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 卷一下·高帝纪第一下

汉五年冬十月，汉王刘邦追击项羽到阳夏南面，停下军队，与齐王韩信、魏相国彭越约定日期会合攻打楚军。到了固陵，韩信、彭越没有如约会合。楚军攻击汉军，大败汉军，汉王又退入营垒，深挖壕沟坚守。汉王对张良说："诸侯不听从命令，怎么办？"张良回答说："楚军即将被打败，但他们没有分到封地，他们不到会合地点是理所当然的。君王如果能与他们共享天下，他们可以立刻到来。齐王韩信被封为王，并非君王的本意，韩信自己也觉得地位不稳固。彭越本来平定了梁地，当初君王因为魏豹的缘故，任命彭越为相国。如今魏豹已死，彭越也希望被封为王，但君王没有及早确定。现在如果能将睢阳以北到谷城都封给彭越为王，从陈县以东到海边封给齐王韩信，韩信的家在楚地，他想要收回故乡的封地。能够拿出这些土地许诺给两人，使他们各自为战，那么楚军就容易瓦解了。"于是汉王派遣使者去见韩信、彭越。两人到了，都率兵前来。

十一月，刘贾进入楚地，包围寿春。汉王也派人诱降楚大司马周殷。周殷背叛楚国，率舒地军队屠灭六县，发动九江的兵力迎接黥布，一同屠灭城父，随刘贾都会合在一起。

十二月，汉军在垓下包围项羽。项羽夜间听到汉军四面都唱着楚歌，知道楚地已全部被汉军占领。项羽率领数百骑兵逃走，因此军队大败。灌婴追击项羽，在东城斩杀了他。

楚地全部平定，只有鲁地不肯投降。汉王率领天下军队想要屠城，因为鲁地是守节礼义的国家，于是拿着项羽的头给鲁地的父老看，鲁地才投降。当初，怀王封项羽为鲁公，等到项羽死后，鲁地又为他坚守，所以用鲁公的礼仪将项羽葬在谷城。汉王为他发丧，亲临哭祭后离去。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赐姓刘氏。所有被掳掠到楚地的百姓都让他们回归故里。

汉王回到定陶，驰马进入齐王韩信的军营，夺取了他的军队。

当初项羽所封的临江王共敖先前已死，他的儿子共尉继立为王，不肯投降。汉王派遣卢绾、刘贾攻击并俘虏了共尉。

春正月，追尊兄长刘伯为武哀侯。下令说："楚地已经平定，义帝没有后代，想要存恤楚地民众，为他们确定君主。齐王韩信熟悉楚地风俗，改立为楚王，统治淮北地区，建都下邳。魏相国建城侯彭越为魏民勤劳效力，谦卑对待士卒，常以少胜多，多次击败楚军，用魏国故地封他为王，称号为梁王，建都定陶。"又说："军队不得休整八年，万民深受苦难，如今天下大事已定，赦免天下死罪以下的罪犯。"

于是诸侯上奏疏说："楚王韩信、韩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故衡山王吴芮、赵王张敖、燕王臧荼冒死再拜向大王陛下进言：从前，秦朝无道，天下人诛灭了它。大王首先俘获秦王，平定关中，对天下的功劳最多。保存亡国，安定危局，挽救败亡，延续断绝的世系，来安定万民，功勋盛大德行深厚。又施恩惠给有功的诸侯王，使他们能够建立社稷。封地已经确定，但位号相当，没有上下的分别，大王的功德显著，对后世不能彰显。冒死再拜进上皇帝尊号。"汉王说："我听说帝位是有贤德的人才能拥有的，虚名无实，不是我所取的。如今诸侯王都推崇我，我该怎么处理呢？"诸侯王都说："大王起于微贱，灭掉乱秦，威势震动海内。又以偏僻简陋之地，从汉中施行威德，诛灭不义之人，封立有功之人，平定海内，功臣都受封地食邑，不是私人的土地。大王德泽施于四海，诸侯王不足以称道，居帝位实在适宜，希望大王以此赐福天下。"汉王说："诸侯王如果认为这样对天下百姓有利，就可以了。"于是诸侯王及太尉长安侯卢绾等三百人，与博士稷嗣君叔孙通谨慎选择良辰吉日二月初三甲午日，进上尊号。汉王在汜水北岸即皇帝位。尊王后为皇后，太子为皇太子，追尊先母为昭灵夫人。

下诏说："故衡山王吴芮与两个儿子、一个侄子，率领百粤的军队，辅佐诸侯，诛灭暴秦，有大功，诸侯立他为王。项羽侵夺他的土地，称他为番君。现在以长沙、豫章、象郡、桂林、南海等地立番君吴芮为长沙王。"又说："故粤王无诸世代供奉粤地祭祀，秦国侵夺他的土地，使他的社稷不能得到祭祀。诸侯讨伐秦国，无诸亲自率领闽中军队辅佐灭秦，项羽废黜他而不立为王。现在立他为闽粤王，统治闽中之地，不要让他失去职守。"

皇帝于是西定都洛阳。夏五月，士兵都罢遣回家。下诏说："诸侯子弟在关中的，免除徭役十二年，回去的减半。百姓以前有的相聚保聚在山泽中，没有登记户籍，如今天下已定，命令各归本县，恢复原有爵位田宅，官吏用法律条文教训告知，不得鞭笞侮辱。百姓因饥饿自卖为奴婢的，都免为庶人。军吏士卒遇到大赦，原本无罪而没有爵位及爵位不满大夫的，都赐爵为大夫。原大夫以上，各赐爵一级。其中七大夫以上，都令食邑；七大夫以下，都免除其本人及全家的徭役。"又说："七大夫、公乘以上，都是高爵。诸侯子弟及从军归来的人，很多有高爵，我多次下诏官吏先给田宅，以及应当向官吏请求的，赶快给予。有爵位的或许是人君，是皇上所尊礼的，久立在官吏面前，竟然不给予解决，这没有道理。往日秦民爵位公大夫以上，县令县丞与他行平等礼节。如今我对爵位并不轻视，官吏怎么能这样！况且法律按功劳授予田宅，如今小吏未曾从军的很多都满足了，而有功的人反而得不到，背公立私，守尉长吏教训得很不好。应命令诸官吏善待高爵之人，符合我的心意。并且要察问，有不如我诏令的，从重论处。"

皇帝在洛阳南宫设置酒宴。皇上说："通侯诸将不要隐瞒我，都说实情。我能够拥有天下的原因是什么？项羽失去天下的原因是什么？"高起、王陵回答说："陛下傲慢而侮辱人，项羽仁慈而尊敬人。然而陛下派人攻城略地，所降服的地方，就给予他们，与天下同利。项羽嫉妒贤能，有功的人就害他，贤能的人就怀疑他，战胜而不给人功劳，得地而不给人利益，这就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皇上说："你们知其一，不知其二。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不如子房；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给粮饷，不绝粮道，我不如萧何；统率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人都是人杰，我能任用他们，这就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这就是他被我擒获的原因。"群臣都心悦诚服。

当初，田横归附彭越。项羽被灭后，田横害怕被杀，与宾客逃入海中。皇上担心他久留为乱，派遣使者赦免田横，说："田横来，大的封王，小的封侯；不来，就发兵诛杀。"田横害怕，乘驿车前往洛阳，离洛阳不到三十里，自杀。皇上赞赏他的气节，为他流泪，发动士卒二千人，用王礼安葬他。

戍卒娄敬求见，劝说皇上说："陛下取得天下与周朝不同，而建都洛阳，不方便，不如入关，占据秦地的险固。"皇上问张良，张良于是劝皇上。当天，车驾西迁都长安。拜娄敬为奉春君，赐姓刘氏。

六月壬辰日，大赦天下。

秋七月，燕王臧荼反叛，皇上亲自率军征讨。

九月，俘虏臧荼。下诏让诸侯王推举有功的人立为燕王。荆王臣信等十人都说："太尉长安侯卢绾功劳最多，请立为燕王。"派丞相樊哙率兵平定代地。

利几反叛，皇上亲自击破他。利几，是项羽的将领。项羽失败后，利几任陈县县令，投降，皇上封他为颍川侯。皇上到洛阳，按通侯名册召见他，利几害怕，反叛。

闰九月，迁徙诸侯子弟到关中。修建长乐宫。

六年冬十月，命令天下县邑修筑城墙。

有人告发楚王韩信谋反，皇上问左右，左右争着要攻击他。采用陈平的计策，于是假装巡游云梦。十二月，在陈地会合诸侯，楚王韩信迎接拜见，趁机逮捕了他。下诏说："天下已经安定，豪杰有功的人封侯，新建立，未能完全考虑他们的功劳。身在军中九年，有的不熟悉法令，有的因为这个犯法，大的判死刑，我很怜悯他们。赦免天下。"田肯祝贺皇上说："很好，陛下得到韩信，又治理秦中。秦，是地势险要的国家，带河阻山，相隔千里，持戟的士兵百万，秦国得到其中十分之二的地势便利。地势便利，从这发兵攻打诸侯，就像站在高屋上倒水一样。齐，东有琅邪、即墨的富饶，南有泰山的险固，西有浊河的界限，北有渤海的利益，地方二千里，持戟士兵百万，相隔千里之外，齐国得到其中十分之二的地势便利，这是东边的秦。不是亲兄弟子侄，没有人可以派去统治齐地的。"皇上说："好。"赐金五百斤。皇上回到洛阳，赦免韩信，封为淮阴侯。

甲申日，开始剖符封功臣曹参等为通侯。下诏说："齐，是古代的封国，现在成为郡县，应恢复为诸侯国。将军刘贾多次有大功，以及选择宽厚仁惠修身廉洁的人，统治齐、荆之地。"春正月丙午日，韩王信等奏请用故东阳郡、鄣郡、吴郡五十三县立刘贾为荆王；用砀郡、薛郡、郯郡三十六县立皇弟文信君刘交为楚王。壬子日，用云中、雁门、代郡五十三县立皇兄宜信侯刘喜为代王；用胶东、胶西、临淄、济北、博阳、城阳郡七十三县立皇子刘肥为齐王；用太原郡三十一县为韩国，迁徙韩王信建都晋阳。

皇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的人争功，未能实行封赏。皇上住在南宫，从复道上看见诸将常常两人相对私语，问张良。张良说："陛下与这些人共同取得天下，如今已是天子，而所封的都是故旧亲爱之人，所诛杀的都是平生仇怨之人。如今军吏计算功劳，认为天下不够用来遍封，而担心因过失被诛杀，所以相聚谋反罢了。"皇上说："怎么办呢？"张良说："选取皇上素来不高兴的，计算群臣所共知最厉害的一人，先封他以示群臣。"三月，皇上设置酒宴，封雍齿，趁机催促丞相急定功劳实行封赏。酒宴结束，群臣都高兴，说："雍齿尚且封侯，我们不用担心了！"

皇上回到栎阳，五日一朝见太公。太公的家令劝说太公说："天没有两个太阳，土没有两个王。皇帝虽然是儿子，是人主；太公虽然是父亲，是人臣。怎么能让人主拜人臣！这样，威信就不能确立。"后来皇上朝见，太公抱着扫帚，迎门倒退而行。皇上大惊，下车扶太公。太公说："皇帝，是人主，怎么能因为我乱了天下法度！"于是皇上心里赞赏家令的话，赐黄金五百斤。夏五月丙午日，下诏说："人的至亲，没有比父子更亲的，所以父亲有天下传给儿子，儿子有天下尊荣归于父亲，这是人道的极致。以前天下大乱，战争并起，万民苦于灾殃，朕亲自披坚执锐，亲自率领士卒，冒着危难，平定暴乱，立诸侯，息兵养民，天下大安，这都是太公的教训。诸王、通侯、将军、群卿、大夫已尊朕为皇帝，而太公还没有封号，现在上尊太公为太上皇。"

秋九月，匈奴在马邑包围韩王信，韩王信投降匈奴。

七年冬十月，皇上亲自率军在铜鞮攻击韩王信，斩杀他的将领。韩王信逃跑到匈奴，他的将领曼丘臣、王黄共同立故赵后裔赵利为王，收聚韩王信的散兵，与匈奴共同抵御汉军。皇上从晋阳连续作战，乘胜追击，到楼烦，恰逢大寒，士卒冻掉手指的有十分之二三。于是到平城，被匈奴包围，七天，用陈平的秘计得以脱出。派樊哙留下平定代地。

十二月，皇上回来经过赵国，不以礼待赵王。这个月，匈奴攻打代国，代王刘喜弃国，自己回到洛阳，赦免为合阳侯。辛卯日，立皇子刘如意为代王。

春，命令郎中有罪耐刑以上的，要请示皇上。百姓生子，免除徭役二年。

二月，到长安。萧何修建未央宫，建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大仓。皇上见其壮丽，很生气，对萧何说："天下动荡不安，劳苦数年，成败未知，为什么修建宫室过度！"萧何说："天下正未定，所以可以趁机修建宫室。况且天子以四海为家，不使壮丽就无法树立威严，而且不让后世有以超越。"皇上高兴。从栎阳迁都长安。设置宗正官以排列九族。夏四月，出行到洛阳。

八年冬，皇上东击韩信残余寇贼于东垣。回来经过赵国，赵相贯高等以皇上不礼待其王为耻，阴谋想要弑杀皇上。皇上想要住宿，心中惊动，问："县名是什么？"回答说："柏人。"皇上说："柏人，是被逼迫的意思。"离开没有住宿。

十一月，命令士卒从军而死的，用小棺材归葬其县，县里供给衣被棺材葬具，用少牢祭祀，长吏视葬。十二月，出行从东垣回来。

春三月，出行到洛阳。命令吏卒从军到平城及守城邑的都终身免除徭役。爵位非公乘以上不得戴刘氏冠。商人不得穿锦、绣、绮、縠、絺、纻、罽，不得持兵器，不得骑马。

秋八月，官吏有罪未发觉的，赦免他们。

九月，出行从洛阳回来。淮南王、梁王、赵王、楚王都跟随。

九年冬十月，淮南王、梁王、赵王、楚王朝见未央宫。在前殿设置酒宴，皇上奉玉杯为太上皇祝寿，说："当初大人常以为我无赖，不能治理产业，不如二哥努力。现在我成就的产业与二哥相比谁多？"殿上群臣都称万岁，大笑作乐。

十一月，迁徙齐、楚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怀氏、田氏五姓到关中，给予有利田宅。

十二月，出行到洛阳。

贯高等谋逆被发觉，逮捕贯高等，并逮捕赵王张敖下狱。下诏敢有跟随王的，罪及三族。郎中田叔、孟舒等十人自剃发带枷为王家奴，跟随王下狱。王实际不知道他们的阴谋。

春正月，废赵王张敖为宣平侯。迁徙代王刘如意为赵王，统治赵国。丙寅日，以前有罪死罪以下的都赦免。

二月，出行从洛阳回来。认为赵臣田叔、孟舒等十人是贤人，召见与他们交谈，汉廷臣没有能超过他们的。皇上高兴，都拜为郡守、诸侯相。

夏六月乙未晦日，有日食。

十年冬十月，淮南王、燕王、荆王、梁王、楚王、齐王、长沙王来朝见。

夏五月，太上皇后去世。秋七月癸卯日，太上皇去世，葬于万年。赦免栎阳囚犯死罪以下。

八月，命令诸侯王都在国都建立太上皇庙。

九月，代相国陈狶反叛。皇上说："陈狶曾为我出使，很有信用。代地是我所急迫的，所以封陈狶为列侯，以相国守代地，现在竟然与王黄等劫掠代地！吏民没有罪，能离开陈狶、王黄来归降的，都赦免。"皇上亲自东征，到邯郸。皇上高兴地说："陈狶不南据邯郸而阻漳水，我知道他无能为力了。"赵相周昌奏常山二十五城失去二十城，请求诛杀守、尉。皇上说："守、尉反叛吗？"回答说："没有。"皇上说："这是力量不足，没有罪。"皇上命令周昌选赵壮士可以任为将领的，报告见到四人。皇上傲慢地骂道："小子能为将吗！"四人惭愧，都伏地。皇上封各千户，任为将领。左右劝谏说："随从入蜀、汉，伐楚，赏赐未遍行，现在封这些人，有什么功劳？"皇上说："不是你们所知道的。陈狶反叛，赵、代地都被陈狶占有。我用羽檄征天下兵，没有到的，现在计算唯独邯郸中兵而已。我何必吝惜四千户，不用来慰劳赵子弟！"都说："好。"又求问："乐毅有后代吗？"找到他的孙子乐叔，封在乐乡，号华成君。问陈狶的将领，都是旧商人。皇上说："我知道怎样对付他们了。"于是多用金收买陈狶的将领，陈狶的将领多投降。

十一年冬，皇上在邯郸。陈狶的将领侯敞率万余人游击，王黄率骑兵千余驻军曲逆，张春率卒万余人渡河攻聊城。汉将军郭蒙与齐将攻击，大败他们。太尉周勃从太原入定代地，到马邑，马邑不降，攻破它。陈狶的将领赵利守东垣，高祖攻击不下。士卒辱骂，皇上愤怒。城降后，辱骂的士卒被斩首。诸县坚守不降反叛寇贼的，免除租赋三年。

春正月，淮阴侯韩信在长安谋反，诛灭三族。将军柴武在参合斩杀韩王信。

皇上回到洛阳。下诏说："代地位于常山之北，与夷狄接壤，赵国从山南拥有它，距离远，多次有胡寇，难以立国。多取山南太原之地归属代地，代地的云中以西为云中郡，那么代地受边寇就更少了。王、相国、通侯、二千石官吏选择可以立为代王的人。"燕王卢绾、相国萧何等三十三人都说："皇子刘恒贤智温良，请立为代王，建都晋阳。"大赦天下。

二月，下诏说："想要减省赋税很迫切。现在进献没有定额，官吏或多收赋税作为进献，而诸侯王尤其多，百姓痛恨它。命令诸侯王、通侯常以十月朝见进献，各郡各按其人口数计算，每人每年六十三钱，以供给进献费用。"又说："听说王者没有高于周文王的，霸者没有高于齐桓公的，都依靠贤人而成名。如今天下贤者智能，难道只有古人才有吗？担心的是人主不交往的缘故，士人从何处进用！现在我以天之灵、贤士大夫平定天下，以为一家，想要长久，世世供奉宗庙不断绝。贤人已与我共同平定天下，而不与我共同安定利益它，可以吗？贤士大夫有肯从我游历的，我能尊显他。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御史大夫周昌下相国，相国酂侯下诸侯王，御史中执法下郡守，其中有名实相符明德的人，必须亲自劝勉，为他驾车，送到相国府，记录品行、仪表、年龄。有而不说，发觉，免职。年老衰弱有病，不要遣送。"

三月，梁王彭越谋反，诛灭三族。下诏说："选择可以做梁王、淮阳王的人。"燕王卢绾、相国萧何等请立皇子刘恢为梁王，皇子刘友为淮阳王。罢东郡，多归属梁国；罢颍川郡，多归属淮阳。

夏四月，出行从洛阳回来。命令丰地人迁徙关中的都终身免除徭役。

五月，下诏说："粤人的风俗，好相互攻击，以前秦迁徙中原县民到南方三郡，使他们与百粤杂处。恰逢天下诛秦，南海尉赵佗居南方长久治理，很有文理，中原县人因此不耗减，粤人相攻击的风俗更加停止，都依赖他的力量。现在立赵佗为南粤王。"派陆贾即刻授予玺、绶。赵佗叩头称臣。

六月，命令士卒随从入蜀、汉、关中的都终身免除徭役。

秋七月，淮南王黥布反叛。皇上问诸将，滕公说故楚令尹薛公有计策。皇上召见，薛公说黥布的形势，皇上赞赏他，封薛公千户。下诏王、相国选择可以立为淮南王的人，群臣请立皇子刘长为王。皇上于是发上郡、北地、陇西车骑，巴、蜀材官及中尉卒三万人为皇太子卫，驻军霸上。黥布果然如薛公所言，东击杀荆王刘贾，劫持他的军队，渡淮击楚，楚王刘交逃入薛。皇上赦免天下死罪以下，都令从军；征诸侯兵，皇上亲自率军以击黥布。

十二年冬十月，皇上在会缶击破黥布军。黥布逃走，命令别将追击。

皇上回来，经过沛县，停留，在沛宫设置酒宴，全部召集故人父老子弟佐酒。征发沛中儿童得一百二十人，教他们唱歌。酒酣，皇上击筑自歌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命令儿童都和唱学习。皇上于是起舞，慷慨伤怀，泪流数行。对沛县父兄说："游子悲念故乡。我虽然建都关中，万岁之后我的魂魄仍然思念沛县。而且我从沛公起兵诛灭暴逆，于是拥有天下，把沛县作为我的汤沐邑，免除其民的徭役，世世没有征发。"沛县父老诸母故人每日乐饮极欢，道旧事为笑乐。十余日，皇上想要离去，沛县父兄坚决请求。皇上说："我的人众多，父兄不能供给。"于是离去。沛中全县都到邑西献酒。皇上停留，张设酒宴三日。沛县父兄都叩头说："沛县幸得免除徭役，丰邑未得，希望陛下哀怜。"皇上说："丰邑，是我生长的地方，极不能忘。我只是因为它是雍齿的缘故反叛我归魏。"沛县父兄坚决请求，于是并免丰邑，比照沛县。

汉别将击黥布军于洮水南北，都大败他们，追击斩杀黥布于番阳。

周勃平定代地，斩杀陈狶于当城。

下诏说："吴，是古代的封国。日前荆王兼有其地，现在死亡无后。朕想要复立吴王，议论可以的人。"长沙王臣等说："沛侯刘濞稳重厚道，请立为吴王。"已拜封，皇上召见对刘濞说："你的相貌有反叛之相。"于是拊他的背，说："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难道是你吗？然而天下同姓一家，你谨慎不要反叛。"刘濞叩头说："不敢。"

十一月，出行从淮南回来。经过鲁地，用太牢祭祀孔子。

十二月，下诏说："秦皇帝、楚隐王、魏安釐王、齐愍王、赵悼襄王都绝灭无后。给予秦始皇帝守冢二十家，楚、魏、齐各十家，赵及魏公子无忌各五家，命令看守他们的坟墓，免除徭役，不给其他事。"

陈狶降将说陈狶反叛时燕王卢绾派人到陈狶那里阴谋。皇上派辟阳侯审食其迎接卢绾，卢绾称病。审食其说卢绾反叛有端倪。春二月，派樊哙、周勃率兵击卢绾。下诏说："燕王卢绾与我有旧交，爱他如子，听说与陈狶有阴谋，我以为没有，所以派人迎接卢绾。卢绾称病不来，谋反明矣。燕地吏民没有罪，赐其吏六百石以上爵各一级。与卢绾居住，离去来归的，赦免，加爵也一级。"下诏诸侯王议论可以立为燕王的人。长沙王臣等请立皇子刘建为燕王。

下诏说："南武侯织也是粤的后代，立为南海王。"

三月，下诏说："我立为天子，拥有天下，十二年了。与天下的豪士贤大夫共同平定天下，共同安定它。其中有功的人上等致以王，次为列侯，下乃食邑。而重臣的亲属，有的为列侯，都令自置官吏，得收赋税，女子为公主。为列侯食邑的，都佩印，赐大宅。吏二千石，迁徙到长安，受小宅。入蜀、汉定三秦的，都世世免除徭役。我对天下贤士功臣，可以说没有辜负了。其中有不义背天子擅自起兵的，与天下共同讨伐诛杀他。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皇上击黥布时，被流矢射中，行道病重。病很重，吕后迎接良医。医入见，皇上问医。医说："病可治。"于是皇上傲慢地骂他，说："我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这不是天命吗？命在天，即使扁鹊有什么用！"于是不使他治病，赐黄金五十斤，罢去他。吕后问说："陛下百岁后，萧相国既死，谁令代他？"皇上说："曹参可以。"问其次，说："王陵可以，然而稍戆，陈平可以助他。陈平智识有余，然而难独任。周勃重厚少文，然而安刘氏的必是周勃，可令为太尉。"吕后复问其次，皇上说："此后也不是你所知的。"

卢绾与数千人居塞下候望，希望皇上病愈，自入谢罪。夏四月甲辰日，帝崩于长乐宫。卢绾听说，于是逃入匈奴。

吕后与审食其谋说："诸将故与帝为编户民，北面为臣，心常鞅鞅不乐，今乃事少主，非尽族这些人，天下不安。"因此不发丧。有人听说，告诉郦商。郦商见审食其说："听说帝已崩四日，不发丧，欲诛诸将。诚如此，天下危了。陈平、灌婴将十万守荥阳，樊哙、周勃将二十万定燕、代，此闻帝崩，诸将皆诛，必连兵还乡，以攻关中。大臣内畔，诸将外反，亡可跷足待也。"审食其入说，乃以丁未发丧，大赦天下。

五月丙寅日，葬长陵。已下葬，皇太子、群臣都反至太上皇庙。群臣说："帝起于微贱，拨乱世反之正，平定天下，为汉太祖，功最高。"上尊号为高皇帝。

当初，高祖不修文学，而性明达，好谋，能听，自监门戍卒，见之如旧。初顺民心作三章之约。天下既定，命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叔孙通制礼仪，陆贾造《新语》。又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金匮石室，藏之宗庙。虽日不暇给，规模弘远。

赞曰：《春秋》晋史蔡墨有言：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事孔甲，范氏其后也。而大夫范宣子亦曰："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范氏为晋士师，鲁文公世奔秦。后归于晋，其处者为刘氏。刘向云战国时刘氏自秦获于魏。秦灭魏，迁大梁，都于丰，故周市说雍齿曰："丰，故梁徙也。"是以颂高祖云："汉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于周，在秦作刘。涉魏而东，遂为丰公。"丰公，盖太上皇父。其迁日浅，坟墓在丰鲜焉。及高祖即位，置祠祀官，则有秦、晋、梁、荆之巫，世祠天地，缀之以祀，岂不信哉！由是推之，汉承尧运，德祚已盛，断蛇著符，旗帜上赤，协于火德，自然之应，得天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