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 · 卷五十六(唐书)·列传八
五代十国 · 薛居正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周德威,字镇远,小字阳五,朔州马邑人也。初事武皇为帐中骑督,骁勇,便骑射,胆气智数皆过人。久在云中,谙熟边事,望烟尘之警,悬知兵势。乾宁中,为铁林军使,武皇讨王行瑜,以功加检校左仆射,移内衙军副。
周德威,字镇远,小字阳五,朔州马邑人。起初事奉武皇为帐中骑督,骁勇善战,擅长骑射,胆气智谋都超过常人。长期在云中,熟悉边事,望见烟尘警报,就能预知兵势。乾宁年间,任铁林军使,武皇讨伐王行瑜,因功加授检校左仆射,调任内衙军副。
光化二年三月,汴将氏叔琮率众逼太原。有陈章者,以虓勇知名,众谓之"夜叉",言于叔琮曰:"晋人所恃者周阳五,愿擒之,请赏以郡。"陈章尝乘骢马朱甲以自异。武皇戒德威曰:"我闻陈夜叉欲取尔求郡,宜善备之。"德威曰:"陈章大言,未知鹿死谁手!"他日致师,戒部下曰:"如阵上见陈夜叉,尔等但走。"德威微服挑战,部下伪退,陈章纵马追之,德威背挥铁檛击堕马,生获以献,由是知名。
光化二年三月,汴将氏叔琮率众逼近太原。有个叫陈章的人,以勇猛知名,众人称他为"夜叉",对叔琮说:"晋人所倚仗的是周阳五,愿擒获他,请赏给一郡。"陈章曾经骑青白马穿红甲以标新立异。武皇告诫德威说:"我听说陈夜叉想抓你求郡,应当好好防备。"德威说:"陈章说大话,不知鹿死谁手!"后来挑战时,告诫部下说:"如果在阵上看见陈夜叉,你们只管跑。"德威穿着便服挑战,部下假装败退,陈章放马追赶,德威转身挥铁檛将他击落马下,生擒献上,因此知名。
天复中,我师不利于潘县,汴将朱友宁、氏叔琮来逼晋阳。时诸军未集,城中大恐,德威与李嗣昭选募锐兵出诸门,攻其垒,擒生斩馘,汴人枝梧不暇,乃退。天祐三年,与李嗣昭合燕军攻潞州,降丁会,以功加检校太保、代州刺史;代嗣昭为蕃汉都将。李思安之寇潞州也,德威军于余吾。时汴军十万筑夹城,围潞州,内外断绝,德威以精骑薄之,屡败汴人,进营高河,令游骑邀其刍牧。汴军闭壁不出,乃自东南山口筑甬道树栅以通夹城,德威之骑军,倒墙堙堑,日数十战,前后俘馘,不可胜纪。梁有骁将黄角鹰、方骨仑,皆生致之。
天复年间,我军在潘县失利,汴将朱友宁、氏叔琮来逼晋阳。当时各军未集结,城中大恐,德威与李嗣昭挑选招募精锐士兵从各门出击,攻其营垒,擒生斩首,汴人应接不暇,于是撤退。天祐三年,与李嗣昭会合燕军攻打潞州,降服丁会,因功加授检校太保、代州刺史;代替嗣昭为蕃汉都将。李思安侵犯潞州时,德威驻军在余吾。当时汴军十万修筑夹城,包围潞州,内外断绝,德威用精骑逼近,屡次打败汴人,进营高河,命令游骑截击其割草放牧之人。汴军闭营不出,于是从东南山口修筑甬道树立栅栏以通夹城,德威的骑军,推倒墙垒填平壕沟,每天数十战,前后俘杀,不可胜计。梁有骁将黄角鹰、方骨仑,都被生擒。
五年正月,武皇疾笃,德威退营乱柳,武皇厌代。四月,命德威班师。时庄宗初立,德威外握兵柄,颇有浮议,内外忧之。德威既至,单骑入谒,伏灵柩哭,哀不自胜,由是群情释然。是月二十四日,从庄宗再援潞州。二十九日,德威前军营横碾,距潞四十五里。五月朔,晨雾晦暝,王师伏于三垂岗下。翌日,直趋夹城,斩关破垒,梁人大败,解潞州之围。初,德威与李嗣昭有私憾,武皇临终顾谓庄宗曰:"进通忠孝不负我,重围累年,似与德威有隙,以吾命谕之,若不解重围,殁有遗恨。"庄宗达遗旨,德威感泣,由是励力坚战,竟破强敌,与嗣昭欢爱如初。以功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振武节度使。
五年正月,武皇病重,德威退营乱柳,武皇去世。四月,命令德威班师。当时庄宗刚即位,德威在外掌握兵权,颇有流言,内外担忧。德威到后,单骑入谒,伏在灵柩前痛哭,哀不自胜,因此群情释然。当月二十四日,随从庄宗再次救援潞州。二十九日,德威前军驻扎横碾,距潞州四十五里。五月初一,晨雾昏暗,王师埋伏在三垂岗下。第二天,直趋夹城,斩关破垒,梁人大败,解了潞州之围。起初,德威与李嗣昭有私怨,武皇临终对庄宗说:"进通忠孝不负我,被重围多年,似乎与德威有嫌隙,以我的命令晓谕他,如果不解重围,死后有遗恨。"庄宗传达遗旨,德威感泣,因此奋力坚战,最终攻破强敌,与嗣昭欢爱如初。因功加授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振武节度使。
七年,岐人攻灵夏,遣使来求助,德威渡河以应之;师还,授蕃汉马步总管。七年十一月,汴人据深、冀,汴将王景仁军八万次柏乡,镇州节度使王镕来告难,帝遣德威率前军出井陉,屯于赵州。十二月,帝亲征。二十五日,进薄汴营,距柏乡五里,营于野河上。汴将韩勍率精兵三万,铠甲皆被缯绮,金银炫曜,望之森然,我军惧形于色。德威谓李存璋曰:"贼结阵而来,观其形势,志不在战,欲以兵甲耀威耳。我军人乍见其来,谓其锋不可当,此时不挫其锐,吾军不振矣!"乃遣存璋谕诸军曰:"尔见此贼军否?是汴州天武健儿,皆屠沽佣贩,虚有表耳,纵被精甲,十不当一,擒获足以为资。"德威自率精骑击其两偏,左驰右决,出没数四。是日,获贼百余人,贼渡河而退。德威谓庄宗曰:"贼骄气充盛,宜按兵以待其衰。"庄宗曰:"我提孤军,救难解纷,三镇乌合之众,利在速战,卿欲持重,吾惧其不可使也。"德威曰:"镇、定之士,长于守城,列阵野战,素非便习。我师破贼,惟恃骑军,平田广野,易为施功。今压贼营,令彼见我虚实,则胜负未可必也。"庄宗不悦,退卧帐中。德威患之,谓监军张承业曰:"王欲速战,将乌合之徒,欲当剧贼,所谓不量力也。去贼咫尺,限此一渠水,彼若早夜以略彴渡之,吾族其为俘矣。若退军鄗邑,引贼离营,彼出则归,复以轻骑掠其刍饷,不逾月,败贼必矣。"承业入言,庄宗乃释然。德威得降人问之,曰"景仁下令造浮桥数日",果如德威所料。二十七日,乃退军保鄗邑。
七年,岐人攻打灵夏,派使者来求助,德威渡河接应;军队返回,授任蕃汉马步总管。七年十一月,汴人占据深州、冀州,汴将王景仁率军八万驻扎柏乡,镇州节度使王镕来告急,皇帝派遣德威率领前军出井陉,屯驻赵州。十二月,皇帝亲征。二十五日,进逼汴营,距柏乡五里,在野河上扎营。汴将韩勍率领精兵三万,铠甲都披着丝绸,金银闪耀,望去森然可畏,我军恐惧形于颜色。德威对李存璋说:"贼结阵而来,看其形势,志不在战,想用兵甲炫耀威风罢了。我军乍见其来,以为其锋不可当,此时不挫其锐气,我军就振作不起来了!"于是派存璋晓谕各军说:"你们看见这些贼军了吗?是汴州天武健儿,都是屠夫酒贩,虚有外表罢了,即使披着精甲,十不当一,擒获足够作为资本。"德威亲自率领精骑攻击其两翼,左驰右冲,出没多次。当天,俘获贼兵百余人,贼兵渡河而退。德威对庄宗说:"贼骄气充盛,应按兵以待其衰。"庄宗说:"我率领孤军,救难解纷,三镇乌合之众,利在速战,你想持重,我恐怕不可行。"德威说:"镇州、定州的士兵,擅长守城,列阵野战,向来不熟练。我军破贼,只靠骑军,平地广野,容易施展。如今压着贼营,让他们看到我方虚实,则胜负未可必。"庄宗不高兴,退卧帐中。德威担忧,对监军张承业说:"大王想速战,率领乌合之众,想抵挡强贼,所谓不量力。离贼咫尺,只隔这一条渠水,他们如果早晚用小桥渡过,我们这些人就要成为俘虏了。如果退军到鄗邑,引贼离营,他们出来就回去,再用轻骑掠夺他们的粮草,不出一个月,必定打败贼兵。"承业进去说了,庄宗才释然。德威从降人口中得知,说"景仁下令造浮桥已经数日",果然如德威所料。二十七日,于是退军保守鄗邑。
八年正月二日,德威率骑军致师于柏乡,设伏于村坞间,令三百骑以压汴营。王景仁悉其众结阵而来,德威转战而退,汴军因而乘之,至于鄗邑南。时步军未成列,德威阵骑河上以抗之。亭午,两军皆阵,庄宗问战时,德威曰:"汴军气盛,可以劳逸制之,造次较力,殆难与敌。古者师行不逾一舍,盖虑粮饷不给,士有饥色。今贼远来决战,纵挟糗糒,亦不遑食。晡晚之后,饥渴内侵,战阵外迫,士心既倦,将必求退。乘其劳弊,以生兵制之,纵不大败,偏师必丧。以臣所筹,利在晡晚。"诸将皆然之。时汴军以魏、博之人为右广,宋、汴之人为左广,自未至申,阵势稍却,德威麾军呼曰:"汴军走矣!"尘埃涨天,魏人收军渐退。庄宗与史建瑭、安金全等因冲其阵,夹攻之,大败汴军,杀戮殆尽;王景仁、李思安仅以身免,获将校二百八十人。
八年正月二日,德威率骑军在柏乡挑战,在村坞间设伏,命令三百骑兵压逼汴营。王景仁率全部人马结阵而来,德威转战而退,汴军乘势追击,到了鄗邑南。当时步军未成列,德威在河上布阵骑兵抵抗。正午,两军都列阵,庄宗问何时出战,德威说:"汴军气盛,可以用劳逸来制胜,贸然角力,恐怕难以对敌。古人行军不超过三十里,是担心粮饷接济不上,士兵有饥饿之色。如今贼兵远来决战,即使带着干粮,也来不及吃。傍晚之后,饥渴内侵,战阵外迫,士兵之心既已疲倦,将领必定求退。趁其劳弊,以生力军制胜,即使不大败,偏师也必定损失。按臣所筹划,利在傍晚。"诸将都认为对。当时汴军以魏州、博州人为右翼,宋州、汴州人为左翼,从未时到申时,阵势稍退,德威挥军喊道:"汴军跑了!"尘埃漫天,魏人收军渐渐退却。庄宗与史建瑭、安金全等于是冲击其阵,夹攻,大败汴军,杀戮殆尽;王景仁、李思安仅以身免,俘获将校二百八十人。
八月,刘守光僭称大燕皇帝。十二月,遣德威率步骑三万出飞狐,与镇州将王德明、定州将程严等军进讨。九年正月,收涿州,降刺史刘知温。五月七日,刘守光令骁将单廷珪督精甲万人出战,德威遇于龙头岗。初,廷珪谓左右曰:"今日擒周阳五。"既临阵,见德威,廷珪单骑持枪躬追德威,垂及,德威侧身避之,廷珪少退,德威奋檛南坠其马,生获廷珪,贼党大败,斩首三千级,获大将李山海等五十二人。十二日,德威自涿州进军良乡、大城。守光既失廷珪,自是夺气。德威之师,屡收诸郡,降者相继。十年十一月,擒守光父子,幽州平。十二月,授德威检校侍中、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
八月,刘守光僭称大燕皇帝。十二月,派遣德威率领步骑三万出飞狐,与镇州将王德明、定州将程严等军进讨。九年正月,收复涿州,降服刺史刘知温。五月七日,刘守光命令骁将单廷珪督率精甲万人出战,德威在龙头岗相遇。起初,廷珪对左右说:"今日擒周阳五。"临阵后,看见德威,廷珪单骑持枪亲自追赶德威,快要追到,德威侧身避开,廷珪稍退,德威奋力挥檛将他击落马下,生擒廷珪,贼党大败,斩首三千级,俘获大将李山海等五十二人。十二日,德威从涿州进军良乡、大城。守光失去廷珪后,从此丧气。德威的军队,屡次收复各郡,投降者相继。十年十一月,擒获守光父子,幽州平定。十二月,授任德威检校侍中、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
德威性忠孝,感武皇奖遇,尝思临难忘身。十二月,汴将刘鄩自洹水乘虚将寇太原,德威在幽州闻之,径以五百骑驰入土门,闻鄩军至乐平不进,德威径至南宫以候汴军。初,刘鄩欲据临清以扼镇、定转饷之路,行次陈宋口,德威遣将擒数十人,皆倳刃于背,絷而遣之。既至,谓刘鄩曰:"周侍中已据宗城矣!"德威其夜急骑扼临清,刘鄩乃入贝州。是时德威若不至,则胜负不可知也。
德威性格忠孝,感念武皇的奖遇,曾想临难忘身。十二月,汴将刘鄩从洹水乘虚将要侵犯太原,德威在幽州听说,径自以五百骑驰入土门,听说刘鄩军到乐平不前进,德威径直到南宫等待汴军。起初,刘鄩想占据临清以扼守镇州、定州转运粮饷的道路,行至陈宋口,德威派遣将领擒获数十人,都在背上刺字,绑着放回去。到后,对刘鄩说:"周侍中已占据宗城了!"德威当夜急骑扼守临清,刘鄩于是进入贝州。这时德威如果不到,则胜负不可知。
十四年三月,契丹寇新州,德威不利,退保范阳。(《辽史·太祖纪》:神册二年三月辛亥,攻幽州,节度使周德威以幽、并、镇、定、魏五州兵拒战于居庸关之西,战于新州东,大破之,斩首三万级。又,《通鉴》:契丹主帅众三十万,德威众寡不敌,大为契丹所败。)敌众攻仅二百日,外援未至,德威抚循士众,昼夜乘城,竟获保守。十五年,我师营麻口渡,将大举以定汴州。德威自幽州率本军至。十二月二十三日,军次胡柳陂。诘旦,骑报曰:"汴军至矣!"庄宗使问战备,德威奏曰:"贼倍道而来,未成营垒,我营栅已固,守备有余,既深入贼疆,须决万全之策。此去大梁信宿,贼之家属,尽在其间,人之常情,孰不以家国为念?以我深入之众,抗彼激愤之军,不以方略制之,恐难必胜。王但按军保栅,臣以骑军疲之,使彼不得下营,际晚,粮饷不给,进退无据,因以乘之,破贼之道也。"庄宗曰:"河上终日挑战,恨不遇贼,今款门不战,非壮夫也!"乃率亲军成列而出,德威不获已,从之。谓其子曰:"吾不知其死所矣!"庄宗与汴将王彦章接战,大败之。德威之军在东偏,汴之游军入我辎重,众骇,奔入德威军,因纷扰无行列。德威兵少,不能解,父子俱战殁。先是,镇星犯上将,星占者云,不利大将。是夜收军,德威不至,庄宗恸哭谓诸将曰:"丧我良将,吾之咎也!"
十四年三月,契丹侵犯新州,德威失利,退保范阳。(《辽史·太祖纪》:神册二年三月辛亥,攻幽州,节度使周德威率领幽、并、镇、定、魏五州兵在居庸关之西拒战,在新州东交战,大破之,斩首三万级。又,《通鉴》:契丹主帅率众三十万,德威众寡不敌,被契丹大败。)敌众围攻近二百天,外援未到,德威安抚士兵,昼夜登城,最终得以保守。十五年,我军在麻口渡扎营,将大举以平定汴州。德威从幽州率领本部军队到来。十二月二十三日,军队驻扎胡柳陂。次日清晨,骑兵报告说:"汴军到了!"庄宗派人问战备,德威奏道:"贼兵兼程而来,未成营垒,我营栅已固,守备有余,既然深入贼境,必须决定万全之策。这里离大梁只有两宿路程,贼兵家属,都在其间,人之常情,谁不以家国为念?以我深入之众,对抗他们激愤之军,不用方略制胜,恐怕难以必胜。大王只需按军保栅,臣用骑军疲惫他们,使他们不能扎营,到晚上,粮饷不继,进退无据,趁机攻击,这才是破贼之道。"庄宗说:"河上终日挑战,恨不遇贼,如今贼到门前不战,不是壮士!"于是率领亲军成列而出,德威不得已,跟随他。对自己的儿子说:"我不知死在哪里了!"庄宗与汴将王彦章交战,大败之。德威的军队在东边,汴的游军进入我方辎重,众人惊骇,奔入德威军,因此纷扰没有行列。德威兵少,不能解围,父子都战死。在此之前,镇星侵犯上将,星占者说,不利于大将。当夜收军,德威不到,庄宗恸哭对诸将说:"丧失我的良将,是我的过错!"
德威身长面黑,笑不改容,凡对敌列阵,凛廪然有肃杀之风。中兴之朝,号为名将。及其殁也,人皆惜之。同光初,追赠太师。天成中,诏与李嗣昭、符存审配飨庄宗庙廷。晋高祖即位,追封燕王。
德威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笑不改容,凡对敌列阵,凛然有肃杀之风。中兴之朝,号称为名将。等到他战死,人们都惋惜。同光初年,追赠太师。天成年间,下诏与李嗣昭、符存审配享庄宗庙廷。晋高祖即位,追封燕王。
子光辅,历汾、汝州刺史。
儿子光辅,历任汾州、汝州刺史。
符存审,字德详,陈州宛邱人,(《欧阳史·义儿传》,只有符存审不在其列,另外自为传。因为存审的儿子彦卿有女儿为宋太宗皇后,所以保留其本姓。)旧名存。父楚,本州牙将。存审少豪侠,多智算,言兵家事。乾符末,河南盗起,存审鸠率豪右,庇捍州里。会郡人李罕之起自群盗,授光州刺史,因往依之。中和末,罕之为蔡寇所逼,弃郡投诸葛爽;存审从至河阳,为小校,屡战蔡贼有功。诸葛爽卒,罕之为其部将所逼,出保怀州,部下分散,存审乃归于武皇。武皇署右职,令典义儿军,赐姓名。
符存审,字德详,陈州宛邱人,(《欧阳史·义儿传》,只有符存审不在其列,另外自为传。因为存审的儿子彦卿有女儿为宋太宗皇后,所以保留其本姓。)旧名存。父亲符楚,本州牙将。存审年少豪侠,多有智谋,谈论兵家之事。乾符末年,河南盗贼兴起,存审纠集豪强,保护州里。恰逢郡人李罕之从群盗中起家,授任光州刺史,于是前往依附。中和末年,罕之被蔡州贼寇所逼,弃郡投奔诸葛爽;存审随从到河阳,任小校,屡次与蔡贼作战有功。诸葛爽去世,罕之被其部将所逼,出保怀州,部下分散,存审于是归顺武皇。武皇署任要职,命令掌管义儿军,赐姓改名。
存审性谨厚,宠遇日隆,自是武皇西征,存审常从,所至立功。从讨赫连铎,冒刃死战,血流盈袖,武皇手自封疮,日夕临问。乾宁初,讨李匡俦,存审前军拔居庸关。明年,从讨邠州,时邠之劲兵屯龙泉寨,四面悬崖,石壁险固,存审奋力拔之。师旋,授检校左仆射。副李嗣昭讨李瑭于汾州,擒之,以功改左右厢步军都指挥使。天祐三年,授蕃汉马步副指挥使,与李嗣昭降丁会于上党,从周德威破贼于夹城,加检校司徒,授忻州刺史,领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七年,加检校太保,充蕃汉副总管。庄宗击汴人于柏乡,留存审守太原。三月,代李存璋戍赵州。九年,梁祖攻蓚县,存审与史建瑭、李嗣肱赴援,屯下博桥,汴人惊乱,烧营而遁,以功遥领邢、洺、磁团练使。
存审性格谨慎厚重,宠遇日益隆盛,从此武皇西征,存审常常随从,所到之处都立功。随从讨伐赫连铎,冒刀死战,血流满袖,武皇亲手为他包扎伤口,日夜临问。乾宁初年,讨伐李匡俦,存审前军攻拔居庸关。第二年,随从讨伐邠州,当时邠州的劲兵屯驻龙泉寨,四面悬崖,石壁险固,存审奋力攻拔。军队返回,授任检校左仆射。辅助李嗣昭在汾州讨伐李瑭,擒获,因功改任左右厢步军都指挥使。天祐三年,授任蕃汉马步副指挥使,与李嗣昭在上党降服丁会,随从周德威在夹城打败贼兵,加授检校司徒,授任忻州刺史,领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七年,加授检校太保,充任蕃汉副总管。庄宗在柏乡攻击汴人,留存审守卫太原。三月,代替李存璋戍守赵州。九年,梁太祖攻打蓚县,存审与史建瑭、李嗣肱赴援,屯驻下博桥,汴人惊乱,烧营而逃,因功遥领邢、洺、磁团练使。
十二年,魏博归款于庄宗,遣存审率前锋据临清,以俟进取。庄宗入魏,存审屯魏县以抗刘鄩。六月,鄩营莘县,存审与镇、定之师营莘西三十里,一日数战。八月,率师攻张源德于贝州。十三年二月,刘鄩自莘悉众来袭我魏州,存审以大军踵其后,战于故元城,大败汴人,从收澶、卫、磁、洺等州。秋,邢州阎宝降,授存审安国军节度、邢洺磁等州观察使。十月,戴思远弃沧州,毛璋以城降,授存审检校太傅、横海军节度使,兼领魏博马步军都指挥使。明年,就加平章事。
十二年,魏博归顺庄宗,派遣存审率领前锋占据临清,以等待进取。庄宗进入魏州,存审屯驻魏县以抵抗刘鄩。六月,刘鄩在莘县扎营,存审与镇州、定州的军队在莘县西三十里扎营,一天数战。八月,率兵在贝州攻打张源德。十三年二月,刘鄩从莘县率领全部人马前来袭击魏州,存审率大军跟在他后面,在故元城交战,大败汴人,随从收复澶州、卫州、磁州、洺州等州。秋天,邢州阎宝投降,授任存审安国军节度使、邢洺磁等州观察使。十月,戴思远放弃沧州,毛璋献城投降,授任存审检校太傅、横海军节度使,兼领魏博马步军都指挥使。第二年,加授平章事。
十四年八月,将兵援周德威于幽州,败契丹之众。冬,破汴将安彦之于杨刘,诸军进营麻口。时梁将谢彦章营行台村,庄宗勇于接战,每以轻骑当之,遇窘者数四。存审每俟其出,必叩马谏曰:"王将复唐宗社,宜为天下自爱,搴旗挑战,一剑之任,无益圣德,请责效于臣。古人不以贼遗君父,臣虽不武,敢不代君之忧。"庄宗及时回驾。十二月,战于胡柳。晡晚之后,存审引所部银枪效节军,败梁军于土山下。是日辰巳间,周德威战殁,一军逗挠,梁军四集,存审与其子彦图冒刃血战,出没贼阵,与庄宗军合。午后,师复集,击败汴人。
十四年八月,率兵在幽州援助周德威,打败契丹部众。冬天,在杨刘打败汴将安彦之,各军进营麻口。当时梁将谢彦章在行台村扎营,庄宗勇于交战,每每以轻骑当敌,遇到窘境多次。存审每次等他出阵,必定叩马谏道:"大王将要恢复唐室宗社,应该为天下自爱,拔旗挑战,是一剑之任,无益于圣德,请责成于臣。古人不把贼寇留给君父,臣虽不武,敢不代替君王之忧。"庄宗及时回驾。十二月,在胡柳交战。傍晚之后,存审率领所部银枪效节军,在土山下打败梁军。当天辰巳之间,周德威战死,全军徘徊,梁军四面聚集,存审与其子彦图冒刀血战,出没于贼阵,与庄宗军会合。午后,军队重新集合,击败汴人。
十六年春,代周德威为内外蕃汉马步总管,于德胜口筑南北城以据之。七月,汴将王瓒自黎阳渡河寇澶州,存审拒战,瓒退,营于杨村渡,控我上游。自是日与交锋,对垒经年,大小凡百余战。
十六年春,代替周德威为内外蕃汉马步总管,在德胜口修筑南北城以据守。七月,汴将王瓒从黎阳渡河侵犯澶州,存审拒战,王瓒退却,在杨村渡扎营,控制我方上游。从此每天交锋,对垒一年多,大小共百余战。
十七年,汴将刘鄩攻同州,朱友谦求援于我,遣存审与李嗣昭将兵赴之。九月,次河中,进营朝邑。时河中久臣于梁,众持两端,及诸军大集,刍粟暴贵,嗣昭惧其翻覆,将急战以定胜负。居旬日,梁军逼我营。会望气者言,西南黑气如斗鸡之状,当有战阵,存审曰:"我方欲决战,而形于气象,得非天赞欤!"是夜,阅其众,诘旦进军。梁军来逆战,大败之,追斩二千余级。自是梁军保垒不出。存审谓嗣昭曰:"吾初惧刘鄩据渭河。偏师既败,彼若退归,惧我踵之;穷兽搏人,勿谓无事。可开其归路,然后追奔。"乃令王建及牧马于沙苑,刘鄩、尹皓知之,保众退去,遂解同州之围。(《欧阳史》:鄩以为晋军且懈,乃夜遁去。存审追击于渭河,又大败之。)存审略地至奉先,谒诸帝陵,乃班师。
十七年,汴将刘鄩攻打同州,朱友谦向我方求援,派遣存审与李嗣昭率兵前往。九月,驻扎河中,进营朝邑。当时河中长久臣服于梁,众人持两端,等到各军大集,粮草暴涨,嗣昭恐怕他们反复,将要急战以定胜负。过了十天,梁军逼近我方营垒。恰逢望气者说,西南有黑气如斗鸡的形状,当有战阵,存审说:"我方正要决战,而形于气象,岂不是天助吗!"当夜,检阅部众,次日清晨进军。梁军来迎战,大败之,追斩二千余级。从此梁军保守营垒不出。存审对嗣昭说:"我起初担心刘鄩据守渭河。偏师既败,他如果退归,惧怕我们追击;穷兽搏人,不要以为无事。可以放开他的归路,然后追击。"于是命令王建及在沙苑牧马,刘鄩、尹皓知道后,保全军队退去,于是解了同州之围。(《欧阳史》:刘鄩以为晋军将要松懈,于是连夜逃走。存审在渭河追击,又大败之。)存审略地到奉先,拜谒各帝陵,于是班师。
十八年,王师讨张文礼于镇州,李嗣昭、李存进相次战殁。十九年,遣存审率师进攻叛帅于城下,文礼之将李再丰阴送款于存审,我师中夜登城,擒文礼之子处球等,露布以献。镇州平,以功加检校太傅、兼侍中。
十八年,王师在镇州讨伐张文礼,李嗣昭、李存进相继战死。十九年,派遣存审率兵在城下进攻叛帅,文礼部将李再丰暗中向存审投降,我军半夜登城,擒获文礼之子处球等人,发布露布献上。镇州平定,因功加授检校太傅、兼侍中。
二十年正月,师还于魏州,庄宗出城迎劳,就第宴乐。无何,契丹犯燕蓟,郭崇韬奏曰:"汴寇未平,继韬背叛,北边捍御,非存审不可。"上遣中使谕之,存审卧病羸瘠,附奏曰:"臣效忠禀命,靡敢为辞,但痾恙缠绵,未堪祗役。"既而诏存审以本官充幽州卢龙节度使,自镇州之任。同光初,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中书令、食邑千户,赐号忠烈扶天启运功臣。
二十年正月,军队回到魏州,庄宗出城迎接慰劳,就宅第宴乐。不久,契丹侵犯燕蓟,郭崇韬奏道:"汴寇未平,继韬背叛,北边防御,非存审不可。"皇上派中使晓谕,存审卧病消瘦,附奏道:"臣效忠受命,不敢推辞,但病患缠绵,不能胜任使命。"不久下诏让存审以本官充任幽州卢龙节度使,从镇州赴任。同光初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中书令、食邑千户,赐号忠烈扶天启运功臣。
十月,平梁,迁都洛阳。存审以身为大将,不得预收复中原之功,旧疾愈作,坚求入觐寻医,以情告郭崇韬。时崇韬自负一时,佐命之功,无出己右,功名事望,素在存审之下,权势既隆,人士辐凑,不欲存审加于己上,每有章奏求觐,即阴沮之。存审妻郭氏泣诉于崇韬曰:"吾夫于国,粗效驱驰,与公乡里亲旧,公忍令死弃北荒,何无情之如是!"崇韬益惭戁。明年春,疾甚,上章恳切,乞生觐天颜,不许。存审伏枕而叹曰:"老夫历事二主,垂四十年,幸而遇今日天下一家,远夷极塞,皆得面觐彤墀,射钩斩祛之人,孰不奉觞丹陛,独予壅隔,岂非命哉!"渐增危笃,崇韬奏请许存审入觐。四月,制授存审宣武军节度使、诸道蕃汉马步总管。诏未至,五月十五日卒于幽州官舍,时年六十三,遗命葬太原。存审遗奏陈叙不得面觐,词旨凄惋。庄宗震悼久之,废朝三日,赠尚书令。
十月,平定梁朝,迁都洛阳。存审身为大将,不能参与收复中原的功劳,旧病更加发作,坚决请求入朝觐见寻医,以情告知郭崇韬。当时崇韬自负一时,辅佐的功劳,没有超过自己的,功名事望,一向在存审之下,权势既已隆盛,人士聚集,不想存审在自己之上,每次有章奏请求觐见,就暗中阻挠。存审的妻子郭氏向崇韬哭诉说:"我丈夫对于国家,粗略效劳驱驰,与您同乡故旧,您忍心让他死在北荒,为什么如此无情!"崇韬更加惭愧。第二年春天,病情加重,上章恳切,乞求在生时觐见天颜,不许。存审伏枕叹道:"老夫历事二主,将近四十年,幸而遇到今日天下一家,远夷极塞,都得以面觐朝廷,射钩斩祛之人,谁不奉觞于丹陛,唯独我被阻隔,岂不是命吗!"渐渐危重,崇韬奏请允许存审入觐。四月,下制授存审宣武军节度使、诸道蕃汉马步总管。诏书未到,五月十五日在幽州官舍去世,时年六十三岁,遗命葬在太原。存审遗奏陈述不能面觐,词旨凄惋。庄宗震惊悼念很久,废朝三日,追赠尚书令。
存审少在军中,识机知变,行军出师,法令严明,决策制胜,从无遗悔,功名与周德威相匹,皆近代之良将也。常戒诸子曰:"予本寒家,少小携一剑而违乡里,四十年间,位极将相。其间屯危患难,履锋冒刃,入万死而无一生,身方及此,前后中矢仅百余。"乃出镞以示诸子,因以奢侈为戒。
存审年少时在军中,识机知变,行军出师,法令严明,决策制胜,从无遗悔,功名与周德威相当,都是近代的良将。常告诫诸子说:"我本是寒门,年少时携带一把剑离开乡里,四十年间,位极将相。其间困危患难,履锋冒刃,入万死而无一生,身体才到这般地步,前后中箭将近百余。"于是取出箭头给诸子看,以奢侈为戒。
存审微时,尝为俘囚,将就戮于郊外,临刑指危垣谓主者曰:"请就戮于此下,冀得坏垣覆尸,旅魂之幸也。"主者哀之,为移次焉。迁延之际,主将拥妓而饮,思得歌者以助欢。妓曰:"俘囚有符存审者,妾之旧识,每令击节,以赞歌令。"主将欣然,驰骑而舍之;岂非命也!
存审卑微时,曾为俘虏囚犯,将在郊外被处死,临刑时指着危墙对主事者说:"请求在这下面受刑,希望得到坏墙覆盖尸体,是旅魂的幸运。"主事者怜悯他,为他在那里停下。拖延之际,主将拥着歌妓饮酒,想找歌者助兴。歌妓说:"俘虏中有个符存审,是我的旧识,常让他击节,以助歌令。"主将欣然,飞骑释放了他;这难道不是命吗!
彦超,存审之长子也。少事武皇,累历牙职。存审卒,庄宗以彦超为汾州刺史。同光末,魏州军乱,诏彦超赴北京巡检。先是,朝廷令内官吕、郑二人在太原,一监兵,一监仓库。及明宗入洛,皇弟存霸单骑奔河东,与吕、郑谋杀彦超与留守张宪。彦超觉之,密与宪谋,未决,部下大噪,州兵毕集,张宪出奔。是夕,军士杀吕、郑、存霸于衙城。诘旦,闻洛城祸变,彦超告谕三军。(《宋史·张昭传》云:昭为张宪推官,庄宗及难,闻邺中兵士推戴明宗,宪部将符彦超合戍将应之。宪死,有害昭者,执之以送彦超。彦超曰:"推官正人,无得害之。"又逼昭为榜,安抚军民。)明宗又令其弟龙武都虞候彦卿驰骑安抚。六月,彦超入觐,明宗召见抚谕,寻授晋州留后。未行,会其弟前曹州刺史彦饶平宣武乱军,明宗喜,召彦超谓之曰:"吾得尔兄弟力,余更何忧,尔为我往河东抚育耆旧。"即授北京留守、太原尹。明年冬,移授昭义节度使。四年,授骁卫上将军,改金吾上将军。长兴元年,授泰宁军节度使,寻移镇安州。
符彦超,是存审的长子。年少时事奉武皇,历任牙职。存审去世,庄宗任命彦超为汾州刺史。同光末年,魏州军乱,下诏彦超赴北京巡检。在此之前,朝廷命令内官吕、郑二人在太原,一个监兵,一个监仓库。等到明宗进入洛阳,皇弟存霸单骑逃奔河东,与吕、郑谋划杀害彦超与留守张宪。彦超察觉,秘密与张宪谋划,未决定,部下大噪,州兵全部聚集,张宪出逃。当晚,军士在衙城杀死吕、郑、存霸。次日清晨,听到洛阳祸变,彦超告谕三军。(《宋史·张昭传》记载:张昭为张宪推官,庄宗遇难,听说邺中兵士推戴明宗,张宪部将符彦超会合戍将响应。张宪死后,有人要害张昭,抓住他送给彦超。彦超说:"推官是正人,不得害他。"又逼张昭写榜文,安抚军民。)明宗又命令其弟龙武都虞候彦卿飞骑安抚。六月,彦超入觐,明宗召见抚谕,不久授任晋州留后。未及赴任,恰逢其弟前曹州刺史彦饶平定宣武乱军,明宗高兴,召彦超对他说:"我得到你兄弟的力量,还有什么可忧,你替我去河东抚育耆旧。"当即授任北京留守、太原尹。第二年冬天,调任昭义节度使。四年,授任骁卫上将军,改任金吾上将军。长兴元年,授任泰宁军节度使,不久移镇安州。
彦超厮养中有王希全者,小字佛留,粗知书计,委主货财,岁久耗失甚多,彦超止于诃谴而已。应顺元年正月,佛留闻朝廷多事,因与任货儿等谋乱。一夕,扣门言朝廷有急递至,彦超出至厅事,佛留挟刃害之。诘旦,本州节度副使李端召州兵攻佛留等,杀之,余众奔淮南,擒彦超部将赵温等二十六人诛之。彦超赠太尉。
彦超的仆从中有个叫王希全的,小字佛留,粗通文书计算,委托他主管货财,年久损耗很多,彦超只是诃责而已。应顺元年正月,佛留听说朝廷多事,于是与任货儿等谋划叛乱。一天晚上,敲门说朝廷有急递到来,彦超出到厅事,佛留持刀杀害了他。次日清晨,本州节度副使李端召州兵攻打佛留等人,杀了他们,其余人逃奔淮南,擒获彦超部将赵温等二十六人诛杀。彦超追赠太尉。
存审次子彦饶,《晋史》有传。次彦卿,历官凤翔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封魏王,今居于洛阳。次彦能,终于楚州防御使。次彦琳,仕皇朝为金吾上将军,卒于任。
存审次子彦饶,《晋史》有传。次子彦卿,历任凤翔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封魏王,如今居住在洛阳。次子彦能,官终于楚州防御使。次子彦琳,在皇朝任金吾上将军,死于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