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 · 卷一百八(汉书)·列传五
五代十国 · 薛居正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李崧,深州饶阳人。父舜卿,本州录事参军。崧幼而聪敏,十余岁为文,家人奇之。弱冠,本府署为参军。其父尝谓宗人李鏻曰:"大丑生处,形奇气异,前途应不居徒劳之地,赖吾兄诲激之。"大丑即崧之小字也。同光初,魏王继岌为兴圣宫使,兼领镇州节钺,崧以参军从事。时推官李荛掌书,崧见其起草不工,密谓掌事吕柔曰:"令公皇子,天下瞻望,至于尺牍往来,章表论列,稍须文理合宜。李侍御起草,未能尽善。"吕曰:"公试代为之。"吕得崧所作,示卢质、冯道,皆称之。繇是擢为兴圣宫巡官,独掌奏记。庄宗入洛,授太常寺协律郎。王师伐蜀,继岌为都统,以崧掌书记。蜀平,枢密使郭崇韬为宦官诬构,继岌遂杀崇韬父子,外尚未知。崧白继岌曰:"王何为作此危事?至于不容崇韬,至洛诛之未晚。今悬军五千里,无咫尺书诏,便杀重臣,非谋也。"继岌曰:"吾亦悔之。"崧召书吏三四人,登楼去梯,取黄纸矫写诏书,倒使都统印发之。翌日,告诸军,军情稍定。及自蜀还,明宗革命,任圜以宰相判三司,用崧为盐铁推官,赐绯。丁内艰,归乡里。服阕,镇帅范延光奏署掌书记。延光为枢密使,拜拾遗,直枢密院,迁补阙、起居郎、尚书郎,充职如故。长兴末,改翰林学士。清泰初,拜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
李崧,是深州饶阳人。父亲李舜卿,担任本州录事参军。李崧自幼聪明敏捷,十余岁就能写文章,家人感到惊奇。二十岁时,本府署任为参军。他的父亲曾对族人李鏻说:"大丑这孩子,形貌奇特气质不凡,前途应当不会居于徒劳之地,靠吾兄教诲激励他。"大丑就是李崧的小字。同光初年,魏王李继岌为兴圣宫使,兼领镇州节钺,李崧以参军身份从事。当时推官李荛掌管文书,李崧见他起草不工整,秘密对掌事吕柔说:"令公是皇子,天下瞻望,至于书信往来,章表论列,稍须文理合宜。李侍御起草,未能尽善。"吕柔说:"公试代为起草。"吕柔得到李崧所作,给卢质、冯道看,都称赞他。因此提升为兴圣宫巡官,独自掌管奏记。庄宗进入洛阳,授予太常寺协律郎。王师伐蜀,李继岌为都统,以李崧掌管书记。蜀地平定,枢密使郭崇韬被宦官诬陷,李继岌便杀了郭崇韬父子,外面还不知道。李崧对李继岌说:"王为什么做这样危险的事?至于不能容郭崇韬,到洛阳再杀也不晚。如今孤军深入五千里,没有一纸诏书,便杀重臣,不是好计谋。"李继岌说:"我也后悔了。"李崧召书吏三四人,登楼撤去梯子,取黄纸伪造诏书,倒用都统印发出。第二天,告知各军,军情才稍定。等到从蜀地回来,明宗革命,任圜以宰相判三司,任用李崧为盐铁推官,赐绯。遭母丧,回乡里。服丧期满,镇帅范延光奏请署任掌书记。范延光为枢密使,拜拾遗,直枢密院,升迁补阙、起居郎、尚书郎,充职如故。长兴末年,改任翰林学士。清泰初年,拜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
先是,长兴三年冬,契丹入云中,朝廷欲命重将镇太原。时晋祖为六军副使,以秦王从荣不轨,恳求外任,深有北门之望,而大臣以晋高祖方权兵柄,难以议之。一日,明宗怒其未奏,范延光、赵延寿等无对,退归本院,共议其事,方欲以康义诚为之。时崧最在下位,耸立请曰:"朝廷重兵多在北边,须以重臣为帅,以某所见,非石太尉不可也。"会明宗令中使促之,众乃从其议。翌日,晋祖既受太原之命,使心腹达意于崧云:"垒浮图须与合却尖。"盖感之深也。及清泰末,晋祖入洛,崧与吕琦俱窜匿于伊阙民家。旬日,晋高祖召为户部侍郎,判户部。逾月,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与桑维翰并兼枢密使。维翰镇相州,未几,废枢密院,事归中书,加尚书右仆射。从幸邺,丁外艰,恩制起复,崧上章数四,恳辞其命,优诏不允。复上章,不报,崧不得已而视事。晋少帝嗣位,复用桑维翰为枢密使,命崧兼判三司。未几,代维翰为枢密使,与冯玉对掌机密。开运末,崧、玉信契丹之诈,经略瀛、郑,中渡之败,落其奸谋。契丹入京师,赵延寿、张砺素称崧之才,契丹主善遇之,以崧为太子太师,充枢密使。契丹主尝谓左右曰:"我破南朝,只得李崧一人而已。"从契丹北行,留于镇州。
此前,长兴三年冬天,契丹侵入云中,朝廷想要任命重将镇守太原。当时晋高祖为六军副使,因秦王李从荣不轨,恳求外任,很希望得到北门之任,而大臣因为晋高祖正掌握兵权,难以商议。一天,明宗怪他们未上奏,范延光、赵延寿等无话可答,退归本院,共同商议此事,正想任命康义诚。当时李崧职位最低,挺身而出请求说:"朝廷重兵多在北边,必须以重臣为帅,以我看来,非石太尉不可。"适逢明宗命令中使催促,众人便听从了他的建议。第二天,晋高祖接受太原之命后,派心腹向李崧表达心意说:"垒浮图须与合却尖。"大概是感激很深。等到清泰末年,晋高祖进入洛阳,李崧与吕琦都逃窜藏匿在伊阙民家。十天后,晋高祖召为户部侍郎,判户部。过了一个月,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与桑维翰并兼枢密使。桑维翰镇守相州,不久,废枢密院,事归中书,加尚书右仆射。随从到邺都,遭父丧,恩制起复,李崧上章数次,恳辞任命,优诏不允许。又上章,不答复,李崧不得已而视事。晋少帝继位,又任用桑维翰为枢密使,命李崧兼判三司。不久,代替桑维翰为枢密使,与冯玉对掌机密。开运末年,李崧、冯玉相信契丹的欺诈,经略瀛、郑,中渡之败,落入其奸谋。契丹进入京师,赵延寿、张砺素来称赞李崧的才能,契丹主善待他,以李崧为太子太师,充任枢密使。契丹主曾对左右说:"我攻破南朝,只得到李崧一人而已。"随从契丹北行,留在镇州。
高祖平汴、洛,乃以崧之居第赐苏逢吉,第中宿藏之物,皆为逢吉所有。是年秋,镇州逐麻答,崧与冯道、和凝十数人归阙,授太子太傅。崧对朝之权右,谦挹承颜,未尝忤旨。尝以宅券献苏逢吉,不悦。崧二弟屿、鳷,酣酒无识,与杨邠、苏逢吉子弟杯酒之间,时言及夺我居第,逢吉知之。有部曲葛延遇者,逋李屿船佣,屿挞之,督其所负,遇有同辈李澄亦事逢吉,葛延遇夜寄宿于澄家,以屿见督情告,遂一夕同谋告变。逢吉览状示史宏肇,其日逢吉遣吏召崧至第,从容语及葛延遇告变之事,崧以幼女为托,逢吉遣吏送于侍卫狱。既行,崧恚曰:"自古未有不亡之国,不死之人。"及为吏所鞫,乃自诬伏罪,举家遇害,少长悉尸于市,人士冤之。崧与徐台符同学相善,乾祐三年秋,台符梦崧谓曰:"予之冤横,得请于帝矣。"及苏、史之诛,并枭首于市,当崧所诛之地。未几,葛延遇、李澄亦以戮死。
高祖平定汴、洛,便将李崧的住宅赐给苏逢吉,宅中旧藏之物,都被苏逢吉所有。这年秋天,镇州驱逐麻答,李崧与冯道、和凝等十余人回到朝廷,授予太子太傅。李崧对朝廷的权贵,谦逊承颜,从未忤逆旨意。曾将房契献给苏逢吉,苏逢吉不高兴。李崧的两个弟弟李屿、李鳷,酗酒无识,与杨邠、苏逢吉的子弟在杯酒之间,时常说到夺取我住宅的事,苏逢吉知道了。有个部曲葛延遇,拖欠李屿的船佣,李屿鞭打他,督促他偿还,葛延遇有个同辈李澄也事奉苏逢吉,葛延遇夜里寄宿在李澄家,将李屿督促偿还的情况告诉李澄,于是某夜同谋告发谋反。苏逢吉看了诉状拿给史宏肇看,当天苏逢吉派吏员召李崧到宅第,从容说到葛延遇告发谋反的事,李崧以幼女相托,苏逢吉派吏员送他到侍卫狱。走后,李崧怨恨地说:"自古以来没有不亡之国,没有不死之人。"等到被吏员审讯,便自诬伏罪,全家遇害,老小全部陈尸于市,士人认为冤枉。李崧与徐台符同学相好,乾祐三年秋天,徐台符梦见李崧对他说:"我的冤屈,已向天帝申诉了。"等到苏逢吉、史宏肇被杀,都悬首于市,正在李崧被杀的地方。不久,葛延遇、李澄也被处死。
苏逢吉,长安人。父悦,逢吉母早丧,而悦鳏居,旁无侍者。性嗜酒,虽所饮不多,然漱醪终日。他人供膳,皆不称旨,俟逢吉庖炙,方肯下箸。悦初仕蜀,官升朝列,逢吉初学为文,尝代父染翰。悦尝为高祖从事,甚见礼遇,因从容荐逢吉曰:"老夫耄矣,才器无取。男逢吉粗学援毫,性复恭恪,如公不以犭屯犬之微,愿令事左右。"高祖召见,以神精爽惠,甚怜之。有顷,擢为宾佐,凡有谋议,立侍其侧。高祖素严毅,及镇太原,位望崇重,从事稀得谒见,惟逢吉日侍左右。两使文簿,堆案盈几,左右不敢辄通,逢吉置于怀袖,俟其悦色则谘之,多见其可。
苏逢吉,是长安人。父亲苏悦,苏逢吉的母亲早丧,苏悦鳏居,身边没有侍者。生性嗜酒,虽然饮得不多,但整天漱酒。他人做的饭菜,都不合口味,等苏逢吉做的饭菜,才肯下筷。苏悦起初在蜀地做官,官至朝列,苏逢吉初学写文章时,曾代父亲书写。苏悦曾做高祖的从事,很受礼遇,因而从容推荐苏逢吉说:"老夫老了,才器无所可取。儿子逢吉粗学执笔,性情又恭谨,如公不嫌弃犬马之微,愿让他事奉左右。"高祖召见,因神情精爽聪慧,很怜爱他。不久,提拔为宾佐,凡有谋议,都站在他身边侍奉。高祖素来严肃刚毅,等到镇守太原,地位声望崇高,从事很少能谒见,只有苏逢吉每天侍奉左右。两使的文簿,堆满几案,左右不敢随便通报,苏逢吉放在怀袖中,等他面色和悦时则咨询,大多被许可。
高祖建号于太原,逢吉自节度判官拜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车驾至汴,朝廷百司庶务,逢吉以为己任,参决处置,并出胸臆,虽有当有否,而事无留滞。会翰林学士李涛从容侍帝,言及霸府二相,官秩未崇,逢吉旋加吏部尚书,未几,转左仆射,监修国史。从征杜重威于邺下,数乘醉抵辱周太祖。及高祖大渐,与杨邠、史宏肇等卧内同受顾命。李涛与逢吉论甥舅之契,相得甚欢,涛之入相,逢吉甚有力焉。会涛上章,请出两枢密为方镇,帝怒,罢涛相,勒归私第,时论疑涛承逢吉之风旨。先是,高祖践阼之后,逢吉与苏禹珪俱在中书,有所除拜,多违旧制,用舍升降,率意任情,至有自白丁而升宦路、由流外而除令录者,不可胜数。物论纷然。高祖方倚信二相,莫敢言者。逢吉尤贪财货,无所顾避,求进之士,稍有物力者,即遣人微露风旨,许以美秩。及杨邠为相,稍夺二苏之权,自是尽敛手而已。邠每惩二苏之失,艰于除拜,至于诸司补吏,与门胄出身,一切停罢。时论以邠之蔽,固亦由逢吉、禹珪本不能至公于物之所致也。初,高祖至汴,以故相冯道、李崧为契丹所俘,伫于真定,乃以崧第赐逢吉,道第赐禹珪,崧于西洛有别业,亦为逢吉所有。及真定逐契丹,崧、道归朝,崧弟屿以逢吉占据其第,时出怨言。未几,崧以西京宅券献于逢吉,不悦。会崧有仆夫欲诬告谋反,逢吉诱致其状,即告史宏肇,令逮捕其家。逢吉遣直省吏召崧至第,即令监至侍卫狱。翌日,所司以狱辞上,其李屿款招云:"与兄崧、弟鳷,与家僮二十人商议,比至山陵发引之时,同放火谋乱,其告是实。"盖自诬之辞也。逢吉仍以笔添注"二十人"字为"五十人",封下有司,尽诛崧家。时人冤之,归咎于逢吉。
高祖在太原建号,苏逢吉自节度判官拜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皇帝车驾到汴京,朝廷百司众多事务,苏逢吉当作自己的责任,参与决断处置,都出于自己的心意,虽然有对有不妥,但事情没有滞留。适逢翰林学士李涛从容侍奉皇帝,说到霸府二相,官秩不高,苏逢吉随即加吏部尚书,不久,转左仆射,监修国史。随从征讨杜重威于邺下,多次乘醉抵触侮辱周太祖。等到高祖病危,与杨邠、史宏肇等在卧室内同受顾命。李涛与苏逢吉论甥舅之谊,相处甚欢,李涛入相,苏逢吉出了很大力。适逢李涛上章,请求将两枢密外放为方镇,皇帝发怒,罢免李涛相位,勒令归私宅,当时舆论怀疑李涛是秉承苏逢吉的旨意。此前,高祖登基之后,苏逢吉与苏禹珪都在中书省,有所任命,多违旧制,用舍升降,任意随心,甚至有从白丁而升上官路、由流外而任命为令录的,不可胜数。舆论纷纷。高祖正倚信二相,没人敢说。苏逢吉尤其贪财,无所顾忌,求进之士,稍有物力的,就派人微露意思,许诺以美官。等到杨邠为相,渐渐夺去二苏的权力,从此完全收敛了。杨邠常以二苏的过失为戒,在任命上很严格,以至于各司补吏,与门荫出身,一切停罢。当时舆论认为杨邠的蔽塞,本来也是因为苏逢吉、苏禹珪不能至公于物所导致的。当初,高祖到汴京,因为已故宰相冯道、李崧被契丹所俘,留在真定,便将李崧的宅第赐给苏逢吉,冯道的宅第赐给苏禹珪,李崧在西洛有别业,也被苏逢吉所有。等到真定驱逐契丹,李崧、冯道回到朝廷,李崧的弟弟李屿因为苏逢吉占据其宅第,时常发出怨言。不久,李崧将西京的房契献给苏逢吉,苏逢吉不高兴。适逢李崧有个仆人想要诬告他谋反,苏逢吉诱取其诉状,立即告诉史宏肇,命令逮捕其家。苏逢吉派直省吏召李崧到宅第,立即命令监送到侍卫狱。第二天,有关部门将狱辞呈上,李屿供认说:"与兄李崧、弟李鳷,与家僮二十人商议,等到山陵发引之时,一同放火谋乱,此告是实。"这大概是自诬之辞。苏逢吉还用笔添注"二十人"为"五十人",封下有司,将李崧家全部诛杀。当时人认为冤枉,归咎于苏逢吉。
逢吉深文好杀,从高祖在太原时,尝因事,高祖命逢吉静狱,以祈福祐,逢吉尽杀禁囚以报。及执朝政,尤爱刑戮。朝廷患诸处盗贼,遣使捕逐,逢吉自草诏意云:"应有贼盗,其本家及四邻同保人,并仰所在全族处斩。"或谓逢吉曰:"为盗者族诛,犹非王法,邻保同罪,不亦甚乎?"逢吉坚以为是,竟去"全族"二字。时有郓州捕贼使臣张令柔尽杀平阴县十七村民,良由此也。逢吉性侈靡,好鲜衣美食,中书供膳,鄙而不食,私庖供馔,务尽甘珍。尝于私第大张酒乐以召权贵,所费千余缗。其妻武氏卒,葬送甚盛,班行官及外州节制,有与逢吉相款洽者,皆令赍送绫罗绢帛,以备缟素。失礼违度,一至如此。又性不拘名教,继母死不行服,妻死未周,其子并授官秩。有庶兄自外至,不白逢吉,便见诸子,逢吉怒,且惧他日凌弱其子息,乃密白高祖,诬以他事杖杀之。
苏逢吉用法严苛好杀,随从高祖在太原时,曾因事,高祖命令苏逢吉静狱,以祈福祐,苏逢吉将狱中囚犯全部杀死来回报。等到执掌朝政,尤其喜爱刑戮。朝廷忧虑各处盗贼,派使者捕捉追捕,苏逢吉亲自起草诏书大意说:"凡有贼盗,其本家及四邻同保人,都要由所在全族处斩。"有人对苏逢吉说:"为盗的人族诛,尚且不是王法,邻保同罪,不也太过分了吗?"苏逢吉坚持认为是对的,最终去掉"全族"二字。当时有郓州捕贼使臣张令柔将平阴县十七村村民全部杀死,确实由此而来。苏逢吉生性奢侈,喜欢鲜衣美食,中书省供应的膳食,鄙视而不吃,私厨供应饭菜,务求尽善尽美。曾在私宅大张酒乐以召权贵,花费千余缗。他的妻子武氏去世,葬送非常盛大,班行官及外州节度使,有与苏逢吉相交往的,都命令送绫罗绢帛,以备丧服。失礼违度,竟到如此地步。又生性不拘名教,继母死不行服丧,妻子死未满一年,他的儿子都授予了官秩。有个庶兄从外面来,没有告诉苏逢吉,便见他的儿子们,苏逢吉发怒,而且害怕将来欺凌他的子孙,便秘密告诉高祖,以其他事诬陷他,用杖打死。
乾祐二年秋,加守司空。周太祖之将镇邺也,逢吉奏请落枢密使,隐帝曰:"有前例否?"逢吉奏曰:"枢密之任,方镇带之非便。"史宏肇曰:"兼带枢密,所冀诸军禀畏。"竟从宏肇之议。宏肇怨逢吉之异己,逢吉曰:"此国家之事也,且以内制外则顺,以外制内岂得便耶!"事虽不从,物议多之。居无何,王章张饮,会逢吉与史宏肇有谑言,大为宏肇所诟,逢吉不校,几至殴击,逢吉驰马而归,自是将相失欢。逢吉欲希外任,以纾宏肇之怒,既而中辍。人问其故,逢吉曰:"苟领一方镇,只消得史公一处分。则为齑粉矣。"李业辈恶宏肇、杨邠等,逢吉知之,每见业等,即微以言激怒之。及宏肇等被害,逢吉不预其谋,闻变惊骇,即受宣徽,权知枢密院事。寻令草制正授,制入,闻邺兵至澶州乃止。事急,逢吉谓人曰:"萧墙之变,太觉匆遽,主上若有一言见问,必不至是矣。"数夕宿于金祥殿之东,谓天官正王处讷曰:"夜来就枕未瞑,已见李崧在傍,生人与死人相接,无吉事也。"及周太祖自邺至汴,官军败于刘子陂,是夕逢吉宿于七里郊,与同舍痛饮,醉将自刎,左右止之。至曙,与隐帝同抵民舍,遂自杀。周太祖定京城,与聂文进等同枭于北市,释其家族。其枭首之处,适当李崧冤死之地。广顺初,诏就西京赐其子庄宅各一区。
乾祐二年秋天,加守司空。周太祖将要镇守邺都时,苏逢吉奏请免去枢密使之职,隐帝说:"有前例吗?"苏逢吉上奏说:"枢密之任,方镇兼任不方便。"史宏肇说:"兼带枢密,是希望各军敬畏服从。"最终听从了史宏肇的建议。史宏肇怨恨苏逢吉与自己意见不同,苏逢吉说:"这是国家的事,况且以内制外则顺,以外制内岂能方便!"事情虽然没有被采纳,舆论多肯定他。过了不久,王章设宴,适逢苏逢吉与史宏肇有戏谑之言,被史宏肇大骂,苏逢吉不计较,几乎到了殴打的地步,苏逢吉驰马而归,从此将相不和。苏逢吉想要请求外任,以缓解史宏肇的愤怒,后来又中止了。有人问其原因,苏逢吉说:"如果领一方镇,只消史公一句话,就成为粉末了。"李业辈厌恶史宏肇、杨邠等,苏逢吉知道,每次见李业等,就微微用言语激怒他们。等到史宏肇等被害,苏逢吉没有参与其谋,听说变乱惊骇,立即接受宣徽使之职,权知枢密院事。随即命令草制正式任命,制书送入,听说邺兵到澶州才停止。事情紧急,苏逢吉对人说:"内部的变乱,太觉匆忙,主上如果有一句话问我,一定不至于这样了。"几个晚上住在金祥殿的东边,对天官正王处讷说:"夜里就枕还没合眼,已经看见李崧在身旁,生人与死人相接,没有吉事。"等到周太祖从邺都到汴京,官军在刘子陂战败,当晚苏逢吉住在七里郊,与同舍痛饮,醉后将要自刎,左右阻止了他。到天亮,与隐帝一同到民舍,便自杀了。周太祖平定京城,将苏逢吉与聂文进等一同悬首于北市,释放了他的家族。其悬首之处,正好是李崧冤死的地方。广顺初年,下诏在西京赐给他的儿子庄宅各一处。
李鏻,唐宗属也。父洎,韶州刺史。伯父汤,咸通中为给事中。懿宗除乳母楚国夫人婿为夏州刺史,汤封还制书,诏曰:"朕少失所亲,若非楚国夫人鞠养,则无朕此身,虽非朝典,望卿放下,仍今后不得援以为例。"汤乃奉诏,其谅直如此。
李鏻,是唐朝宗室。父亲李洎,担任韶州刺史。伯父李汤,咸通年间担任给事中。懿宗任命乳母楚国夫人的女婿为夏州刺史,李汤封还制书,诏书说:"朕少时失去亲人,如果不是楚国夫人抚养,就没有朕此身,虽然不符合朝廷典制,望卿放过,但今后不得援引为例。"李汤才奉诏,他的诚实正直如此。
鏻少举进士,累举不第。客游河朔,称清海军掌书记,谒定州王处直,不见礼。鏻即脱绿被绯,入常山谒要人李宏规,以宗姓请兄事之,由是得进。赵王镕辟为从事,镕卒,复为王德明宾客。德明使鏻聘于唐庄宗,鏻密疏德明之罪,且言可图之状,庄宗嘉之。及常山平,以鏻为霸府支使。尝从容请于庄宗曰:"鏻有四子,请诛之。"庄宗问其故,对曰:"此辈生于常山,禀勃乱之气,不可留也。"庄宗笑而止。同光初,授宗正卿,俄兼工部侍郎。常山有唐启运陵,鏻受富民李守恭赂,署为陵台令,守恭暴横,为长吏所诉,按之以闻,鏻左授司农少卿,削金紫,未几,出为河府副使。明宗即位,历兵部、户部侍郎,工部、户部尚书。长兴中,以与明宗有旧,常贮入相之意,从容谓时相曰:"唐祚中兴,宜敦叙宗室,才高者合居相位。仆虽不才,曾事庄宗霸府,见今上于藩邸时。家代重侯累相,靖安李氏,不在诸族之下;论才较艺,何让众人。久置仆于朝行,诸君安乎?"冯道、赵凤每怒其僭。有顷,鏻因淮南细人言事,乃谓枢密使安重诲曰:"伪吴欲归国久矣,若朝廷先遣使谕之,则旋踵而至矣。"重诲然之,以玉带与细人,令往淮南为信,久而不反,由是出鏻为兖州行军司马。得代归阙,复为户部尚书,寻转兵部尚书,有顷兼判太常卿事。尝权典选部,铨综失序,物论非之。晋天福中,守太子少保。开运中,迁太子太保。高祖至阙,授守司徒,数月而卒,年八十八。诏赠太傅。
李鏻年少时举进士,多次考试不中。客游河朔,自称清海军掌书记,谒见定州王处直,不被礼遇。李鏻就脱去绿衣穿上绯衣,进入常山谒见要人李宏规,以同宗姓请求以兄礼事奉他,由此得以进身。赵王王镕征辟为从事,王镕死后,又成为王德明的宾客。王德明派李鏻出使唐庄宗,李鏻秘密上疏陈述王德明的罪状,并且说可以图取的情况,庄宗嘉奖他。等到常山平定,以李鏻为霸府支使。曾从容向庄宗请求说:"李鏻有四个儿子,请诛杀他们。"庄宗问其原因,回答说:"这些人出生在常山,禀受作乱之气,不可留下。"庄宗笑而作罢。同光初年,授予宗正卿,不久兼工部侍郎。常山有唐启运陵,李鏻接受富民李守恭贿赂,署任他为陵台令,李守恭暴横,被长吏投诉,查实上报,李鏻被降为司农少卿,削去金紫,不久,出任河府副使。明宗即位,历任兵部、户部侍郎,工部、户部尚书。长兴年间,因与明宗有旧交,常怀入相的念头,从容对当时的宰相说:"唐祚中兴,应当敦睦宗室,才高的应当居于相位。我虽不才,曾事奉庄宗霸府,见到当今皇上在藩邸时。我家世代重侯累相,靖安李氏,不在各族之下;论才较艺,哪里比众人差。长久把我放在朝班行列中,诸君安心吗?"冯道、赵凤常怒其僭越。不久,李鏻通过淮南细人言事,便对枢密使安重诲说:"伪吴想要归附国家很久了,如果朝廷先派使者晓谕,他们就会接踵而至了。"安重诲同意,将玉带给细人,让他前往淮南作为信物,很久没有回来,因此将李鏻外放为兖州行军司马。得到替代回朝,又为户部尚书,不久转兵部尚书,不久兼判太常卿事。曾代理选部,铨选混乱,舆论批评他。后晋天福年间,守太子少保。开运年间,升迁太子太保。高祖到朝廷,授予守司徒,数月后去世,享年八十八岁。诏赠太傅。
龙敏,字欲讷,幽州永清人。少学为儒,仕乡里为假掾。刘守光不道,敏避地浮阳,会戴思远渡河而南,乃从之。乡人周知裕仕梁为裨将,敏往依焉,知裕屡荐不调,敏丐游都邑累年。唐庄宗定魏博,敏闻故人冯道为霸府记室,乃客于河中,岁归太原,馆于冯道之家,监军使张承业即署敏为巡官,典监军奏记。庄宗平河、洛,征为司门员外郎,以家贫乏养,求为兴唐少尹。逾年,丁母丧,退居邺下,会赵在礼据邺城,以敏乡人,强起令署事,又为乱军所迫,敏不敢拒。明年,在礼镇浮阳,敏复居丧制,服阕,除户部郎中,改谏议大夫、御史中丞。时敏父咸式年七十,咸式之父年九十余,供养二尊,朝夕无懈。咸式以敏贵,得秘书监致仕。敏为兵部侍郎,奉使幽州,乡里耆旧留宴尽欢。冯赟为北京留守,奏敏为副,赟入掌枢密,敏为吏部侍郎。
龙敏,字欲讷,是幽州永清人。年少时学习儒学,在乡里做假掾。刘守光无道,龙敏避难到浮阳,适逢戴思远渡河南下,便跟随他。同乡周知裕在后梁做裨将,龙敏前往依附,周知裕多次推荐不能调任,龙敏在各都邑游历多年。唐庄宗平定魏博,龙敏听说故人冯道为霸府记室,便客居河中,每年回太原,住在冯道家中,监军使张承业即署任龙敏为巡官,掌管监军奏记。庄宗平定河、洛,征召为司门员外郎,因家贫缺乏供养,请求做兴唐少尹。过了一年,遭母丧,退居邺下,适逢赵在礼占据邺城,因龙敏是同乡,强行起用令署事,又被乱军所迫,龙敏不敢拒绝。第二年,赵在礼镇守浮阳,龙敏又居丧,服丧期满,除授户部郎中,改任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当时龙敏的父亲龙咸式年七十,龙咸式的父亲年九十余,供养二老,早晚不懈。龙咸式因为龙敏显贵,得以秘书监退休。龙敏担任兵部侍郎,奉命出使幽州,乡里耆旧留宴尽欢。冯赟为北京留守,奏请龙敏为副使,冯赟入朝掌管枢密,龙敏为吏部侍郎。
敏学术不甚长,然外柔而内刚,爱决断大计。清泰末,从唐末帝在怀州,时赵德钧父子有异图,晋安寨旦夕忧陷,末帝计无从出,问计于从臣。敏奏曰:"臣有一计,请以援兵从东丹王李赞华取幽州路趋西楼,契丹主必有北顾之患。"末帝然之,而不能用。敏又谓末帝亲将李懿曰:"君连姻帝戚,社稷之危,不俟翘足,安得默默苟全耶!"懿因筹德钧必破蕃军之状,敏曰:"仆燕人也,谙赵德钧之为人,胆小谋拙,所长者守城寨、婴壕堑、笃励健儿耳!若见大敌,奋不顾身,摧坚陷阵,必不能矣。况名位震主,奸以谋身乎!仆有狂策,不知济否,苟能必行,亦救寨之一术也。"懿请言之,曰:"如闻驾前马仅有五千匹,请于其间选壮马精甲健夫千人,仆愿与郎万金二人路出山,夜冒敌骑,循山入大寨,千骑之内,得其半济,则寨无虞矣。张敬达等幽闭,不知朝廷援兵近远,若知大军在团柏谷中,虽铁障亦可冲踏,况敌骑乎!"末帝闻之曰:"龙敏之心极壮,用之晚矣。"人亦以为大言,然其慷慨感激,皆此类也。
龙敏学术不很擅长,然而外表柔和而内心刚强,喜欢决断大计。清泰末年,随从唐末帝在怀州,当时赵德钧父子有异心,晋安寨旦夕忧虑被攻陷,末帝无计可施,向从臣问计。龙敏上奏说:"臣有一计,请以援兵随从东丹王李赞华走幽州路直奔西楼,契丹主必定有北顾之患。"末帝同意,但未能采用。龙敏又对末帝的亲将李懿说:"君与皇帝是姻亲,社稷之危,不待翘足,怎能默默苟全呢!"李懿因此筹划赵德钧必定能破契丹军的情况,龙敏说:"我是燕人,熟悉赵德钧的为人,胆小谋拙,所擅长的不过是守城寨、据壕堑、激励健儿罢了!如果见大敌,奋不顾身,摧坚陷阵,一定不能了。何况名位震主,用奸谋保全自身呢!我有个狂策,不知能否成功,如果能一定实行,也是救寨的一种方法。"李懿请他说出来,龙敏说:"听说驾前马仅有五千匹,请在其中选壮马精甲健夫千人,我愿与郎万金二人从山路出发,夜间冲过敌骑,沿山进入大寨,千骑之内,能有一半到达,则寨中无忧了。张敬达等被围困,不知朝廷援兵远近,如果知道大军在团柏谷中,即使是铁障也可冲破,何况敌骑呢!"末帝听说后说:"龙敏的志向极为壮烈,用得晚了。"人们也认为他是在说大话,然而他的慷慨激昂,都类似如此。
晋祖受命,敏以本官判户部,迁尚书左丞。丁父忧,服阕,复本官,俄移太常卿。开运中,奉命使越。先是,朝臣将命,必拜起于浙帅,敏至,抗揖而已,识者多之。使还,改工部尚书。乾祐元年春,疽发于背,闻高祖晏驾,乃扶病于私第,缟素而临,后旬日卒于家,时年六十三。隐帝嗣位,诏赠右仆射。
晋高祖受命,龙敏以本官判户部,升迁尚书左丞。遭父丧,服丧期满,恢复本官,不久移任太常卿。开运年间,奉命出使吴越。此前,朝臣奉命出使,必定向浙帅行跪拜礼,龙敏到后,只行揖礼而已,有识之士称赞他。出使回来,改任工部尚书。乾祐元年春天,背上生疽,听说高祖去世,便抱病在私宅,穿丧服哭临,此后十天在家中去世,时年六十三岁。隐帝继位,诏赠右仆射。
刘鼎,字公度,徐州萧县人。祖泰,萧县令。父崇,梁太祖微时,常佣力崇家,及即位,召崇用之,历殿中监、商州刺史。崇之母抚梁祖有恩,梁氏号为"国婆",徐、宋之民谓崇家为"豢龙刘家"。鼎起家为大理评事,历尚书博士、殿中侍郎史、起居郎。清泰中,自吏部员外郎出为浑州廉判,入为刑部郎中,充盐铁判官,改吏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乾祐初,拜谏议大夫,卒年五十五。鼎善交游,能谈笑。居家仁孝,事继母赵氏甚谨,异母昆仲凡七人,抚之如一。性若宽易,而典选曹按吏有风棱,人称为能。
刘鼎,字公度,是徐州萧县人。祖父刘泰,担任萧县令。父亲刘崇,梁太祖贫贱时,常在刘崇家做佣工,等到即位,召刘崇任用,历任殿中监、商州刺史。刘崇的母亲抚育梁祖有恩,梁氏称她为"国婆",徐、宋的百姓称刘崇家为"豢龙刘家"。刘鼎出仕为大理评事,历任尚书博士、殿中侍御史、起居郎。清泰年间,自吏部员外郎出任浑州廉判,入朝为刑部郎中,充任盐铁判官,改任吏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乾祐初年,拜谏议大夫,去世时五十五岁。刘鼎善于交游,能谈笑。居家仁孝,事奉继母赵氏很恭谨,异母兄弟共七人,抚育如一。性情看似宽和,而掌管选曹按察官吏有风骨,人称其能。
子衮,登进士第,文彩遒隽。仕周为左拾遗、直史馆,早卒。
儿子刘衮,考中进士,文采遒劲俊秀。在后周做官为左拾遗、直史馆,早逝。
张允,镇州束鹿人。父徵。允幼学为儒,仕本州为参军。张文礼之据州叛,庄宗致讨,允随文礼子处瑾请降于邺,不许,与处瑾并系于狱。镇、冀平,宥之,留于邺,署本府功曹。赵在礼婴城叛,署节度推官,从历沧、兖二镇书记,入为监察御史,历右补阙、起居舍人,充宏文馆直学士、水部员外郎、知制诰。清泰初,皇子重美为河南尹,典六军诸卫事,时朝廷选参佐,以允刚介,改给事中,充六军判官。寻罢职,转左散骑常侍。
张允,是镇州束鹿人。父亲张徵。张允幼年学习儒学,在本州做参军。张文礼占据州城叛乱,庄宗讨伐,张允随张文礼的儿子张处瑾到邺都请求投降,不被允许,与张处瑾一同关在狱中。镇、冀平定,宽宥了他,留在邺都,署任本府功曹。赵在礼据城叛乱,署任节度推官,随从历任沧、兖二镇书记,入朝为监察御史,历任右补阙、起居舍人,充任宏文馆直学士、水部员外郎、知制诰。清泰初年,皇子李重美为河南尹,掌管六军诸卫事,当时朝廷选参佐,因张允刚直,改任给事中,充任六军判官。不久罢职,转左散骑常侍。
晋天福初,允以国朝频有肆赦,乃进"驳赦论",曰:"《管子》云:'凡赦者小利而大害,久而不胜其祸;无赦者小害而大利,久而不胜其福。'又《汉纪》云:'吴汉疾笃,帝问所欲言。对曰:唯愿陛下无为赦耳。'如是者何?盖行赦不以为恩,不行赦亦不以为无恩,为罚有罪故也。窃观自古帝王,皆以水旱则降德音而宥过,开狴牢以放囚,冀感天心以救其灾者,非也。假有二人讼,一有罪,一无罪,若有罪者见舍,则无罪者衔冤,衔冤者彼何疏,见舍者此何亲乎?如此则是致灾之道,非救灾之术也。自此小民遇天灾则喜,皆相劝为恶,曰国家好行赦,必赦我以救灾,如此即是国家教民为恶也。且天道福善祸淫,若以舍为恶之人,而便变灾为福,则又是天助其恶民也。细而论之,必不然矣。傥或天降之灾,盖欲警诫人主。节嗜欲,务勤俭,恤鳏寡,正刑罚,不滥舍有罪,不僭杀无辜,使美化行于下,圣德闻于上,则虽有水旱,亦不为沴矣。岂以滥舍有罪,而反能救其灾乎?彰其德乎?是知赦之不可行也明哉!"帝览而嘉之,降诏奖饰,仍付史馆。
后晋天福初年,张允因为国家频频有赦免,便进上"驳赦论",说:"《管子》说:'凡赦免是小利而大害,长久下来禁不起其祸患;不赦免是小害而大利,长久下来禁不起其福泽。'又《汉纪》说:'吴汉病重,皇帝问他有什么想说的。回答说:只愿陛下不要行赦免罢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行赦免不算是恩德,不行赦免也不算是无恩,是为了惩罚有罪的缘故。我私下观察自古帝王,都以水旱灾就降德音而宽宥过失,打开牢狱放出囚犯,希望感动天心来救其灾害,这是不对的。假如有二人诉讼,一个有罪,一个无罪,如果有罪的人被赦免,则无罪的人含冤,含冤的人为什么被疏远,被赦免的人为什么被亲近呢?如此则是招致灾害的方法,不是救灾的方法。从此小民遇到天灾就高兴,都互相劝勉作恶,说国家喜欢行赦,一定会赦免我们来救灾,这样就是国家教民作恶了。况且天道福善祸淫,如果因为赦免作恶的人,而便变灾为福,则又是天在帮助那些恶民了。仔细论述,一定不是这样。倘若天降灾害,大概是想要警戒人主。节制嗜欲,务求勤俭,体恤鳏寡,端正刑罚,不滥赦有罪,不滥杀无辜,使美政教化行于下,圣德闻于上,则虽有水旱,也不成灾害了。岂能以滥赦有罪,反而能救其灾害呢?彰显其德行呢?由此可知赦免不可行是很明白的了!"皇帝看了很赞赏,下诏嘉奖,并交付史馆。
五年,迁礼部侍郎,凡三典贡部,改御史中丞,转兵部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承旨。契丹入京城,落职守本官。乾祐初,授吏部侍郎。自诛史宏肇后,京城士庶,连甍恐悚,允每朝退,即宿于相国寺僧舍。及北军入京师,允匿于佛殿藻井之上,坠屋而卒,时年六十五。
五年,升迁礼部侍郎,共三次掌管贡举,改任御史中丞,转兵部侍郎、知制诰,充任翰林学士承旨。契丹进入京城,落职守本官。乾祐初年,授予吏部侍郎。自从诛杀史宏肇后,京城士庶,接连恐惧,张允每次朝退,就住在相国寺僧舍。等到北军进入京师,张允藏在佛殿藻井之上,坠屋而死,时年六十五岁。
子鸾,仕皇朝为太常少卿。
儿子张鸾,在宋朝做官为太常少卿。
任延皓,并州人也。业术数风云之事。晋高祖在太原重围时,高祖最为亲要,延皓以本业请见,高祖甚加礼遇。晋天福初,延皓授太原掾,寻改交城、文水令,皆高祖慰荐之力也。高祖镇太原,延皓多言外事,出入无间,高祖左右皆惮之。在文水聚敛财贿,民欲陈诉,延皓知之。一日,先诬告县吏结集百姓,欲劫县库。高祖怒,遣骑军并擒县民十数,族诛之,冤枉之声,闻于行路。高祖即位,累官至殿中监,恃宠使气,人望而畏之,虽宰辅之重,延皓视之蔑如也。刘崇在河东,日常切齿。及魏王承训薨,归葬太原,令延皓择葬地,时有山冈僧谓刘崇曰:"魏王葬地不吉,恐有重丧。"未几,高祖崩,崇以僧言奏之,乃配流延皓于麟州。路由文水,市民掷瓦殴骂甚众,吏人救之仅免。既至贬所,刘崇令人杀之,籍没其家。
任延皓,是并州人。从事术数风云之事。晋高祖在太原被重围时,高祖最为亲信倚重,任延皓以本业求见,高祖很加礼遇。后晋天福初年,任延皓授予太原掾,不久改任交城、文水县令,都是高祖慰荐的力量。高祖镇守太原,任延皓多说外事,出入无间,高祖左右都怕他。在文水聚敛财贿,百姓想要陈诉,任延皓知道后。一天,先诬告县吏结集百姓,想要劫县库。高祖发怒,派骑军一并擒获县民十余人,族诛,冤枉之声,闻于道路。高祖即位,累官至殿中监,恃宠使气,人们望而畏之,即使是宰辅之重,任延皓也轻视他们。刘崇在河东,日常切齿痛恨。等到魏王刘承训去世,归葬太原,命令任延皓选择葬地,当时有山冈僧人对刘崇说:"魏王葬地不吉,恐怕有重丧。"不久,高祖去世,刘崇以僧人的话上奏,于是将任延皓流放麟州。路经文水,市民掷瓦石殴打辱骂者很多,吏人救他才得以幸免。到贬所后,刘崇派人杀了他,没收其家产。
史臣曰:李崧仕唐、晋之两朝,耸伊、皋之重望,考其器业,无忝台衡。会多僻之朝,被参夷之戮,人之不幸,天亦难忱。逢吉秉蛇虺之心,窃夔、龙之位,杀人不忌,与国俱亡。李崧之冤血未销,逢吉之枭首斯至,冥报之事,安可忽诸!自李鏻而下,凡数君子者,皆践履朝行,彰施帝载,国华邦直,斯焉在哉!惟延皓之丑行,宜乎不得其死矣。
史臣评论说:李崧在唐、晋两朝任职,享有伊尹、皋陶般的重望,考察他的器度事业,无愧于台衡之位。遭逢多事之朝,遭受灭族之戮,是人的不幸,天也难以相信。苏逢吉怀着蛇蝎之心,窃据夔、龙之位,杀人不忌,与国家一同灭亡。李崧的冤血未干,苏逢吉的被悬首就来了,冥冥中的报应,怎能忽视呢!自李鏻以下,这几位君子,都历任朝班,彰显帝业,国家的精华邦家的正直,就在这里啊!唯有任延皓的丑行,确实应当不得好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