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旧五代史 · 卷九十二(晋书)·列传七

五代十国 · 薛居正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姚顗,字伯真,京兆万年人。曾祖希齐,湖州司功参军。祖宏庆,苏州刺史。父荆,国子祭酒。顗少蠢,敦厚,靡事容貌,任其自然,流辈未之重,唯兵部侍郎司空图深器之,以女妻焉。顗性仁恕,多为仆妾所欺,心虽察之,而不能面折,终身无喜怒。不知钱百之为陌,黍百之为铢,凡家人市货百物,入增其倍,出减其半,不询其由,无担石之储,心不陨获。唐末,随计入洛,出游嵩山,有白衣丈夫拜于路侧,请为童仆。顗辞不纳。乃曰:"鬼神享于德,君子孚于信。余则鬼也,将以托贤者之德,通化工之信,幸无辞焉。昔余掌事阴府,承命摄人之魂气,名氏同而其人非,且富有寿算,复而归之,则筋骸已败,由是获谴,使不得为阳生。公中夏之相辅也,今为谒中天之祠,若以某姓名求之,神必许诺。"顗因为之虔祷而还,白衣迎于山下,曰:"余免其苦矣。"拜谢而退。顗次年擢进士第。梁贞明中,历校书郎、登封令、右补阙、礼部员外郎,召入翰林,累迁至中书舍人。唐庄宗平梁,以例贬复州司马,岁余牵复,授左散骑常侍,历兵吏部侍郎、尚书左丞。唐末帝即位,讲求辅相,乃书朝中清望官十余人姓名置于瓶中,清夜焚香而挟之,既而得卢文纪与顗,遂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制前一日,嵩山白衣来谒,谓顗曰:"公明日为相。"其言无差,冥数固先定矣。高祖登极,罢相为刑部尚书,俄迁户部尚书。天福五年冬卒,年七十五。赠左仆射。子惟和嗣。顗疏于财,而御家无术,既死,敛葬之资不备,家人俟赙物及鬻第方能举丧而去。士大夫爱其廉而鄙其拙。

姚顗,字伯真,京兆万年人。曾祖姚希齐,任湖州司功参军。祖父姚宏庆,任苏州刺史。父亲姚荆,任国子祭酒。姚顗年少时有些愚钝,敦厚老实,不修饰容貌,任其自然,同辈人都不看重他,只有兵部侍郎司空图非常器重他,把女儿嫁给了他。姚顗性情仁爱宽恕,常常被仆人和妾室欺骗,心里虽然察觉了,却不能当面指责,终身没有喜怒之色。不知道一百个钱叫做"陌",一百粒黍米叫做"铢",凡是家人买卖百货,买进时价格加倍,卖出时价格减半,他也不过问缘由,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心里也不沮丧。唐朝末年,他随计吏入洛阳,出游嵩山,有位白衣男子在路边叩拜,请求做他的童仆。姚顗推辞不接受。那人就说:"鬼神享受德行,君子取信于诚信。我是鬼,将要以贤者的德行来寄托,沟通造化的诚信,希望不要推辞。从前我掌管阴府,奉命摄取人的魂魄,名字相同但不是那个人,而且那人富有寿命,把他放回去,但他的筋骨已经败坏,因此获罪,使我不能成为阳间之人。您是中原的辅相,如今去拜谒中天的祠堂,如果以我的姓名去祈求,神灵必定会答应。"姚顗于是为他虔诚祈祷而回,白衣人在山下迎接,说:"我免除了苦痛了。"拜谢而离去。姚顗第二年考中进士。后梁贞明年间,历任校书郎、登封令、右补阙、礼部员外郎,召入翰林院,累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后唐庄宗平定后梁,按例贬为复州司马,过了一年多被重新起用,授予左散骑常侍,历任兵部侍郎、吏部侍郎、尚书左丞。后唐末帝即位,寻求辅相,于是写下朝中清望官十余人姓名放在瓶中,清夜焚香后抽取,结果抽到卢文纪和姚顗,于是拜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下制书的前一天,嵩山白衣人前来拜见,对姚顗说:"您明天要当宰相了。"他的话没有差错,冥冥中的命运本来就是预先注定的。晋高祖登基,罢免宰相职位改任刑部尚书,不久迁任户部尚书。天福五年冬去世,终年七十五岁。追赠左仆射。儿子姚惟和继承。姚顗对钱财疏于管理,而治家也没有办法,死后,收殓安葬的费用都不够,家人等到收到助丧财物和卖掉宅第后才能举行丧事离去。士大夫爱他的廉洁而鄙视他的笨拙。

吕琦,字辉山,幽州安次人也。祖寿,瀛州景城主簿。父兖,沧州节度判官,累至检校右庶子。刘守光攻陷沧州,琦父兖被擒,族之。琦时年十五,为吏追摄,将就戮焉。有赵玉者,幽、蓟之义士也,久游于兖之门下,见琦临危,乃绐谓监者曰:"此子某之同气也,幸无滥焉。"监者信之,即引之俱去。行一舍,琦困于徒步,以足病告,玉负之而行,逾数百里,因变姓名,乞食于路,乃免其祸。年弱冠,以家门遇祸,邈无所依,乃励志勤学,多游于汾、晋。唐天祐中,庄宗方开霸府,翘伫贤士,墨制授琦代州军事判官,秩满归太原,监军使张承业重琦器量,礼遇尤厚。天成初,拜琦殿中侍御史,迁驾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会河阳帑吏窃财事发,诏军巡院鞫之。时军巡使尹训怙势纳赂,枉直相反,俄有诉冤于阙下者,诏琦按之,既验其奸,乃上言请治尹训,沮而不行。琦连奏不已,训知其不免,自杀于家,其狱遂明,蒙活者甚众,自是朝廷多琦之公直。高祖建义于太原,唐末帝幸怀州,赵德钧驻军于团柏谷,末帝以琦尝在德钧幕下,因令赍都统使官告以赐之,且犒其军焉。及观军于北陲,馆于忻州,会晋祖降下晋安寨,遣使告于近郡,琦适遇其使,即斩之以闻,寻率郡兵千人间道而归。高祖入洛,亦弗之责,止改授秘书监而已。天福中,预修《唐书》,权掌选部,皆有能名焉。累迁礼部、刑部、户部、兵部侍郎,阶至金紫光禄大夫,爵至开国子。

吕琦,字辉山,幽州安次人。祖父吕寿,任瀛州景城主簿。父亲吕兖,任沧州节度判官,累官至检校右庶子。刘守光攻陷沧州,吕琦的父亲吕兖被擒,全家被灭族。吕琦当时十五岁,被官吏追捕,将要被处死。有位叫赵玉的人,是幽州、蓟州一带的义士,长期在吕兖门下交往,见吕琦面临危险,就欺骗监斩的人说:"这个孩子是我的同胞兄弟,希望不要滥杀。"监斩的人相信了,就带着他一起离开。走了一舍路程,吕琦徒步行走困乏,以脚痛相告,赵玉背着他走,走了数百里,于是改名换姓,在路上讨饭,才免于灾祸。二十岁时,因为家门遭遇大祸,孑然无所依靠,于是立志勤奋学习,多在汾州、晋州一带游历。后唐天祐年间,庄宗正在开设霸府,翘首期盼贤士,不经正式任命的墨制授予吕琦代州军事判官,任期届满回到太原,监军使张承业看重吕琦的器量,礼遇尤其优厚。天成初年,拜吕琦为殿中侍御史,迁任驾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恰逢河阳府库官吏盗窃财物的事情败露,诏令军巡院审讯。当时军巡使尹训仗势受贿,是非颠倒,不久有人到朝廷申诉冤屈,诏令吕琦查办此事,查明尹训的奸恶后,就上书请求惩治尹训,被阻挠而不能实行。吕琦接连上奏不止,尹训知道自己难免一死,在家中自杀,这个案子才得以查明,蒙受冤屈得以活命的人很多,从此朝廷中多称赞吕琦公正耿直。晋高祖在太原起义,后唐末帝到怀州,赵德钧驻军在团柏谷,末帝因为吕琦曾在赵德钧幕下,因而命令他携带都统使的官告去赐给赵德钧,并犒赏他的军队。到在北陲检阅军队时,住在忻州客馆,恰逢晋高祖降服晋安寨,派使者告知邻近州郡,吕琦正好遇到那个使者,就斩了他上报,不久率领郡兵一千人从小路回来。晋高祖进入洛阳,也没有责备他,只是改授秘书监而已。天福年间,参与修撰《唐书》,代理掌管选部,都有能干的名声。累次迁任礼部、刑部、户部、兵部侍郎,官阶至金紫光禄大夫,爵位至开国子。

琦美风仪,有器概,虽以刚直闻于时,而内实仁恕。初,高祖谋求辅相,时宰臣李崧力荐琦于高祖,云可大用。高祖数召琦于便殿,言及当世事,甚奇之,方将倚以为相,忽遇疾而逝,人皆惜之。

吕琦风度仪表俊美,有器量气概,虽然以刚直闻名于当时,而内心其实仁爱宽恕。当初,晋高祖寻求辅相,当时宰相李崧极力向晋高祖推荐吕琦,说可以大用。晋高祖多次在便殿召见吕琦,谈到当代政事,非常赏识他,正将倚重他任为宰相,忽然患病而去世,人们都惋惜他。

梁文矩,字德仪,郓州人。父景,秘书少监。梁福王友璋好接宾客,文矩少游其门,初试太子校书,转秘书郎。友璋领郓州,奏为项城令,及移镇徐方,辟为从事。友璋卒,改兖州观察判官。时庄宗遣明宗袭据郓州,文矩以父母在郓,一旦隔越,不知存亡,为子之情,恋望如灼,遂间路归郓,寻谒庄宗。庄宗喜之,授天平军节度掌书记,在明宗幕下。明宗历汴、恒二镇,皆随府迁职。天成初,授右谏议大夫,知宣武军军州事,历御史中丞、吏部侍郎、礼部尚书、西都副留守,判京兆府事,纵改兵部尚书。文矩以尝事霸府,每怀公辅之望。时高祖自外镇入觐,尝荐于明宗曰:"梁文矩早事陛下,甚有勤劳,未升相辅,外论慊之。"明宗曰:"久忘此人,吾之过也。"寻有旨降命,会丁外忧而止。清泰初,拜太常卿。高祖即位,授吏部尚书,改太子少师。文矩喜清静之教,聚道书数千卷,企慕赤松、留侯之事,而服食尤尽其善。后因风痹,上章请退,以太子太保致仕,居洛阳久之。天福八年,以疾卒,时年五十九。赠太子太傅。

梁文矩,字德仪,郓州人。父亲梁景,任秘书少监。后梁福王朱友璋喜好接待宾客,梁文矩年少时出入他的门下,最初试任太子校书,转任秘书郎。朱友璋领郓州,奏请他为项城令,到调任镇守徐州时,征召他为从事。朱友璋去世,改任兖州观察判官。当时庄宗派明宗袭取郓州,梁文矩因为父母在郓州,一旦隔离,不知存亡,做儿子的心情,思念如同火烧,于是从小路回到郓州,不久拜见庄宗。庄宗喜欢他,授予天平军节度掌书记,在明宗幕下。明宗历任汴州、恒州二镇,梁文矩都随府迁职。天成初年,授予右谏议大夫,知宣武军军州事,历任御史中丞、吏部侍郎、礼部尚书、西都副留守,判京兆府事,随后改任兵部尚书。梁文矩因为曾经事奉霸府,常常怀有担任三公辅臣的期望。当时晋高祖从外镇入朝觐见,曾经向明宗推荐说:"梁文矩早年事奉陛下,非常有勤劳,没有升任辅相,外面的议论表示不满。"明宗说:"长久忘了这个人,是我的过错。"不久有旨意降下任命,恰逢遭逢父亲去世而停止。清泰初年,拜为太常卿。晋高祖即位,授予吏部尚书,改任太子少师。梁文矩喜好清静之教,聚集道书数千卷,企慕赤松子、留侯张良的事迹,而服食丹药尤其讲究。后来因为风痹,上表请求退休,以太子太保退休,在洛阳住了很久。天福八年,因病去世,终年五十九岁。追赠太子太傅。

史圭,常山人也。其先与王武俊来于塞外,因家石邑。高祖曾,历镇阳牙校。父钧,假安平、九门令。圭好学工诗,长于吏道。唐光化中,历阜城、饶阳尉,改房子、宁晋、元氏、乐寿、博陆五邑令。为宁晋日,擅给驿廪,以贷饥民,民甚感之。及为乐寿令,里人为之立碑。同光中,任圜为真定尹,擢为本府司录,不应命。郭崇韬领其地,辟为从事,及明宗代崇韬,以旧职縻之。明宗即位,入为文昌正郎,安重诲荐为河南少尹,判府事,寻命为枢密院直学士。时圭以受知于重诲,重诲奏令圭与同列阎至俱升殿侍立,以备顾问,明宗可之。寻自左谏议大夫拜尚书右丞,有入相之望。圭敏于吏事,重诲本不知书,为事刚愎,每于明宗前可否重务,圭恬然终日,不能剖正其事。长兴中,重诲既诛,圭出为贝州刺史,未几罢免,退归常山。由是闭门杜绝人事,虽亲戚故人造者不见其面,每游别墅,则乘妇人毡车以自蔽匿,人莫知其心。高祖登极,征为刑部侍郎,判盐铁副使,皆宰臣冯道之奏请也。始圭在明宗时为右丞,权判铨事,道在中书,尝以堂判衡铨司所注官,圭怒,力争之,道亦微有不足之色,至是圭首为道所举,方愧其度量远不及也。旋改吏部侍郎,分知铨事,而圭素厉廉守节,大著公平之誉。

史圭,常山人。他的祖先与王武俊一同从塞外来到中原,于是在石邑安家。高祖史曾,历任镇阳牙校。父亲史钧,代理安平、九门县令。史圭好学擅长作诗,长于吏治之道。后唐光化年间,历任阜城、饶阳县尉,改任房子、宁晋、元氏、乐寿、博陆五县县令。担任宁晋令时,擅自拨给驿站粮仓的粮食,以借贷给饥民,百姓非常感激他。到担任乐寿令时,乡里人为他立碑。同光年间,任圜担任真定尹,提拔他为本府司录,他不接受任命。郭崇韬领其地,征召他为从事,到明宗代替郭崇韬时,以旧职留用他。明宗即位,入朝担任文昌正郎,安重诲推荐他为河南少尹,判府事,不久任命为枢密院直学士。当时史圭因为受安重诲知遇,安重诲奏请让史圭与同僚阎至一同升殿侍立,以备顾问,明宗同意了。不久从左谏议大夫拜为尚书右丞,有入朝为相的期望。史圭对吏事很敏捷,安重诲本来不读书,做事刚愎自用,每次在明宗面前决定重大事务,史圭整天安静地待着,不能剖析纠正那些事。长兴年间,安重诲被杀后,史圭外放为贝州刺史,不久被罢免,退归常山。从此闭门杜绝人事交往,即使是亲戚故人前来也不见其面,每次出游别墅,就乘坐妇人用的毡车来遮蔽隐藏自己,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思。晋高祖登基,征召为刑部侍郎,判盐铁副使,都是宰相冯道奏请的。当初史圭在明宗时为右丞,代理判铨事,冯道在中书省,曾经用堂判衡量铨司所注拟的官员,史圭发怒,极力争论,冯道也微微有不满之色,到这时史圭首先被冯道举荐,才惭愧自己的度量远远不及。随即改任吏部侍郎,分知铨事,而史圭一向严格廉洁守节,大著公平的声誉。

圭前为河南少尹日,有嵩山术士遗圭石药如斗,谓圭曰:"服之可以延寿,然不可中辍,辍则疾作矣。"圭后服之,神爽力健,深宝惜焉。清泰末,圭在常山,遇秘琼之乱,时贮于衣笥,为贼所劫,后不复得。天福中,疾生胸臆之间,常如火灼,圭知不济,求归乡里,诏许之。及涉河,竟为药气所蒸,卒于路,归葬石邑,时年六十八。

史圭之前担任河南少尹时,有位嵩山术士送给他一斗大的石药,对史圭说:"服用它可以延寿,但不可中途停止,停止就会发病。"史圭后来服用了,精神爽朗体力强健,非常珍惜。清泰末年,史圭在常山,遇到秘琼之乱,当时石药贮藏在衣箱中,被贼寇劫走,后来没有再得到。天福年间,胸臆之间生了病,常常像火烧一样,史圭知道不行了,请求回故乡,诏令允许了。到渡过黄河时,竟被药气所蒸,死在了路上,归葬石邑,终年六十八岁。

裴皞,字司东,系出中眷裴氏,世居河东为望族。皞容止端秀,性卞急,刚直而无隐,少而好学,苦心文艺,虽遭乱离,手不释卷。唐光化三年,擢进士第,释褐授校书郎,历谏职。梁初,当路推其文学,迁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唐庄宗时,擢为礼部侍郎,后以语触当事,改太子宾客,旋授兵部尚书,以老致仕。天福初,起为工部尚书,复告老,以右仆射致仕。皞累知贡举,称得士,宰相马裔孙、维翰皆其所取进士也。后裔孙知贡举,率新进士谒皞,皞喜,为诗曰:"词场最重是持衡,天遣愚夫受盛名,三主礼闱年八十,门生门下见门生。"当世荣之。维翰尝私见皞,皞不为迎送,人问之,皞曰:"我见桑公于中书,庶僚也;今见我于私第,门生也。"闻者以为允。卒年八十五。赠太子太保。

裴皞,字司东,家族出自中眷裴氏,世代居住在河东,为名门望族。裴皞容貌举止端庄秀美,性情急躁,刚直而不掩饰,年少时好学,苦心钻研文学艺术,虽然遭遇战乱分离,手不释卷。后唐光化三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授予校书郎,历任谏官职务。后梁初年,当权者推重他的文学,迁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后唐庄宗时,提拔为礼部侍郎,后来因为言语触犯当权者,改任太子宾客,随即授予兵部尚书,因年老退休。天福初年,被起用为工部尚书,再次告老,以右仆射退休。裴皞多次主持贡举,以善于选拔人才著称,宰相马裔孙、桑维翰都是他录取的进士。后来马裔孙主持贡举,率领新科进士拜见裴皞,裴皞高兴,作诗说:"词场最重是持衡,天遣愚夫受盛名,三主礼闱年八十,门生门下见门生。"当时人以此为荣。桑维翰曾私下拜见裴皞,裴皞不迎不送,有人问他,裴皞说:"我在中书省见桑公,他是同僚;如今在私宅见我,他是门生。"听说的人认为妥当。去世时八十五岁。追赠太子太保。

吴承范,字表微,魏州人也。父琼,右金吾卫将军,累赠太子少保。承范少好学,善属文,唐闵帝之镇邺都也,闻其才名,署为宾职,承范恳求随计,闵帝许之。长兴三年春,擢进士第。及闵帝即位,授左拾遗。清泰二年,以本官充史馆修撰,与同职张昭远等共修《明宗实录》,转右补阙,依前充职。高祖革命,迁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制诰。天福三年,改枢密院直学士,未几,自祠部郎中、知制诰召充翰林学士,正拜中书舍人,赐金紫。少帝嗣位,迁礼部侍郎,知贡举,寻遘疾而卒,年四十二。赠工部尚书。

吴承范,字表微,魏州人。父亲吴琼,任右金吾卫将军,累赠太子少保。吴承范年少时好学,善于写文章,后唐闵帝镇守邺都时,听说他的才名,任命为宾客职务,吴承范恳切请求随计入京参加科举,闵帝允许了。长兴三年春,考中进士。到闵帝即位,授予左拾遗。清泰二年,以本官充任史馆修撰,与同职张昭远等人共同修撰《明宗实录》,转任右补阙,依旧充任原职。晋高祖改朝换代,迁任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制诰。天福三年,改任枢密院直学士,不久,从祠部郎中、知制诰召充翰林学士,正式拜为中书舍人,赐金鱼袋和紫袍。少帝即位,迁任礼部侍郎,主持贡举,不久患病而去世,终年四十二岁。追赠工部尚书。

承范温厚寡言,善希人旨,桑维翰、李崧尤重之,尝荐于高祖,云可大用。承范知之,持重自养,虽遇盛夏,而犹服襦袴,加之以纯绵,盖虑有寒湿之患也。然竟不获其志,其命也夫!

吴承范温和敦厚寡言少语,善于迎合别人的心意,桑维翰、李崧尤其看重他,曾经向晋高祖推荐,说可以大用。吴承范知道后,持重保养自己,即使遇到盛夏,仍然穿着短袄棉裤,加上纯绵,大概是担心有寒湿之患。然而最终没有实现他的志向,这是命啊!

卢导,字熙化,其先范阳人也。祖伯卿,唐殿中侍御史。父如晦,国子监丞,赠户部侍郎。导少而儒雅,美词翰,善谈论。唐天祐初,登进士第,释褐除校书郎,由均州郧乡县令、入为监察御史,三迁职方员外郎,充史馆修撰,改河南县令礼部郎中,赐紫,转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以病免,闲居于汉上,久之。天成中,以本官征还,拜右谏议大夫。长兴末,为中书舍人,权知贡举。明年春,潞王自凤翔拥大军赴阙,唐闵帝奔于卫州,宰相冯道、李愚集百官于天宫寺,将出迎潞王。时军众离溃,人情奔骇,百官移时未有至者。导与舍人张昭远先至,冯道请导草劝进笺,导曰:"潞王入朝,郊迎可也;若劝进之事,安可造次。且潞王与主上,皆太后之子,或废或立,当从教令,安得不禀策母后,率尔而行!"冯道曰:"凡事要务实,劝进其可已乎?"导曰:"今主上蒙尘在外,遽以大位劝人,若潞王守道,以忠义见责,未审何词以对!不如率群臣诣宫门,取太后进止,即去就善矣。"道未及对,会京城巡检安从进报曰:"潞王至矣,安得百僚无班。"即纷然而去。是日,潞王未至,冯道等止于上阳门外,又令导草劝进笺,导执之如初。李愚曰:"舍人之言是也,吾辈信罪人矣。"导之守正也如是。晋天福中,由礼部侍郎迁尚书右丞,判吏部尚书铨事,秩满,拜吏部侍郎。六年秋,卒于东京,时年七十六。

卢导,字熙化,他的祖先是范阳人。祖父卢伯卿,任唐朝殿中侍御史。父亲卢如晦,任国子监丞,追赠户部侍郎。卢导年少时儒雅,擅长词章,善于谈论。后唐天祐初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命为校书郎,由均州郧乡县令、入朝担任监察御史,三次迁任职方员外郎,充任史馆修撰,改任河南县令、礼部郎中,赐紫袍,转任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因病免职,在汉水上游闲居,过了很久。天成年间,以本官征召回朝,拜为右谏议大夫。长兴末年,担任中书舍人,代理主持贡举。第二年春,潞王从凤翔率领大军赶赴朝廷,后唐闵帝逃奔到卫州,宰相冯道、李愚在天宫寺召集百官,将要出城迎接潞王。当时军队离散溃败,人心奔逃惊骇,百官过了很久还没有到的人。卢导与舍人张昭远先到了,冯道请卢导起草劝进表,卢导说:"潞王入朝,郊外迎接就可以了;至于劝进的事,怎么可以草率从事。况且潞王与主上,都是太后的儿子,或废或立,应当听从教令,怎么能不禀告太后,轻率地去做!"冯道说:"凡事要务实,劝进怎么能停止呢?"卢导说:"如今主上蒙尘在外,骤然以帝位劝人,如果潞王遵守道义,以忠义来责问,不知道用什么言辞来回答!不如率领群臣到宫门,听取太后的决定,这样去就就好了。"冯道来不及回答,恰逢京城巡检安从进报告说:"潞王到了,百官怎么能没有班列。"就纷纷散去。这一天,潞王还没到,冯道等人在上阳门外停留,又让卢导起草劝进表,卢导坚持如初。李愚说:"舍人的话是对的,我们确实是罪人了。"卢导就是这样坚守正道。后晋天福年间,由礼部侍郎迁任尚书右丞,判吏部尚书铨事,任期届满,拜为吏部侍郎。六年秋,在东京去世,终年七十六岁。

郑韬光,字龙府,洛京清河人也。曾祖絪,为唐宰相。祖祗德,国子祭酒,(《新唐书·宰相世系表》:祗德,兵部尚书。)赠太傅。父颢,河南尹,赠太师。其先世居荥阳,自隋、唐三百余年,公卿辅相,蝉联一门。韬光,唐宣宗之外孙,万寿公主之所出也,生三日,赐一子出身,银章朱绂。及长,美容止,神爽气澈,不妄喜怒,秉执名节,为甲族所称。自京兆府参军历秘书郎、集贤校理、太常博士、虞部比部员外郎、司门户部郎中、河南京兆少尹、太常少卿、谏议大夫、给事中。梁贞明中,恳求休退,上表漏名,责授宁州司马。庄宗平梁,迁工、礼、刑部侍郎。天成、长兴中,历尚书左右丞。国初,以户部尚书致仕。自襁褓迄于悬车,凡事十一君,越七十载,所仕无官谤,无私过,三持使节,不辱君命,士无贤不肖,皆恭己接纳。晚年背伛,时人咸曰郑伛不迂。平生交友之中无怨隙,亲族之间无爱憎,恬和自如,性尚平简,及致政归洛,甚惬终焉之志。天福五年秋,寝疾而卒,年八十。赠右仆射。

郑韬光,字龙府,洛京清河人。曾祖郑絪,是唐朝宰相。祖父郑祗德,任国子祭酒,(《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记载:郑祗德,任兵部尚书。)追赠太傅。父亲郑颢,任河南尹,追赠太师。他的祖先世代居住在荥阳,自隋、唐三百余年,公卿辅相,一门蝉联不断。郑韬光是唐宣宗的外孙,万寿公主所生,出生三天,赐一子出身,银章红绶。到长大,容貌举止美好,精神爽朗气质清澈,不随便喜怒,秉持名节,被世家大族所称道。自京兆府参军历任秘书郎、集贤校理、太常博士、虞部比部员外郎、司门户部郎中、河南京兆少尹、太常少卿、谏议大夫、给事中。后梁贞明年间,恳切请求退休,上表时漏了名字,被责罚授予宁州司马。庄宗平定后梁,迁任工部、礼部、刑部侍郎。天成、长兴年间,历任尚书左右丞。晋朝初年,以户部尚书退休。自襁褓到退休,共事奉十一朝君主,跨越七十年,所任官职没有受到官场谤议,没有私人过失,三次持使节出使,不辱君命,士人无论贤与不贤,都恭敬地接纳他们。晚年背部佝偻,当时人们都说郑伛不迂腐。平生交友之中没有怨恨嫌隙,亲族之间没有偏爱憎恶,恬淡平和自如,性情崇尚平实简约,到退休回到洛阳,非常满足终老的心愿。天福五年秋,卧病而去世,终年八十岁。追赠右仆射。

王权,字秀山,太原人,积世衣冠。曾祖起,官至左仆射、山南西道节度使,册赠太尉,谥曰文懿,唐史有传。祖龟,浙东观察使。父荛,右司员外郎。权举进士,解褐授秘书省校书郎、集贤校理,历左拾遗、右补阙。梁祖革命,御史司宪崔沂表为侍御史,迁兼职方员外郎知杂事。岁余,召入翰林为学士,在院加户部郎中、知制诰,历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充集贤殿学士判院事,俄拜御史中丞。唐庄宗平梁,以例出为随州司马,会赦,量移许州。月余,入为右庶子,迁户兵吏三侍郎、尚书左丞、礼部尚书判铨。清泰中,权知贡举,改户部尚书,华资美级,罕不由之。高祖登极,转兵部尚书。天福中,命权使于契丹,权以前世累为将相,未尝有奉使而称陪臣者,谓人曰:"我虽不才,年今耄矣,岂能远使于契丹乎!违诏得罪,亦所甘心。"由是停任。先是,宰相冯道使于契丹才回,权亦自凤翔册礼使回,故责词略曰:"若以道路迢遥,即鸾阁之台臣亦往;若以筋骸衰减,即凤翔之册使才回。既黩宪章,须从殿黜"云。其实权不欲臣事契丹,故坚辞之,非避事以违命也。逾岁授太子少傅致仕。六年秋,以疾卒,年七十八。赠左仆射。

王权,字秀山,太原人,世代官宦之家。曾祖王起,官至左仆射、山南西道节度使,册赠太尉,谥号文懿,唐史有传。祖父王龟,任浙东观察使。父亲王荛,任右司员外郎。王权考中进士,脱去布衣授予秘书省校书郎、集贤校理,历任左拾遗、右补阙。梁太祖改朝换代,御史司宪崔沂上表推荐他为侍御史,迁任兼职方员外郎知杂事。过了一年多,召入翰林院为学士,在院中加户部郎中、知制诰,历任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充任集贤殿学士判院事,不久拜为御史中丞。后唐庄宗平定后梁,按例外放为随州司马,遇到赦令,酌情移近许州。过了一个多月,入朝担任右庶子,迁任户部、兵部、吏部三侍郎、尚书左丞、礼部尚书判铨。清泰年间,代理主持贡举,改任户部尚书,显赫的资历美好的官阶,很少有不经过的。晋高祖登基,转任兵部尚书。天福年间,命令王权出使契丹,王权因为前代历代担任将相,从来没有奉命出使而自称陪臣的,对人说:"我虽然没有才能,年纪如今已经老了,怎么能远道出使契丹呢!违背诏令获罪,也心甘情愿。"因此被停职。在此之前,宰相冯道出使契丹刚回来,王权也从凤翔担任册礼使回来,所以责词大略说:"如果说道路遥远,那么鸾阁的台臣也去了;如果说身体衰朽,那么凤翔的册使刚回来。既然玷污了宪章,必须加以贬黜。"等等。其实王权是不想以臣子之礼事奉契丹,所以坚决推辞,不是躲避差事而违背命令。过了一年授予太子少傅退休。六年秋,因病去世,终年七十八岁。追赠左仆射。

韩恽,字子重,太原晋阳人。曾祖俊,唐龙武大将军。祖士则,石州司马。父逵,代州刺史。恽世仕太原,昆仲为军职,惟恽亲狎儒士,好为歌诗,聚书数千卷。乾宁中,后唐庄宗纳其妹为妃,初为嫡室,故庄宗深礼其家,而恽以文学署交城、文水令,入为太原少尹。庄宗平定赵、魏,为魏州支使。庄宗即位,授右散骑常侍,从驾至洛阳,转尚书户部侍郎。天成初,改秘书监。俄而冯道为丞相,与恽有同幕之旧,以恽性谨厚,尤左右之,寻迁礼部尚书。丁内忧,服阕,授户部尚书。明宗晏驾,冯道为山陵使,引恽为副使。清泰初,以充奉之劳,授检校尚书右仆射、绛州刺史,逾年入为太子宾客。高祖登极,以恽先朝懿戚,深加礼遇,除授贝州刺史。时范延光有跋扈之状,恽惧其见逼,迟留不敢赴任,高祖不悦,复授太子宾客,寻改兵部尚书。天福七年夏,车驾在邺,恽病脚气,卒于龙兴寺,时年六十余。

韩恽,字子重,太原晋阳人。曾祖韩俊,任唐朝龙武大将军。祖父韩士则,任石州司马。父亲韩逵,任代州刺史。韩恽世代在太原任职,兄弟们担任军职,只有韩恽亲近儒士,喜好作歌诗,聚集书籍数千卷。乾宁年间,后唐庄宗纳他的妹妹为妃,最初是嫡室,所以庄宗深深礼遇他家,而韩恽以文学才能被任命为交城、文水县令,入朝担任太原少尹。庄宗平定赵、魏,担任魏州支使。庄宗即位,授予右散骑常侍,随驾到洛阳,转任尚书户部侍郎。天成初年,改任秘书监。不久冯道担任丞相,与韩恽有同幕的旧交,因为韩恽性情谨慎厚道,尤其照顾他,不久迁任礼部尚书。遭逢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授予户部尚书。明宗驾崩,冯道担任山陵使,引荐韩恽为副使。清泰初年,因为充奉的辛劳,授予检校尚书右仆射、绛州刺史,过了一年入朝担任太子宾客。晋高祖登基,因为韩恽是先朝的后妃亲戚,深加礼遇,任命为贝州刺史。当时范延光有跋扈的表现,韩恽害怕被他逼迫,迟疑不敢赴任,晋高祖不高兴,又授予太子宾客,不久改任兵部尚书。天福七年夏,皇帝车驾在邺城,韩恽患脚气病,在龙兴寺去世,终年六十余岁。

李怿,京兆人也。祖褒,唐黔南观察使。父昭,户部尚书。怿幼而能文,进士擢第,解褐为校书郎、集贤校理、清河尉。入梁,历监察御史、右补阙、殿中侍御史、起居舍人、礼部员外郎、知制诰,换都官郎中,赐绯,召入翰林为学士,正拜舍人,赐金紫,仍旧内职。庄宗平汴、洛,责授怀州司马,遇赦,量移孟州,入为卫尉少卿。天成初,复拜中书舍人,充翰林学士,在职转户部侍郎右丞,充承旨。时常侍张文宝知贡举,中书奏落进士数人,仍请诏翰林学士院作一诗一赋,下礼部,为举人格样。学士窦梦徵、张砺辈撰格诗格赋各一,送中书,宰相未以为允。梦徵等请怿为之,怿笑而答曰:"李怿识字有数,顷岁因人偶得及第,敢与后生髦俊为之标格!假令今却称进士,就春官求试,落第必矣。格赋格诗,不敢应诏。"君子多其识大体。天福中,自工部尚书转太常卿,历礼部、刑部二尚书,以多病留司于洛下,不交人事。开运未,遇契丹入洛,家事罄空,寻以疾卒,年七十余。

李怿,京兆人。祖父李褒,任唐朝黔南观察使。父亲李昭,任户部尚书。李怿幼年就能写文章,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为校书郎、集贤校理、清河尉。进入后梁,历任监察御史、右补阙、殿中侍御史、起居舍人、礼部员外郎、知制诰,换任都官郎中,赐绯袍,召入翰林院为学士,正式拜为舍人,赐金鱼袋和紫袍,依旧担任朝内职务。庄宗平定汴、洛,责罚授予怀州司马,遇到赦令,酌情移近孟州,入朝担任卫尉少卿。天成初年,再次拜为中书舍人,充任翰林学士,在职转任户部侍郎右丞,充任承旨。当时常侍张文宝主持贡举,中书省奏请落榜进士数人,还请求诏令翰林学士院作一首诗一篇赋,下发礼部,作为举人的标准格式。学士窦梦徵、张砺等人各撰写格诗格赋一篇,送交中书省,宰相认为不合适。窦梦徵等人请李怿来写,李怿笑着回答说:"李怿识字有限,当年因人偶然得以及第,怎敢给后辈俊杰制定标准!假使今天却自称进士,到礼部请求考试,必定落第。格赋格诗,不敢应诏。"君子称赞他识大体。天福年间,从工部尚书转任太常卿,历任礼部、刑部二尚书,因为多病留在洛阳官府,不交接人事。开运末年,遇到契丹进入洛阳,家事荡然一空,不久因病去世,终年七十余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