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旧五代史 · 卷五十九(唐书)·列传十一

五代十国 · 薛居正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丁会,字道隐,寿州寿春人。父季。会幼放荡纵横,不治农产,恒随哀挽者学绋讴,尤嗜其声。既长,遇乱,合雄儿为盗,有志功名。黄巢渡淮,会从梁祖为部曲,梁祖镇门,会历都押衙。自梁祖诛宗权,并时溥,屠朱瑄,走朱瑾,会恒以兵从,多立奇功。文德中,表授怀州刺史,历滑州留后、河阳节度使、检校司徒。自河阳以疾致政于洛阳。梁祖季年猜忌,故将功大者多遭族灭,会阴有避祸之志,称疾者累年。天复元年,梁祖奄有河中、晋、绛,乃起会为昭义节度使。昭宗幸洛阳,加同平章事。其年,昭宗遇弑,哀问至,会三军缟素,流涕久之。时梁祖亲讨刘守文于沧州,驻军于长芦。三年十二月,王师攻会,居旬日,会以潞州归于武皇。(《北梦琐言》:梁祖雄猜,疑忌功臣,忽谓敬翔曰:"吾梦丁会在前祗候,吾将乘马欲出,圉人以马就台,忽为丁会跨之以出,时梦中怒,叱喝数声,因惊觉,甚恶之。"是月,丁会举潞州军民归河东矣。)引见,会泣曰:"臣非不能守潞,但以汴王篡弱唐祚,猜嫌旧将,臣虽蒙保荐之恩,而不忍相从,今所谓吐盗父之食以见王也。"武皇纳之,赐甲第于太原,位在诸将上。五年,汴将李思安围潞州,以会为都招讨使、检校太尉。

丁会,字道隐,寿州寿春人。父亲丁季。丁会幼年放荡不羁,不治农产,常跟随丧葬者学唱挽歌,尤其喜欢其声调。长大后,遭遇战乱,纠合壮士为盗,有志于功名。黄巢渡过淮河,丁会跟随梁祖为部曲,梁祖镇守汴州,丁会历任都押衙。自从梁祖诛杀秦宗权,兼并时溥,屠灭朱瑄,赶走朱瑾,丁会常带兵随从,多立奇功。文德年间,表奏授任怀州刺史,历任滑州留后、河阳节度使、检校司徒。从河阳因病退休到洛阳。梁祖晚年猜忌,故将功大者多遭灭族,丁会暗中有避祸之志,称病多年。天复元年,梁祖尽有河中、晋州、绛州,于是起用丁会为昭义节度使。昭宗巡幸洛阳,加授同平章事。这年,昭宗遇弑,哀讯传来,丁会让三军穿白,流泪很久。当时梁祖亲自在沧州讨伐刘守文,驻军在长芦。三年十二月,王师攻打丁会,过了十天,丁会献出潞州归顺武皇。(《北梦琐言》:梁祖雄猜,疑忌功臣,忽然对敬翔说:"我梦见丁会在前面伺候,我要乘马出门,圉人牵马到台前,忽然被丁会跨上马出去,当时梦中发怒,叱喝数声,于是惊醒,很厌恶此事。"这个月,丁会率领潞州军民归顺河东了。)引见时,丁会哭着说:"臣并非不能守卫潞州,只因为汴王篡夺削弱唐祚,猜嫌旧将,臣虽蒙受保荐之恩,却不忍心相从,现在是所谓吐出盗贼父亲的饭食来见大王。"武皇接纳了他,在太原赐给甲第,位列诸将之上。五年,汴将李思安包围潞州,任命丁会为都招讨使、检校太尉。

庄宗嗣王位,与会决谋,破汴军于夹城。七年十一月,卒于大原。庄宗即位,追赠太师。有子七人,知沆为梁祖所诛,余皆历内职。

庄宗继承王位,与丁会决策谋划,在夹城打败汴军。七年十一月,在太原去世。庄宗即位,追赠太师。有七个儿子,知沆被梁祖诛杀,其余都历任内职。

阎宝,字琼美,郓州人。父佐,海州刺史。宝少事朱瑾为牙将,瑾之失守于兖也,宝与瑾将胡规、康怀英归汴梁,皆擢任之。自梁祖陈师河朔,争霸关西,宝与葛从周、丁会、贺德伦、李思安各为大将,统兵四出,所至立功,历洺、随、宿、郑四州刺史。天祐六年,梁祖以宝为邢洺节度使、检校太傅。庄宗定魏博,十三年,攻相、卫、洺、磁,下之,宝独保邢州,城孤援绝。八月,宝以邢州降,庄宗嘉之,进位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遥领天平军节度使、东南面招讨等使,待以宾礼,位在诸将上,每有谋画,与之参决。契丹之寇幽州也,周德威危急,宝与李存审从明宗击契丹于幽州西北,解围而还。胡柳之役,诸军逗挠,汴军登无石山,其势甚盛。庄宗望之,畏其不敌,且欲保营。宝进曰:"王深入敌境,偏师不利,王彦章骑军已入濮州,山下唯列步兵,向晚皆有归志。我尽锐击之,败走必矣。今若引退,必为所乘,我军未集,更闻贼胜,即不战而自溃也。凡决胜料情,情势已得,断在不疑。今王之成败,在此一战,若不决胜,设使余众渡河,河朔非王有也,王其勉之!"庄宗闻之耸听,曰:"微公几失计。"即引骑大噪,奋槊登山,大败汴人。十八年,张文礼杀王镕叛,宝帅师进讨。八月,收赵州,进渡滹水,擒贼党张友顺以献。九月,进逼真定,结营西南隅。掘堑栅以环之,决大悲寺漕渠以浸其郛。十九年正月,契丹三十万来援镇州,前锋至新乐,众心忧之。宝见庄宗,指陈方略,军情乃安。敌退,加检校侍中。三月,城中饥,王处瑾之众出城求食,宝纵其出,伏兵截击之。饥贼大至,诸军未集,为贼年乘;宝乃收军退保赵州,因惭愤成疾,疽发背而卒,时年六十。同光初,追赠太师;晋天福中,追封太原郡王。

阎宝,字琼美,郓州人。父亲阎佐,海州刺史。阎宝年少时在朱瑾手下任牙将,朱瑾在兖州失守时,阎宝与朱瑾部将胡规、康怀英归顺汴梁,都被提拔任用。自从梁祖在河朔布阵,争霸关西,阎宝与葛从周、丁会、贺德伦、李思安各为大将,统兵四出,所到之处立功,历任洺州、随州、宿州、郑州四州刺史。天祐六年,梁祖任命阎宝为邢洺节度使、检校太傅。庄宗平定魏博,十三年,攻打相州、卫州、洺州、磁州,攻下,阎宝独自保守邢州,城孤援绝。八月,阎宝献出邢州投降,庄宗嘉奖他,进位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遥领天平军节度使、东南面招讨等使,以宾礼相待,位列诸将之上,每有谋划,与他共同决策。契丹侵犯幽州时,周德威危急,阎宝与李存审跟随明宗在幽州西北攻击契丹,解围而还。胡柳之战,各军徘徊不前,汴军登上无石山,其势很盛。庄宗望去,担心不能对敌,将要保营。阎宝进言说:"大王深入敌境,偏师不利,王彦章骑军已入濮州,山下只有步兵,傍晚都有归心。我们尽锐出击,他们必定败走。现在如果退却,必定被他们乘机追击,我军未集结,又听说贼胜,就会不战而自溃。凡决胜要判断情势,情势已得,决断就不迟疑。如今大王的成败,在此一战,如果不决胜,假使余众渡河,河朔就不是大王所有了,大王努力吧!"庄宗听了耸然听之,说:"没有您几乎失策。"立即率领骑兵大噪,奋槊登山,大败汴人。十八年,张文礼杀王镕叛变,阎宝率兵进讨。八月,收复赵州,进渡滹水,擒获贼党张友顺献上。九月,进逼真定,在西南角扎营。掘堑栅环绕,决开大悲寺漕渠以浸泡外城。十九年正月,契丹三十万来援镇州,前锋到新乐,众心忧虑。阎宝见庄宗,指出方略,军情才安定。敌人退去,加授检校侍中。三月,城中饥饿,王处瑾的部众出城求食,阎宝放他们出来,伏兵截击。饥饿贼兵大队到来,各军未集结,被贼兵乘机攻击;阎宝于是收军退保赵州,因惭愧愤怒成病,背上生疽而去世,时年六十岁。同光初年,追赠太师;晋天福年间,追封太原郡王。

有子八人,宏伦、宏儒皆位至郡守。

有八个儿子,宏伦、宏儒都官至郡守。

符习,赵州昭庆县人。少从军,事节度使王镕,积功至列校。自庄宗经略河朔,与镕连衡,常令习率师从庄宗征讨。镕为张文礼所害,时习在德胜寨,文礼上书请习等归镇。习雨泣诉于庄宗曰:"臣本赵人,家世事王氏,故使尝授臣一剑,俾臣平荡凶寇。自闻变故,徒怀冤愤,欲以自刭,无益于营魂。且张文礼乃幽、沧叛将,赵王知人不尽,过意任使,致被反噬。臣虽不武,愿在霸府血战而死,不能委身于凶首。"庄宗曰:"尔既怀旧君之爱,可复仇乎?吾当助尔。"习等举身投地,号恸感激,谢曰:"王必以故使辅翼之劳,雪其冤耻,臣不敢期师旅为助,但悉本军可以诛其逆竖。"庄宗即令阎宝、史建瑭助习讨文礼,乃以习为成德军兵马留后。及文礼诛,将正授节钺,习不敢当其任,辞曰:"臣缘故使未葬,又无嗣息,臣合服斩缞,候臣礼制毕听命。"及庄宗兼领镇州,乃割相、卫二州置义宁军,以习为节度使。习奏曰:"魏博六州,见系霸府,不宜遽有割隶。但授臣河南一镇,臣自攻取。"乃授天平军节度、东南面招讨使。

符习,赵州昭庆县人。年少从军,事奉节度使王镕,积功至列校。自从庄宗经略河朔,与王镕联合,常令符习率兵随从庄宗征讨。王镕被张文礼杀害,当时符习在德胜寨,文礼上书请求符习等人回镇。符习泪如雨下向庄宗诉说道:"臣本是赵人,家世世代事奉王氏,故使曾经授予臣一把剑,让臣平荡凶寇。自从听到变故,空怀冤愤,想以自刎,无益于亡魂。而且张文礼是幽州、沧州的叛将,赵王知人不尽,过分信任任用,以致被反咬。臣虽不勇武,愿在霸府血战而死,不能委身于凶首。"庄宗说:"你既然怀念旧君之爱,可以复仇吗?我当帮助你。"符习等全身伏地,号恸感激,谢道:"大王如果因为故使辅翼的劳苦,雪其冤耻,臣不敢期望大军相助,只需尽发本军就可以诛灭那些逆竖。"庄宗即令阎宝、史建瑭帮助符习讨伐文礼,于是以符习为成德军兵马留后。等到文礼被诛,将要正式授予节钺,符习不敢担当此任,推辞说:"臣因为故使未葬,又没有后代,臣应当服斩衰,等候臣礼制完毕再听命。"等到庄宗兼领镇州,于是割出相州、卫州二州设置义宁军,以符习为节度使。符习奏道:"魏博六州,现属霸府,不宜突然割隶。只授臣河南一镇,臣自己攻取。"于是授任天平军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

习有器度,性忠壮,自庄宗十年沿河战守,习常以本军从,心无顾望,诸将服其为人。同光初,以习为邢州节度。明年,移镇青州。四年二月,赵在礼盗据魏州,习受诏以淄、青之师进讨;至则会军乱,习乃退军渡河。明宗自邺赴洛,遣使召之,习不时而至。既至,谒明宗于胙县。霍彦威谓习曰:"主上所知者十人,公在其四,何犹豫乎!"习乃从明宗入汴。明宗即位,加兼侍中,令归本镇。属青州守将王公俨拒命,复授天平军节度使。(《宋史·颜衎传》:天成初,为邹平令。符习初镇天平,习武臣之廉慎者,以书告属邑,毋聚敛为献贺。衎未领书,以故规行之,寻为吏所讼,习遽召衎笞之,幕客军吏,咸以为辱及正人,习甚悔焉,即表为观察判官,且塞前事。)四年,移汴州节度使。安重诲素不悦习,会汴人言习厚赋民钱,以代纳藁,及纳军租,多收加耗,由是罢归京师。(《通鉴》:习自恃宿将,议论多抗安重诲,故重诲求其过,奏之。)授太子太师致仕,求归故里,许之,乃归昭庆县。明宗以其子令谦为赵州刺史。习飞扬痛饮,周游田里,不集朋徒,不过郡邑,如此累年,中风而卒。赠太师。

符习有器量风度,性格忠壮,自庄宗十年沿河战守,符习常以本部军队随从,心无观望,诸将都佩服他的为人。同光初年,以符习为邢州节度使。第二年,移镇青州。四年二月,赵在礼盗据魏州,符习受诏率领淄州、青州的军队进讨;到后恰逢军队哗乱,符习于是退军渡河。明宗从邺都赴洛阳,派使者召他,符习没有按时到达。到了之后,在胙县谒见明宗。霍彦威对符习说:"主上所知道的十人中,您在其中第四,为什么犹豫!"符习于是跟从明宗进入汴州。明宗即位,加兼侍中,命令他回本镇。恰逢青州守将王公俨抗拒命令,又授任天平军节度使。(《宋史·颜衎传》:天成初年,任邹平令。符习初镇天平,符习是武臣中廉洁谨慎者,发公文告知属邑,不要聚敛作为献贺。颜衎没有收到公文,按照旧规行事,不久被吏所讼,符习立即召颜衎鞭打,幕客军吏,都认为侮辱了正人,符习很后悔,即表奏为观察判官,以弥补前事。)四年,移任汴州节度使。安重诲一向不喜欢符习,恰逢汴人说符习重征百姓钱,以代替交纳的草料,到交纳军租时,多收加耗,因此罢归京师。(《通鉴》:符习自恃宿将,议论多顶撞安重诲,所以重诲寻找他的过错,奏报。)授任太子太师致仕,请求归故乡,允许了,于是回到昭庆县。明宗以其子令谦为赵州刺史。符习放纵痛饮,周游乡里,不聚集朋友,不经过郡邑,如此多年,中风而去世。追赠太师。

子蒙嗣,位至礼部侍郎。

儿子符蒙嗣,官至礼部侍郎。

乌震,冀州信都人也。少孤,自勤于乡校。弱冠从军,初为镇州队长,以功渐升部将,与符习从征于河上,颇得士心。闻张文礼弑王镕,志复主雠,雪泣请行。兵及恒阳,文礼执其母妻洎儿女十口诱之,不回,攻城日急。文礼忿之,咸割鼻断腕,不绝于肤,放至军门,观者皆不忍正视。震一恸而止,愤激奋命,身先矢石。镇州平,以功授震深、赵二州刺史。其性纯质,以清直御下,在河北独有政声,移易州刺史,兼北面水陆转运、招抚等使。契丹犯塞,渔阳路梗,震率师运粮,三入蓟门,擢为河北道副招讨,遥领宣州节度使,代房知温军于卢台。及至军,会戍兵龙晊所部邺都奉节等军数千人作乱,未及交印而遇害。明宗闻之,废朝一日,诏赠太傅。震略涉书史,尤嗜《左氏传》,好为诗,善笔札,凡邮亭佛寺,多有留题之迹。及其遇祸,燕、赵之士皆叹惜之。

乌震,冀州信都人。年少时是孤儿,自己在乡校勤奋学习。二十岁从军,起初任镇州队长,因功渐渐升为部将,与符习随从征讨在黄河上,很得士兵之心。听说张文礼弑杀王镕,立志为主复仇,流泪请行。军队到达恒阳,文礼抓住他的母亲妻子及儿女十口人引诱他,不回头,攻城日益紧急。文礼愤怒,都割去鼻子砍断手腕,不伤及肌肤,放到军门前,观看者都不忍心正视。乌震一场悲恸而止,愤激拼命,身先士卒。镇州平定,因功授任乌震深州、赵州二州刺史。他性格纯朴,以清直驾驭部下,在河北独有政声,调任易州刺史,兼北面水陆转运、招抚等使。契丹侵犯边塞,渔阳道路阻塞,乌震率兵运粮,三次进入蓟门,擢拔为河北道副招讨,遥领宣州节度使,代替房知温驻军卢台。到军中后,恰逢戍兵龙晊所部邺都奉节等军数千人作乱,来不及交印而遇害。明宗听说,废朝一日,下诏追赠太傅。乌震略涉书籍史册,尤其嗜好《左氏传》,喜欢作诗,善于笔札,凡是邮亭佛寺,多有留题之迹。到他遇祸,燕、赵之士都叹惜。

王瓒,故河中节度使重盈之诸子也。天复初,梁祖既平河中,追念王氏旧恩,辟瓒为宾佐。梁祖即位,历诸卫大将军、兖华两镇节度使、开封尹。贞明五年,代贺瑰统军驻于河上。时李存审筑垒于德胜渡。秋八月,瓒率汴军五万,自黎阳渡河,将掩击魏州,明宗出师拒之。瓒至顿丘而旋,于杨村夹河筑垒,架浮航,自滑馈运相继。瓒严于军法,令行禁止,然机略应变,则非所长。十一月,瓒率其众观兵于戚城,明宗以前锋击之,获其将李立。十二月,逻骑报汴之馈粮千计,沿河而下,可掩而取之。庄宗遣徒兵五千,设伏以待之,使骑军循河南岸西上,俘获馈役数千。瓒结阵河曲,以待王师,既而兵合,一战败之。瓒众走保南城,瓒以小舟北渡仅免。是日,获马千余匹,俘斩万级,王师乘胜徇地曹、濮。梁主以瓒失律,令戴思远代还。

王瓒,是故河中节度使王重盈的儿子之一。天复初年,梁祖平定河中后,追念王氏旧恩,征辟王瓒为宾佐。梁祖即位,历任诸卫大将军、兖华两镇节度使、开封尹。贞明五年,代替贺瑰统军驻于黄河上。当时李存审在德胜渡筑垒。秋八月,王瓒率汴军五万,从黎阳渡河,将袭击魏州,明宗出兵抵抗。王瓒到顿丘而回,在杨村夹河筑垒,架浮桥,从滑州运粮相继。王瓒在军法上很严,令行禁止,然而机略应变,则不是所长。十一月,王瓒率其部众在戚城阅兵,明宗以前锋攻击,俘获其将李立。十二月,侦察骑兵报告汴军运粮数以千计,沿河而下,可袭击而夺取。庄宗派遣步兵五千,设伏以待,使骑军沿河南岸西上,俘获运粮役夫数千。王瓒在河曲结阵,以等待王师,不久两军交战,一战打败他们。王瓒部众走保南城,王瓒用小船北渡仅免。这天,获马千余匹,俘斩万级,王师乘胜攻取曹州、濮州。梁主因王瓒失律,令戴思远代替他回去。

及王师袭汴,时瓒为开封府尹。梁主闻王师将至,自登建国门楼,日夜垂泣,时持国宝谓瓒曰:"吾终保有此者,系卿耳。"令瓒阅市人散徒,登城为备。洎明宗至封丘门,瓒开门迎降。翌日,庄宗御元德殿,瓒与百官待罪及进币马,诏释之,仍令收梁主尸,备槥椟权厝于佛寺,漆首函送于郊社。居数日,段凝上疏奏:"梁朝掌事权者赵岩等,并助成虐政,结怨于人,圣政惟新,宜诛首恶,以谢天下。"于是张汉杰、张汉融、张汉伦、张希逸、赵縠、朱珪等并族诛,家财籍没。瓒闻诸族当法,忧悸失次,每出则与妻子诀别。郭崇韬遣人慰譬之,诏授宣武军节度副使,知府事,检校太傅如故。(《欧阳史》云:瓒伏地请死,庄宗劳而起之曰:"朕与卿家世婚姻,然人臣各为主耳,复何罪邪!"因以为开封尹,迁宣武军节度使。)瓒心忧疑成疾,十二月卒。赠太子太师。

等到王师袭击汴州,当时王瓒为开封府尹。梁主听说王师将到,亲自登上建国门楼,日夜哭泣,时而拿着国宝对王瓒说:"我最终能保有这个东西,就靠你了。"命令王瓒检阅市人散勇,登城防备。等到明宗到封丘门,王瓒开门迎降。第二天,庄宗驾临元德殿,王瓒与百官待罪并进献钱币马匹,下诏释放,并令收敛梁主尸体,备置棺椁暂时停放在佛寺,漆其首级用匣子送到郊社。过了几天,段凝上疏奏道:"梁朝掌权者赵岩等,都助成虐政,结怨于人,圣政维新,应诛首恶,以谢天下。"于是张汉杰、张汉融、张汉伦、张希逸、赵縠、朱珪等都被灭族,家财没收。王瓒听说各家族当受法,忧悸失次,每次出门就与妻子诀别。郭崇韬派人安慰他,下诏授任宣武军节度副使,知府事,检校太傅如故。(《欧阳史》记载:王瓒伏地请死,庄宗慰劳而扶起他说:"朕与卿家世代婚姻,然而人臣各为其主罢了,又有什么罪呢!"于是任命为开封尹,升任宣武军节度使。)王瓒心中忧疑成病,十二月去世。追赠太子太师。

瓒虽为治严肃,而惨酷有家世风。自历守蕃镇,颇能除盗,而明不能照下。及尹正京邑,委政于爱婿牙将辛廷蔚,曲法纳贿,因缘为奸。初,汴人驻军于河上,军计不足,瓒请率汴之富户,出助军钱,赋取不均,人靡控诉,至有雉经者,又有富室致赂幸而免率者。及明宗即位,素知廷蔚之奸,乃勒归田里。然瓒能优礼搢绅,抑挫豪猾,故当时士流皆称仰焉。

王瓒虽然治理严肃,但惨酷有家世之风。自从历任藩镇,很能除盗,但明察不能照及下属。等到治理京邑,将政事委托给爱婿牙将辛廷蔚,曲法纳贿,因缘为奸。起初,汴人驻军于黄河上,军需不足,王瓒请求征收汴州富户,出助军钱,赋取不均,人们无处控诉,甚至有上吊自杀的,又有富家行贿侥幸免于征收的。等到明宗即位,素知廷蔚的奸邪,于是勒令回田里。然而王瓒能优礼士大夫,抑制挫败豪猾,所以当时士流都称赞仰慕。

袁象先,宋州下邑人也。自称唐中宗朝中书令、南阳郡王恕己之后。曾祖进朝,成都少尹,梁以象先贵,累赠左仆射。祖忠义,忠武军节度判官,累赠司空。父敬初,太府卿,累赠司徒、驸马都尉。敬初娶梁祖之妹,初封沛郡太君。开平中,追封长公主。贞明中,追封万安大长公主。

袁象先,宋州下邑人。自称是唐中宗朝中书令、南阳郡王袁恕己的后人。曾祖袁进朝,成都少尹,梁朝因象先显贵,多次追赠至左仆射。祖父袁忠义,忠武军节度判官,多次追赠至司空。父亲袁敬初,太府卿,多次追赠至司徒、驸马都尉。敬初娶梁祖的妹妹,初封沛郡太君。开平年间,追封长公主。贞明年间,追封万安大长公主。

象先即梁祖之甥也。性宽厚,不忤于物,幼遇乱,慨然有忧时之意。象先尝射一水鸟,不中,箭落水中,下贯双鲤,见者异之。梁祖镇夷门,象先起家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景福元年,自检校左省常侍,迁检校工部尚书,充元从马军指挥使兼左静边都指挥使。乾宁五年,再迁检校右仆射、左领军卫将军同正,充宣武军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光化二年,权知宿州军州事。天复元年,表授刺史,充本州团练、埇桥镇遏都知兵马使。会淮寇大至,围迫州城,象先殚力御备,时援兵未至,颇怀忧沮。一日,登北城,憩其楼堞之上,怳然若寝,梦人告曰:"我陈璠也,尝板筑是城,旧第犹在,今为军舍,可为我立庙,即助公阴兵。"象先纳之。翌日,淮寇急攻其垒,梯冲角进,是日州城几陷。顷之,有大风雨,居民望见城上兵甲无算,寇不能进,即时退去。象先方信鬼神之助,乃为之立祠,至今里人祷祝不辍。三年,权知洺州军州事。天祐三年,授陈州刺史、检校司空。是岁,陈州大水,民饥,有物生于野,形类蒲萄,其实可食,贫民赖焉。梁开平二年,授左英武军使,再迁左神武、右羽林统军。三年,转右卫上将军,封汝南县男。四年,权知宋州留后,到任五月,改天平军两使留后。时郓境再饥,户民流散,象先即开仓赈恤,蒙赖者甚众。五年,梁祖北征,以象先为镇定东南行营都招讨应接副使,进封开国伯。领兵攻蓚县,不克而还。俄奉诏自郓赴阙,郓人遮留,毁石桥而不得进,乃自他门而逸。寻授左龙武统军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乾化三年,与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合谋,诛朱友珪于洛阳。梁末帝即位,以功授检校太保、同平章事,遥领洪州节度使、行开封尹、判在京马步诸军,进封开国公。四年,授青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未几,移镇宋州,加检校太尉。象先在宋凡十年。

袁象先就是梁祖的外甥。性格宽厚,不与人抵触,幼年遇到战乱,慨然有忧时之意。象先曾射一只水鸟,没有射中,箭落水中,下面贯穿了两条鲤鱼,看见的人觉得奇异。梁祖镇守夷门,象先起家授任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景福元年,自检校左省常侍,升任检校工部尚书,充任元从马军指挥使兼左静边都指挥使。乾宁五年,再次升任检校右仆射、左领军卫将军同正,充任宣武军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光化二年,暂代宿州军州事。天复元年,表授刺史,充任本州团练使、埇桥镇遏都知兵马使。恰逢淮寇大至,围迫州城,象先尽力防御,当时援兵未到,颇为忧虑沮丧。一天,登北城,在楼堞上休息,恍然如睡,梦见有人告诉他说:"我是陈璠,曾经筑此城,旧宅还在,现在是军舍,可以为我立庙,即助公阴兵。"象先接受了。第二天,淮寇急攻其垒,云梯冲车并进,当天州城几乎陷落。不久,有大风雨,居民望见城上兵甲无数,贼寇不能前进,即时退去。象先这才相信是鬼神的帮助,于是为陈璠立祠,至今乡人祷祝不停。三年,暂代洺州军州事。天祐三年,授任陈州刺史、检校司空。这年,陈州大水,百姓饥荒,有物生于野外,形状像葡萄,果实可食,贫民依赖它。梁开平二年,授任左英武军使,再升任左神武、右羽林统军。三年,转任右卫上将军,封汝南县男。四年,暂代宋州留后,到任五月,改任天平军两使留后。当时郓州境内再次饥荒,户民流散,象先即开仓赈恤,蒙受恩惠的人很多。五年,梁祖北征,以象先为镇定东南行营都招讨应接副使,进封开国伯。领兵攻打蓚县,不克而还。不久奉诏从郓州赴京,郓州人拦路挽留,毁坏石桥而不能前进,于是从其他门逃走。不久授任左龙武统军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乾化三年,与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合谋,在洛阳诛杀朱友珪。梁末帝即位,因功授任检校太保、同平章事,遥领洪州节度使、行开封尹、判在京马步诸军,进封开国公。四年,授任青州节度使,加授检校太傅。不久,移镇宋州,加授检校太尉。象先在宋州共十年。

初,梁祖领四镇,统兵十万,威震天下,关东藩守,皆其将吏,方面补授,由其保荐,四方舆金辇璧,骏奔结辙,纳赂于其庭。如是者十余年,寝成风俗,藩侯牧守,下逮群吏,罕有廉白者,率皆掊敛剥下,以事权门。象先恃甥舅之势,所至藩府,侵刻诛求尤甚,以此家财巨万。庄宗初定河南,象先率先入觐,辇珍币数十万,遍赂权贵及刘皇后、伶官巷伯,居旬日,内外翕然称之。

起初,梁祖领有四镇,统兵十万,威震天下,关东藩守,都是他的将吏,方面补授,由其保荐,四方用车运金载璧,骏马奔驰,车轮相接,纳赂于其庭。如此十余年,渐成风俗,藩侯牧守,下至群吏,很少有廉洁的人,大抵都是搜刮剥削下属,以事奉权门。象先倚仗甥舅之势,所到藩府,侵刻索取尤其厉害,因此家财巨万。庄宗初定河南,象先率先入朝觐见,用车运载珍宝钱币数十万,遍赂权贵及刘皇后、伶官宦官,过了十天,内外一致称赞他。

初,梁将未复官资者,凡上章奏姓名而已。郭崇韬奏曰:"河南征镇将吏,昭洗之后,未有新官,每上表章,但书名姓,未颁纶制,必负忧疑。"即日,复以象先为宋、亳、耀、辉、颍节度使,依前检校太尉、平章事,仍赐姓,名绍安,寻令归镇。明年,以郊礼,象先复来朝。是时,制改宋州宣武军为归德军,因侍宴,庄宗谓象先曰:"归德之名,无乃著题否?"象先拜谢而退,即命归镇。其年夏,以疾卒于理所,年六十一。册赠太师,周广顺中,赠中书令,追封楚国公。

起初,梁将未恢复官资的,凡是上章奏只写姓名而已。郭崇韬奏道:"河南征镇将吏,昭洗之后,没有新官,每上表章,只写姓名,未颁纶制,必定心怀忧疑。"当天,又以象先为宋州、亳州、耀州、辉州、颍州节度使,依前检校太尉、平章事,并赐姓,名绍安,不久命令回镇。第二年,因郊礼,象先又来朝。这时,制改宋州宣武军为归德军,因侍宴,庄宗对象先说:"归德之名,岂不是恰题吗?"象先拜谢而退,即命回镇。这年夏天,因病在理所去世,年六十一岁。册赠太师,后周广顺年间,追赠中书令,追封楚国公。

象先二子,长曰正辞,历衢、雄二州刺史。次曰{山义},至周显德中,终于沧州节度使。

象先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正辞,历任衢州、雄州二州刺史。次子叫{山义},到后周显德年间,终官于沧州节度使。

张温,字德润,魏州魏县人也。始仕梁祖为步直小将,改崇明都校。贞明初,蒋殷以徐州叛,从刘鄩讨平之,改左右捉生都指挥使。庄宗伐邢台,获之,用为永清都校,历武州刺史、山后八军都将。从庄宗袭契丹于幽州,收新州,历银枪效义都指挥使,再任武州刺史。同光初,契丹陷妫、儒、檀、顺、平、蓟六州,武州独全,改授蔚州刺史。天成初,历振武、昭武留后,寻授利州节度使,入为右卫上将军。无几,授洋州节度使、右龙武统军,改云州节制。清泰初,屯兵雁门,逐契丹出塞,移镇晋州,婴疾而卒。诏赠太尉。

张温,字德润,魏州魏县人。起初在梁祖手下任步直小将,改任崇明都校。贞明初年,蒋殷在徐州叛变,随从刘鄩讨平,改任左右捉生都指挥使。庄宗伐邢台,俘获他,用为永清都校,历任武州刺史、山后八军都将。随从庄宗在幽州袭击契丹,收复新州,历任银枪效义都指挥使,再次任武州刺史。同光初年,契丹攻陷妫州、儒州、檀州、顺州、平州、蓟州六州,武州独全,改授蔚州刺史。天成初年,历任振武、昭武留后,不久授任利州节度使,入朝任右卫上将军。不久,授任洋州节度使、右龙武统军,改任云州节度使。清泰初年,屯兵雁门,驱逐契丹出塞,移镇晋州,患病而去世。下诏追赠太尉。

李绍文,郓州人,本姓张,名从楚。少事朱瑄为帐下,瑄败,归于梁祖,为四镇牙校,累典诸军。天祐八年,从王景仁战,败于柏乡,绍文与别将曹儒收残众,退保相州。王师之攻魏州也,绍文率众自黎阳将渡河。时汴人大恐,河无舟楫,绍文惧为王师所逼,乃剽黎阳、临河、内黄至魏州,归于庄宗。庄宗嘉纳之,赐姓名,分其两将三千人为左右匡霸军旅,仍令绍文、曹儒分将之。从周德威讨刘守光,进检校司空,移将匡卫军。十二年,授博州刺史,预破刘鄩于故元城,历贝、隰、代三郡刺史,领天雄军马步副都将,屯于德胜。从阎宝讨张文礼,为马步军都虞候。明宗收郓州,以绍文为右都押衙、马步军都将,从破王彦章于中都。同光中,历徐、滑二镇副使,知府事。三年,从郭崇韬讨西川,为洋州节度留后,领镇江军节度。天成初,为武信军节度使,寻卒于镇。

李绍文,郓州人,本姓张,名从楚。年少时在朱瑄部下为帐下亲兵,朱瑄失败,归顺梁祖,任四镇牙校,多次掌管各军。天祐八年,跟随王景仁作战,在柏乡战败,绍文与别将曹儒收拢残部,退保相州。王师攻打魏州时,绍文率众从黎阳将要渡河。当时汴人大恐,河上没有船只,绍文怕被王师所逼,于是抢掠黎阳、临河、内黄到魏州,归顺庄宗。庄宗嘉纳他,赐姓名,将其两将三千人分为左右匡霸军旅,并令绍文、曹儒分别率领。随从周德威讨伐刘守光,进位检校司空,调任带领匡卫军。十二年,授任博州刺史,参与在故元城打败刘鄩,历任贝州、隰州、代州三郡刺史,领天雄军马步副都将,屯驻德胜。随从阎宝讨伐张文礼,任马步军都虞候。明宗收复郓州,以绍文为右都押衙、马步军都将,随从在中都打败王彦章。同光年间,历任徐州、滑州二镇副使,知府事。三年,随从郭崇韬讨伐西川,任洋州节度留后,领镇江军节度使。天成初年,任武信军节度使,不久在镇所去世。

史臣曰:昔丁会之事梁祖也,功既隆矣,祸将及矣,挺身北首,故亦宜然。然食人之禄,岂合如是哉!阎宝再降于人,夫何足贵焉。符习雪故主之沉冤,享通侯之贵位,乃赵之奇士也。乌震不悯其亲,仁斯鲜矣,虽慕乐羊之迹,岂事文侯之宜。瓒洎象先而下,皆降将也,又何足以讥焉!

史臣评论说:昔日丁会事奉梁祖,功劳既已隆盛,祸患将及,挺身北向,所以也是理所应当。然而食人之禄,怎能如此呢!阎宝两次投降于人,又有什么可贵呢。符习为故主雪洗沉冤,享受通侯的贵位,是赵地的奇士。乌震不怜悯亲人,仁德就少了,虽然仰慕乐羊的事迹,岂是事奉文侯的适宜做法。王瓒及象先以下,都是降将,又有什么值得讥评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