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 · 卷九十八（晋书）·列传十三

安重荣，朔州人。祖从义，利州刺史。父全，胜州刺史、振武蕃汉马步军都指挥使。重荣有膂力，善骑射。唐长兴中，为振武道巡边指挥使，犯罪下狱。时高行周为帅，欲杀之，其母赴阙申告，枢密使安重诲阴护之，张敬达之围晋阳也，高祖闻重荣在代北，使人诱之，重荣乃召边士，得千骑赴焉。高祖大喜，誓以土地。及即位，授成德军节度使，累加至使相。自梁、唐已来，藩侯郡牧，多以勋授，不明治道，例为左右群小惑乱，卖官鬻狱，割剥蒸民，率有贪猥之名，其实贿赂半归于下。惟重荣自能钩距，凡有争讼，多廷辩之，至于仓库耗利，百姓科徭，悉入于己，诸司不敢窥觊。尝有夫妇共讼其子不孝者，重荣面加诘责，抽剑令自杀之，其父泣曰："不忍也。"其母诟詈，仗剑逐之。重荣疑而问之，乃其继母也，因叱出，自后射之，一箭而毙，闻者莫不快意。由此境内以为强明，大得民情。重荣起于军伍，暴得富贵，复睹累朝自节镇遽升大位，每谓人曰："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宁有种耶！"又以奏请过当，为权臣所否，心常愤愤，遂畜聚亡命，收市战马，有飞扬跋扈之志。（《通鉴》：帝之遣重荣代秘琼也，戒之曰："琼不受代，当别除汝一镇，勿以力取，恐为患滋深。"重荣由是以帝为怯，谓人曰："秘琼匹夫耳，天子尚畏之，况我以将相之重、士民之众乎！"）尝因暴怒杀部校贾章，以谋叛闻。章有女一人，时欲舍之，女曰："我家三十口，继经兵乱，死者二十八口，今父就刑，存此身何为？"再三请死，亦杀之。镇人由是恶重荣之酷，而嘉贾女之烈焉。

安重荣，朔州人。祖父安从义，曾任利州刺史。父亲安全，曾任胜州刺史、振武蕃汉马步军都指挥使。安重荣体力过人，善于骑马射箭。后唐长兴年间，担任振武道巡边指挥使，因犯罪被关进监狱。当时高行周担任主帅，想杀他，他的母亲赶赴朝廷申诉，枢密使安重诲暗中保护他。张敬达围攻晋阳的时候，高祖听说安重荣在代北，派人去招诱他，安重荣便召集边境士兵，得到一千骑兵前往投奔。高祖非常高兴，发誓要给他土地。等到高祖即位，任命他为成德军节度使，多次加官至使相。自从后梁、后唐以来，藩镇诸侯和郡守州牧，大多因功勋被授予官职，不懂得治理之道，照例被身边的小人迷惑扰乱，卖官贪赃，剥削百姓，大都有贪婪卑鄙的名声，其实贿赂一半都归了下属。只有安重荣自己能够查究，凡有争讼，大多在公堂上辩明，至于仓库耗损利益、百姓赋税徭役，全部归入自己囊中，各衙门不敢窥视觊觎。曾经有一对夫妇共同控告他们的儿子不孝，安重荣当面加以责问，抽出剑来命令儿子自杀，那父亲哭着说："不忍心啊。"那母亲却辱骂不止，拿着剑追赶他。安重荣觉得可疑便询问，原来是他的继母，于是把她呵斥出去，从背后射她，一箭毙命，听说的人没有不感到痛快的。由此境内百姓认为他强干明察，很得民心。安重荣出身于军队，突然得到富贵，又看到历朝以来从节度使骤然升上皇位的人，常常对人说："天子，应当由兵强马壮的人来做，难道有天命注定吗！"又因为奏请事情过分，被权臣否决，心中常常愤愤不平，于是收留亡命之徒，收购战马，有飞扬跋扈的志向。（《资治通鉴》：皇帝派安重荣去替代秘琼时，告诫他说："秘琼如果不接受替代，我会另外给你安排一个藩镇，不要用武力夺取，恐怕祸患会更严重。"安重荣因此认为皇帝胆怯，对人说："秘琼不过一个匹夫罢了，天子尚且怕他，何况我以将相的尊贵、士民的众多呢！"）曾经因为暴怒杀了部将贾章，以谋反的罪名上报。贾章有一个女儿，当时想放过她，女儿说："我家三十口人，接连经历兵乱，死了二十八口，如今父亲受刑，留下我这身子做什么？"再三请求处死，也被杀了。镇州人因此厌恶安重荣的残酷，而赞赏贾女刚烈。

天福中，朝廷姑息契丹，务安边塞，重荣每见蕃使，必以箕踞慢骂。会有美棱数十骑由其境内，交言不逊，因尽杀之，契丹主大怒，责让朝廷。朝廷隐忍，未即加罪，重荣乃密构吐浑等诸族，以为援助，上表论之。其略曰：

天福年间，朝廷姑息契丹，致力于安定边塞，安重荣每次见到契丹使者，一定伸开两腿坐着傲慢地辱骂。恰逢有契丹将领数十骑经过他的辖境，交谈时言语不逊，安重荣便将他们全部杀死，契丹主大怒，责备朝廷。朝廷隐忍，没有立即加罪。安重荣便秘密联络吐浑等各部族，作为援助，上表论述此事。表文大意说：

臣昨据熟吐浑节度使白承福、赫连公德等，各领本族三万余帐，自应州地界奔归王化。续准生吐浑并浑葜苾两突厥三部落，南北将沙陀、安庆、九府等，各领部族老小，并牛羊、车帐、甲马，七八路慕化归奔，俱至五台及当府地界已来安泊。累据告劳，具说被契丹残害，平取生口，率略羊马，凌害至甚。又自今年二月后来，须令点检强壮，置办人马衣甲，告报上秋向南行营，诸蕃部等实恐上天不祐，杀败后随例不存家族，所以预先归顺，兼随府族，各量点检强壮人马约十万众。又准沿河党项及山前、山后、逸利、越利诸族部落等首领，并差人各将契丹所授官告、职牒、旗号来送纳，例皆号泣告劳，称被契丹凌虐，愤惋不已，情愿点集甲马，会合杀戮。续又朔州节度副使赵崇与本城将校杀伪节度使刘山，寻已安抚军城，乞归朝廷。臣相次具奏闻。昨奉宣头及累传圣旨，令臣凡有往复契丹，更须承奉，当候彼生头角，不欲自起衅端，贵守初终，不愆信誓。仰认睿旨，深惟匿瑕，其如天道人心，至务胜残去虐，须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窃以诸蕃不招呼而自至，朔郡不攻伐以自归，盖系人情，尽由天意。更念诸陷蕃节度使等，本自勋劳，早居富贵，没身边塞，遭酷虐以异常，企足朝廷，冀倾输而不已，如闻传檄，尽愿倒戈。如臣者虽是愚蒙，粗知可否，不思忌讳，罄写丹衷，细具敷陈，冀裨万一。

臣日前据熟吐浑节度使白承福、赫连公德等，各自率领本族三万余帐，从应州地界前来归顺朝廷。接着又据生吐浑以及浑葜苾两突厥三个部落，南北一带的沙陀、安庆、九府等，各自率领部族老小，连同牛羊、车帐、甲马，分七八路仰慕王化前来归附，都到达五台山及本府地界以来安顿停泊。多次据他们告苦，详细述说被契丹残害，无故夺取人口，掠夺羊马，欺凌伤害极为严重。又自从今年二月以后，契丹命令他们点检强壮人口，置办人马衣甲，通告上秋时节向南行军，各蕃部实在担心上天不保佑，战败后照例不能保存家族，所以预先归顺，连同随从官府部族，各自酌量点检强壮人马约有十万之众。又据沿河党项以及山前、山后、逸利、越利各部族部落等首领，都派人各自拿着契丹所授予的官告、职牒、旗号来送交，照例都号哭告苦，声称被契丹欺凌虐待，愤恨惋惜不已，情愿点集甲马，会合杀戮。接着又有朔州节度副使赵崇与本城将校杀死伪节度使刘山，不久已经安抚了军城，乞求归附朝廷。臣已相继详细奏报。日前接到宣头及多次传来的圣旨，命令臣凡有与契丹来往之事，更要顺承奉迎，应当等待对方生出事端，不想自己挑起争端，贵在坚守始终，不违背信誓。仰望圣明旨意，深知应当隐藏瑕疵，然而天道人心，最要紧的是战胜残暴去除虐害，必须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私下以为各蕃部不用招呼而自己前来，朔州郡不用攻伐而自己归附，这都关系到人情，完全出于天意。再想到那些陷没在契丹的节度使等，本有功劳，早就位居富贵，却身陷边塞，遭受异常残酷的虐待，踮起脚尖盼望朝廷，希望尽忠输诚不已，如果听说传檄，都愿意倒戈。臣虽然愚昧，但大致知道可行与否，不考虑忌讳，竭尽忠诚之心，详细陈述，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裨益。

其表数千言，大抵指斥高祖称臣奉表，罄中国珍异，贡献契丹，凌虐汉人，竟无厌足。又以此意为书，遗诸朝贵及藩镇诸侯。高祖忧其变也，遂幸邺都以诏谕之，凡有十焉。其略曰："尔身为大臣，家有老母，忿不思难，弃君与亲。吾因契丹而兴基业，尔因吾而致富贵，吾不敢忘，尔可忘耶！且前代和亲，只为安边，今吾以天下臣之，尔欲以一镇抗之，大小不等，无自辱焉。"重荣愈恣纵不悛，虽有此奏，亦密令人与契丹幽州帅刘晞结托。盖重荣有内顾之心，契丹幸我多事，复欲侵吞中国，契丹之怒重荣，亦非本志也。时重荣尝与北来蕃使并辔而行，指飞鸟射之，应弦而落，观者万众，无不快抃，蕃使因辍所乘马以庆之，由是名振北方，自谓天下可以一箭而定也。又重荣素与襄州安从进连结，及闻从进将议起兵，而奸谋乃决。

这份表文有数千字，大意是指责高祖向契丹称臣奉表，竭尽中国的珍宝异物，进贡给契丹，而契丹凌虐汉人，竟然没有满足的时候。又把这意思写成书信，送给朝廷权贵和藩镇诸侯。高祖担心他发动变乱，于是亲临邺都用诏书告谕他，一共有十次。诏书大意说："你身为大臣，家中有老母，愤怒而不考虑后果，抛弃君主和亲人。我依靠契丹而兴建基业，你依靠我而得到富贵，我不敢忘记，你怎么可以忘记呢！况且前代和亲，只是为了安定边疆，如今我以天下臣服于契丹，你却想用一个藩镇来对抗它，大小不等，不要自取其辱。"安重荣更加放纵不悔改，虽然有这道奏疏，也秘密派人向契丹幽州统帅刘晞结交请托。这是因为安重荣有内顾之心，契丹庆幸我国多事，又想侵吞中原，契丹对安重荣的愤怒，也并非本意。当时安重荣曾经与北方来的契丹使者并马而行，指着飞鸟射去，应弦而落，观看的万余人，无不拍手叫好，契丹使者因此停下自己所乘的马来表示庆贺，由此安重荣名震北方，自以为天下可以用一箭来平定。又安重荣一向与襄州安从进勾结，等到听说安从进将商议起兵，他奸邪的图谋便决定了。

天福六年冬，大集境内饥民，众至数万，扬旌向阙，声言入觐。朝廷遣杜重威帅师御之，遇于宗城。军才成列，有贼将赵彦之临阵卷旗来奔。重荣方战，闻彦之背己，大恐，退于辎重中，王师因而击之，一鼓而溃。重荣与十余骑北走，其下部众，属严冬寒冽，杀戮及冻死者二万余人。重荣至镇，取牛马革旋为甲，使郡人分守夹城以待王师。（《宋史·解晖传》：安重荣反镇州，因举兵向阙，至宗城，晋师逆战，大破之。晖募军中壮士百余人，夜捣贼垒，杀获甚众。晖频中流矢，而督战自若，颜色不挠，以功迁列校。）杜重威至，有部将自西郭水门引官军入焉，杀守陴百姓万余人，重威寻害导者，自收其功。重荣拥吐浑数百，匿于牙城，重威使人袭而得之，斩首以进。高祖御楼阅其俘馘，宣露布讫，遣漆其头颅，函送契丹。（《五代史补》：安重荣出镇，常怀不轨之计久矣，但未发。居无何，厩中产朱鬃白马，黑鸦生五色雏，以为凤，乃欣然谓天命在己，遂举兵反。指挥令取宗岭路以向阙。时父老闻之，往往窃议曰："事不谐矣，且王姓安氏，曰鞍得背而稳，何不取路贝州？若由宗岭，是鞍及于鬃，得无危乎！"未几，与王师先锋遇，一战而败。）

天福六年冬天，安重荣大规模聚集境内的饥民，人数达到数万，高举旗帜向京城进发，声称入朝觐见。朝廷派遣杜重威率领军队抵御，在宗城相遇。军队刚刚排成阵列，有贼将赵彦之在阵前卷起旗帜前来投奔。安重荣正在交战，听说赵彦之背叛自己，大为恐惧，退到辎重之中，官军乘机攻击，一鼓作气将其击溃。安重荣与十余名骑兵向北逃走，他部下的兵众，值严冬寒冷，被杀死和冻死的有二万多人。安重荣回到镇州，取牛马皮迅速制成甲胄，让郡中人分别守卫夹城以等待官军。（《宋史·解晖传》：安重荣在镇州造反，于是举兵向京城进发，到达宗城，晋军迎战，大败叛军。解晖招募军中壮士一百多人，夜里捣毁贼军营垒，杀死俘获很多。解晖多次被流箭射中，但督战自若，神色不变，因功升任列校。）杜重威到达后，有部将从西郭水门引导官军进入，杀死守城百姓一万多人，杜重威随即杀害了带路的人，自己收取功劳。安重荣带着吐浑数百人，藏匿在牙城之中，杜重威派人袭击并抓获了他，斩首进献。高祖登上城楼检阅那些俘虏和首级，宣布了露布之后，派人将他的头颅涂上漆，用木匣装着送往契丹。（《五代史补》：安重荣出镇后，常怀不轨之心已经很久了，只是没有发作。过了不久，马厩中产下朱鬃白马，黑乌鸦生下五色雏鸟，他以为是凤凰，便欣然认为天命在自己身上，于是举兵造反。指挥下令取宗岭路向京城进发。当时父老们听说后，往往私下议论说："事情不成了，况且大王姓安，叫作鞍在马背上才稳，为什么不取道贝州？如果经由宗岭，这是鞍到了鬃毛上，难道不危险吗！"不久，与官军先锋相遇，一战而败。）

安从进。（《欧阳史》：从进，其先索葛部人也。初事庄宗为护驾马军都指挥使，领贵州刺史，明宗时为保义彰武军节度使。愍帝即位，徙领顺化。清泰中，徙镇山南东道。晋高祖即位，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福六年，高祖幸邺，讨安重荣。少帝以郑王留守京师，时和凝请于高祖曰："陛下北征，臣料安从进必反，何以制之？"高祖曰："卿意将奈何？"凝曰："臣闻之兵法，先人者夺人。愿陛下为空名宣敕十通授郑王，有急则命将往。"从进闻高祖往北，遂反，少帝以空名授李建崇、郭金海讨之。从进引兵攻邓州，不克，进至湖阳，遇建崇等，大骇，以为神速，复为野火所烧，遂大败，从进自焚。

安从进。（《新五代史》：安从进，他的祖先是索葛部人。起初侍奉庄宗担任护驾马军都指挥使，兼任贵州刺史，明宗时担任保义彰武军节度使。愍帝即位，调任顺化军节度使。清泰年间，调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晋高祖即位，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福六年，高祖前往邺都，讨伐安重荣。少帝以郑王留守京师，当时和凝向高祖请求说："陛下北征，臣料想安从进一定会造反，如何对付他？"高祖说："你打算怎么办？"和凝说："臣听兵法上说，先发制人能够夺取主动。希望陛下写好十道空名宣敕交给郑王，有紧急情况就命令将领前往。"安从进听说高祖去北方，于是造反，少帝将空名宣敕授予李建崇、郭金海去讨伐他。安从进领兵攻打邓州，没有攻克，前进到湖阳，遇到李建崇等，大为惊骇，认为他们神速，又被野火所烧，于是大败，安从进自焚而死。

张彦泽，其先出于突厥，后为太原人也。祖、父世为阴山府裨将。彦泽少有勇力，目睛黄而夜有光色，顾视若鸷兽焉。以骑射事后唐庄宗、明宗，以从战有功，继领郡守。高祖即位，擢为曹州刺史。从杨光远围范延光于邺，以功授华州节度使，寻移镇泾州，累官至检校太保。

张彦泽，他的祖先是突厥人，后来成为太原人。祖父、父亲世代担任阴山府的副将。张彦泽年轻时有勇力，眼睛发黄而在夜晚有光色，回头看时像猛禽一般。以骑马射箭侍奉后唐庄宗、明宗，因随从作战有功，相继担任郡守。高祖即位，提升他为曹州刺史。随从杨光远在邺城围攻范延光，因功授任华州节度使，不久调任泾州节度使，多次升官至检校太保。

有从事张式者，以宗人之分，受其知遇。时彦泽有子为内职，素不叶父意，数行笞挞，惧其楚毒，逃窜外地，齐州捕送到阙，敕旨释罪，放归父所。彦泽上章，请行朝典，式以有伤名教，屡谏止之。彦泽怒，引弓欲射之，式仅而获免。寻令人逐式出衙。式自为宾从，彦泽委以庶务，左右群小恶之久矣，因此谗构，互来迫胁，云："书记若不便出，断定必遭屠害。"式乃告病寻医，携其妻子将奔衍州。彦泽遣指挥使李兴领二十骑追之，戒曰："张式如不从命，即斩取头来。"式恳告刺史，遂差人援送到汾州。节度使李周驿骑以闻，朝廷以姑息彦泽之故，有敕流式于商州。彦泽遣行军司马郑元昭诣阙论请，面奏云："彦泽若不得张式，恐致不测。"高祖不得已而从之。既至，决口割心，断手足而死之。式父铎诣阙诉冤，朝廷命王周代之。周至任，奏彦泽在郡恶迹二十六条，逃散五千余户。彦泽既赴阙，刑法官李涛等上章请理其罪，高祖下制，止令削夺一阶一爵而已，时以为失刑。

有个从事叫张式，以同宗的身份，受到张彦泽的知遇。当时张彦泽有个儿子担任内职，一向不合父亲心意，多次被鞭打，害怕那种毒打，逃窜到外地，齐州将他逮捕送到京城，敕旨释免他的罪，放回父亲那里。张彦泽上奏章，请求执行朝廷法典，张式认为有伤名教，多次劝谏阻止他。张彦泽发怒，拉开弓要射他，张式仅得以幸免。不久派人将张式赶出衙门。张式自从担任幕僚，张彦泽把各种事务交给他，身边的小人们早就恨他，因此进谗言构陷，纷纷来胁迫他，说："书记如果不赶快出去，注定一定会遭到杀害。"张式于是告病求医，带着妻子儿女准备逃往衍州。张彦泽派指挥使李兴带领二十名骑兵追赶，告诫说："张式如果不服从命令，就斩下他的头来。"张式恳求刺史，刺史便派人护送他到汾州。节度使李周通过驿马奏报朝廷，朝廷因为姑息张彦泽的缘故，下敕将张式流放到商州。张彦泽派行军司马郑元昭到朝廷论理请求，当面奏报说："张彦泽如果得不到张式，恐怕会导致不测之祸。"高祖不得已而听从了他。张式被送到后，张彦泽割开他的嘴、挖出他的心，砍断手脚而将他杀死。张式的父亲张铎到朝廷诉冤，朝廷命王周替代张彦泽的职务。王周到任后，上奏张彦泽在郡中的恶迹二十六条，百姓逃散五千多户。张彦泽到京城后，刑法官李涛等人上奏章请求治他的罪，高祖下达制书，只命令削夺他一阶一爵而已，当时人认为这是刑罚失当。

少帝即位，桑维翰复举之，寻出镇安阳。既至，折节于士大夫，境内称理，旋命领军北屯恒、定。时易州地孤，漕运不继，制令邢、魏、相、卫飞輓以输之，百姓荷担累累于路，彦泽每援之以行，见羸困者，使其部众代而助之。洎至北边，不令百姓深入，即遣骑士以马负粮而去，往来既速，且无邀夺之患，闻者嘉之。阳城之战，彦泽之功出于诸将之右，其后与敌接战，频献捷于阙下，咸谓其感高祖不杀之恩，补昔年之过也。开运三年冬，契丹既南牧，杜重威兵次瀛州。彦泽为契丹所啖，密已变矣。乃通款于契丹，请为前导，因促骑说重威，引军沿滹水西援常山，既而与重威通谋。及王师降于中渡，契丹主遣彦泽统二千骑趋京师，以制少帝，且示公卿兆民以存抚之意。彦泽以是岁十二月十六日夜，自封丘门斩关而入，以兵圜宫城。翌日，迁帝于开封府舍，凡内帑奇货，悉辇归私邸，仍纵军大掠，两日方止。（《东都事略·李处耘传》云：居京师，遇张彦泽之暴，处耘善射，独当里门，杀数十人，里中赖之。）时桑维翰为开封尹，彦泽召至麾下，待之不以礼。维翰责曰："去年拔公于罪人之中，复领大镇，授以兵权，何负恩一至此耶？"彦泽无以对。是夜杀维翰，尽取其家财。

少帝即位，桑维翰又举荐他，不久出任安阳节度使。到任后，他屈身礼待士大夫，境内称道治理有方，随即命他领兵北上屯驻恒州、定州。当时易州地处孤立，水路运输接济不上，制书命令邢州、魏州、相州、卫州迅速运送粮食供应，百姓挑着担子络绎不绝地在路上走，张彦泽常常帮助他们行走，看到瘦弱困乏的人，让他的部下代替帮助。等到了北方边境，不让百姓深入，就派骑士用马驮着粮食离去，往来既快，而且没有中途被截夺的忧患，听说的人都称赞他。阳城之战，张彦泽的功劳在诸将之上，此后与敌人交战，频繁向朝廷献上捷报，人们都说他感激高祖不杀之恩，弥补往年的过错。开运三年冬天，契丹南下，杜重威军队驻扎在瀛州。张彦泽被契丹所利诱，暗中已经叛变了。于是向契丹通款，请求担任前导，趁机快马劝说杜重威，带领军队沿滹水西去救援常山，不久便与杜重威合谋。等到官军在中渡投降，契丹主派遣张彦泽率领二千骑兵急赴京师，以控制少帝，并且向公卿百姓表示存抚之意。张彦泽在这年十二月十六日夜里，从封丘门砍开关门而入，用军队包围了宫城。第二天，将少帝迁到开封府官舍，凡是内库的奇珍货物，全部用车运回自己私宅，又放纵军队大肆抢掠，两天才停止。（《东都事略·李处耘传》说：住在京师，遇到张彦泽施暴，李处耘善于射箭，独自守住里门，杀死数十人，里中百姓依赖他。）当时桑维翰担任开封尹，张彦泽把他召到麾下，不以礼节对待他。桑维翰责备说："去年把你从罪人之中提拔出来，又让你统领重镇，授予兵权，为什么忘恩负义到这种地步？"张彦泽无言以对。当夜杀了桑维翰，全部夺取了他的家财。

彦泽自谓有功于契丹，昼夜以酒乐自娱。当在京巡检之时，出入骑从常数百人，旗帜之上题曰"赤心为主"，观者无不窃笑。又所居第，财货山积。楚国夫人丁氏，即少帝弟曹州节度使延煦之母也，有容色，彦泽使人取之，太后迟回未与，彦泽立遣人载之而去，其负国欺君也如是。数日之内，恣行杀害，或军士擒获罪人至前，彦泽不问所犯，但瞋目出一手竖三指而已，军士承其意，即出外断其腰领焉。彦泽与伪阁门使高勋不协，因乘醉至其门，害其仲父、季弟，暴尸于门外。及契丹帐泊于北郊，勋往诉其冤，时契丹主已怒彦泽剽掠京城，遂令锁之。仍以彦泽罪恶宣示百官及京城士庶，且云："彦泽之罪，合诛与否？"百官连状具言罪在不赦，市肆百姓亦争投状，疏彦泽之罪。戎王知其众怒，遂令弃市，仍令高勋监决，断腕出锁，然后刑之。勋使人剖其心以祭死者，市人争其肉而食之。（《五代史补》：李涛常愤张彦泽杀邠州幕吏张式而取其妻，涛率同列上疏，请诛彦泽以谢西土，高祖方姑息武夫，竟不从。未几，契丹南侵，至中渡桥，彦泽首降。戎王喜，命以本军统蕃部控弦之士，先入京师。彦泽自以功不世出，乃挟宿憾杀开封尹桑维翰。涛闻之，谓亲知曰："吾曾上疏请诛彦泽，今国家失守，彦泽所为如此，吾之首领容可保乎！然无可奈何，谁能伏藏沟渎而取辱耶！"于是自写门状，求见彦泽。其状云："上疏请杀太尉人李涛，谨随状纳命。"彦泽览之，欣然降阶迎之。然涛犹未安，复曰："太尉果然相恕乎？"彦泽曰："览公门状，见'纳命'二字，使人怒气顿息，又何忧哉！"涛素滑稽，知其必免，又戏为伶人词曰："太尉既相恕，何不将压惊绢来。"彦泽大笑，卒善待之。）

张彦泽自以为对契丹有功，日夜以饮酒作乐自我消遣。当他在京城担任巡检的时候，出入时骑马随从常有数百人，旗帜上写着"赤心为主"，看到的人无不暗暗发笑。又他所居住的宅第，财货堆积如山。楚国夫人丁氏，就是少帝的弟弟曹州节度使石延煦的母亲，有姿色，张彦泽派人去取她，太后迟疑没有给，张彦泽立即派人用车载着她而去，他辜负国家欺瞒君主就是如此。几天之内，任意杀害，有的军士擒获罪人送到面前，张彦泽不问所犯何罪，只瞪眼伸出一只手竖起三个指头而已，军士领会他的意思，就出去外面斩断那人的腰颈。张彦泽与伪阁门使高勋不和，趁着酒醉到他家门前，杀害了他的二叔父、小弟，将尸体暴露在门外。等到契丹营帐驻扎在北郊，高勋前往诉说冤屈，当时契丹主已经恼怒张彦泽剽掠京城，于是下令将他锁起来。又将张彦泽的罪恶宣示百官及京城士庶，并且说："张彦泽的罪行，该不该诛杀？"百官联名具状都说罪在不赦，市井百姓也争相投递状纸，列举张彦泽的罪状。契丹主知道众人愤怒，于是下令将他处死弃市，又令高勋监督行刑，砍断手腕去掉枷锁，然后行刑。高勋派人剖开他的心以祭奠死者，市人争着割他的肉吃。（《五代史补》：李涛常常愤恨张彦泽杀害邠州幕吏张式并夺取他的妻子，李涛率领同僚上疏，请求诛杀张彦泽以告慰西土，高祖正姑息武夫，最终没有听从。不久，契丹南侵，到达中渡桥，张彦泽首先投降。契丹主高兴，命令他以本部军队统领蕃部控弦之士，先进入京师。张彦泽自以为功劳无与伦比，便挟着旧恨杀了开封尹桑维翰。李涛听说后，对亲近知己说："我曾上疏请求诛杀张彦泽，如今国家失守，张彦泽的所作所为如此，我的脑袋难道还能保全吗！然而无可奈何，谁又能藏身沟渠而自取羞辱呢！"于是自己写了门状，请求拜见张彦泽。状上写道："上疏请求杀太尉的人李涛，谨随状献上性命。"张彦泽看了，欣然走下台阶迎接他。然而李涛仍然不安，又说："太尉果真要宽恕我吗？"张彦泽说："看了你的门状，见到'纳命'二字，使人的怒气顿时平息，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李涛一向滑稽，知道自己必定免死，又开玩笑地模仿伶人词说："太尉既然宽恕，为什么不拿压惊绢来。"张彦泽大笑，最终善待了他。）

赵德钧，本名行实，幽州人也。少以骑射事沧州连帅刘守文，守文为弟守光所害，遂事守光，署为幽州军校。及唐庄宗伐幽州，德钧知其必败，乃遁归庄宗。庄宗善待之，赐姓，名曰绍斌，累历郡守，从平梁，迁沧州节度使。同光三年，移镇幽州。明宗即位，遂归本姓，始改名德钧。其子延寿尚明宗女兴平公主，故德钧尤承倚重。天成中，定州王都反，契丹遣惕隐领精骑五千来援都，至唐河，为招讨使王晏球所败。会霖雨相继，所在泥淖，败兵北走，人马饥疲，德钧于要路邀之，尽获余众，擒特哩衮已下首领数十人，献于京师。明年，王都平，加兼侍中，顷之，加东北面招讨使。

赵德钧，本名行实，幽州人。年轻时以骑射侍奉沧州连帅刘守文，刘守文被弟弟刘守光杀害，于是侍奉刘守光，被任命为幽州军校。等到后唐庄宗讨伐幽州，赵德钧知道刘守光必败，便逃归庄宗。庄宗善待他，赐他姓李，名叫绍斌，历任郡守，随从平定后梁，升任沧州节度使。同光三年，调任幽州节度使。明宗即位，于是恢复本姓，才改名为德钧。他的儿子赵延寿娶了明宗的女儿兴平公主，所以赵德钧尤其受到倚重。天成年间，定州王都造反，契丹派遣惕隐率领精骑五千来援助王都，到达唐河，被招讨使王晏球打败。恰逢连绵大雨，到处泥泞，败兵向北逃走，人马饥饿疲惫，赵德钧在要路上拦截，全部俘获了残余兵众，擒获特哩衮以下首领数十人，献到京师。第二年，王都被平定，加授兼侍中，不久，加授东北面招讨使。

德钧奏发河北数镇丁夫，开王马口至游口，以通水运凡二百里。又于阎沟筑垒，以戍兵守之，因名良乡县，以备钞寇。又于幽州东筑三河城，北接蓟州，颇为形胜之要，部民由是稍得樵牧。德钧镇幽州凡十余年，甚有善政，累官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北平王。（《辽史》：天赞六年，遣人以诏赐卢龙军节度使赵德钧。七年，赵德钧遣人进时果。盖德钧久在边境，尝与契丹通好也。）清泰三年夏，晋高祖起义于晋阳。九月，契丹败张敬达之军于太原城下，唐末帝诏德钧以本军由飞狐路出贼后邀之。时德钧子延寿为枢密使，唐末帝命帅军屯上党，德钧乃以所部银鞍契丹直三千骑至镇州，率节度使华温琪同赴征行，自吴儿峪路趋昭义，与延寿会于西唐店。十一月，以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以延寿为太原南面招讨使，遣端明殿学士吕琦赍赐官告，兼令犒军。琦从容言天子委任之意，德钧曰："既以兵相委，焉敢惜死。"时范延光领兵二万军于辽州，德钧欲并其军，奏请与延光会合。唐末帝谕延光，疑其奸谋，不从。德钧、延寿自潞州引军至团柏谷，德钧累奏乞授延寿镇州节度，末帝不悦，谓左右曰："赵德钧父子坚要镇州，苟能逐退蕃戎，要代予位，亦所甘心；若玩寇要君，但恐犬兔俱毙。"朝廷继驰书诏，促令进军，德钧持疑不果，乃遣使于契丹，厚赍金币，求立以为帝，仍许晋祖长镇太原，契丹主不之许。

赵德钧奏请征发河北数镇丁夫，开凿从王马口到游口的水道，以通水运共二百里。又在阎沟修筑堡垒，用戍兵守卫，因此命名为良乡县，以防备抄掠之寇。又在幽州东面修筑三河城，北接蓟州，地势颇为险要，部民因此得以稍稍打柴放牧。赵德钧镇守幽州共十余年，很有善政，多次升官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北平王。（《辽史》：天赞六年，派人持诏书赐给卢龙军节度使赵德钧。七年，赵德钧派人进献时令水果。因为赵德钧长期在边境，曾经与契丹通好。）清泰三年夏天，晋高祖在晋阳起义。九月，契丹在太原城下打败张敬达的军队，后唐末帝下诏命赵德钧率本部军队从飞狐路绕到敌后截击。当时赵德钧的儿子赵延寿担任枢密使，后唐末帝命他率军屯驻上党，赵德钧便率领所部银鞍契丹直三千骑兵到达镇州，率领节度使华温琪一同赴征，从吴儿峪路前往昭义，与赵延寿在西唐店会合。十一月，任命赵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任命赵延寿为太原南面招讨使，派端明殿学士吕琦带着赐给的官告，并令他犒赏军队。吕琦从容地说天子委任的心意，赵德钧说："既然把军队托付给我，怎敢吝惜性命。"当时范延光领兵二万驻扎在辽州，赵德钧想吞并他的军队，奏请与范延光会合。后唐末帝告诉范延光，怀疑其中有奸谋，没有听从。赵德钧、赵延寿从潞州领兵到团柏谷，赵德钧多次上奏乞求授予赵延寿镇州节度使，末帝不高兴，对左右说："赵德钧父子坚持要镇州，如果能驱逐退走蕃兵，就是要取代我的位置，我也甘心；如果玩弄敌寇要挟君主，只怕犬兔一起毙命。"朝廷接连急速下诏书，催促进军，赵德钧犹豫不决，便派使者前往契丹，带着丰厚的金银财宝，请求契丹立自己为皇帝，并许诺晋高祖长期镇守太原，契丹主没有答应。

及杨光远以晋安寨降于契丹，德钧父子自团柏谷南走潞州，一行兵士，投戈弃甲，自相腾践，死者万计。时德钧有爱将时赛，率轻骑东还渔阳，其部曲尚千余人，与散亡之卒俱集于潞州。是日，潞州节度使高行周亦自北还，及至府门，见德钧父子在城闉上，行周谓曰："某与大王乡人，宜以忠言相告，城中无斗粟可食，请大王速迎车驾，自图安计，无取后悔焉。"德钧遂与延寿出降契丹。高祖至，德钧父子迎谒于马前，高祖不礼之。时契丹主问德钧曰："汝在幽州日，所置银鞍契丹直何在？"德钧指示之，契丹尽杀于潞之西郊，遂锁德钧父子入蕃。及见国母述律氏，尽以一行财宝及幽州田宅籍而献之，国母谓之曰："汝父子自觅天子何耶？"德钧俯首不能对。（《通鉴》：太后问曰："汝近者何为在太原？"德钧曰："奉唐主之命。"太后曰："汝从吾儿求为天子，何妄语耶！"又自指其心曰："此不可欺也。"又曰："吾儿将行，吾戒之云：'赵大王若引兵北向榆关，亟须引归，太原不可救也。'汝欲为天子，何不先击退吾儿，徐图亦未晚。汝为人臣，既负其主，不能击敌，又欲乘乱邀利，所为如此，何面目复求生乎？"德钧俯首不能对。）又问："田宅何在？"曰："俱在幽州。"国母曰："属我矣，又何献也？"至天福二年夏，德钧卒于契丹。（《契丹国志》：德钧郁郁不多食，逾年而死。德钧既卒，国主释延寿而用之。）

等到杨光远以晋安寨投降契丹，赵德钧父子从团柏谷向南逃往潞州，一路上士兵丢弃武器铠甲，自相践踏，死者数以万计。当时赵德钧有爱将时赛，率领轻骑东回渔阳，他的部属还有一千多人，与散逃的士兵都聚集在潞州。当天，潞州节度使高行周也从北面回来，等到了府门，看见赵德钧父子在城门上，高行周对他说："我与大王是同乡，应当以忠言相告，城中没有一斗米可吃，请大王赶快迎接皇帝车驾，自己谋求安身之计，不要自取后悔。"赵德钧于是与赵延寿出城投降契丹。高祖到来，赵德钧父子在马前迎拜，高祖不以礼相待。当时契丹主问赵德钧说："你在幽州的时候，所设置的银鞍契丹直在哪里？"赵德钧指给他们看，契丹人将他们在潞州西郊全部杀死，便将赵德钧父子锁起来带入契丹。等到见了国母述律氏，赵德钧把全部财宝以及幽州的田宅登记造册进献，国母对他说："你们父子自己寻找天子是为什么呢？"赵德钧低头不能回答。（《资治通鉴》：太后问道："你最近为什么在太原？"赵德钧说："奉唐主之命。"太后说："你向我儿子请求立你为天子，怎么胡说呢！"又指着自己的心说："这是不可欺骗的。"又说："我儿子将要出征时，我告诫他说：'赵大王如果领兵北向榆关，必须赶快引兵回来，太原就不可救了。'你想做天子，为什么不先打退我儿子，慢慢图谋也不晚。你作为臣子，既辜负了君主，又不能击退敌人，又想乘乱求利，所作所为如此，有什么脸面再求生呢？"赵德钧低头不能回答。）又问："田宅在哪里？"回答说："都在幽州。"国母说："已经属于我了，又献什么？"到天福二年夏天，赵德钧死于契丹。（《契丹国志》：赵德钧郁郁不乐，吃得很少，过了一年就死了。赵德钧死后，契丹国主释放赵延寿并任用他。）

延寿，本姓刘氏。父曰邧，常山人也，尝任蓚令。梁开平初，沧州节度使刘守文陷其邑，时德钧为偏将，获延寿并其母种氏，遂养之为子。延寿姿貌妍柔，稍涉书史，尤好宾客，亦能为诗。（《太平广记》引《赵延寿传》云：延寿幼习武略，即戎之暇，时复以篇什为意，尝在北庭赋诗曰："占得高原肥草地，夜深生火折林梢。"南人闻者传之。）及长，尚明宗女兴平公主。初为汴州司马，明宗即位，授汝州刺史，历河阳、宋州节度使，入为上将军，充宣徽使，迁枢密使，兼镇徐州。及高祖起义于晋阳，唐末帝幸怀州，委延寿北伐。后高祖至潞州，延寿与父德钧俱陷北庭。未几，契丹主以延寿为幽州节度使，封燕王，寻为枢密使兼政事令。

赵延寿，本姓刘氏。父亲叫刘邧，常山人，曾经担任蓚县县令。后梁开平初年，沧州节度使刘守文攻陷该县，当时赵德钧为偏将，俘获了赵延寿和他的母亲种氏，便收养他做儿子。赵延寿姿容秀美柔和，略读过一些书史，尤其喜欢结交宾客，也能作诗。（《太平广记》引《赵延寿传》说：赵延寿自幼学习武略，在军旅之余，时常又留意诗篇，曾在北庭赋诗说："占得高原肥草地，夜深生火折林梢。"南方人听说后传诵这首诗。）等到长大，娶了明宗的女儿兴平公主。起初担任汴州司马，明宗即位，授任汝州刺史，历任河阳、宋州节度使，入朝担任上将军，充任宣徽使，升任枢密使，兼镇徐州。等到高祖在晋阳起义，后唐末帝驾临怀州，委任赵延寿北伐。后来高祖到潞州，赵延寿与父亲赵德钧一起陷没于契丹。不久，契丹主任命赵延寿为幽州节度使，封燕王，随即担任枢密使兼政事令。

天福末，契丹与少帝绝好，契丹主委延寿以图南之事，许以中原帝之。延寿乃导诱蕃戎，蚕食河朔。晋军既降于中渡，戎主命延寿就寨安抚诸写，仍赐龙凤褚袍，使衣之而往。谓之曰："汉儿兵士，皆尔有之，尔宜亲自慰抚。"延寿至营，杜重威、李守贞已下皆迎谒于马前。及契丹入汴，时降军数万，皆野次于陈桥，契丹主虑有变，欲尽杀之。延寿闻之，遽请见戎王，曰："臣伏见今日已前，皇帝百战千征，始收得晋国，不知皇帝自要治之乎？为他人取之乎？"契丹主变色曰："尔何言之过也！朕以晋人负义，举国南征，五年相杀，方得中原，岂不自要为主，而为他人耶？卿有何说，速奏朕来！"延寿曰："皇帝尝知吴、蜀与晋朝相杀否？"曰："知。"延寿曰："今中原南自安、申，西及秦、凤，沿边数千里，并是两界守戍之所。将来皇帝归国时，又渐及炎蒸，若吴、蜀二寇交侵中国，未知许大世界，教甚兵马御捍？苟失堤防，岂非为他人取也。"戎王曰："我弗知也，为之奈何？"延寿曰："臣知上国之兵，当炎暑之时，沿吴、蜀之境，难为用也。未若以陈桥所聚降军团并，别作军额，以备边防。"戎王曰："我念在壶关、阳城时，亦曾言议，未获区分，致五年相杀，此时入手，如何更不翦除？"延寿曰："晋军见在之数，如今还似从前尽在河南，诚为不可。臣请迁其军，并其家口于镇、定、云、朔间以处之，每岁差伊分番，于河外沿边防戍，上策也。"戎王忻然曰："一取大王商量。"由是陈桥之众获免长平之祸焉。

天福末年，契丹与少帝断绝友好关系，契丹主委托赵延寿图谋南方之事，许诺以中原称帝。赵延寿便引导诱惑契丹兵马，蚕食河朔地区。晋军在中渡投降后，契丹主命令赵延寿到寨中安抚各军，并赐给他龙凤褚袍，让他穿上前往。对他说："汉儿兵士，都归你所有，你应当亲自慰问安抚。"赵延寿到达军营，杜重威、李守贞以下都到马前迎拜。等到契丹进入汴京，当时投降的军队数万人，都露宿在陈桥，契丹主担心有变故，想全部杀死他们。赵延寿听说后，急忙请求拜见契丹主，说："臣看到今天以前，皇帝百战千征，才收取了晋国，不知道皇帝是自己要治理呢？还是替别人夺取的呢？"契丹主脸色变了说："你这话太过分了！朕因为晋人背弃信义，倾全国之力南征，五年互相攻杀，才得到中原，难道不是自己要做主人，而是为了别人吗？你有什么话说，快奏上来！"赵延寿说："皇帝曾经知道吴、蜀与晋朝互相攻杀吗？"回答说："知道。"赵延寿说："如今中原南面从安州、申州，西面到秦州、凤州，沿边数千里，都是两方交界守卫的地方。将来皇帝回国的时候，天气又渐渐炎热，如果吴、蜀两股敌军交相入侵中原，不知道这么大的世界，让什么军队去抵御？如果失去防备，岂不是替别人夺取了。"契丹主说："我不知道啊，怎么办呢？"赵延寿说："臣知道贵国的军队，在炎热暑天的时候，沿着吴、蜀的边境，是难以使用的。不如把陈桥所聚集的投降军队联合起来，另外编立军号，以准备边防。"契丹主说："我想起在壶关、阳城的时候，也曾议论过，没有获得分别处理，导致五年互相攻杀，这时已经到手，怎么还不再清除？"赵延寿说："晋军现有的数量，如果现在还像从前那样全部在河南，确实不行。臣请求把他们的军队连同家属迁到镇州、定州、云州、朔州之间安置，每年差遣他们分批轮换，在河外沿边防戍，这是上策。"契丹主高兴地说："一概听从大王的安排。"由此陈桥的兵众免除了长平之祸。

延寿在汴久之，知契丹主无践言之意，乃遣李崧达语契丹主，求立为皇太子，崧不得已言之。契丹主曰："我于燕王，无所爱惜，但我皮肉堪与燕王使用，亦可割也，何况他事！我闻皇太子，天子之子合作，燕王岂得为之也！"因命与燕王加恩。时北来翰林学士承旨张砺，拟延寿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枢密使、燕王如故。契丹主览状，索笔围却"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之字，乃付翰林院草制焉。又以其子匡赞为河中节度使。延寿在汴州，复娶明宗小女为继室。先是，延州节度使周密为其子广娶焉，已纳财毕，亲迎有日矣，至是延寿夺取之。契丹主自汴回至邢州，命升延寿坐在契丹左右相之上。契丹主死，延寿下教于诸道，称权知南朝军国事。是岁六月一日，为永康王乌裕所锁，籍其家财，分给诸部。寻以延寿入国，竟卒于契丹。

赵延寿在汴京待了很久，知道契丹主没有兑现诺言的意思，便派李崧转达自己的意思给契丹主，请求立自己为皇太子，李崧不得已说了。契丹主说："我对于燕王，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就是我身上的皮肉如果能给燕王用，也可以割下来，何况其他事！我听说皇太子，是天子的儿子才能做的，燕王怎么能做呢！"因此命令给燕王加恩。当时北方来的翰林学士承旨张砺，拟定赵延寿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枢密使、燕王照旧。契丹主看了状文，取笔圈掉了"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的字样，才交付翰林院起草制书。又任命他的儿子赵匡赞为河中节度使。赵延寿在汴州，又娶了明宗的小女儿为继室。在此之前，延州节度使周密为他的儿子周广娶了她，已经交纳了聘礼，亲迎的日子也定了，到这时赵延寿夺走了她。契丹主从汴京回到邢州，命令提升赵延寿的座位在契丹左右相之上。契丹主死后，赵延寿向各道发布教令，称暂且主持南朝军国事务。这年六月一日，被永康王乌裕锁拿，没收了他的家财，分给各部。不久将赵延寿带入契丹国，最终死在契丹。

匡赞历汉、周两朝，累授节镇及统军使。仕皇朝，历庐、延、邠、鄜等四镇焉。

赵匡赞历经后汉、后周两朝，多次被授予节度使和统军使。在本朝任职，历任庐州、延州、邠州、鄜州等四镇节度使。

张砺，字梦臣，磁州滏阳人也。祖庆，父宝，世为农。砺幼嗜学，有文藻。在布衣时，或睹民间争竞，必为亲诣公府，辨其曲直，其负气也如此。唐同光初，擢进士第，寻拜左拾遗，直史馆。会郭崇韬伐蜀，奏请砺掌军书。蜀平，崇韬为魏王继岌所诛，时崇韬左右亲信皆惧祸奔逃，惟砺诣魏王府第，恸哭久之，时人皆服其高义。及魏王班师，砺从副招讨使任圜东归。至利州，会康延孝叛，回据汉州，圜奉魏王命，回军西讨延孝。时砺献谋于圜，请伏精兵于后，先以羸师诱之，圜深以为然。延孝本骁将也，任圜乃儒生也，延孝闻圜至，又睹其羸师，殊不介意，及战酣，圜发精兵以击之，延孝果败，遂擒之以归。是岁四月五日至凤翔，内官向延嗣奉庄宗命，令诛延孝。监军李延袭已闻洛中有变，故留延孝，且害任圜之功故也。圜未决，砺谓圜曰："此贼构乱，遂致凯旋差晚，且明公血战擒贼，安得违诏养祸，是破槛放虎，自贻其咎也。公若不决，余自杀此贼。"任圜不得已，遂诛延孝。天成初，明宗知其名，召为翰林学士。再丁父母忧，服阕，皆复入为学士，历礼部、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充职。未几，父之妾卒。初，妾在世，砺以久侍先人，颇亦敬奉，诸幼子亦以祖母呼之。及卒，砺疑其事，询于同僚，未有以对，砺即托故归于滏阳，闲居三年，不行其服，论情制宜，识者韪之。清泰中，复授尚书比部郎中、知制诰，依前充学士。

张砺，字梦臣，磁州滏阳人。祖父张庆，父亲张宝，世代务农。张砺幼年喜爱学习，有文采。在做平民的时候，有时看到民间争斗，一定亲自去官府，辨明是非曲直，他的仗义负气就是这样。后唐同光初年，考中进士，不久拜授左拾遗，在史馆值班。恰逢郭崇韬讨伐蜀国，奏请让张砺掌管军中文书。蜀国平定后，郭崇韬被魏王李继岌诛杀，当时郭崇韬的左右亲信都害怕灾祸而逃奔，只有张砺来到魏王府第，痛哭很久，当时人都佩服他的高义。等到魏王班师回朝，张砺随从副招讨使任圜东归。到达利州，恰逢康延孝叛变，回师占据汉州，任圜奉魏王之命，回军向西讨伐康延孝。当时张砺向任圜献计，请求把精兵埋伏在后面，先用弱兵诱敌，任圜深以为然。康延孝本是骁将，任圜却是儒生，康延孝听说任圜到来，又看到他的弱兵，很不在意，等到战斗激烈时，任圜出动精兵攻击，康延孝果然战败，于是将他擒获带回。这年四月五日到达凤翔，内官向延嗣奉庄宗之命，命令诛杀康延孝。监军李延袭已经听说洛阳有变故，所以留下康延孝，而且是为了损害任圜的功劳。任圜犹豫不决，张砺对任圜说："这个贼人制造叛乱，致使凯旋延迟，况且明公浴血奋战擒获贼人，怎能违抗诏命养虎为患，这是打破笼子放出老虎，自取祸患。您如果不决断，我自己来杀这贼人。"任圜不得已，于是诛杀了康延孝。天成初年，明宗知道他的名声，召为翰林学士。两次遭遇父母之丧，服丧期满，都重新入朝担任学士，历任礼部、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充任本职。不久，父亲的小妾去世。当初，小妾在世时，张砺因为她长期侍奉先人，也很敬奉，几个年幼的孩子也以祖母称呼她。等到她去世，张砺对这件事有疑问，向同僚咨询，没有人能回答，张砺便借口有事回到滏阳，闲居三年，不穿丧服，根据情理斟酌处置，有见识的人认为他做得对。清泰年间，再次授任尚书比部郎中、知制诰，依旧充任学士。

高祖起于晋阳，唐末帝命赵延寿进讨，又命翰林学士和凝与延寿偕行。砺素轻凝，虑不能集事，因自请行，唐末帝慰而许之。及唐军败于团柏谷，与延寿俱陷于契丹，契丹以旧职縻之，累官至吏部尚书。契丹入汴，授右仆射、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随至镇州。会契丹主卒，永康王北去，萧翰自东京过常山，乃引铁骑围其第。时砺有疾，方伏枕，翰见砺责之曰："尔言于先帝，云不得任蕃人作节度使，如此则社稷不永矣；又先帝来时，令我于汴州大内安下，尔言不可；又我为汴州节度使，尔在中书，何故行帖与我？"砺抗声而对，辞气不屈，翰遂锁砺而去。（《辽史》：砺抗声曰："此国家大体，安危所系，吾实言之。欲杀即杀，奚以锁为！"）镇州节度使满达勒寻解其锁，是夜以疾卒，家人烬其骨，归葬于滏阳。

高祖在晋阳起兵，后唐末帝命赵延寿进讨，又命翰林学士和凝与赵延寿同行。张砺一向轻视和凝，担心他不能成事，因而自己请求前往，后唐末帝安慰并答应了他。等到后唐军在团柏谷战败，与赵延寿一起陷没于契丹，契丹以旧职牵制他，多次升官至吏部尚书。契丹进入汴京，授任右仆射、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随从到镇州。恰逢契丹主去世，永康王向北离去，萧翰从东京经过常山，便带领铁骑包围了他的宅第。当时张砺有病，正伏在枕上，萧翰见到张砺责备他说："你对先帝说，说不能让蕃人做节度使，这样社稷就不能长久了；又先帝来时，让我在汴州皇宫内安置，你说不可；又我做汴州节度使，你在中书省，为什么发帖子给我？"张砺高声回答，言辞气概不屈，萧翰于是将张砺锁起来带走。（《辽史》：张砺高声说："这是国家大体，安危所系，我确实说了。要杀就杀，为什么要锁！"）镇州节度使满达勒随即解开了他的枷锁，当天夜里因病去世，家人焚烧了他的尸骨，归葬于滏阳。

砺素耿直，嗜酒无检。始陷契丹时，曾背契丹南归，为追骑所获，契丹主怒曰："尔何舍我而去？"砺曰："砺，汉人也，衣服饮食与此不同，生不如死，请速就刃。"契丹主顾通事高唐英曰："我常戒尔辈善待此人，致其逃去，过在尔辈。"因笞唐英一百，其为契丹主善待也如此。砺平生抱义怜才，急于奖拔，闻人之善，必攘袂以称之，见人之贫，亦倒箧以济之，故死之之日，中朝士大夫亦皆叹惜焉。

张砺一向耿直，嗜酒没有节制。当初陷没契丹时，曾经背弃契丹南归，被追骑抓获，契丹主发怒说："你为什么舍弃我离去？"张砺说："张砺是汉人，衣服饮食与这里不同，活着不如死了，请快些用刀杀我。"契丹主看着通事高唐英说："我常常告诫你们好好对待这个人，致使他逃去，过错在你们。"因此鞭打高唐英一百下，他受到契丹主善待就是这样。张砺平生怀抱义气怜惜人才，急于奖掖提拔，听说别人的优点，一定捋起袖子称赞，看到别人贫穷，也倒空箱子来接济，所以他死的时候，中朝的士大夫也都叹息惋惜。

萧翰者，契丹诸部之长也。父曰阿钵。刘仁恭镇幽州，阿巴曾引众寇平州，仁恭遣骁将刘雁郎与其子守光率五百骑先守其州，阿钵不知，为郡人所绐，因赴牛酒之会，为守光所擒。契丹请赎之，仁恭许其请，寻归。阿巴妹为安巴坚妻，则德光之母也。翰有妹，亦嫁于德光，故国人谓翰为国舅。契丹入东京，以翰为宣武军节度使。契丹比无姓氏，翰将有节度之命，乃以萧为姓，翰为名，自是翰之一族皆称姓萧。契丹主北去，留翰以镇河南。时汉高祖已建号于太原，翰惧，将北归，虑京师无主，则众皆为乱，乃遣蕃骑至洛京迎唐明宗幼子许王从益知南朝军国事。从益至，翰率蕃将拜于殿上。翌日，翰乃辇其宝货鞍辔而北。汉人以许王既立，不复为乱，果中其狡计。翰行至镇州，遇张砺，翰以旧事致忿，就第数其失而锁之。翰归本国，为永康王乌裕所锁，寻卒于本土。

萧翰，是契丹各部的一个首领。父亲叫阿钵。刘仁恭镇守幽州时，阿巴曾经率领部众侵犯平州，刘仁恭派遣骁将刘雁郎和他的儿子刘守光率领五百骑兵先守卫该州，阿钵不知道，被郡中人欺骗，因而参加牛酒宴会，被刘守光擒获。契丹请求赎回他，刘仁恭答应了请求，不久就回去了。阿巴的妹妹是安巴坚的妻子，也就是耶律德光的母亲。萧翰有个妹妹，也嫁给了耶律德光，所以契丹国人称萧翰为国舅。契丹进入东京，任命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契丹本来没有姓氏，萧翰将要有节度使的任命，便以萧为姓，翰为名，从此萧翰一族都称姓萧。契丹主向北离去，留下萧翰镇守河南。当时汉高祖已经在太原建立国号，萧翰害怕，准备向北回归，又担心京师没有主人，那么众人都会作乱，便派契丹骑兵到洛阳迎接唐明宗的幼子许王李从益主持南朝军国事务。李从益到来后，萧翰率领契丹将领在殿上拜见。第二天，萧翰便用车载着他的宝物和鞍辔向北而去。汉人因为许王已经立位，不再作乱，果然中了萧翰的狡诈计谋。萧翰走到镇州，遇到张砺，萧翰因旧事而愤怒，到他的宅第数落他的过失并将他锁起来。萧翰回归本国，被永康王乌裕锁拿，不久死在本土。

刘晞者，涿州人也。父济雍，累为本郡诸邑令长。晞少以儒学称于乡里，尝为唐将周德威从事，后陷于契丹，契丹以汉职縻之。天福中，契丹命晞为燕京留守，尝于契丹三知贡举，历官至同平章事、兼侍中。随契丹入汴，授洛京留守。会河阳军乱，晞走许州，又奔东京，萧翰遣兵援晞至洛下。契丹主死，晞自洛复至东京，随萧翰北归，遂留镇州。汉初，与满达勒同奔定州，后卒于北蕃。（《契丹国志》：刘珂，晞之子也，尚世宗妹燕国公主。）

刘晞，涿州人。父亲刘济雍，多次担任本郡各县的县令。刘晞年轻时以儒学著称于乡里，曾经担任后唐将领周德威的从事，后来陷没于契丹，契丹以汉人的官职来笼络他。天福年间，契丹任命刘晞为燕京留守，曾在契丹三次主持贡举考试，历任官至同平章事、兼侍中。随从契丹进入汴京，授任洛京留守。恰逢河阳军队哗变，刘晞逃往许州，又逃到东京，萧翰派兵护送刘晞到洛阳。契丹主死后，刘晞从洛阳又到东京，随从萧翰北归，于是留在镇州。后汉初年，与满达勒一起逃往定州，后来死在北方契丹。（《契丹国志》：刘珂，是刘晞的儿子，娶了世宗的妹妹燕国公主。）

崔廷勋，不知何许人也。（《通鉴注》引宋白曰：廷勋本河内人。）形貌魁伟，美须髯。幼陷契丹，历仕至云州节度使，官至侍中。契丹入汴，迁少帝于封禅寺，遣廷勋以兵防守，寻授河阳节度使，甚得民情。契丹北行，武行德率军趋河阳，廷勋为行德所逐，乃与奚王伊剌保怀州，寻以兵反攻行德，行德出战，为廷勋所败。及契丹主死，遂归镇州。汉初，与麻达勒同奔定州，后没于北蕃。

崔廷勋，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资治通鉴注》引宋白说：崔廷勋本是河内人。）身材魁伟，胡须很美。幼年陷没于契丹，历任官职至云州节度使，官至侍中。契丹进入汴京，将少帝迁到封禅寺，派崔廷勋带兵防守，不久授任河阳节度使，很得民心。契丹向北撤离，武行德率军奔赴河阳，崔廷勋被武行德驱逐，便与奚王伊剌退保怀州，随即用兵反攻武行德，武行德出战，被崔廷勋打败。等到契丹主死后，便回到镇州。后汉初年，与麻达勒一起逃往定州，后来死在北方契丹。

史臣曰：帝王之尊，必由天命。虽韩信、彭越之勇，吴濞、淮南之势，犹不可以妄冀，而况二安之庸昧，相辅为乱，固宜其自取灭亡也。后之拥强兵莅重镇者，得不以为鉴乎！彦泽狼子野心，盈贯而死，晚矣！德钧诸人，与晋事相终始，故附见于兹焉。

史臣评论说：帝王的尊贵，必定由天命所定。即使有韩信、彭越那样的勇猛，吴王刘濞、淮南王那样的势力，尚且不可以妄自希冀，何况二安那样的平庸愚昧，互相辅助作乱，自然应当自取灭亡。后世拥有强兵坐镇重镇的人，能不以此为鉴吗！张彦泽豺狼之心，恶贯满盈而死，已经太晚了！赵德钧等人，与晋朝之事相始终，所以附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