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 卷五十八·公孙弘卜式兒宽传第二十八
西汉 · 班固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公孙弘,菑川薛人也。少时为狱吏,有罪,免。家贫,牧豕海上。年四十余,乃学《春秋》杂说。
武帝初即位,招贤良文学士,是时,弘年六十,以贤良征为博士。使匈奴,还报,不合意,上怒,以为不能,弘乃移病免归。
元光五年,复征贤良文学,菑川国复推上弘。弘谢曰:“前已尝西,用不能罢,愿更选。”国人固推弘,弘至太常。上策诏诸儒:
制曰:盖闻上古至治,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阴阳和,五谷登,六畜蕃,甘露降,风雨时,嘉禾兴,朱草生,山不童,泽不涸;麟凤在郊薮,龟龙游于沼,河洛出图书;父不丧子,兄不哭弟;北发渠搜,南抚交阯,舟车所至,人迹所及,跂行喙息,咸得其宜。朕甚嘉之,今何道而臻乎此?子大夫修先圣之术,明君臣之义,讲论洽闻,有声乎当世,敢问子大夫:天人之道,何所本始?吉凶之效,安所期焉?禹、汤水旱,厥咎何由?仁、义、礼、知四者之宜,当安设施?属统垂业,物鬼变化,天命之符,废兴何如?天文、地理、人事之纪,子大夫习焉。其悉意正议,详具其对,著之于篇,朕将亲览焉,靡有所隐。
弘对曰:
臣闻上古尧、舜之时,不贵爵常而民劝善,不重刑罚而民不犯,躬率以正而遇民信也;末世贵爵厚赏而民不劝,深刑重罚而奸不止,其上不正,遇民不信也。夫厚赏重刑未足以劝善而禁非,必信而已矣。是故因能任官,则分职治;去无用之言,则事情得;不作无用之器,即赋敛省;不夺民时,不妨民力,则百姓富;有德者进,无德者退,则朝廷尊;有功者上,无功者下,则群臣逡;罚当罪,则奸邪止;赏当贤,则臣下劝:凡此八者,治民之本也。故民者,业之即不争,理得则不怨,有礼则不暴,爱之则亲上,此有天下之急者也。故法不远义,则民服而不离;和不远礼,则民亲而不暴。故法之所罚,义之所去也;和之所赏,礼之所取也。礼义者,民之所服也,而赏罚顺之,则民不犯禁矣。故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者,此道素行也。
臣闻之,气同则从,声比则应。今人主和德于上,百姓和合于下,故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应矣。故阴阳和,风雨时,甘露降,五谷登,六畜蕃,嘉禾兴,朱草生,山不童,泽不涸,此和之至也。故形和则无疾,无疾则不夭,故父不丧子,兄不哭弟。德配天地,明并日月,则麟凤至,龟龙在郊,河出图,洛出书,远方之君莫不说义,奉币而来朝,此和之极也。
臣闻之,仁者爱也,义者宜也,礼者所履也,智者术之原也。致利除害,兼爱无私,谓之仁;明是非,立可否,谓之义;进退有度,尊卑有分,谓之礼;擅杀生之柄,通壅塞之涂,权轻重之数,论得失之道,使远近情伪必见于上,谓之术:凡此四者,治之本,道之用也,皆当设施,不可废也。得其要,则天下安乐,法设而不用;不得其术,则主蔽于上,官乱于下。此事之情,属统垂业之本也。
臣闻尧遭鸿水,使禹治之,未闻禹之有水也。若汤之旱,则桀之余烈也。桀、纣行恶,受天之罚;禹、汤积德,以王天下。因此观之,天德无私亲,顺之和起,逆之害生。此天文、地理、人事之纪。臣弘愚戆,不足以奉大对。
时对者百余人,太常奏弘第居下。策奏,天子擢弘对为第一。召见,容貌甚丽,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
弘复上疏曰:“陛下有先圣之位而无先圣之名,有先圣之民而无先圣之吏,是以势同而治异。先世之吏正,故其民笃;今世之吏邪,故其民薄。政弊而不行,令倦而不听。夫使邪吏行弊政,用倦令治薄民,民不可得而化,此治之所以异也。臣闻周公旦治天下,期年而变,三年而化,五年而定。唯陛下之所志。”书奏,天子以册书答曰:“问:弘称周公之治,弘之材能自视孰与周公贤?”弘对曰:“愚臣浅薄,安敢比材于周公!虽然,愚心晓然见治道之可以然也。去虎豹马牛,禽兽之不可制者也,及其教驯服习之,至可牵持驾服,唯人之从。臣闻揉曲术者不累日,销金石者不累月,夫人之于利害好恶,岂比禽兽木石之类哉?期年而变,臣弘尚窃迟之。”上异其言。
时方通西南夷,巴、蜀苦之,诏使弘视焉。还奏事,盛毁西南夷无所用,上不听。每朝会议,开陈其端,使人主自择,不肯面折庭争。于是上察其行慎厚,辩论有余,习文法吏事,缘饰以儒术,上说之,一岁中至左内史。
弘奏事,有所不可,不肯庭辩。常与主爵都尉汲黯请间,黯先发之,弘推其后,上常说,所言皆听,以此日益亲贵。尝与公卿约议,至上前,皆背其约以顺上指。汲黯庭诘弘曰:“齐人多诈而无情,始为与臣等建此议,今皆背之,不忠。”上问弘,弘谢曰:“夫知臣者以臣为忠,不知臣者以臣为不忠。”上然弘言。左右幸臣每毁弘,上益厚遇之。
弘为人谈笑多闻,常称以为人主病不广大,人臣病不俭节。养后母孝谨,后母卒,服丧三年。
为内史数年,迁御史大夫。时又东置苍海,北筑朔方之郡。弘数谏,以为罢弊中国以奉无用之地,愿罢之。于是上乃使朱买臣等难弘置朔方之便。发十策,弘不得一。弘乃谢曰:“山东鄙人,不知其便若是,愿罢西南夷、苍海,专奉朔方。”上乃许之。
汲黯曰:“弘位在三公,奉禄甚多,然为布被,此诈也。”上问弘,弘谢曰:“有之。夫九卿与臣善者无过黯,然今日庭诘弘,诚中弘之病。夫以三公为布被,诚饰诈欲以钓名。且臣闻管仲相齐,有三归,侈拟于君,桓公以霸,亦上僭于君。晏婴相景公,食不重肉,妾不衣丝,齐国亦治,亦下比于民。今臣弘位为御史大夫,为布被,自九卿以下至于小吏无差,诚如黯言。且无黯,陛下安闻此言?”上以为有让,愈益贤之。
元朔中,代薛泽为丞相。先是,汉常以列侯为丞相,唯弘无爵,上于是下诏曰:“朕嘉先圣之道,开广门路,宣招四方之士,盖古者任贤而序位,量能以授官,劳大者厥禄厚,德盛者获爵尊,故武功以显重,而文德以行褒。其以高成之平津乡户六百五十封丞相弘为平津侯。”其后以为故事,至丞相封,自弘始也。
时,上方兴功业,娄举贤良。弘自见为举首,起徒步,数年至宰相封侯,于是起客馆,开东阁以延贤人,与参谋议。弘身食一肉,脱粟饭,故人宾客仰衣食,奉禄皆以给之,家无所余。然其性意忌,外宽内深。诸常与弘有隙,无近远,虽阳与善,后竟报其过。杀主父偃,徙董仲舒胶西,皆弘力也。
后淮南、衡山谋反,治党与方急,弘病甚,自以为无功而封侯,居宰相位,宜佐明主填抚国家,使人由臣子之道。今诸侯有畔逆之计,此大臣奉职不称也。恐病死无以塞责,乃上书曰:“臣闻天下通道五,所以行之者三。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交,五者天下之通道也;仁、知、勇三者,所以行之也。故曰‘好问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此三者,知所以自治;知所以自治,然后知所以治人。’未有不能自治而能治人者也。陛下躬孝弟,监三王,建周道,兼文武,招徕四方之士,任贤序位,量能授官,将以厉百姓劝贤材也。今臣愚驽,无汗马之劳,陛下过意擢臣弘卒伍之中,封为列侯,致位三公。臣弘行能不足以称,加有负薪之疾,恐先狗马填沟壑,终无以报德塞责。愿归侯,乞骸骨,避贤者路。”上报曰:“古者赏有功,褒有德,守成上文,遭遇右武,未有易此者也。朕夙夜庶几,获承至尊,惧不能宁,惟所与共为治者,君宜知之。盖君子善善及后世,若兹行,常在朕躬。君不幸罹霜露之疾,何恙不已,乃上书归侯,乞骸骨,是章朕之不德也。今事少闲,君其存精神,止念虑,辅助医药以自恃。”因赐告牛、酒、杂帛。居数月,有瘳,视事。
凡为丞相御史六岁,年八十,终丞相位。其后李蔡、严青翟、赵周、石庆、公孙贺、刘屈氂继踵为丞相。自蔡至庆,丞相府客馆丘虚而已,至贺、屈氂时坏以为马厩车库奴婢室矣。唯庆以惇谨,复终相位,其余尽伏诛云。
弘子度嗣侯,为山阳太守十余岁,诏征巨野令史成诣公车,度留不遣,坐论为城旦。
元始中,修功臣后,下诏曰:“汉兴以来,股肱在位,身行俭约,轻财重义,未有若公孙弘者也。位在宰相封侯,而为布被脱粟之饭,奉禄以给故人宾客,无有所余,可谓减于制度,而率下笃俗者也,与内厚富而外为诡服以钓虚誉者殊科。夫表德章义,所以率世厉俗,圣王之也。其赐弘后子孙之次见为適者,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
卜式,河南人也。以田畜为事。有少弟,弟壮,式脱身出,独取畜羊百余,田宅财物尽与弟。式入山牧,十余年,羊致千余头,买田宅。而弟尽破其产,式辄复分与弟者数矣。
时汉方事匈奴,式上书,愿输家财半助边。上使使问式:“欲为官乎?”式曰:“自小牧羊,不习仕宦,不愿也。”使者曰:“家岂有冤,欲言事乎?”式曰:“臣生与人亡所争,邑人贫者贷之,不善者教之,所居,人皆从式,式何故见冤!”使者曰:“苟,子何欲?”式曰:“天子诛匈奴,愚以为贤者宜死节,有财者宜输之,如此而匈奴可灭也。”使者以闻。上以语丞相弘。弘曰:“此非人情。不轨之臣不可以为化而乱法,愿陛下勿许。”上不报,数岁乃置式。式归,复田牧。
岁余,会浑邪等降,县官费众,仓府空,贫民大徙,皆卬给县官,无以尽赡。式复持钱二十万与河南太守,以给徙民。河南上富人助贫民者,上识式姓名,曰:“是固前欲输其家半财助边。”乃赐式外繇四百人,式又尽复与官。是时,富豪皆争匿财,唯式尤欲助费。上于是以式终长者,乃召拜式为中郎,赐爵左庶长,田十顷,布告天下,尊显以风百姓。
初,式不愿为郎,上曰:“吾有羊在上林中,欲令子牧之。”式既为郎,布衣草蹻而牧羊。岁余,羊肥息。上过其羊所,善之。式曰:“非独羊也,治民亦犹是矣。以时起居,恶者辄去,毋令败群。”上奇其言,欲试使治民。拜式缑氏令,缑氏便之;迁成皋令,将漕最。上以式朴忠,拜为齐王太傅,转为相。
会吕嘉反,式上书曰:“臣闻主愧臣死。群臣宜尽死节,其驽下者宜出财以佐军,如是则强国不犯之道也。臣愿与子男及临菑习弩博昌习船者请行死之,以尽臣节。”上贤之,下诏曰:“朕闻报德以德,报怨以直。今天下不幸有事,郡县诸侯未有奋繇直道者也。齐相雅行躬耕,随牧畜悉,辄分昆弟,更造,不为利惑。日者北边有兴,上书助官。往年西河岁恶,率齐人入粟。今又首奋,虽未战,可谓义形于内矣。其赐式爵关内侯,黄金四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元鼎中,征式代石庆为御史大夫。式既在位,言郡国不便盐铁而船有算,可罢。上由是不说式。明年当封禅,式又不习文章,贬秩为太子太傅,以兒宽代之。式以寿终。
兒宽,千乘人也。治《尚书》,事欧阳生。以郡国选诣博士,受业孔安国。贫无资用,尝为弟子都养。时行赁作,带经而锄,休息辄读诵,其精如此。以射策为掌故,功次,补廷尉文学卒史。
宽为人温良,有廉知自将,善属文,然懦于武,口弗能发明也。时张汤为廷尉,廷尉府尽用文史法律之吏,而宽以儒生在其间,见谓不习事,不署曹,除为从史,之北地视畜数年。还至府,上畜簿,会廷尉时有疑奏,已再见却矣,掾史莫知所为。宽为言其意,掾史因使宽为奏。奏成,读之皆服,以白廷尉汤。汤大惊,召宽与语,乃奇其材,以为掾。上宽所作奏,即时得可。异日,汤见上。问曰:“前奏非俗吏所及,谁为之者?”汤言兒宽。上曰:“吾固闻之久矣。”汤由是乡学,以宽为奏谳掾,以古法义决疑狱,甚重之。及汤为御史大夫,以宽为掾,举侍御史。见上,语经学,上说之,从问《尚书》一篇。擢为中大夫,迁左内史。
宽既治民,劝农业,缓刑罚,理狱讼,卑体下士,务在于得人心;择用仁厚士,推情与下,不求名声,吏民大信爱之。宽表奏开六辅渠,定水令以广溉田。收租税,时裁阔狭,与民相假贷,以故租多不入。后有军发,左内史以负租课殿,当免。民闻当免,皆恐失之,大家牛车,小家担负,输租繦属不绝,课更以最。上由此愈奇宽。
及议欲放古巡狩封禅之事,诸儒对者五十余人,未能有所定。先是,司马相如病死,有遗书,颂功德,言符瑞,足以封泰山。上奇其书,以问宽,宽对曰:“陛下躬发圣德,统楫群元,宗祀天地,荐礼百神,精神所乡,征兆必报,天地并应,符瑞昭明。其封泰山,禅梁父,昭姓考瑞,帝王之盛节也。然享荐之义,不著于经,以为封禅告成,合祛于天地神祇,祗戒精专以接神明。总百官之职,各称事宜而为之节文。唯圣主所由,制定其当,非君臣之所能列。令将举大事,优游数年,使群臣得人自尽,终莫能成。唯天子建中和之极,兼总条贯,金声而玉振之,以顺成天庆,垂万世之基。”上然之,乃自制仪,采儒术以文焉。
既成,将用事,拜宽为御史大夫,从东封泰山,还登明堂。宽上寿曰:“臣闻三代改制,属象相因。间者圣统废绝,陛下发愤,合指天地,祖立明堂辟雍,宗祀泰一,六律五声,幽赞圣意,神乐四合,各有方象,以丞嘉祀,为万世则,天下幸甚。将建大元本瑞,登告岱宗,发祉闿门,以候景至。癸亥宗祀,日宣重光;上元甲子,肃邕永享。光辉充塞,天文粲然,见象日昭,报降符应。臣宽奉觞再拜,上千万岁寿。”制曰:“敬举君之觞。”
后太史令司马迁等言:“历纪坏废,汉兴未改正朔,宜可正。”上乃诏宽与迁等共定汉《太初历》。语在《律历志》。
初,梁相褚大通《五经》,为博士,时宽为弟子。及御史大夫缺,征褚大,大自以为得御史大夫。至洛阳,闻兒宽为之,褚大笑。及至,与宽议封禅于上前,大不能及,退而服曰:“上诚知人。”宽为御史大夫,以称意任职,故久无有所匡谏于上,官属易之。居位九岁,以官卒。
赞曰:公孙弘、卜式、兒宽皆以鸿渐之翼困于燕爵,远迹羊豕之间,非遇其时,焉能致此位乎?是时,汉兴六十余载,海内艾安,府库充实,而四夷未宾,制度多阙。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始以蒲轮迎枚生,见主父而叹息。群士慕向,异人并出。卜式拔于刍牧,弘羊擢于栗竖,卫青奋于奴仆,日磾出于降虏,斯亦曩时版筑饭牛之朋已。汉之得人,于兹为盛,儒雅则公孙弘、董仲舒、兒宽,笃行则石建、石庆,质直则汲黯、卜式,推贤则韩安国、郑当时,定令则赵禹、张汤,文章则司马迁、相如,滑稽则东方朔、枚皋,应对则严助、朱买臣,历数则唐都、洛下闳,协律则李延年,运筹则桑弘羊,奉使则张骞、苏武,将率则卫青、霍去病,受遗则霍光、金日磾,其余不可胜纪。是以兴造功业,制度遗文,后世莫及。孝宣承统,纂修洪业,亦讲论六艺,招选茂异,而萧望之、梁丘贺、夏侯胜、韦玄成、严彭祖,尹更始以儒术进,刘向,王褒以文章显,将相则张安世、赵充国、魏相、丙吉、于定国、杜延年,治民则黄霸、王成、龚遂、郑弘、召信臣、韩延寿、尹翁归、赵广汉、严延年、张敞之属,皆有功迹见述于世。参其名臣,亦其次也。
公孙弘是菑川国薛县人。年轻时当过狱吏,因犯罪被免职。家境贫寒,在海边放猪。四十多岁时,才学习《春秋》及各家学说。
汉武帝刚即位时,招揽贤良文学之士,当时公孙弘六十岁,以贤良身份被征召为博士。出使匈奴,回来汇报,不合皇帝心意,皇上发怒,认为他无能,公孙弘于是称病免职回家。
元光五年,再次征召贤良文学之士,菑川国又推举公孙弘。公孙弘辞谢说:"先前已经去过西方,因无能被罢免,希望另选他人。"国人坚持推举公孙弘,公孙弘来到太常。皇帝下策书诏问各位儒生:
制书说:听说上古太平盛世,只需在衣冠上画标记,使章服不同,而百姓不犯法;阴阳调和,五谷丰登,六畜繁衍,甘露降下,风雨适时,嘉禾生长,朱草出现,山不秃,湖不干;麒麟凤凰在郊野,龟龙在池沼游动,黄河洛水出现图书;父亲不丧子,兄长不哭弟;北方开发渠搜,南方安抚交阯,舟车所至,人迹所及,爬行喘息的生物,都得到适宜的安置。朕很向往这种景象,如今用什么方法才能达到这种境界?诸位大夫修习先圣的学说,明晓君臣的大义,讲论博闻,在当世有声名,请问诸位大夫:天人之道,以什么为根本?吉凶的效验,从哪里期待?禹、汤时的水旱灾害,罪过在哪里?仁、义、礼、智四者,应当如何施行?继承统绪传下基业,万物鬼神变化,天命的符瑞,兴废如何?天文、地理、人事的纲纪,诸位大夫都熟悉。请尽心正论,详细写出对策,著于篇章,朕将亲自阅览,不要有所隐瞒。
公孙弘回答说:
臣听说上古尧、舜之时,不看重爵位而百姓劝善,不加重刑罚而百姓不犯法,是因为君主亲自以正道表率而取得百姓信任;末世贵重爵位厚赏而百姓不劝善,深刑重罚而奸邪不止,是因为君主行为不正,对待百姓不讲信用。厚赏重刑不足以劝善禁非,必须讲信用才行。因此根据才能任命官员,则分职而治;去除无用之言,则事情得当;不作无用之器,则赋税节省;不夺农时,不妨民力,则百姓富裕;有德者进用,无德者退黜,则朝廷尊贵;有功者上位,无功者下位,则群臣谨慎;罚当其罪,则奸邪停止;赏当其贤,则臣下劝勉:这八条,是治理百姓的根本。百姓,有事业就不相争,得到治理就不怨恨,有礼就不暴虐,爱护他们就亲近君主,这是拥有天下最急迫的事。所以法律不背离道义,则百姓服从而不离散;政令不背离礼制,则百姓亲近而不暴虐。所以法律所惩罚的,就是道义所去除的;政令所奖赏的,就是礼制所选取的。礼义是百姓所服从的,而赏罚顺应礼义,则百姓不犯禁令。所以在衣冠上画标记,使章服不同,而百姓不犯法,是因为这种治国之道一向施行。
臣听说,气相同就相从,声相比就相应。如今君主在上和德,百姓在下和合,所以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相应。所以阴阳调和,风雨适时,甘露降下,五谷丰登,六畜繁衍,嘉禾生长,朱草出现,山不秃,湖不干,这是和的极致。所以形体和就没有疾病,没有疾病就不夭折,所以父亲不丧子,兄长不哭弟。德配天地,明并日月,则麒麟凤凰到来,龟龙在郊野,黄河出图,洛水出书,远方君主无不悦服道义,奉币来朝,这是和的极至。
臣听说,仁就是爱,义就是宜,礼就是所履行的规范,智就是术的本原。兴利除害,兼爱无私,叫做仁;明辨是非,立定可否,叫做义;进退有度,尊卑有分,叫做礼;掌握生杀之权,疏通壅塞之路,权衡轻重之数,论说得失之道,使远近真假必现于上,叫做术:这四条,是治国的根本,道术的功用,都应当施行,不可废弃。得其要领,则天下安乐,法律设置而不用;不得其术,则君主被蒙蔽于上,官吏混乱于下。这是事情的实情,继承统绪传下基业之本。
臣听说尧遭遇洪水,派禹治理,没听说禹时还有水灾。至于汤的旱灾,那是桀的余烈。桀、纣行恶,受到天的惩罚;禹、汤积德,而王天下。由此看来,天德无私亲,顺从则和起,逆违则害生。这是天文、地理、人事的纲纪。臣公孙弘愚钝,不足以奉答大问。
当时对策者有一百多人,太常奏报公孙弘名次居下。策书奏上,天子提拔公孙弘的对策为第一。召见,容貌很美,任命为博士,待诏金马门。
公孙弘又上疏说:"陛下有先圣之位而没有先圣之名,有先圣之民而没有先圣之吏,所以势同而治异。先世官吏正直,所以百姓忠厚;今世官吏邪僻,所以百姓浅薄。政令弊端而不行,法令倦怠而不听。使邪吏行弊政,用倦令治薄民,百姓不可能被教化,这是治国之所以不同的原因。臣听说周公旦治天下,一年而变,三年而化,五年而定。只看陛下的志向。"书奏上,天子用册书回答说:"问:公孙弘称说周公之治,公孙弘的材能自认为与周公相比谁贤?"公孙弘回答说:"愚臣浅薄,怎敢与周公比材!虽然如此,愚心明白可见治国之道可以如此。虎豹马牛,是不可制服的禽兽,等到调教驯服熟悉之后,可以牵持驾御,唯人是从。臣听说矫正弯曲的木材不用多日,销熔金石不用多月,人对于利害好恶,难道比禽兽木石之类还难吗?一年而变,臣公孙弘还私下觉得慢了。"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奇特。
当时正开通西南夷,巴、蜀百姓以此为苦,诏令公孙弘视察。回来奏报,极力诋毁西南夷无用,皇上不听。每次朝会商议,开陈其端绪,让君主自己选择,不肯当面折辩庭争。于是皇上观察他行为谨慎忠厚,辩论有余,熟悉文法吏事,用儒术加以修饰,皇上喜欢他,一年中升至左内史。
公孙弘奏事,有不可行之处,不肯在朝廷上争辩。常与主爵都尉汲黯请求私下进言,汲黯先发言,公孙弘在后面推衍,皇上常高兴,所言都听从,因此日益亲近显贵。曾与公卿约定商议,到皇上面前,都背弃约定以顺从皇上旨意。汲黯在朝廷上责问公孙弘说:"齐人多诈而无情,起初与臣等建立此议,如今都背弃,不忠。"皇上问公孙弘,公孙弘谢罪说:"了解臣的认为臣忠诚,不了解臣的认为臣不忠。"皇上认为公孙弘的话对。左右宠臣每每诋毁公孙弘,皇上更加厚待他。
公孙弘为人谈笑多闻,常说君主的毛病在于不广大,人臣的毛病在于不节俭。奉养后母孝顺谨慎,后母去世,服丧三年。
任内史数年,升任御史大夫。当时又东置苍海郡,北筑朔方郡。公孙弘多次进谏,认为使中原疲弊来供奉无用之地,希望停止。于是皇上派朱买臣等诘难公孙弘设置朔方郡的便利。提出十条策问,公孙弘一条也答不上来。公孙弘于是谢罪说:"山东鄙人,不知其便利如此,愿停止西南夷、苍海,专力供奉朔方。"皇上于是准许。
汲黯说:"公孙弘位在三公,俸禄很多,却用布被,这是诈伪。"皇上问公孙弘,公孙弘谢罪说:"有此事。九卿中与臣交好的没有比得上汲黯的,然而今日在朝廷上责问臣,确实击中臣的毛病。以三公之位而用布被,确实是装诈想钓取名声。而且臣听说管仲相齐,有三处住宅,奢侈比拟君主,桓公因此称霸,也是向上僭越君主。晏婴相景公,食不重肉,妾不衣丝,齐国也治理得好,也是向下比同百姓。如今臣公孙弘位为御史大夫,用布被,从九卿以下至于小吏没有差别,确实如汲黯所言。而且没有汲黯,陛下怎能听到这话?"皇上认为他有谦让之德,更加认为他贤能。
元朔年间,代替薛泽为丞相。此前,汉朝常以列侯为丞相,只有公孙弘没有爵位,皇上于是下诏说:"朕嘉许先圣之道,开广门路,宣召四方之士,古代任贤而序位,量才而授官,功劳大者俸禄厚,德盛者爵位尊,所以武功以显重,文德以行褒奖。以高成县平津乡六百五十户封丞相公孙弘为平津侯。"此后以此为惯例,至丞相而封侯,从公孙弘开始。
当时,皇上正兴功业,多次举荐贤良。公孙弘自认为被推举为首,起于平民,数年至宰相封侯,于是建起客馆,开东阁以延请贤人,参与谋议。公孙弘自身只吃一种肉,吃糙米饭,故人宾客依赖他供给衣食,俸禄都用来供给他们,家中没有余财。然而他性情猜忌,外宽内深。诸常与公孙弘有嫌隙的人,无论远近,虽然表面上友善,后来终究报复其过失。杀主父偃,迁徙董仲舒到胶西,都是公孙弘的力量。
后来淮南王、衡山王谋反,追查党羽正急,公孙弘病得很重,自认为无功而封侯,居宰相之位,应当辅佐明主安抚国家,使人遵循臣子之道。如今诸侯有叛逆之计,这是大臣奉职不称职。恐怕病死无法塞责,于是上书说:"臣听说天下常道有五,用来实行的是三。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交,这五者是天下常道;仁、智、勇三者,是用来实行的。所以说'好问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道这三者,就知道如何自治;知道如何自治,然后知道如何治人。'没有不能自治而能治人的。陛下躬行孝悌,以三王为鉴,建立周道,兼行文武,招徕四方之士,任贤序位,量才授官,将以此激励百姓劝勉贤才。如今臣愚钝,没有汗马功劳,陛下错意提拔臣公孙弘于卒伍之中,封为列侯,位至三公。臣公孙弘品行才能不足以相称,加上有负薪之疾,恐怕先于狗马填沟壑,终无以报德塞责。愿归还侯爵,乞求骸骨,为贤者让路。"皇上回答说:"古代奖赏有功,褒扬有德,守成重文,遭遇重武,没有改变这个原则的。朕夙夜企盼,得以继承至尊,恐惧不能安宁,所与共为治者,君应当知道。君子行善及于后世,如此行为,常在朕身。君不幸患病,何恙不愈,竟上书归侯,乞骸骨,这是彰显朕之不德。如今事稍闲,君当保养精神,停止思虑,辅助医药以自持。"于是赐给休假牛、酒、杂帛。过了数月,病愈,处理政事。
共任丞相御史六年,年八十,终于丞相之位。此后李蔡、严青翟、赵周、石庆、公孙贺、刘屈氂相继为丞相。从李蔡到石庆,丞相府客馆已经荒废,到公孙贺、刘屈氂时拆毁改为马厩车库奴婢室了。只有石庆因惇厚谨慎,又终于相位,其余都被诛杀。
公孙弘之子公孙度继承侯爵,任山阳太守十余年,诏令征召巨野令史成到公车,公孙度扣留不遣送,被判罪为城旦。
元始年间,修治功臣后代,下诏说:"汉朝兴起以来,股肱大臣在位,自身行俭约,轻财重义,没有比得上公孙弘的。位在宰相封侯,却用布被吃糙米饭,俸禄用来供给故人宾客,没有余财,可以说是减省于制度,而率下厚俗的人,与内实厚富而外穿诡服以钓取虚名者不同类。表彰德义,是用来率世厉俗的,这是圣王之事。赐公孙弘后代子孙中嫡系继承者为关内侯,食邑三百户。"
卜式,河南郡人。以种田畜牧为业。有幼弟,弟弟长大后,卜式脱身而出,只取牲畜羊百余头,田宅财物全部给弟弟。卜式入山放牧,十余年,羊达到千余头,买了田宅。而弟弟耗尽家产,卜式又多次分给弟弟。
当时汉朝正与匈奴作战,卜式上书,愿捐献家财一半资助边防。皇上派使者问卜式:"想做官吗?"卜式说:"从小牧羊,不熟悉做官,不愿做官。"使者说:"家中难道有冤屈,想申诉吗?"卜式说:"臣生与人无争,乡里贫者借贷给他,不善者教导他,所居住的地方,人们都听从卜式,卜式有什么冤屈!"使者说:"如果是这样,您想要什么?"卜式说:"天子征讨匈奴,愚以为贤者应当死节,有财者应当捐献,这样匈奴可以消灭。"使者上报。皇上把此事告诉丞相公孙弘。公孙弘说:"这不合人情。不轨之臣不可以为教化而乱法,希望陛下不要准许。"皇上没有答复,数年后才安置卜式。卜式回家,继续种田放牧。
一年多后,恰逢浑邪王等投降,官府费用众多,仓库空虚,贫民大量迁徙,都依赖官府供给,无法全部赡养。卜式又拿二十万钱给河南太守,用来供给迁徙之民。河南上报富人助贫民者,皇上认出卜式姓名,说:"这本来就是先前想捐献一半家财资助边防的人。"于是赐给卜式四百人的外徭役,卜式又全部还给官府。当时,富豪都争着藏匿财产,只有卜式特别想资助费用。皇上于是认为卜式终究是长者,召拜卜式为中郎,赐爵左庶长,田十顷,布告天下,尊显以风化百姓。
起初,卜式不愿做郎官,皇上说:"朕有羊在上林苑中,想让您放牧。"卜式做了郎官后,穿布衣草鞋牧羊。一年多后,羊肥壮繁衍。皇上经过他的羊圈,称赞羊养得好。卜式说:"不只是羊,治民也是如此。按时起居,坏的就去掉,不要让它们败坏群体。"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奇特,想试着让他治民。拜卜式为缑氏令,缑氏人感到便利;升任成皋令,管理漕运成绩最好。皇上认为卜式朴实忠诚,拜为齐王太傅,转为齐相。
恰逢吕嘉反叛,卜式上书说:"臣听说君主受辱臣子当死。群臣应当尽死节,才能低下的应当出财以佐助军队,这样是强国不被侵犯之道。臣愿与儿子及临菑学习弩箭、博昌学习行船的人请求前往死战,以尽臣节。"皇上认为他很贤能,下诏说:"朕听说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如今天下不幸有事,郡县诸侯没有奋发扬正道的人。齐相雅行躬耕,随畜牧所得,就分给兄弟,重新创业,不为利所惑。往日北边有战事,上书助官。往年西河年成不好,率领齐人捐献粮食。如今又首先奋勉,虽然没有参战,可以说是义形于内了。赐卜式爵关内侯,黄金四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使众人明知。"
元鼎年间,征召卜式代替石庆为御史大夫。卜式在位后,说郡国盐铁不便而船有算赋,可以废除。皇上因此不喜欢卜式。明年应当封禅,卜式又不熟悉文章,贬秩为太子太傅,以兒宽代替他。卜式寿终。
兒宽,千乘郡人。研究《尚书》,师从欧阳生。以郡国选拔到博士处,受业于孔安国。贫穷没有资用,曾做弟子的厨工。有时外出做雇工,带着经书锄地,休息时就诵读,其精勤如此。以射策为掌故,按功劳次第,补任廷尉文学卒史。
兒宽为人温良,有廉耻知自守,善于写文章,然而懦于武事,口不能发挥明白。当时张汤为廷尉,廷尉府全部任用文史法律之吏,而兒宽以儒生在其中,被认为不熟悉事务,不署理曹事,任命为从史,到北地视察畜牧数年。回到府中,上报畜牧簿册,恰逢廷尉有疑难奏章,已经两次被退回,掾史不知怎么办。兒宽为他说出意思,掾史于是让兒宽写奏章。奏章写成,读之皆服,报告廷尉张汤。张汤大惊,召兒宽谈话,于是惊奇他的才能,任命为掾吏。上报兒宽所写的奏章,立即得到许可。另一天,张汤见皇上。皇上问:"前奏不是俗吏所能写,是谁写的?"张汤说是兒宽。皇上说:"朕本来就听说他很久了。"张汤由此向往儒学,以兒宽为奏谳掾,用古法义理决断疑难案件,很器重他。等到张汤为御史大夫,以兒宽为掾吏,举荐为侍御史。见皇上,谈论经学,皇上喜欢他,让他讲《尚书》一篇。提拔为中大夫,升任左内史。
兒宽治理百姓后,鼓励农业,缓减刑罚,处理狱讼,谦卑下士,务在得人心;择用仁厚之士,推诚与下,不求名声,吏民非常信任爱戴他。兒宽上表奏请开凿六辅渠,制定水令以扩大灌溉田地。征收租税,时常宽缓,与民相互借贷,因此租税多不能收齐。后来有军事征发,左内史因欠租考核居下,应当免职。百姓听说要免职,都害怕失去他,大户用牛车,小户肩挑背负,缴纳租税接连不断,考核改为最上。皇上由此更加认为兒宽奇特。
等到商议想仿效古代巡狩封禅之事,诸儒生对策者五十多人,未能有所决定。此前,司马相如病死,有遗书,颂扬功德,言说符瑞,足以封泰山。皇上惊奇他的书,以此问兒宽,兒宽回答说:"陛下躬发圣德,统御群元,宗祀天地,进礼百神,精神所向,征兆必报,天地并应,符瑞昭明。封泰山,禅梁父,昭明姓氏考察符瑞,是帝王的盛节。然而享祭进献之义,不著于经书,臣以为封禅告成,合祭于天地神祇,敬戒精专以接神明。总百官之职,各称事宜而制定礼仪。只有圣主所行,制定其恰当,不是君臣所能列举的。如今将举行大事,犹豫数年,使群臣得以自尽,终不能成。只有天子建立中和之极,兼总条贯,金声玉振,以顺成天庆,垂万世之基。"皇上认为对,于是亲自制定礼仪,采用儒术来文饰。
礼仪制定完成,将要举行,拜兒宽为御史大夫,随从东封泰山,回来登明堂。兒宽上寿说:"臣听说三代改制,相继相因。近来圣统废绝,陛下发愤,合于天地旨意,始立明堂辟雍,宗祀泰一,六律五声,暗中赞助圣意,神乐四合,各有方象,以辅助嘉祀,为万世法则,天下幸甚。将建立大元本瑞,登告岱宗,开启福祉之门,以等候景至。癸亥宗祀,日宣重光;上元甲子,肃雍永享。光辉充塞,天文粲然,显现之象日益昭明,报答降下符瑞应验。臣兒宽奉觞再拜,上千万岁寿。"制书说:"敬举君之觞。"
后来太史令司马迁等说:"历纪坏废,汉朝兴起未改正朔,应当改正。"皇上于是诏令兒宽与司马迁等共同制定汉朝《太初历》。记载在《律历志》中。
当初,梁相褚大通晓《五经》,为博士,当时兒宽为弟子。等到御史大夫空缺,征召褚大,褚大自以为能得到御史大夫。到洛阳,听说兒宽担任此职,褚大大笑。等到朝廷,与兒宽在皇上面前议封禅,褚大比不上,退下而佩服说:"皇上确实知人。"兒宽为御史大夫,因称意任职,所以长久没有对皇上有所匡谏,官属轻视他。在位九年,在任上去世。
赞曰:公孙弘、卜式、兒宽都以鸿雁之翼困于燕雀,远在放羊养猪之间,不遇其时,怎能达到这样的地位呢?当时,汉朝兴起六十多年,海内安定,府库充实,而四夷未服,制度多缺。皇上正想任用文武之士,求之唯恐不及,开始用蒲轮车迎接枚生,见到主父偃而叹息。群士仰慕向往,异人并出。卜式从刍牧中提拔,桑弘羊从粮商中擢升,卫青从奴仆中奋起,金日磾从降虏中出现,这也是从前版筑饭牛之类的朋友。汉朝得人才,此时最盛,儒雅则有公孙弘、董仲舒、兒宽,笃行则有石建、石庆,质直则有汲黯、卜式,推贤则有韩安国、郑当时,定令则有赵禹、张汤,文章则有司马迁、司马相如,滑稽则有东方朔、枚皋,应对则有严助、朱买臣,历数则有唐都、洛下闳,协律则有李延年,运筹则有桑弘羊,奉使则有张骞、苏武,将帅则有卫青、霍去病,受遗命则有霍光、金日磾,其余不可胜纪。因此兴造功业,制度遗文,后世莫及。孝宣帝继承统绪,纂修洪业,也讲论六艺,招选茂才异能,而萧望之、梁丘贺、夏侯胜、韦玄成、严彭祖、尹更始以儒术进用,刘向、王褒以文章显名,将相则有张安世、赵充国、魏相、丙吉、于定国、杜延年,治民则有黄霸、王成、龚遂、郑弘、召信臣、韩延寿、尹翁归、赵广汉、严延年、张敞之类,都有功绩见述于世。参较这些名臣,也是其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