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旧五代史 · 卷二十四(梁书)·列传十四

五代十国 · 薛居正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李珽,字公度,陇西敦煌人。五世祖忠懿公憕,有大节,见《唐史》。父縠,仕懿、僖朝,官至右谏议大夫。珽聪悟,有才学,尤工词赋。僖宗朝,晋公王铎提兵柄,镇滑台,縠居宾席,铎见珽,大赏叹之。年二十四登进士第,解褐授校书郎,拜监察御史,俄丁内艰。先是,父旅殡在远,家贫无以襄事,与弟琪当腊雪以单缞扶杖,衔哀告人,由是两克迁祔。而珽日不过食一溢,恒羸卧丧庐中不能兴。大为时贤所叹。忧阕,再征为御史,以瘠不起。成汭之镇荆州,辟为掌书记,逾时乃就。

李珽,字公度,是陇西敦煌人。五世祖忠懿公李憕,有大节操,见于《唐史》。父亲李縠,在懿宗、僖宗朝做官,官至右谏议大夫。李珽聪明颖悟,有才学,尤其擅长词赋。僖宗朝时,晋公王铎掌握兵权,镇守滑台,李縠居于宾客席位,王铎见到李珽,大加赞赏叹服。李珽二十四岁考中进士,脱去布衣授任校书郎,拜为监察御史,不久遭遇母丧。在此之前,父亲客死远方,家中贫困无法办理丧事,李珽与弟弟李琪在腊月雪天穿着单薄丧服拄着拐杖,含着悲哀向人求助,由此两次得以迁葬合葬。而李珽每天不过吃一溢米,常常瘦弱地躺在丧庐中不能起身。很受当时贤士的叹服。服丧期满,再次征召为御史,因瘦弱不能赴任。成汭镇守荆州时,征召他为掌书记,过了一段时间才就任。

天复中,淮寇大举围夏口,逼巴陵,太祖患之,飞命成汭率水军十万援于鄂。珽入言曰:"今舳舻容介士千人,载稻倍之,缓急不可动。吴人剽轻,若为所绊,则武陵、武安皆我之仇也,将有后虑;不如遣骁将屯巴陵,大军对岸,一日不与战,则吴寇粮绝,而鄂州围解矣。"汭性刚决,不听。淮人果乘风纵火,舟尽焚,兵尽溺,汭亦自沈于江,朗人、潭人遂入荆渚,一如所料。未几,襄帅赵匡凝复奏为掌记,入为左补阙。又明年,太祖为元帅,以襄阳贰于己,率兵击破之,赵匡凝奔扬州,太祖复署珽为天平军掌书记。一日,大会将佐,指珽曰:"此真书记也。"

天复年间,淮寇大举包围夏口,逼近巴陵,太祖对此忧虑,急速命令成汭率领水军十万到鄂州救援。李珽进言说:"如今战船容纳甲士千人,装载稻米加倍,遇到紧急情况不能动。吴人轻捷剽悍,如果被他们牵制,那么武陵、武安都是我们的仇敌,将会有后患;不如派遣骁将驻扎巴陵,大军在对面岸上,一天不与他们交战,那么吴寇粮尽,鄂州的围困就解除了。"成汭性格刚愎果决,不听从。淮人果然乘风放火,船只全部烧毁,士兵全部淹死,成汭也自沉于江中,朗州人、潭州人于是侵入荆渚,一切如李珽所料。不久,襄州节帅赵匡凝又奏请他为掌记,入朝任左补阙。又过了一年,太祖担任元帅,因为襄阳对自己有二心,率兵击破,赵匡凝逃往扬州,太祖又任命李珽为天平军掌书记。一天,太祖大会将佐,指着李珽说:"这才是真正的书记。"

沧州节度使刘守文拒命,太祖引兵十余万围之,久而未下,乃召珽草檄。珽即就外次,笔不停缀,登时而成,大为太祖嗟赏。受禅之岁,宰臣除为考功员外郎、知制诰,珽揣太祖未欲首以旧僚超拜清显,三上章固辞,优诏褒允,寻以本官监曹州事。曹去京数舍,吏民豪猾,前后十余政,未有善罢者。珽在任期岁,众庶以宁。入为兵部郎中、崇政院学士。未几,以许帅冯行袭疾甚,出为许州留后。先是,行袭有牙兵二千,皆蔡人也,太祖深以为忧,乃遣珽驰往,以伺察之。珽至传舍,召将吏亲加抚慰。行袭欲使人代受诏,珽曰:"东首加朝服,礼也。"乃于卧内宣诏,令善自补养,苟有不讳,子孙俱保后福。行袭泣谢,遂解二印以授珽,代掌军府事。太祖览奏曰:"予固知珽必办吾事,行袭门户不朽矣。"乃以珽为匡国军留后,寻征为左谏议大夫兼宣徽副使。从征至魏县,过内黄,因侍立于行厩,太祖顾曰:"此何故名内黄?"珽曰:"河南有外黄、小黄,故此有内黄。"又曰:"在何处?"对曰:"秦有外黄都尉,理外黄,有故墉,今在雍丘。小黄为高齐所废,其故墉今在陈留。"太祖称奖数四。

沧州节度使刘守文抗拒朝命,太祖领兵十余万包围他,久攻不下,于是召李珽起草檄文。李珽就在外间,笔不停顿,一会儿就写成了,太祖大为赞叹赏赐。太祖接受禅让那年,宰臣授任他为考功员外郎、知制诰,李珽揣测太祖不想首先以旧僚属越级拜授清要显赫之职,三次上表坚决推辞,得到优诏褒奖允许,不久以本官监理曹州事务。曹州离京城数舍之地,官吏百姓豪横狡猾,前后十余任官员,没有好好离任的。李珽在任满一年,百姓得以安宁。入朝任兵部郎中、崇政院学士。不久,因为许州节帅冯行袭病重,出任许州留后。在此之前,冯行袭有牙兵二千人,都是蔡州人,太祖深为忧虑,于是派遣李珽急速前往,以伺察他们。李珽到传舍,召集将吏亲自加以安抚慰问。冯行袭想让人代他接受诏书,李珽说:"头朝东穿戴朝服,这是礼节。"于是在卧室内宣布诏书,命令他好好保养,如果有什么不测,子孙都能保有后福。冯行袭哭泣拜谢,于是解下两印交给李珽,代掌军府事务。太祖看了奏章说:"我本来就知道李珽一定办好我的事,冯行袭的门户不会衰败了。"于是以李珽为匡国军留后,不久征召为左谏议大夫兼宣徽副使。跟随征讨到魏县,经过内黄,顺便侍立在行厩,太祖回头问道:"这里为什么叫内黄?"李珽说:"河南有外黄、小黄,所以这里有内黄。"又问:"在什么地方?"回答说:"秦朝有外黄都尉,治理外黄,有旧城墙,如今在雍丘。小黄被北齐所废,其旧城墙如今在陈留。"太祖称赞了好几次。

及庶人友珪篡位,除右散骑常侍,充侍讲学士。内讨之日,军士大扰,珽其夕为乱兵所伤,卒于洛阳。珽性孝友,与弟琪有敦睦之爱,为搢绅所称。

等到庶人朱友珪篡位,授任右散骑常侍,充任侍讲学士。内讨那天,军士大乱,李珽当晚被乱兵所伤,在洛阳去世。李珽生性孝顺友爱,与弟弟李琪有敦睦之爱,为士大夫所称道。

卢曾,字孝伯,其先范阳人也。颇好书,有所执守。始为齐州防御使朱琼从事,琼降,预其谋,与之皆来。琼没,太祖辟为宣义幕职。曾性忠狷,好贡直,又不能取容于众,每勋府宴语稍洽,曾率然纠正,辄又忤旨。左长直军使刘捍委任方重,曾亦不能平。冀王友谦初定陕府,命曾往议事,有使院小将从行,嗜酒,荒逸过度。曾复命,欲发其罪,致疏于袖中,累日未果言。小将恐事泄,先诬告曾使酒,几败军事,刘捍因证之,由是罢职,归于齐之别墅。俄而王师范起兵叛,太祖促召曾,谓之曰:"子能缓颊说青州使无背盟,吾不负子矣。"曾持檄以往。既至青,师范囚之,送于淮南,遇害。后太祖暴师范之罪曰:"丧我骨肉,杀我宾僚。"遂族诛之。因召曾二子,皆授以官。

卢曾,字孝伯,他的祖先是范阳人。很喜欢读书,有所坚持操守。最初担任齐州防御使朱琼的从事,朱琼投降,卢曾参与其谋划,与他一同前来。朱琼死后,太祖征召他为宣义幕职。卢曾性格忠直狷介,喜欢直言进谏,又不能取悦于众人,每当勋府宴饮谈话稍微融洽时,卢曾就直率地纠正,又总是违逆旨意。左长直军使刘捍被委任重用,卢曾也不能心平。冀王朱友谦刚刚平定陕府时,命卢曾前往议事,有使院小将随行,嗜酒,荒淫逸乐过度。卢曾返回复命,想要揭发他的罪过,把奏疏放在袖中,连日没有说出口。小将恐怕事情泄露,先诬告卢曾酗酒,几乎坏了军事,刘捍因此作证,由此卢曾被罢职,回到齐州的别墅。不久王师范起兵叛乱,太祖急召卢曾,对他说:"你能用好言劝说青州使他们不背盟,我不会辜负你。"卢曾持檄文前往。到了青州后,王师范囚禁了他,送到淮南,遇害。后来太祖公布王师范的罪状说:"杀我骨肉,害我宾僚。"于是灭了他的族。于是召见卢曾的两个儿子,都授予官职。

孙骘,滑台人。嗜学知书,微有辞笔。唐光启中,魏博从事公乘亿以女妻之,因教以笺奏程式。时中原多难,文章之士,缩影窜迹不自显。亿既死,魏帅以章表笺疏淹积,兼月不能发一字,或以骘为言,即署本职,主奏记事。累迁职自支使、掌记至节度判官;奏官自校书、御史郎官、中丞、检校常侍至兵部尚书。太祖御天下,念潜龙时,骘奉其主,好问往来数十返,甚录之。开平三年,除右谏议大夫,满岁,迁左散骑常侍。骘雅好聚书,有《六经》、汉史洎百家之言,凡数千卷,皆简翰精至,披勘详定,得暇即朝夕耽玩,曾无少怠。乾化二年春,太祖将议北巡,选朝士三十余人扈从。二月甲子,车驾发自洛阳。禺中,次白马顿,召文武官就食,以从臣未集,驻跸以俟之;又命飞骑促于道,而骘与谏议大夫张衍、兵部郎中张俊等累刻方至,太祖性本卞急,因兹大怒,并格杀于前墀。

孙骘,是滑台人。酷爱学习知晓书籍,略有一些文辞笔力。唐朝光启年间,魏博从事公乘亿把女儿嫁给他,因而教他笺奏的程式。当时中原多难,文章之士,隐藏踪迹不显露自己。公乘亿死后,魏博节帅因为章表笺疏堆积,整月不能写出一个字,有人提到孙骘,就任命他担任本职,主持奏记事。累次升迁职务从支使、掌记到节度判官;奏授官职从校书郎、御史郎官、中丞、检校常侍到兵部尚书。太祖统治天下时,想起自己未发迹时,孙骘事奉他的主公,太祖好问而来往数十次,很记挂他。开平三年,授任右谏议大夫,满一年,升任左散骑常侍。孙骘素来喜好聚书,有《六经》、汉史以及百家之言,共数千卷,都是书简笔墨精到,翻阅校勘详细审定,得空就从早到晚沉溺玩赏,从不懈怠。乾化二年春天,太祖将要商议北巡,挑选朝士三十余人扈从。二月甲子日,皇帝车驾从洛阳出发。近午时分,停驻白马顿,召集文武官就餐,因为随从大臣没有到齐,停驻等待;又命令飞骑在道路上催促,而孙骘与谏议大夫张衍、兵部郎中张俊等过了好几个时辰才到,太祖性情本来急躁,因此大怒,一起将他们击杀在前面的台阶上。

张俊,字彦臣。祖、父咸有闻于时。俊少孤,自修饰,善为五言诗,其警句颇为人所称。唐广明中,黄巢犯京师,天子幸蜀,士皆窜伏窟穴,以保其生。俊亦晦迹浮泛,不失其道。及僖宗还京师,由校书郎、西畿尉登朝为御史、补阙、起居郎、司勋员外、万年县令,以事黜官峡中,将十年。太祖即位,用宰臣薛贻矩为盐铁使,俊与贻矩同年登第,甚知其才,即奏为盐铁判官,迁职为礼部郎中,兼职如故。乾化二年二月,扈从后至,与孙骘、张衍同日遇祸于白马顿。

张俊,字彦臣。祖父、父亲都在当时有名望。张俊少年丧父,自我修养,善于写五言诗,其警句很为人所称道。唐朝广明年间,黄巢侵犯京师,天子到蜀地,士人都逃窜隐藏于洞穴之中,以保全性命。张俊也隐藏踪迹漂泊,不失其道。等到僖宗回到京师,张俊由校书郎、西畿尉入朝担任御史、补阙、起居郎、司勋员外郎、万年县令,因事被贬官到峡中,将近十年。太祖即位,任用宰臣薛贻矩为盐铁使,张俊与薛贻矩同年考中进士,薛贻矩很了解他的才能,就奏请他为盐铁判官,升职为礼部郎中,兼职如故。乾化二年二月,扈从迟到,与孙骘、张衍同日在白马顿遇祸。

张衍,字元用,河南尹魏王宗奭之犹子也。其父死于兵间。衍乐读书为儒,始以经学就举,不中选。时谏议大夫郑徽退居洛阳,以女妻之,遂令应辞科,不数上登第。唐昭宗东迁,以宗奭勋力隆峻,衍由校书郎拜左拾遗,旋召为翰林学士。太祖即位,罢之,特拜考功郎中,俄迁右谏议大夫。衍巧生业,乐积聚。太祖将北伐,颇以扈从间糜耗力用系意,屡干托宰执求免是行;太祖微闻之,又属应召稽晚,与孙骘等同日遇祸。

张衍,字元用,是河南尹魏王张宗奭的侄子。他的父亲死于战乱之中。张衍乐于读书做儒生,最初以经学参加科举,没有考中。当时谏议大夫郑徽退居洛阳,把女儿嫁给他,于是让他参加辞科考试,没有几次就考中了。唐昭宗东迁,因为张宗奭功勋隆盛,张衍由校书郎拜为左拾遗,随即召为翰林学士。太祖即位,罢免了他,特拜考功郎中,不久升任右谏议大夫。张衍善于经营生计,乐于积聚财富。太祖将要北伐,很在意扈从期间耗费人力物力,张衍屡次请托宰相请求免除这次出行;太祖略微听说了,又赶上他应召迟缓,与孙骘等人在同一天遇祸。

杜荀鹤,池州人。(辛文房《唐才子传》:荀鹤,字彦之,牧之微子也。)善为诗,辞句切理,为时所许。既擢第,复还旧山。(《唐才子传》:荀鹤尝谒梁王朱全忠,与之坐,忽无云而雨,王以为天泣不祥,命作诗,称意,王喜之。荀鹤寒进,连败文场,甚苦,至是送春官。大顺二年,裴贽侍郎放第八人登科,正月十日放榜,正荀鹤生朝也。王希羽献诗曰:"金榜晓悬生世日,玉书潜记上升时。九华山色高千尺,未必高于第八枝。"又,《唐新纂》云:荀鹤举进士及第,东归,过夷门,献梁太祖诗句云:"四海九州空第一,不同诸镇府封王。"是则荀鹤之受知于梁祖旧矣,不待田頵之笺问而始被遇也。)时田頵在宣州,甚重之。頵将起兵,乃阴令以笺问至,太祖遇之颇厚。及頵遇祸,太祖以其才表之,寻授翰林学士、主客员外郎。既而恃太祖之势,凡搢绅间己所不悦者,日屈指怒数,将谋尽杀之。苞蓄未及泄丁重疾,旬日而卒。

杜荀鹤,是池州人。(辛文房《唐才子传》记载:杜荀鹤,字彦之,是杜牧的庶子。)善于写诗,辞句切合事理,为时人所赞许。考中进士后,又回到故乡。(《唐才子传》记载:杜荀鹤曾谒见梁王朱全忠,与他同坐,忽然无云而下雨,梁王认为这是天泣不祥,命他作诗,很合心意,梁王喜欢他。杜荀鹤出身寒微,连败文场,十分困苦,到这时送到春官。大顺二年,裴贽侍郎放第八人登科,正月十日放榜,正是杜荀鹤的生日。王希羽献诗说:"金榜晨悬正是生世之日,玉书暗记恰值上升之时。九华山色高千尺,未必高于第八枝。"又,《唐新纂》记载:杜荀鹤考中进士及第,东归,经过夷门,向梁太祖献诗句说:"四海九州空第一,不同诸镇府封王。"可见杜荀鹤受梁太祖知遇已久,不是等到田頵的笺问才被礼遇的。)当时田頵在宣州,很看重他。田頵将要起兵,就暗中让杜荀鹤带着笺问到来,太祖待他很好。等到田頵遇祸,太祖因为他的才能上表推荐,不久授任翰林学士、主客员外郎。随后杜荀鹤依仗太祖的势力,凡是士大夫中自己不喜欢的人,每天屈指怒数,将要图谋全部杀掉。蓄谋未及发泄就得了重病,十天后就死了。

罗隐,(《唐才子传》:隐字昭谏。)余杭人。诗名于天下,尤长于咏史,然多所讥讽,以故不中第,大为唐宰相郑畋、李蔚所知。隐虽负文称,然貌古而陋。畋女幼有文性,尝览隐诗卷,讽诵不已,畋疑其女有慕才之意。一日,隐至第,郑女垂帘而窥之,自是绝不咏其诗。唐广明中,因乱归乡里,节度使钱镠辟为从事。开平初,太祖以右谏议大夫征,不至。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密表推荐,乃授给事中。年八十余,终于钱塘。(《涧泉日记》云:唐光启三年,吴越王表奏为钱塘令,迁著作郎,辟掌书记。天祐三年,充判官。梁开平二年,授给事中。三年,迁发运使。是年卒,葬于定山乡。金部郎中沈崧铭其墓。)有文集数卷行于世。(《唐才子传》云:隐所著《谗书》《谗本》《淮海寓言》《湘南应用集》《甲乙集》、外集启事等,并行于世。《五代史补》:罗隐在科场,恃才傲物,尤为公卿所恶,故六举不第。时长安有罗尊师者,深于相术,隐以貌陋,恐为相术所弃,每与尊师接谈,常自大以沮之。及其累遭黜落,不得已始往问焉。尊师笑曰:"贫道知之久矣,但以吾子决在一第,未可与语。今日之事,贫道敢有所隐乎!且吾子之于一第也,贫道观之,虽首冠群英,亦不过簿尉尔。若能罢举,东归霸国以求用,则必富且贵矣。两途,吾子宜自择之。"隐懵然不知所措者数日。邻居有卖饭媪,见隐惊曰:"何辞色之沮丧如此,莫有不决之事否?"隐谓知之,因尽以尊师之言告之。媪叹曰:"秀才何自迷甚焉,且天下皆知罗隐,何须一第然后为得哉!不如急取富贵,则老婆之愿也。"隐闻之释然,遂归钱塘。时钱镠方得两浙,置之幕府,使典军中书檄,其后官给事中。初,隐罢上中书之日,费窘,因抵魏谒邺王罗绍威,将入其境,先贻书叙其家世,邺王为侄。幕府僚吏见其书,皆怒曰:"罗隐一布衣尔,而侄视大王,其可乎!"绍威素重士,且曰:"罗隐名振天下,王公大夫多为所薄,今惠然肯顾,其何以胜!得在侄行,为幸多矣,敢不致恭,诸公慎勿言。"于是拥旆郊迎,一见即拜,隐亦不让。及将行,绍威赠以百万,他物称是,仍致书于镠谓叔父,镠首用之。)

罗隐,(《唐才子传》记载:罗隐字昭谏。)是余杭人。诗名传于天下,尤其擅长咏史,然而多有讥讽,因此没有考中进士,很受唐朝宰相郑畋、李蔚的赏识。罗隐虽然负有文名,然而相貌古拙丑陋。郑畋的女儿幼有文才,曾阅读罗隐的诗卷,吟诵不已,郑畋怀疑女儿有爱慕其才的意思。一天,罗隐来到府第,郑女垂帘偷看,从此再也不吟咏他的诗了。唐朝广明年间,因战乱回到故乡,节度使钱镠征召他为从事。开平初年,太祖以右谏议大夫征召他,他不来。魏博节度使罗绍威秘密上表推荐,于是授任给事中。八十多岁时,在钱塘去世。(《涧泉日记》记载:唐朝光启三年,吴越王上表奏请为钱塘令,升任著作郎,征召为掌书记。天祐三年,充任判官。梁朝开平二年,授任给事中。三年,升任发运使。这年去世,葬于定山乡。金部郎中沈崧为其撰写墓志铭。)有文集数卷流传于世。(《唐才子传》记载:罗隐所著《谗书》《谗本》《淮海寓言》《湘南应用集》《甲乙集》、外集启事等,都流传于世。《五代史补》记载:罗隐在科场,恃才傲物,尤其被公卿所厌恶,所以六次应举不中。当时长安有罗尊师,精通相术,罗隐因为相貌丑陋,恐怕被相术所弃,每次与罗尊师交谈,常常自大以压制对方。等到他屡次遭黜落,不得已才去询问。罗尊师笑着说:"贫道早就知道了,但因为您一定在于一第,不可与您说。今天的事,贫道怎敢有所隐瞒!况且您对于一第,贫道看来,即使名列群英之首,也不过是主簿、县尉罢了。如果能停止应举,东归霸国以求任用,则必定既富且贵了。两条路,您应当自己选择。"罗隐懵然不知所措了好几天。邻居有卖饭的老妇人,见罗隐惊讶地说:"为什么言辞神色如此沮丧,莫非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事吗?"罗隐认为她知道了,于是把罗尊师的话全部告诉了她。老妇人叹道:"秀才怎么如此执迷,况且天下都知道罗隐,何必需要一第然后才算成功呢!不如赶紧去取富贵,这就是老婆子的愿望了。"罗隐听了豁然开朗,于是回到钱塘。当时钱镠刚得到两浙,将他安置在幕府,让他掌管军中书檄,后来官至给事中。当初,罗隐停止上书朝廷之日,费用窘迫,于是到魏州拜见邺王罗绍威,将要进入其境,先写信叙其家世,邺王为侄辈。幕府僚吏看到信,都发怒说:"罗隐一个布衣罢了,而把大王视为侄子,这怎么可以!"罗绍威素来重视士人,而且说:"罗隐名震天下,王公大夫多被他所轻视,如今惠然肯来看望,我有什么能胜过他!能排在他侄子行列,已经是很大的荣幸了,怎敢不恭敬,诸公千万不要说。"于是在郊外举旗迎接,一见面就下拜,罗隐也不谦让。等到将要走时,罗绍威赠给他百万钱,其他物品与此相当,还写信给钱镠称他为叔父,钱镠首先任用了他。)

仇殷,不知何郡人也。开平中,仕至钦天监,明于象纬历数,艺术精密,近无其比。光化中,太祖在滑,遣密王友伦以兵三万御幽州之师十余万,深虑其不敌,召殷问曰:"阵可行乎?"曰:"其十四日过禺中乎!"又问之,曰:"贼败涂地。"又曰:"既望,当见捷书。"果如其言,不失晷刻。太祖之在长芦也,诸将请攻壁,号令军中,人负藁二围,置千积,俄而云集。殷曰:"何用?"或以所谋告之,殷曰:"我占矣,不见攻壁象,无乃自退乎!"翌日,有骑驰报丁会以潞州叛,太祖令尽焚其藁而还,不克攻。开平中,殷一日朝罢,过崇政院,使敬翔直阁,翔问之曰:"月犯房次星,其逼若缀,是何祥也?"曰:"常度耳。"殷欲不言,既过数步,自度不可默,乃反言曰:"三两日当有不顺语至,无或骤恐,宜先白上知。"既二日,陕府奏同州刘知俊闭关作叛。初,王景仁之出师也。殷上言:"太阴亏,不利深入。"太祖遽遣使止之,已败于柏乡矣。殷所见触类如是,不可备录。然而畏慎特甚,居常寝默,未尝敢显言。纵言事迹,惟其语音,不可尽晓,以故屡贻责罚。后卒于官。

仇殷,不知是哪个郡的人。开平年间,做官到钦天监,通晓天文星象历数,技艺精密,近来无人可比。光化年间,太祖在滑州,派遣密王朱友伦率兵三万抵御幽州军队十余万,深恐不能匹敌,召仇殷问道:"可以列阵吗?"仇殷说:"大概十四日过午时吧!"又问他,说:"贼败涂地。"又说:"十六日,当见到捷报。"果然如他所说,不差时刻。太祖在长芦时,诸将请求攻打壁垒,号令军中,每人背草二围,堆积千堆,一会儿就云集而来。仇殷说:"做什么用?"有人把所谋划的告诉他,仇殷说:"我占卜了,没有看到攻打壁垒的迹象,莫非是敌军自己退去吧!"第二天,有骑兵驰报丁会以潞州反叛,太祖命令全部焚烧那些草堆而回,未能攻打。开平年间,仇殷一天朝会结束,经过崇政院,使敬翔值班,敬翔问他说:"月亮侵犯房宿次星,其逼近如同连缀,是什么征兆?"仇殷说:"平常的度数罢了。"仇殷本想不说,走了几步后,自己思量不可沉默,于是回来说:"三两天内当有不顺的消息传来,不要突然惊恐,应该先禀告皇上知道。"过了两天,陕府奏报同州刘知俊闭关叛乱。当初,王景仁出兵时,仇殷上言:"太阴亏损,不利于深入。"太祖急速派人制止,已经在柏乡战败了。仇殷所见的类似情况如此,不可全部记录。然而他非常畏惧谨慎,平时总是沉默,从来不敢公开说。即使说些事迹,只因为他的语音,不能完全听懂,因此屡次遭到责罚。后来在官任上去世。

段深,不知何许人。开平中,以善医待诏于翰林。时太祖抱疾久之,其溲甚浊,僧晓微侍药有征,赐紫衣师号,锡赉甚厚。顷之疾发,晓微剥服色,去师号。因召深问曰:"疾愈复作,草药不足恃也,我左右粒石而效者众矣,服之如何?"深对曰:"臣尝奉诏诊切,陛下积忧勤,失调护,脉代芤而心益虚。臣以为宜先治心,心和平而溲变清,当进饮剂,而不当粒石也。臣谨案,《太仓公传》曰:'中热不溲者不可服石,石性精悍,有大毒。'凡饵毒药如甲兵,不得已而用之,非有危殆,不可服也。"太祖善之,令进饮剂,疾稍愈,乃以币帛赐之。

段深,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开平年间,因善于医术在翰林院待诏。当时太祖患病已久,小便很浑浊,僧人晓微侍奉用药有效,赐给紫衣师号,赏赐很丰厚。不久疾病复发,晓微被剥去服色,除去师号。太祖于是召段深问道:"疾病好了又复发,草药不足以依靠,我身边服用石药有效的人很多,服用怎么样?"段深回答说:"臣曾奉诏诊脉,陛下积忧勤政,调理失当,脉象代芤而心更加虚弱。臣认为应该先治心,心气和平而小便变清,应当进饮剂,而不应当服石药。臣谨按,《太仓公传》说:'中热不小便的不可服石药,石药性精悍,有大毒。'凡是服毒药如同用甲兵,不得已才用,没有危险,不可服用。"太祖认为他说得对,命令进饮剂,疾病渐渐好转,于是用币帛赏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