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汉书 · 卷五十九·张汤传第二十九

西汉 · 班固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张汤,杜陵人也。父为长安丞,出,汤为儿守舍。还,鼠盗肉,父怨,笞汤。汤掘熏得鼠及余肉,劾鼠掠治,传爰书,讯鞫论报,并取鼠与肉,具狱磔堂下。父见之,视文辞如老狱吏,大惊,遂使书狱。

父死后,汤为长安吏。周阳侯为诸卿时,尝系长安,汤倾身事之。及出为侯,大与汤交,遍见贵人。汤给事内史,为宁成掾,以汤为无害,言大府,调茂陵尉,治方中。

武安侯为丞相,征汤为史,荐补侍御史。治陈皇后巫蛊狱,深竟党与,上以为能,迁太史大夫。与赵禹共定诸律令,务在深文,拘守职之吏。已而禹至少府,汤为廷尉,两人交欢,兄事禹。禹志在奉公孤立,而汤舞知以御人。始为小吏,干没,与长安富贾田甲、鱼翁叔之属交私。及列九卿,收接天下名士大夫,己内心虽不合,然阳浮道与之。

是时,上方乡文学,汤决大狱,欲傅古义,乃请博士弟子治《尚书》《春秋》,补廷尉史,平亭疑法。奏谳疑,必奏先为上分别其原,上所是,受而著谳法廷尉挈令,扬主之明。奏事即谴,汤摧谢,乡上意所便,必引正监掾史贤者,曰:“固为臣议,如上责臣,臣弗用,愚抵此。”罪常释。间即奏事,上善之,曰:“臣非知为此奏,乃监、掾、史某所为。”其欲荐吏,扬人之善、解人之过如此。所治即上意所欲罪,予监吏深刻者;即上意所欲释,予监吏轻平者。所治即豪,必舞文巧诋;即下户羸弱,时口言“虽文致法,上裁察。”于是往往释汤所言。汤至于大吏,内行修,交通宾客饮食,于故人子弟为吏及贫昆弟,调护之尤厚,其造请诸公,不避寒暑。是以汤虽文深意忌不专平,然得此声誉。而深刻吏多为爪牙用者,依于文学之士。丞相弘数称其美。

及治淮南、衡山、江都反狱,皆穷根本。严助、伍被,上欲释之,汤争曰:“伍被本造反谋,而助亲幸出入禁闼,腹心之臣,乃交私诸侯如此,弗诛,后不可治。”上可论之。其治狱所巧排大臣自以为功,多此类。繇是益尊任,迁御史大夫。

会浑邪等降,汉大兴兵伐匈奴,山东水旱,贫民流徙,皆卬给县官,县官空虚。汤承上指,请造白金及五铢钱,笼天下盐铁,排富商大贾,出告缗令,锄豪强并兼之家,舞文巧诋以辅法。汤每朝奏事,语国家用,日旰,天子忘食。丞相取充位,天子事皆决汤。百姓不安其生,骚动,县官所兴未获其利,奸吏并侵渔,于是痛绳以罪。自公卿以下至于庶人咸指汤。汤尝病,上自至舍视,其隆贵如此。

匈奴求和亲,群臣议前,博士狄山曰:“和亲便。”上问其便,山曰:“兵,凶器,未易数动。高帝欲伐匈奴,大困平城,乃遂结和亲。孝惠、高后时,天下安乐,及文帝欲事匈奴,北边萧然苦兵。孝景时,吴、楚七国反,景帝往来东宫间,天下寒心数月。吴、楚已破,竟景帝不言兵,天下富实。今自陛下兴兵击匈奴,中国以空虚,边大困贫。由是观之,不如和亲。”上问汤,汤曰:“此愚儒无知。”狄山曰:“臣固愚忠,若御史大夫汤,乃诈忠。汤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诋诸侯,别疏骨肉,使藩臣不自安,臣固知汤之诈忠。”于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能无使虏入盗乎?”山曰:“不能。”曰:“居一县?”曰:“不能。”复曰:“居一鄣间?”山自度辩穷且下吏,曰:“能。”乃谴山乘鄣。至月余,匈奴斩山头而去。是后群臣震詟。

汤客田甲虽贾人,有贤操,始汤为小吏,与钱通,及为大吏,而甲所以责汤行义,有烈士之风。

汤为御史大夫七岁,败。

河东人李文,故尝与汤有隙,已而为御史中丞,荐数从中文事有可以伤汤者,不能为地。汤有所爱史鲁谒居,知汤弗平,使人上飞变告文奸事,事下汤,汤治论杀文,而汤心知谒居为之。上问:“变事从迹安起?”汤阳惊曰:“此殆文故人怨之。”谒居病卧闾里主人,汤自往视病,为谒居摩足,赵国以冶铸为业,王数讼铁官事,汤常排赵王。赵王求汤阴事。谒居尝案赵王,赵王怨之,并上书告:“汤大臣也,史谒居有病,汤至为摩足,疑与为大奸。”事下延尉。谒居病死,事连其弟,弟系导官。汤亦治它囚导官,见谒居弟,欲阴为之,而阳不省。谒居弟不知而怨汤,使人上书,告汤与谒居谋,共变李文。事下减宣。宣尝与汤有隙,及得此事,穷竟其事,未奏也。会人有盗发孝文园瘗钱,丞相青翟朝,与汤约俱谢,至前,汤念独丞相以四时行园,当谢,汤无与也,不谢。丞相谢,上使御史案其事。汤欲致其文丞相见知,丞相患之。三长史皆害汤,欲陷之。

始,长史朱买臣素怨汤,语在其传。王朝,齐人,以术至右内史。边通学短长,刚暴人也。官至济南相。故皆居汤右,已而失官,守长史,诎体于汤。汤数行丞相事,知此三长史素贵,常陵折之。故三长史合谋曰:“始汤约与君谢,已而卖君;今欲劾君以宗庙事,此欲代君耳。吾知汤阴事。”使吏捕案汤左田信等,曰汤且欲为请奏,信辄先知之,居物致富,与汤分之。及它奸事。事辞颇闻。上问汤曰:“吾所为,贾人辄知,益居其物,是类有以吾谋告之者。”汤不谢,又阳惊曰:“固宜有。”减宜亦奏谒居事。上以汤怀诈面欺,使使八辈簿责汤。汤具自道无此,不服。于是上使赵禹责汤。禹至,让汤曰:“君何不知分也!君所治,夷灭者几何人矣!今人言君皆有状,天子重致君狱,欲令君自为计,何多以对为?”汤乃为书谢曰:“汤无尺寸之功,起刀笔吏,陛下幸致位三公,无以塞责。然谋陷汤者,三长史也。”遂自杀。

汤死,家产直不过五百金,皆所得奉赐,无它赢。昆弟诸子欲厚葬汤,汤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恶言而死,何厚葬为!”载以牛车,有棺而无椁。上闻之,曰:“非此母不生此子。”乃尽按诛三长史。丞相青翟自杀。出田信。上惜汤,复稍进其子安世。

安世字子孺,少以父任为郎。用善书给事尚书,精力于职,休沐未尝出。上行幸河东,尝亡书三箧,诏问莫能知,唯安世识之,具作其事。后购求得书,以相校无所遗失。上奇其材,擢为尚书令,迁光禄大夫。

昭帝即位,大将军霍光秉政,以安世笃行,光亲重之。会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及御史大夫桑弘羊皆与燕王、盖主谋反诛,光以朝无旧臣,白用安世为右将军光禄勋,以自副焉。久之,天子下诏曰:“右将军光禄勋安世辅政宿卫,肃敬不怠,十有三年,咸以康宁。夫亲亲任贤,唐、虞之道也,其封安世为富平侯。”

明年,昭帝崩,未葬,大将军光白太后,徙安世为车骑将军,与共征立昌邑王。王行淫乱,光复与安世谋,废王、尊立宣帝。帝初即位,褒赏大臣,下诏曰:“夫褒有德,赏有功,古今之通义也。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安世,宿卫忠正,宣德明恩,勤劳国家,守职秉义,以安宗庙,其益封万六百户,功次大将军光。”安世子千秋、延寿、彭祖,皆中郎将侍中。

大将军光薨后数月,御史大夫魏相上封事曰:“圣王褒有德以怀万方,显有功以劝百寮,是以朝廷尊荣,天下乡风。国家承祖宗之业,制诸侯之重,新失大将军,宜宣章盛德以示天下,显明功臣以填藩国。毋空大位,以塞争权,所以安社稷绝未萌也。车骑将军安世事孝武皇帝三十余年,忠信谨厚,勤劳政事,夙夜不怠,与大将军定策,天下受其福,国家重臣也,宜尊其位,以为大将军,毋令领光禄勋事,使专精神,忧念天下,思惟得失。安世子延寿重厚,可以为光禄勋,领宿卫臣。”上亦欲用之。安世闻指,惧不敢当。请闻求见,免冠顿首曰:“老臣耳妄闻,言之为先事,不言情不达,诚自量不足以居大位,继大将军后,唯天子财哀,以全老臣之命。”上笑曰:“君言泰谦。君而不可,尚谁可者!”安世深辞弗能得。后数日,竟拜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数月,罢车骑将军屯兵,更为卫将军,两宫卫尉,城门、北军兵属焉。

时,霍光子禹为右将军,上亦以禹为大司马,罢其右将军屯兵,以虚尊加之,而实夺其众。后岁余,禹谋反,夷宗族,安世素小心畏忌,已内忧矣。其女孙敬为霍氏外属妇,当相坐,安世瘦惧,形于颜色,上怪而怜之,以问左右,乃赦敬,以尉其意。安世浸恐。职典枢机,以谨慎周密自著,外内无间。每定大政,已决,辄移病出;闻有诏令,乃惊,使吏之丞相府问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与议也。

尝有所荐,其人来谢,安世大恨,以为举贤达能,岂有私谢邪?绝井复为通。有郎功高不调,自言,安世应曰:“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执事,何长短而自言乎!”绝不许。已而郎果迁。莫府长史迁,辞去之官,安世问以过失。长史曰:“将军为明主股肱,而士无所进,论者以为讥。”安世曰“明主在上,贤不肖较然,臣下自修而已,何知士而荐之?”其欲匿名迹远权势如此。

为光禄勋,郎有醉小便殿上,主事白行法,安世曰:“何以知其不反水浆邪?如何以小过成罪!”郎淫官婢,婢兄自言,安世曰:“奴以恚怒,诬污衣冠。”告署適奴。其隐人过失,皆此类也。

安世自见父子尊显,怀不自安,为子延寿求出补吏,上以为北地太守。岁余,上闵安世年老,复征延寿为左曹、太仆。

初,安世兄贺幸于卫太子,太子败,宾客皆诛,安世为贺上书,得下蚕室。后为掖庭令,而宣帝以皇曾孙收养掖庭。贺内伤太子无辜,而曾孙孤幼,所以视养拊循,恩甚密焉。及曾孙壮大,贺教书,令受《诗》,为取许妃,以家财聘之。曾孙数有征怪,语在《宣纪》。贺闻知,为安世道之,称其材美。安世辄绝止,以为少主在上,不宜称述曾孙。及宣帝即位,而贺已死。上谓安世曰:“掖廷令平生称我,将军止之,是也。”上追思贺恩,欲封其冢为恩德侯,置家冢二百家。贺有一子蚤死,无子,子安世小男彭祖。彭祖又小与上同席研书,指欲封之,先赐爵关内侯。故安世深辞贺封,又求损守冢户数,稍减至三十户。上曰:“吾自为掖廷令,非为将军也。”安世乃止,不敢复言。遂下诏曰:“其为故掖廷令张贺置守冢三十家。”上自处置其里,居冢西斗鸡翁舍南,上少时所尝游处也。明年,复下诏曰:“朕微眇时,故掖廷令张贺辅道朕躬,修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厥功茂焉。《诗》云:‘无言不仇,无德不报。’其封贺弟子侍中关内侯彭祖为阳都侯,赐贺谥曰阳都哀侯。”时,贺有孤孙霸,年七岁,拜为散骑、中郎将,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安世以父子封侯,在位大盛,乃辞禄。诏都内别臧张氏无名钱以百万数。

安世尊为公侯,食邑万户,然身衣弋绨,夫人自纺绩,家童七百人,皆有手技作事,内治产业,累织纤微,是以能殖其货,富于大将军光。天子甚尊惮大将军,然内亲安世,心密于光焉。

元康四年春,安世病,上疏归侯,乞骸骨。天子报曰:“将军年老被病,朕甚闵之。虽不能视事,折冲万里,君先帝大臣,明于治乱,朕所不及,得数问焉,何感而上书归卫将军富平侯印?薄朕忘故,非所望也!愿将军强餐食,近医药,专精神,以辅天年。”安世复强起视事,至秋薨。天子赠印绶,送以轻车介士,谥曰敬侯。赐茔杜东,将作穿复土,起冢祠堂。子延寿嗣。

延寿已历位九卿,既嗣侯,国在陈留,别邑在魏郡,租入岁千余万。延寿自以身无功德,何以能久堪先人大国,数上书让减户邑,又因弟阳都侯彭祖口陈至诚,天子以为有让,乃徙封平原,并一国,户口如故,而租税减半。薨,谥曰爱侯。子勃嗣。为散骑、谏大夫。

元帝初即位,诏列侯举茂材,勃举太官献丞陈汤。汤有罪,勃坐削户二百,会薨,故赐谥曰缪侯。后汤立功西域,世以勃为知人。子临嗣。

临亦谦俭,每登阁殿,常叹曰:“桑、霍为我戒,岂不厚哉!”且死,分施宗族故旧,薄葬不起坟。临尚敬武公主。薨,子放嗣。

鸿嘉中,上欲遵武帝故事,与近臣游宴,放以公主子开敏得幸。放取皇后弟平恩侯许嘉女,上为放供张,赐甲第,充以乘舆服饰,号为天子取妇,皇后嫁女。大官私官并供其第,两宫使者冠盖不绝,赏赐以千万数。放为侍中、中郎将,监平乐屯兵,置莫府,仪比将军。与上卧起,宠爱殊绝,常从为微行出游,北至甘泉,南至长杨、五莋,斗鸡走马长安中,积数年。

是时,上诸舅皆害其宠,白太后。太后以上春秋富,动作不节,甚以过放。时数有灾异,议者归咎放等。于是丞相宣、御史大夫方进奏:“放骄蹇纵恣,奢淫不制。前侍御史修等四人奉使至放家逐名捕贼,时放见在,奴从者闭门设兵弩射吏,距使者不肯内。知男子李游君欲献女,使乐府音监景武强求不得,使如康等之其家,贼伤三人。又以县官事怨乐府游徼莽,而使大奴骏等四十余人群党盛兵弩,白昼入乐府攻射官寺,缚束长吏子弟,斫破器物,宫中皆奔走伏匿。莽自髡钳,衣赭衣,及守令史调等皆徒跣叩头谢放,放乃止。奴从者支属并乘权势为暴虐,至求吏妻不得,杀其夫,或恚一人,妄杀其亲属,辄亡人放弟,不得,幸得勿治。放行轻薄,连犯大恶,有感动阴阳之咎,为臣不忠首,罪名虽显,前蒙恩。骄逸悖理,与背畔无异,臣子之恶,莫大于是,不宜宿卫在位。臣请免放归国,以销众邪之萌,厌海内之心。”

上不得已,左迁放为北地都尉。数月,复征入侍中。太后以放为言,出放为天水属国都尉。永始、元延间,比年日蚀,故久不还放,玺书劳问不绝。居岁余,征放归第视母公主疾。数月,主有瘳,出放为何东都尉。上虽爱放,然上迫太后,下用大臣,故常涕泣而遣之。后复征放为侍中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岁余,丞相方进复奏放,上不得已,免放,赐钱五百万,遣就国。数月,成帝崩,放思慕哭泣而死。

初,安世长子千秋与霍光子禹俱为中郎将,将兵随度辽将军范明友击乌桓。还,谒大将军光,问千秋战斗方略,山川形势,千秋口对兵事,画地成图,无所忘失。光复问禹,禹不能记,曰:“皆有文书。”光由是贤千秋,以禹为不材,叹曰:“霍氏世衰,张氏兴矣!”及禹诛灭,而安世子孙相继,自宣、元以来为侍中、中常侍、诸曹散骑、列校尉者凡十余人。功臣之世,唯有金氏、张氏,亲近宠贵,比于外戚。

放子纯嗣侯,恭俭自修,明习汉家制度故事,有敬侯遗风。王莽时不失爵,建武中历位至大司空,更封富平之别乡为武始侯。

张汤本居杜陵,安世武、昭、宣世辄随陵,凡三徙,复还杜陵。

赞曰:冯商称张汤之先与留侯同祖,而司马迁不言,故阙焉。汉兴以来,侯者百数,保国持宠,未有若富平者也。汤虽酷烈,及身蒙咎,其推贤扬善,固宜有后。安世履道,满而不溢。贺之阴德,亦有助云。

张汤是杜陵人。父亲做长安县丞,外出时,张汤作为孩子看守家舍。父亲回来,老鼠偷了肉,父亲发怒,鞭打张汤。张汤挖掘熏洞找到老鼠和剩余的肉,弹劾老鼠加以拷打审讯,传递文书,审讯定罪上报,一并取来老鼠和肉,备齐案卷在堂下将老鼠肢解。父亲看到后,看文辞如同老狱吏,大惊,于是让他学习书写狱辞。

父亲死后,张汤做长安吏。周阳侯做诸卿时,曾被关押在长安,张汤倾心侍奉他。等到周阳侯出狱封侯,与张汤深交,引见遍见贵人。张汤给事内史,做宁成的掾吏,因为张汤无害人之心,向大府进言,调任茂陵尉,治理陵寝土方工程。

武安侯做丞相,征召张汤为史,荐举补任侍御史。审理陈皇后巫蛊之狱,深入追究党羽,皇上认为他有能力,升任太史大夫。与赵禹共同制定各种律令,务求苛刻条文,约束守职官吏。后来赵禹至少府,张汤为廷尉,两人交好,张汤以兄礼事奉赵禹。赵禹志在奉公孤立,而张汤运用智巧驾驭人。开始做小吏时,投机钻营,与长安富商田甲、鱼翁叔之类私下交往。等到位列九卿,收接天下名士大夫,自己内心虽然不合,但表面上虚浮称道与他们交往。

当时,皇上正向往文学,张汤决断大狱,想附会古义,于是请博士弟子研究《尚书》《春秋》,补任廷尉史,评定疑难法律。上奏疑难案件,必定先向皇上分别陈述其原委,皇上认可的,接受而著录为谳法廷尉挈令,发扬主上的英明。奏事如果被谴责,张汤就认错谢罪,顺从皇上意旨所便,必定引证正监掾史中贤能者,说:"本来是为臣商议,如果皇上责罚臣,臣没有采纳,愚昧到了这种地步。"罪过常常得释。有时奏事,皇上称赞,就说:"臣不知道写这奏章,是监、掾、史某人所写。"他想荐举官吏,扬人之善、解人之过都如此。所审理的案件如果是皇上意思想要治罪的,就交给监吏中苛刻严酷者;如果是皇上意思想要释放的,就交给监吏中轻平者。所审理的如果是豪强,必定舞文弄法巧加诋毁;如果是下户羸弱,时常口中说"虽然按文义致罪,请皇上裁察。"于是往往按张汤所说释放。张汤做到大吏,内行修整,交往宾客饮食,对于故人子弟做官及贫穷兄弟,调护特别优厚,他拜访诸公,不避寒暑。因此张汤虽然用法苛刻内心猜忌不专一公平,然而得到这样的声誉。而严酷官吏多被用作爪牙,依附于文学之士。丞相公孙弘多次称赞他的好处。

等到审理淮南王、衡山王、江都王反叛之狱,都穷究根本。严助、伍被,皇上想释放他们,张汤争辩说:"伍被本是造反的谋划者,而严助是亲幸出入禁闼的腹心之臣,竟然与诸侯如此私下交往,不诛杀,以后不可治理。"皇上认可了他的论断。他审理案件时巧于排挤大臣自以为功,多如此类。由此更加尊贵被任用,升任御史大夫。

恰逢浑邪王等投降,汉朝大兴兵讨伐匈奴,山东水旱灾害,贫民流徙,都依赖官府供给,官府空虚。张汤秉承皇上旨意,请造白金及五铢钱,垄断天下盐铁,排挤富商大贾,出台告缗令,铲除豪强并兼之家,舞文弄法巧加诋毁以辅助法律。张汤每次朝奏事,谈论国家用度,直到日暮,天子忘记吃饭。丞相只是充位,天子事务都由张汤决断。百姓不安其生,骚动,官府所兴办的事业未获其利,奸吏一起侵夺,于是严加绳之以罪。从公卿以下至于庶人都指责张汤。张汤曾经生病,皇上亲自到他家探视,他尊贵如此。

匈奴请求和亲,群臣在御前商议,博士狄山说:"和亲便利。"皇上问他便利之处,狄山说:"兵是凶器,不可轻易多次动用。高帝想讨伐匈奴,在平城大困,于是结和亲。孝惠、高后时,天下安乐,到文帝想对付匈奴,北边萧条苦于兵事。孝景时,吴、楚七国反叛,景帝往来东宫之间,天下寒心数月。吴、楚被破后,终景帝之世不言兵事,天下富实。如今自从陛下兴兵击匈奴,中原空虚,边地大困贫穷。由此看来,不如和亲。"皇上问张汤,张汤说:"这是愚儒无知。"狄山说:"臣固然愚忠,像御史大夫张汤,乃是诈忠。张汤审理淮南、江都案件,用苛刻条文痛诋诸侯,离间骨肉,使藩臣不自安,臣本来就知道张汤是诈忠。"于是皇上变色说:"我让你居守一郡,能不让虏入侵劫掠吗?"狄山说:"不能。"问:"居守一县?"答:"不能。"又问:"居守一鄣之间?"狄山自度辩穷将要被交法官审理,说:"能。"于是派狄山去守鄣。过了一个多月,匈奴斩下狄山的头离去。此后群臣震惊恐惧。

张汤的宾客田甲虽然是商人,有贤良的操守,起初张汤做小吏时,与他钱财往来,等到张汤做了大吏,而田甲用来责备张汤行义的,有烈士之风。

张汤做御史大夫七年,败亡。

河东人李文,过去曾与张汤有嫌隙,后来做了御史中丞,多次从宫中文书寻找可以伤害张汤的材料,不能为张汤留余地。张汤有所宠爱的属吏鲁谒居,知道张汤不平,派人上飞书告发李文的奸事,事情交给张汤,张汤审理论罪杀死李文,而张汤心知是鲁谒居干的。皇上问:"变事从何处发起?"张汤假装吃惊说:"这大概是李文的故人怨恨他。"鲁谒居病卧在闾里主人家,张汤亲自去探视病情,为鲁谒居按摩足部,赵国以冶铸为业,赵王多次诉讼铁官事,张汤常排挤赵王。赵王寻求张汤的阴私之事。鲁谒居曾审理赵王,赵王怨恨他,一起上书告发:"张汤是大臣,属吏鲁谒居有病,张汤竟然为他按摩足部,怀疑与他有大奸。"事情交给廷尉。鲁谒居病死,事情牵连其弟,其弟被关押在导官。张汤也审理其他囚犯在导官,见到鲁谒居的弟弟,想暗中帮助他,而表面上装作不知。鲁谒居的弟弟不知而怨恨张汤,派人上书,告发张汤与鲁谒居共谋,一起告发李文。事情交给减宣。减宣曾与张汤有嫌隙,得到此事,穷究其事,尚未上奏。恰逢有人盗挖孝文园陵中埋藏的钱,丞相青翟朝见,与张汤约定一起谢罪,到皇上面前,张汤想只有丞相以四季巡视园陵,应当谢罪,张汤没有参与,不谢罪。丞相谢罪,皇上派御史审理此事。张汤想以丞相见知故纵之法治罪,丞相担忧此事。三位长史都忌恨张汤,想陷害他。

当初,长史朱买臣一向怨恨张汤,记载在他的传中。王朝,齐人,以方术做到右内史。边通学纵横之术,是刚暴之人。官至济南相。原来都位在张汤之上,后来失官,做长史,屈身事奉张汤。张汤多次代行丞相事,知道这三位长史一向尊贵,常欺凌折辱他们。所以三位长史合谋说:"起初张汤约定与你一起谢罪,后来出卖你;现在想以宗庙事弹劾你,这是想取代你。我们知道张汤的阴私之事。"派吏逮捕审讯张汤的助手田信等人,说张汤将要为某人请奏,田信总是先知道,囤积货物致富,与张汤分利。以及其他奸事。事情口辞颇有传闻。皇上问张汤说:"我所做的,商人总是知道,囤积货物,这好像有人把我的计谋告诉他们。"张汤不谢罪,又假装吃惊说:"本来应该有。"减宣也上奏鲁谒居之事。皇上认为张汤心怀欺诈当面欺骗,派使者八批依次责问张汤。张汤详细自述没有此事,不服。于是皇上派赵禹责问张汤。赵禹到后,责备张汤说:"君为何不知本分!君所审理的,夷灭的有多少人了!如今人说君都有证据,天子重视把你交狱审理,想让你自为计,何必多说?"张汤于是写信谢罪说:"张汤无尺寸之功,起于刀笔吏,陛下有幸使我位至三公,无以塞责。然而谋陷张汤的,是三位长史。"于是自杀。

张汤死,家产价值不过五百金,都是所得俸禄赏赐,没有其他盈余。兄弟诸子想厚葬张汤,张汤母亲说:"张汤为天子大臣,被恶言中伤而死,何必厚葬!"用牛车运载,有棺而无椁。皇上听说后,说:"非此母不生此子。"于是全部查办诛杀三位长史。丞相青翟自杀。释放田信。皇上怜惜张汤,又渐渐进用其子张安世。

张安世字子孺,年轻时因父亲任官而为郎。因善于书写给事尚书,精力于职守,休沐从未外出。皇上巡幸河东,曾经丢失三箱书,诏问无人能知,只有张安世记得,详细写出其事。后来购求得到书,用以相校无所遗失。皇上惊奇他的才能,提拔为尚书令,升任光禄大夫。

昭帝即位,大将军霍光秉政,因为张安世笃厚品行,霍光亲近器重他。恰逢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及御史大夫桑弘羊都与燕王、盖主谋反被诛,霍光因朝廷没有旧臣,禀告任用张安世为右将军光禄勋,作为自己的副手。过了很久,天子下诏说:"右将军光禄勋张安世辅政宿卫,肃敬不怠,十三年,都得以康宁。亲亲任贤,是唐、虞之道,封张安世为富平侯。"

第二年,昭帝崩,未安葬,大将军霍光禀告太后,迁张安世为车骑将军,与他共同征召立昌邑王。昌邑王行淫乱,霍光又与张安世谋划,废昌邑王、尊立宣帝。宣帝初即位,褒赏大臣,下诏说:"褒扬有德,赏赐有功,是古今的通义。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张安世,宿卫忠正,宣德明恩,勤劳国家,守职秉义,以安宗庙,增封一万六百户,功劳仅次于大将军霍光。"张安世之子千秋、延寿、彭祖,都是中郎将侍中。

大将军霍光薨后数月,御史大夫魏相上封事说:"圣王褒扬有德以怀柔万方,显明有功以劝勉百官,因此朝廷尊荣,天下向风。国家继承祖宗之业,制约诸侯之重,新失大将军,应当宣明盛德以示天下,显明功臣以镇抚藩国。不要空着大位,以堵塞争权,这是安社稷绝未萌之法。车骑将军张安世事奉孝武皇帝三十多年,忠信谨厚,勤劳政事,夙夜不怠,与大将军定策,天下受其福,是国家重臣,应当尊崇其位,以为大将军,不要让他兼领光禄勋事,使他专心精神,忧念天下,思考得失。张安世之子延寿稳重厚道,可以做光禄勋,领宿卫之臣。"皇上也想任用他。张安世闻旨,恐惧不敢当。请求进见,免冠叩首说:"老臣耳中妄闻,说出来是事先张扬,不说情意不达,实在自量不足以居大位,继承大将军之后,只希望天子哀怜,以保全老臣性命。"皇上笑着说:"君言太谦。君若不可,还有谁可!"张安世深辞不能得。数日后,终于拜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数月后,罢去车骑将军屯兵,改为卫将军,两宫卫尉,城门、北军兵都归属他。

当时,霍光之子霍禹为右将军,皇上也以霍禹为大司马,罢去其右将军屯兵,以虚尊加于他,而实际夺其兵众。一年多后,霍禹谋反,夷灭宗族,张安世一向小心畏忌,已内心忧虑。其孙女张敬为霍氏外戚之妇,应当连坐,张安世消瘦恐惧,形于颜色,皇上奇怪而怜惜他,问左右,于是赦免张敬,以安慰其心。张安世更加恐惧。职掌枢机,以谨慎周密自著,外内无间。每定大政,已决,就称病外出;听到有诏令,就吃惊,派吏到丞相府询问。朝廷大臣无人知道他曾参与议政。

曾经有所荐举,那人来感谢,张安世大恨,认为举贤达能,岂有私谢之理?拒绝不再与他往来。有郎官功高未升迁,自言,张安世回答说:"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执事,何必自夸长短!"坚决不许。后来郎官果然升迁。莫府长史升迁,辞别赴任,张安世问他有何过失。长史说:"将军为明主股肱,而士无所进,论者以为可讥。"张安世说:"明主在上,贤与不肖分明,臣下自修而已,何必知士而荐之?"他想匿名迹远权势如此。

做光禄勋时,有郎官醉后在殿上小便,主事报告要依法处置,张安世说:"怎知他不是反水浆呢?如何以小过成罪!"郎官与官婢私通,婢兄自言,张安世说:"奴仆因恚怒,诬污衣冠。"告发者被发配为奴。他隐人过失,都如此类。

张安世自见父子尊显,心中不自安,为子延寿请求出补吏职,皇上任为北地太守。一年多后,皇上怜悯张安世年老,又征召延寿为左曹、太仆。

当初,张安世之兄张贺受卫太子宠幸,太子败亡,宾客都被诛杀,张安世为张贺上书,得以下到蚕室受宫刑。后来做掖庭令,而宣帝以皇曾孙身份收养在掖庭。张贺内心伤痛太子无辜,而曾孙孤幼,所以抚养抚慰,恩德甚密。等到曾孙长大,张贺教他读书,让他学习《诗经》,为他娶许妃,用家财下聘。曾孙多次有征怪之事,记载在《宣纪》中。张贺听说,向张安世说起,称赞其材美。张安世总是制止,认为少主在上,不宜称述曾孙。等到宣帝即位,而张贺已死。皇上对张安世说:"掖廷令平生称赞我,将军制止他,是对的。"皇上追思张贺之恩,想封其墓为恩德侯,置守冢二百家。张贺有一子早死,无子,过继张安世幼子彭祖。彭祖又小时候与皇上同席研书,想封他,先赐爵关内侯。所以张安世深辞张贺之封,又请求减少守冢户数,渐渐减至三十户。皇上说:"我是为掖廷令,不是为将军。"张安世才停止,不敢再说。于是下诏说:"为故掖廷令张贺置守冢三十家。"皇上亲自处置其里,在墓西斗鸡翁舍南,是皇上少年时曾游玩之处。第二年,又下诏说:"朕微贱时,故掖廷令张贺辅导朕身,修习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其功甚茂。《诗》云:'无言不仇,无德不报。'封张贺弟子侍中关内侯彭祖为阳都侯,赐张贺谥号阳都哀侯。"当时,张贺有孤孙张霸,年七岁,拜为散骑、中郎将,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张安世因父子封侯,在位大盛,于是辞让俸禄。诏令都内另藏张氏无名钱以百万数。

张安世尊为公侯,食邑万户,然而身穿黑色粗绸衣服,夫人亲自纺绩,家童七百人,都有手艺做事,内治产业,累积细微,因此能增殖财货,富过大将军霍光。天子很尊重大将军,然而内心亲近张安世,心中比霍光更亲密。

元康四年春,张安世病,上疏归还侯爵,乞求骸骨。天子回答说:"将军年老患病,朕甚怜悯。虽然不能视事,折冲万里,君是先帝大臣,明于治乱,朕所不及,得以多次请教,为何感伤而上书归还卫将军富平侯印?轻视朕忘故,不是朕所期望的!愿将军强进饮食,亲近医药,专心精神,以辅助天年。"张安世又勉强起身视事,到秋天薨逝。天子赠印绶,以轻车介士送葬,谥号敬侯。赐墓地于杜陵东,将作穿复土,起冢立祠堂。子延寿继承。

张延寿已历位九卿,继承侯爵后,封国在陈留,别邑在魏郡,租税收入每年千余万。张延寿自认为身无功德,怎能长久承受先人的大国,多次上书请求减让户邑,又通过弟弟阳都侯彭祖口头陈述至诚,天子认为他有谦让之德,于是徙封平原,合并为一国,户口如故,而租税减半。薨逝,谥号爱侯。子张勃继承。为散骑、谏大夫。

元帝初即位,诏令列侯举荐茂材,张勃举荐太官献丞陈汤。陈汤有罪,张勃连坐削户二百,恰逢薨逝,所以赐谥号缪侯。后来陈汤立功西域,世人认为张勃知人。子张临继承。

张临也谦恭节俭,每次登阁殿,常叹息说:"桑弘羊、霍氏是我的鉴戒,岂不深哉!"临死,分施宗族故旧,薄葬不起坟。张临娶敬武公主。薨逝,子张放继承。

鸿嘉年间,皇上想遵行武帝旧例,与近臣游宴,张放因是公主之子开朗敏慧得宠。张放娶皇后弟平恩侯许嘉之女,皇上为张放设置帷帐,赐给甲第,充满乘舆服饰,号为天子娶妇,皇后嫁女。大官私官一起供给其第,两宫使者冠盖不绝,赏赐以千万数。张放为侍中、中郎将,监平乐屯兵,设置莫府,仪制比于将军。与皇上同卧起,宠爱殊绝,常随从微行出游,北至甘泉,南至长杨、五莋,斗鸡走马于长安中,累积数年。

当时,皇上诸舅都忌害他的宠幸,告诉太后。太后因皇上年纪正富,动作不节制,深以张放为过。当时多次有灾异,议政者归咎于张放等人。于是丞相翟宣、御史大夫翟方进上奏:"张放骄横纵恣,奢淫不制。先前侍御史修等四人奉使到张放家逐名捕贼,当时张放正在,奴从者闭门设置兵弩射吏,抗拒使者不肯接纳。知男子李游君想献女,派乐府音监景武强求不得,派如康等人到其家,杀伤三人。又因县官事怨恨乐府游徼莽,而派大奴骏等四十多人结党盛兵弩,白昼进入乐府攻射官寺,缚束长吏子弟,砍破器物,宫中人都奔走藏匿。莽自受髡钳之刑,穿赭衣,及守令史调等都赤脚叩头谢罪,张放才停止。奴从者支属都乘权势为暴虐,至求吏妻不得,杀其夫,或怨恨一人,妄杀其亲属,就逃入张放弟家,不得捕获,幸得勿治。张放行为轻薄,连犯大恶,有感动阴阳之咎,是为臣不忠之首,罪名虽显,前蒙恩赦。骄逸悖理,与背叛无异,臣子之恶,莫大于此,不宜宿卫在位。臣请免张放归国,以消除众邪之萌,厌服海内之心。"

皇上不得已,贬张放为北地都尉。数月后,又征召入侍中。太后以张放为言,外放为天水属国都尉。永始、元延年间,连年日蚀,所以久不召还张放,玺书慰劳问候不绝。过了一年多,征召张放归第探视母亲公主病情。数月后,公主病愈,外放张放为河东都尉。皇上虽然喜爱张放,然而上迫于太后,下受制于大臣,所以常涕泣而遣送他。后来又征召张放为侍中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一年多后,丞相翟方进又上奏张放,皇上不得已,免张放官职,赐钱五百万,遣送就国。数月后,成帝崩,张放思慕哭泣而死。

当初,张安世长子千秋与霍光之子霍禹都是中郎将,带兵随度辽将军范明友击乌桓。回来,谒见大将军霍光,霍光问千秋战斗方略,山川形势,千秋口对兵事,画地成图,无所忘失。霍光又问霍禹,霍禹不能记,说:"都有文书。"霍光因此认为千秋贤能,认为霍禹不材,叹息说:"霍氏世衰,张氏兴矣!"等到霍禹被诛灭,而张安世子孙相继,从宣帝、元帝以来为侍中、中常侍、诸曹散骑、列校尉者共十多人。功臣之世,只有金氏、张氏,亲近宠贵,比于外戚。

张放之子张纯继承侯爵,恭俭自修,明习汉家制度故事,有敬侯遗风。王莽时不失爵位,建武年间历位至大司空,改封富平之别乡为武始侯。

张汤本居杜陵,张安世在武帝、昭帝、宣帝世随帝陵迁徙,共三次迁徙,又返回杜陵。

赞曰:冯商称张汤的祖先与留侯同祖,而司马迁没有说,所以缺略。汉朝兴起以来,封侯者数以百计,保国持宠,没有比得上富平侯的。张汤虽然酷烈,自身蒙受灾咎,但他推贤扬善,本应有后。张安世履行正道,满而不溢。张贺的阴德,也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