侯敬，又传授给族子庆咸，庆咸任豫章太守。大戴传授给琅邪徐良斿卿，任博士、州牧、郡守，家世传业。小戴传授给梁人桥仁季卿、杨荣子孙。桥仁任大鸿胪，家世传业，杨荣任琅邪太守。从此大戴有徐氏之学，小戴有桥氏、杨氏之学。

胡母生字子都，齐国人。研治《公羊春秋》，任景帝博士。与董仲舒同学，董仲舒著书称赞他的品德。年老后，回到齐国教授，齐国讲授《春秋》的人都宗奉他，公孙弘也颇受其教。而董仲舒任江都相，有传记。弟子中追随成就的，有兰陵褚大、东平嬴公、广川段仲、温县吕步舒。褚大官至梁相，吕步舒任丞相长史，只有嬴公坚守学业不失师法，任昭帝谏大夫，传授给东海孟卿、鲁眭孟。眭孟任符节令，因解说灾异被诛杀，有传记。

严彭祖字公子，东海下邳人。与颜安乐一同师从眭孟。眭孟有弟子百余人，只有严彭祖、颜安乐最为精通，质问疑难时，各持己见。眭孟说："《春秋》的精义，就在你们二人身上了！"眭孟死后，严彭祖、颜安乐各自专门教授。从此《公羊春秋》有了颜氏、严氏之学。严彭祖任宣帝博士，官至河南郡太守。因考核成绩优异入任左冯翊，升任太子太傅，廉洁正直不攀附权贵。有人劝他说："天时不如人事，您因为不注意小礼节、不委曲逢迎，没有贵人左右的帮助，经义虽然高深，也做不到宰相。希望您稍微委曲一下自己！"严彭祖说："凡是通晓经术的人，本来就应该修行先王之道，怎么能委曲从俗、苟求富贵呢！"严彭祖最终以太傅之职终老。传授给琅邪王中，王中任元帝少府，家世传业。王中传授给同郡公孙文、东门云。东门云任荆州刺史，公孙文任东平太傅，门徒特别多。东门云因被江贼拜命受辱，下狱被诛。

颜安乐字公孙，鲁国薛县人，是眭孟姐姐的儿子。家贫，做学问十分勤奋，官至齐郡太守丞，后来被仇家杀害。颜安乐传授给淮阳泠丰次君、淄川任公。任公任少府，泠丰任淄川太守。从此颜家有泠氏、任氏之学。当初贡禹师从嬴公，在眭孟处完成学业，官至御史大夫；疏广师从孟卿，官至太子太傅，都有传记。疏广传授给琅邪管路，管路任御史中丞。贡禹传授给颍川堂溪惠，堂溪惠传授给泰山冥都，冥都任丞相史。冥都和管路又师从颜安乐，所以颜氏又有管氏、冥氏之学。管路传授给孙宝，孙宝任大司农，有传记。泠丰传授给马宫、琅邪左咸。左咸任郡守、九卿，门徒特别多。马宫官至大司徒，有传记。

瑕丘江公，从鲁国申公那里学习《谷梁春秋》和《诗经》，传给儿子到孙子任博士。武帝时，江公与董仲舒齐名。董仲舒通晓《五经》，能持论，善于写文章。江公口才迟钝，皇帝让他与董仲舒辩论，不如董仲舒。而丞相公孙弘本来学的是《公羊》，整理比较二人的议论，最终采纳了董仲舒的观点。于是皇帝因此尊崇《公羊》家，下诏让太子学习《公羊春秋》，从此《公羊》大兴。太子学通之后，又私下学习《谷梁》而很欣赏。此后《谷梁》逐渐衰微，只有鲁国荣广王孙、皓星公二人学习。荣广能完整传授其《诗经》和《春秋》，才能高、反应敏捷，与《公羊》大师眭孟等人辩论，多次将他们困住，所以好学的人又颇有人学习《谷梁》。沛人蔡千秋少君、梁国周庆幼君、丁姓子孙都跟随荣广学习。蔡千秋又师从皓星公，学习最为笃实。宣帝即位后，听说卫太子喜好《谷梁春秋》，就询问丞相韦贤、长信少府夏侯胜和侍中乐陵侯史高，他们都是鲁国人，说谷梁子本是鲁学，公羊氏是齐学，应当振兴《谷梁》。当时蔡千秋任郎官，被召见，与《公羊》家一起解说，皇帝赞赏《谷梁》的说法，提拔蔡千秋为谏大夫给事中，后来有过失，降为平陵令。再次寻找能讲授《谷梁》的人，都不如蔡千秋。皇帝怜悯这门学问将要断绝，于是任命蔡千秋为郎中户将，选拔十名郎官跟随他学习。汝南尹更始翁君本来师从蔡千秋，已经能讲解了，恰逢蔡千秋病逝，于是征召江公的孙子为博士。刘向以原谏大夫的身份通达经义待诏，学习《谷梁》，想让他辅助教学。江博士又死了，于是征召周庆、丁姓待诏保宫，让他们完成教授十人的任务。从元康年间开始讲授，到甘露元年，积累了十余年，都精通熟悉了。于是召集《五经》名儒太子太傅萧望之等人在殿中大会，评议《公羊》《谷梁》的同异，各自以经义来判断是非。当时，《公羊》博士严彭祖、侍郎申輓、伊推、宋显，《谷梁》议郎尹更始、待诏刘向、周庆、丁姓一起讨论。《公羊》家多不被采纳，请求让侍郎许广入内参与，使者也让《谷梁》家中郎王亥入内参与，各五人，讨论了三十多件事。萧望之等十一人各自以经义回答，大多采纳《谷梁》的观点。从此《谷梁》之学大盛。周庆、丁姓都任博士。丁姓官至中山太傅，传授给楚国申章昌曼君，任博士，官至长沙太傅，门徒特别多。尹更始任谏大夫、长乐户将，又学习《左氏传》，取其中变通合理的内容作章句，传授给儿子尹咸和翟方进、琅邪房凤。尹咸官至大司农，翟方进任丞相，有传记。

房凤字子元，不其人。以射策乙科任太史掌故。太常举荐方正，任县令、都尉，后失官。大司马票骑将军王根奏请补任长史，推荐房凤明经通达，提拔为光禄大夫，升任五官中郎将。当时，光禄勋王龚以外戚身份任内朝九卿，与奉车都尉刘歆共同校书，三人都是侍中。刘歆上言《左氏春秋》可以立为学官，哀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拿去询问诸儒，都不回答。刘歆于是多次拜见丞相孔光，为他讲述《左氏传》以求帮助，孔光始终不肯。只有房凤、王龚赞同刘歆，于是共同移书责备太常博士，此事记载在《刘歆传》中。大司空师丹弹劾刘歆非议毁谤先帝所立的学官，皇帝于是将王龚等人外放补吏：王龚任弘农太守；刘歆任河内太守；房凤任九江太守，官至青州牧。当初，江博士传授给胡常，胡常传授给梁国萧秉君房，王莽时萧秉任讲学大夫。从此《谷梁春秋》有尹氏、胡氏、申章氏、房氏之学。

汉朝建立后，北平侯张苍和梁大傅贾谊、京兆尹张敞、太中大夫刘公子都研习《春秋左氏传》。贾谊为《左氏传》作训诂，传授给赵人贯公，贯公任河间献王博士，他的儿子贯长卿任荡阴令，传授给清河张禹长子。张禹与萧望之同时任御史，多次向萧望之讲述《左氏传》，萧望之很赞赏，上书多次称说。后来萧望之任太子太傅，向宣帝推荐张禹，征召张禹待诏，还没来得及询问，恰逢张禹病逝。张禹传授给尹更始，尹更始传给儿子尹咸和翟方进、胡常。胡常传授给黎阳贾护季君，哀帝时待诏为郎，传授给苍梧陈钦子佚，陈钦以《左氏传》教授王莽，官至将军。而刘歆从尹咸和翟方进那里学习。从此讲授《左氏传》的人以贾护、刘歆为宗。

赞语说：自从武帝设立《五经》博士，开设弟子名额，设立科目考试射策，以官禄来劝勉，到元始年间，一百多年间，传授学业的人越来越兴盛，枝叶繁衍滋长，一部经书的解说达到百余万言，大师多达千余人，这大概是因为利禄之路所致吧。起初，《尚书》只有欧阳氏，《礼》只有后氏，《易经》只有杨氏，《春秋》只有公羊而已。到了孝宣帝时期，又设立了大小夏侯《尚书》、大小戴《礼》、施氏、孟氏、梁丘氏《易经》、《谷梁春秋》。到了元帝时期，又设立了京氏《易经》，平帝时，又设立了《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所以网罗散失的经学，兼收并蓄，都在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