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旧五代史 · 卷七十五(晋书)·高祖纪一

五代十国 · 薛居正等 撰 [其他]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姓石氏,讳敬瑭,太原人也。本卫大夫碏、汉丞相奋之后,汉衰,关辅乱,子孙流泛西裔,故有居甘州者焉。四代祖璟,以唐元和中与沙陀军都督朱耶氏自灵武入附,宪宗嘉之,隶为河东阴山府裨校,以边功累官至朔州刺史。天福二年,追尊为孝安皇帝,庙号靖祖,陵曰义陵。祖妣秦氏,追谥为孝安元皇后。三代祖郴,早薨,赠左散骑常侍,追尊为孝简皇帝,庙号肃祖,陵曰惠陵。祖妣安氏,追谥孝简恭皇后。皇祖讳翌,任振武防御使,赠尚书右仆射,追尊孝平皇帝,庙号睿祖,陵曰康陵。祖妣米氏,追谥孝平献皇后。皇考讳绍雍,番字臬捩鸡,善骑射,有经远大略,事后唐武皇及庄宗,累立战功,与周德威相亚,历平、洺二州刺史,薨于任,赠太傅,追尊为孝元皇帝,庙号宪祖,陵曰昌陵。皇妣何氏,追谥孝元懿皇后。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姓石,名敬瑭,太原人。本是卫国大夫石碏、汉朝丞相石奋的后代,汉朝衰落,关中地区动乱,子孙流散到西方边远地区,所以有居住在甘州的。四代祖石璟,在唐元和年间与沙陀军都督朱耶氏从灵武入朝归附,宪宗嘉奖他,隶属为河东阴山府裨校,以边功累官至朔州刺史。天福二年,追尊为孝安皇帝,庙号靖祖,陵墓称义陵。祖母秦氏,追谥为孝安元皇后。三代祖石郴,早年去世,赠左散骑常侍,追尊为孝简皇帝,庙号肃祖,陵墓称惠陵。祖母安氏,追谥为孝简恭皇后。皇祖名石翌,任振武防御使,赠尚书右仆射,追尊为孝平皇帝,庙号睿祖,陵墓称康陵。祖母米氏,追谥为孝平献皇后。皇父名石绍雍,番字臬捩鸡,善于骑射,有经远大略,事奉后唐武皇及庄宗,累立战功,与周德威不相上下,历任平州、洺州二州刺史,在任上去世,赠太傅,追尊为孝元皇帝,庙号宪祖,陵墓称昌陵。皇母何氏,追谥为孝元懿皇后。

帝即孝元之第二子也,以唐景福元年二月二十八日生于太原汾阳里,时有白气充庭,人甚异焉。及长,性沈淡,寡言笑,读兵法,重李牧、周亚夫行事。唐明宗为代州刺史,每深心器之,因妻以爱女。唐庄宗闻其善射,擢居左右,明宗请隶大军,从之。后明宗从庄宗征行,命帝领亲骑,号"三讨军",倚以心腹。

皇帝是孝元皇帝的第二子,在唐景福元年二月二十八日生于太原汾阳里,当时有白气充满庭院,人们非常惊异。长大后,性情沉静淡泊,寡言少笑,读兵法,推崇李牧、周亚夫的为人行事。唐明宗任代州刺史时,常常从心底器重他,于是将爱女嫁给他。唐庄宗听说他善于射箭,提拔到身边,明宗请求将他隶属大军,庄宗听从了。后来明宗随从庄宗征战,命皇帝率领亲信骑兵,号称"三讨军",倚为心腹。

天祐十二年,庄宗并有河北之地,开府于邺,梁遣上将刘鄩以兵五万营于莘。十三年二月,鄩引兵突至清平,薄于城下。庄宗至自甘陵,兵未阵,多为鄩所掩。帝领十余骑,横槊深入,东西驰突,无敢当者,卒全部伍而还。庄宗壮之,拊其背曰:"将门出将,言不谬尔。"因颁以器帛,复亲为啖酥,当时以为异恩,由是知名。明年,鄩兵阵于莘之西北,明宗从庄宗酣战。久之,尘埃四合,帝与明宗俱陷阵内,帝挺身跃剑,反复转斗,行数十里,逐鄩于故元城之东。是日,鄩军杀伤过半。

天祐十二年,庄宗拥有河北之地,在邺都开府,梁朝派遣上将刘鄩率兵五万在莘县扎营。十三年二月,刘鄩引兵突然到清平,逼近城下。庄宗从甘陵到,军队未及布阵,多被刘鄩偷袭。皇帝率领十余骑兵,横槊深入,东西驰突,无人敢挡,最终保全队伍而还。庄宗赞赏他的勇壮,拍着他的背说:"将门出将,这话不假啊。"于是赏赐器物布帛,又亲自给他吃酥酪,当时认为是特殊的恩遇,因此知名。第二年,刘鄩兵在莘县西北布阵,明宗随从庄宗酣战。很久,尘埃四起,皇帝与明宗都陷入阵中,皇帝挺身挥剑,反复转斗,奔驰数十里,将刘鄩追到故元城之东。这一天,刘鄩军被杀伤过半。

十五年,唐军拔杨刘镇,梁将贺瑰设伏于无石山,明宗为瑰所迫,帝为后殿,破梁军五百余骑,按辔而还。十二月,庄宗与梁军大战于胡柳陂,众号十万。总管周德威将左军,杂以燕人,前锋不利,德威死之。庄宗率步众五千,固守高陵以避敌之锐。明宗独完右广,伏于土山之下,顾谓帝曰:"梁人首获其利,旌旗甚整,何计可以挫之?"帝曰:"腊后寒如此,出手堕指,彼多步众,易进难退,莫若啜糒饮水,徐而困之。且超乘徒行,其势不等,一击而破,期在必胜。"明宗曰:"是吾心也。"会日暮,梁军列于平野,五六万人为一方阵,麾游骑以迫唐军,帝曰:"敌将遁矣!"乃请明宗令士整胄,宽而罗之,命左射军三百人鸣矢驰转,渐束其势,以数千骑合之。迨夜,旌旗皆靡,而一角先溃,三面踵之,其牙竿相击,若火爆之声,横尸积甲,不可胜计。由是梁人势削,庄宗进营德胜渡。

十五年,唐军攻拔杨刘镇,梁将贺瑰在无石山设伏,明宗被贺瑰所迫,皇帝担任后卫,击败梁军五百余骑兵,按辔从容而还。十二月,庄宗与梁军在胡柳陂大战,兵力号称十万。总管周德威率领左军,夹杂燕人,前锋不利,德威战死。庄宗率步兵五千,固守高陵以避敌军的锐气。明宗独自保全右翼,埋伏在土山之下,看着皇帝说:"梁人先占了优势,旌旗很整齐,有什么计策可以挫败他们?"皇帝说:"腊月后寒冷如此,伸出手指都会冻掉,他们多是步兵,易进难退,不如喝干粮饮水,慢慢困住他们。况且他们弃车徒步,势头不对等,一次出击就能击破,必可取胜。"明宗说:"这正是我的心意。"适逢日暮,梁军在平野上列阵,五六万人排成一个大方阵,指挥游骑来逼迫唐军,皇帝说:"敌人要逃了!"于是请明宗令士兵整理头盔,宽缓地包围他们,命左射军三百人鸣箭奔驰转圈,逐渐收缩其势,用数千骑兵合围。到夜里,旌旗都倒了,而一角先溃败,三面跟着溃败,其牙旗相击,发出如火爆之声,横尸堆积甲胄,不可胜计。由此梁人势力削弱,庄宗进营德胜渡。

十八年十月,又从明宗战梁人于德胜渡,败其将戴思远,杀二万余人。十九年,战胡卢套,唐军稍却,帝睹其敌锐,拔剑辟道,肩护明宗而退,敌人望之,无敢袭者。

十八年十月,又随从明宗在德胜渡与梁人交战,击败其将戴思远,杀二万余人。十九年,在胡卢套交战,唐军稍退,皇帝看到敌军锐气正盛,拔剑开辟道路,用肩膀护卫明宗撤退,敌人望见,无人敢来袭击。

二十年十月,从明宗观梁人之杨村寨,部曲皆不擐甲,俄而敌出不意,以兵掩明宗,刃将及背,帝挟战戟而进,一击而凶酋落马者数辈,明宗遂解其难。是岁,庄宗即位于邺,改元同光,遣明宗越河,悬军深入以取郓。郓人始不之觉,帝以五十骑从明宗涉济,突东门而入。郓兵来拒,帝中刃,翼明宗,罗兵通衢,嶷然不动。会后骑继至,遂拔中城以据之。既而平汴水,灭梁室,成庄宗一统,集明宗大勋,帝与唐末帝功居最,庄宗朝官未显者,以帝不好矜伐故也,唯明宗心知之。

二十年十月,随从明宗观察梁人的杨村寨,部曲都没有披甲,不久敌人出其不意,派兵偷袭明宗,刀刃将及背部,皇帝挟战戟而进,一击之下凶悍的酋长落马的有数人,明宗于是解了难。这一年,庄宗在邺都即位,改元同光,派遣明宗渡河,孤军深入以夺取郓州。郓人起初没有察觉,皇帝率五十骑兵随从明宗涉过济水,突入东门。郓州兵来抵抗,皇帝中刀,却护卫明宗,在通衢上布兵,巍然不动。适逢后续骑兵接着到来,于是攻拔中城占据。随后平定汴水,灭亡梁室,成就庄宗的一统,汇集明宗的大勋,皇帝与唐末帝功劳最多,庄宗朝官位未显赫,是因为皇帝不好自夸功劳的缘故,只有明宗心中知道。

同光四年二月,赵在礼据邺为乱,朝廷遣元行钦招之不下,群议纷然,以为非明宗不可,庄宗乃以明宗为统帅。时帝从行,至魏,诸军有变,叩马请明宗帝河北。明宗受霍彦威劝,将自诉于天子,遂佯诺。诸军亦恐事不果,而散者甚众,明宗所全者,唯常山一军而已。西次魏县,帝密言于明宗曰:"犹豫者兵家大忌,必若求诉,宜决其行。某愿率三百骑先趋汴水,以探虎口,如遂其志,请大军速进。夷门者,天下之要害也,据之可以自雪。安有上将与三军言变,他日有平手乎!危在顷刻,不宜恬然。"明宗至相州,遂分骁骑三百付之,遣帝由黎阳济河,自汴西门而入,因据其城。及明宗入汴,庄宗亲统师亦至城之西北五里,登高叹曰:"吾不济矣!"由此庄宗从兵大溃,来归明宗。明宗寻遣帝令率兵为前锋,趋汜水关。俄而庄宗遇内难而崩。

同光四年二月,赵在礼占据邺都作乱,朝廷派遣元行钦招降不成,众人议论纷纷,认为非明宗不可,庄宗于是以明宗为统帅。当时皇帝随行,到魏州,诸军有变,拦马请求明宗在河北称帝。明宗受霍彦威劝告,将要自己向天子申诉,于是假装答应。诸军也担心事情不成,而散去的人很多,明宗所保全的,只有常山一军而已。西行到魏县,皇帝秘密对明宗说:"犹豫是兵家大忌,如果一定要申诉,应当果断行动。我愿意率领三百骑兵先赴汴水,以探虎口,如果成功,请大军速进。夷门,是天下的要害,占据它可以自证清白。哪有上将军与三军说变乱之事,日后还能平安相处的!危在顷刻,不应安然不动。"明宗到相州,于是分骁骑三百交付给他,派遣皇帝从黎阳渡河,从汴西门而入,趁机占据其城。等到明宗进入汴州,庄宗亲自统率军队也到城西北五里,登高叹息说:"我不行了!"由此庄宗随从兵大溃,来归附明宗。明宗随即派遣皇帝令率兵为前锋,奔赴汜水关。不久庄宗遭遇内难而崩。

是月,明宗入洛,嘉帝之功,自总管府都校署陕府兵马留后。明宗即位,改元天成,五月,加帝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充陕州保义军节度使,岁未期而军民之政大治焉。二年二月,加检校太傅兼六军诸卫副使,进封开国伯,增食邑四百户。是月,帝赴阙,以倅六军诸卫事故也。八月,加食邑八百户,实封一百户,旌为政之效也。十月,明宗幸汴,以帝为御营使。车驾次京水,飞报汴州节度使朱守殷叛,明宗命帝董亲军倍道星行,信宿及浚城,一战而拔之。寻以帝为宣武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兼六军诸卫副使,进封开国公,加食邑五百户,赐耀忠匡定保节功臣。三年四月,车驾还洛,制加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兴唐尹、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五月丁未,加驸马都尉。

当月,明宗进入洛阳,嘉奖皇帝的功劳,从总管府都校署为陕府兵马留后。明宗即位,改元天成,五月,加皇帝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充任陕州保义军节度使,不满一年而军民之政大治。二年二月,加检校太傅兼六军诸卫副使,进封开国伯,增食邑四百户。当月,皇帝到朝廷,因兼任六军诸卫事的缘故。八月,加食邑八百户,实封一百户,表彰为政的成效。十月,明宗到汴州,以皇帝为御营使。车驾到京水,飞报汴州节度使朱守殷叛乱,明宗命皇帝督率亲军加倍行程星夜而行,两夜到达浚城,一战而攻拔。随即以皇帝为宣武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兼六军诸卫副使,进封开国公,加食邑五百户,赐耀忠匡定保节功臣。三年四月,车驾回洛阳,制加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兴唐尹、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五月丁未,加驸马都尉。

长兴元年二月,明宗南郊礼毕,加检校太尉,增食邑五百户,寻诏归任。时邺都繁富为天下之冠,而土俗犷悍,民多争讼,帝令投函府门,一一览之,及逾年,盈积几案,滞于狱者甚众,时论以此减之。九月,东川董璋叛,朝廷命帝为东川行营都招讨使,兼知东川行府事。十月,至自魏博,董众西征。二年春,以川路险艰,粮运不继,诏班师。四月,复兼六军诸卫副使。六月,改河阳节度使,仍兼兵柄。

长兴元年二月,明宗南郊礼毕,加检校太尉,增食邑五百户,随即下诏归任。当时邺都繁富为天下之冠,而当地风俗犷悍,民多争讼,皇帝令投状函于府门,一一阅览,过了一年,堆满几案,滞留在狱中的很多,当时舆论因此对他评价有所降低。九月,东川董璋叛乱,朝廷命皇帝为东川行营都招讨使,兼知东川行府事。十月,从魏博回来,督率众军西征。二年春,因川路险艰,粮运不继,下诏班师。四月,又兼六军诸卫副使。六月,改任河阳节度使,仍兼兵权。

是时,秦王从荣奏:"伏见北面频奏报,契丹族移帐近塞,吐浑、突厥已侵边地,戍兵虽多,未有统帅,早宜命大将一人,以安云、朔。"明宗曰:"卿等商量。"从荣与诸大臣奏曰:"将校之中,唯石敬瑭、康义诚二人可行。"帝素不欲为禁军之副,即奏曰:"臣愿北行。"明宗曰:"卿为吾行,事无不济。"及受诏,不落六军副使,帝复迁延辞避。十一月乙酉,明宗复谓侍臣曰:"云州奏,契丹自幽州移帐,言就放牧,终冬不退,其患深矣。"枢密使范延光奏曰:"已议石敬瑭与康义诚北行,然其定夺,即在宸旨。"帝奏曰:"臣虽不才,争敢避事,但进退惟命。"明宗曰:"卿为吾行,甚叶众议。"由是遂定。丁亥,加兼侍中、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总管,改赐竭忠匡运宁国功臣。翌日,宴于中兴殿,帝捧觞上寿,因奏曰:"臣虽微怯,惟边事敢不尽其忠力,但臣远违玉阶,无以时申补报。"帝因再拜告辞,明宗泣下沾衿。左右怪其过伤,果与帝因此为诀,不复相见矣。十二月,明宗晏驾,帝闻之,长恸若丧考妣。应顺元年正月,闵帝即位,加中书令,及增食邑。

此时,秦王从荣上奏:"近来北面频繁奏报,契丹族移帐靠近边塞,吐浑、突厥已侵犯边境,戍兵虽多,没有统帅,应早日任命大将一人,以安定云州、朔州。"明宗说:"你们商量。"从荣与诸大臣上奏说:"将校之中,只有石敬瑭、康义诚二人可以。"皇帝素来不愿做禁军副职,即上奏说:"臣愿北行。"明宗说:"卿替我走一趟,事无不成功。"等到受诏,不解除六军副使之职,皇帝又拖延推辞。十一月乙酉,明宗又对侍臣说:"云州奏报,契丹从幽州移帐,说是前来放牧,整个冬天不退,祸患深了。"枢密使范延光上奏说:"已议定石敬瑭与康义诚北行,但最终决定,在于皇上圣旨。"皇帝上奏说:"臣虽不才,怎敢避事,只是进退唯命是从。"明宗说:"卿替我走一趟,很合众议。"由此就定了。丁亥,加兼侍中、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总管,改赐竭忠匡运宁国功臣。第二天,在中兴殿设宴,皇帝捧杯祝寿,于是上奏说:"臣虽微贱胆怯,只有边事不敢不尽忠力,但臣远离陛下玉阶,无法随时申表补报。"皇帝于是再拜告辞,明宗哭泣沾湿衣襟。左右奇怪他过于悲伤,果然与皇帝因此成为永诀,不再相见了。十二月,明宗去世,皇帝听说后,长恸如同死了父母。应顺元年正月,闵帝即位,加中书令,并增食邑。

帝性简俭,未尝以声色滋味辄自宴乐,每公退,必召幕客论民间利害及刑政得失,明而难犯,事多亲决。有店妇与军士讼,云"曝粟于门,为马所食"。而军士恳诉,无以自明。帝谓鞫吏曰:"两讼未分,何以为断?可杀马刳肠而视其粟,有则军士诛,无则妇人死。"遂杀马,马肠无粟,因戮其妇人。境内肃然,莫敢以欺事言者。三月,移镇常山。所历方镇,以孝治为急,见民间父母在昆弟分索者,必绳而杀之。勤于吏事,廷无滞讼。常山属邑曰九门,有人鬻地与异居兄,议价不定,乃移于他人。他人须兄立券,兄固抑之,因诉于令。令以弟兄俱不义,送府。帝监之曰:"人之不义,由牧长新至,教化所未能及,吾甚愧焉。若以至理言之,兄利良田,弟求善价,顺之则是,沮之则非,其兄不义之甚也,宜重笞焉。市田以高价者取之。"上下服其明。

皇帝生性简约俭朴,从未因声色滋味而自行宴乐,每次公事完毕,必召幕客讨论民间利害及刑政得失,明察而难以欺犯,事情多亲自裁决。有店妇与军士诉讼,说"把粟米晒在门口,被马吃了"。而军士恳切申诉,无法自证清白。皇帝对审案官吏说:"两方诉讼未分,何以判断?可以杀马剖开肠子看其粟米,有则军士诛杀,没有则妇人处死。"于是杀马,马肠中没有粟米,因此杀了那妇人。境内肃然,没人敢以欺诈之事来告状的。三月,移镇常山。所历藩镇,以孝治为急务,见民间有父母在世而兄弟分家者,必定绳之以法杀掉。勤于吏事,官府没有积滞的诉讼。常山属邑叫九门,有人卖地给分居的兄长,议价不定,于是转给他人。他人需要兄长立券,兄长坚决压制,于是向县令告状。县令认为兄弟都不义,送到府中。皇帝审理说:"人不义,是因为州牧长官新到,教化未能普及,我很惭愧。若以公正之理来说,兄长贪图良田,弟弟求取善价,顺从就是对的,阻止就是不对的,其兄不义之甚,应重加鞭笞。买田的人以高价者得之。"上下都佩服他的英明。

及岐阳兵乱,推潞王为天子,闵帝急诏帝赴阙,欲以社稷为托。闵帝自洛阳出奔于卫,相遇于途,遂与闵帝回入卫州。时闵帝左右将不利于帝,帝觉之,因擒其从骑百余人。闵帝知事不济,与帝长恸而别,帝遣刺史王宏贽安置闵帝于公舍而去,寻为潞王所害,帝后长以此愧心焉。

等到岐阳兵乱,推潞王为天子,闵帝急诏皇帝到朝廷,想以社稷相托。闵帝从洛阳出奔到卫州,在途中相遇,于是与闵帝回到卫州。当时闵帝左右之人将对皇帝不利,皇帝察觉了,于是擒获其随从骑兵百余人。闵帝知道事情不成,与皇帝长恸而别,皇帝派遣刺史王宏贽将闵帝安置在公舍后离去,不久闵帝被潞王所害,皇帝后来常以此为愧。

清泰元年五月,复授太原节度使、北京留守,充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二年夏,帝屯军于忻州,朝廷遣使送夏衣,传诏抚谕,后军人遽呼万岁者数四,帝惧,斩挟马将李晖以下三十余人以徇,乃止。

清泰元年五月,又授太原节度使、北京留守,充任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二年夏,皇帝屯军在忻州,朝廷派遣使者送夏衣,传诏抚谕,随后军人忽然高呼万岁数次,皇帝恐惧,将挟马将李晖以下三十余人斩首示众,才止住。

三年五月,移授郓州节度使,进封赵国公,仍改扶天启运中正功臣。寻降诏促帝赴任。帝心疑之,乃召僚佐议曰:"孤再受太原之日,主上面宣云:'与卿北门,一生无议除改。'今忽降此命,莫是以去年忻州乱兵见迫,过相猜乎?又今年千春节,公主入觐,当辞时,谓公主曰:'尔归心甚急,欲与石郎反耶?'此疑我之状固且明矣。今天子用后族,委邪臣,沈湎荒惑,万机停壅,失刑失赏,不亡何待!吾自应顺中少主出奔之日,睹人情大去,不能扶危持颠,愤愤于方寸者三年矣。今我无异志,朝廷自启祸机,不可安然死于道路。况太原险固之地,积粟甚多,若且宽我,我当奉之。必若加兵,我则外告邻方,北构强敌,兴亡之数,皎皎在天。今欲发表称疾,以俟其意,诸公以为何如?"(《玉堂闲话》:晋祖在并部,尝从容谓宾佐云:"近因昼寝,忽梦若顷年在洛京时,与天子连镳于路,过旧第,天子请某入其第,某逊让者数四,不得已即促辔而入,至厅事下马,升自阼阶,西向而坐,天子已驰车去矣。其梦如此。"群僚莫敢有所答。是年冬,果有鼎革之事。盖晋祖怀不轨之心久矣,故托梦以惑众也。)掌书记桑维翰、都押衙刘知远赞成密计,遂拒末帝之命。朝廷以帝不奉诏,降旨削夺官爵,即诏晋州刺史、北面副招讨使张敬达领兵围帝于晋阳。帝寻命桑维翰诣诸道求援,契丹遣人复书诺之,约以中秋赴义。(《辽史太宗纪》云:七月丙申,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为其主所讨,遣赵莹求救,时赵德钧亦遣使至,河东复遣桑维翰来告急,遂许兴师。八月庚午,自将以援敬瑭。)六月,北面招收指挥使安重荣以部曲数千人入城。七月,代州屯将安元信率一军,与西北面先锋指挥使安审信引五百骑俱至。八月,怀州彰圣军使张万迪等各率千余骑来降。是月,外众攻我甚急,帝亲当矢石,人心虽固,廪食渐困。

三年五月,移授郓州节度使,进封赵国公,仍改扶天启运中正功臣。随即降诏催促皇帝赴任。皇帝心中怀疑,于是召僚佐商议说:"我再次受任太原之时,主上当面宣谕说:'给卿北门,一生不再议论除改。'如今忽然降此命令,莫不是因去年忻州乱兵胁迫之事,过于猜疑了吗?又今年千春节,公主入宫觐见,当辞别时,对公主说:'你归心很急,想与石郎造反吗?'这怀疑我的情状已经很明显了。如今天子任用后族,委任邪臣,沉湎荒惑,万机停滞,失刑失赏,不亡还等什么!我自应顺年间少主出奔之日,目睹人心大去,不能扶危持颠,在心中愤恨三年了。如今我并无异志,朝廷自己开启祸机,不可安然死在路上。况且太原地势险固,积粟很多,如果暂且宽待我,我当奉事朝廷。如果一定加兵,我则外告邻国,北结强敌,兴亡之数,昭昭在天。如今想发奏表称病,以观察其意,诸公以为如何?"(《玉堂闲话》:晋祖在并州,曾从容对宾佐说:"近来因白天睡觉,忽然梦见好像前些年在洛京时,与天子并马在路上,经过旧宅,天子请我进入他的宅第,我谦让多次,不得已就催马而入,到厅堂下马,从东阶而上,向西而坐,天子已驰车离去了。梦就是如此。"群僚没人敢回答。这年冬天,果然有改朝换代之事。大概晋祖怀不轨之心很久了,所以托梦以惑众。)掌书记桑维翰、都押衙刘知远赞成密计,于是抗拒末帝之命。朝廷因皇帝不奉诏,降旨削夺官爵,即诏令晋州刺史、北面副招讨使张敬达领兵在晋阳围困皇帝。皇帝随即命桑维翰到诸道求援,契丹派人回信答应了,约定中秋赴义。(《辽史太宗纪》说:七月丙申,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被其主所讨伐,派赵莹求救,当时赵德钧也派使者到,河东又派桑维翰来告急,于是允许兴师。八月庚午,亲自率军以援救敬瑭。)六月,北面招收指挥使安重荣率部曲数千人入城。七月,代州屯将安元信率一军,与西北面先锋指挥使安审信率五百骑兵都到了。八月,怀州彰圣军使张万迪等各率千余骑兵来降。当月,外军攻我甚急,皇帝亲自抵挡矢石,人心虽固,粮食渐渐困难。

九月辛丑,契丹主率众自雁门而南,旌骑不绝五十里余。(《辽史》:九月丁酉,入雁门。戊戌,次忻州。己亥,次太原。)先使人报帝云:"吾欲今日便破贼,可乎?"帝使人驰告曰:"皇帝赴难,比要成功,贼势至厚,可明旦稳审议战,未为晚也。"使未达,契丹已与南军骑将高行周、符彦卿等合战。时张敬达、杨光远列阵西山下,士未及成伍,而行周、彦卿为伏兵所断,舍军而退,敬达等步兵大败,死者万人。是夜,帝出北门与戎王相见,契丹主执帝手曰:"恨会面之晚。"因论父子之义。(《辽史》:敬瑭率官属来见,帝执手抚慰之。《契丹国志》云:敬瑭见契丹帝,问曰:"皇帝远来,士马疲倦,遽与唐大战而胜,何也?"帝曰:"始我谓唐必断雁门诸路,伏兵险要,不可得进。使人侦视皆无之,是以长驱而深入。我气方锐,乘此击之,是以胜之。"敬瑭叹服。)明日,帝与契丹围敬达营寨,南军不复出矣。帝与契丹本无结好,自末帝见迫之后,遣心腹何福,以刀错为信,一言亲赴其难,迅若流电,信天意耶!己酉,唐末帝率亲军步骑三万出次河桥。辛亥,末帝诏枢密使赵延寿分众二万为北面招讨使,又诏魏博节度使范延光统本军二万人屯辽州。十月,幽州节度使赵德钧领所部万余人自上党吴儿谷合延寿兵屯团柏谷,与敬达寨相去百里,弥月竟不能相通。(《辽史》:初围晋安,分遣精兵守其要害,以绝援兵之路。赵延寿等皆逗留不进。)

九月辛丑,契丹主率众从雁门南下,旌旗骑兵连绵不绝五十余里。(《辽史》:九月丁酉,入雁门。戊戌,驻扎忻州。己亥,驻扎太原。)先派人报告皇帝说:"我想今日便破贼,可以吗?"皇帝派人驰马回报说:"皇帝赴难,以成功为要,贼势很强,可明早稳审议战,也不晚。"使者未到,契丹已与南军骑将高行周、符彦卿等交战。当时张敬达、杨光远在西山下布阵,士兵未及成队列,而行周、彦卿被伏兵所断,舍弃军队而退,敬达等步兵大败,死者万人。当夜,皇帝出北门与戎王相见,契丹主握住皇帝的手说:"遗憾相见太晚。"于是讨论父子之义。(《辽史》:敬瑭率官属来见,皇帝握手抚慰他。《契丹国志》说:敬瑭见契丹帝,问道:"皇帝远来,士马疲倦,忽然与唐大战而胜,为什么?"帝说:"起初我以为唐必定阻断雁门各条路,伏兵险要,不能前进。派人侦察都没有,因此长驱深入。我士气正锐,乘此攻击,因此取胜。"敬瑭叹服。)第二天,皇帝与契丹围攻敬达营寨,南军不再出来了。皇帝与契丹本来没有结好,自从被末帝逼迫之后,派遣心腹何福,以刀错为信,契丹主一言之下亲自赴难,迅如流电,真是天意啊!己酉,唐末帝率亲军步骑三万出驻河桥。辛亥,末帝诏令枢密使赵延寿分兵二万为北面招讨使,又诏令魏博节度使范延光统率本军二万人屯驻辽州。十月,幽州节度使赵德钧率所部万余人从上党吴儿谷会合延寿兵屯驻团柏谷,与敬达寨相距百里,满一个月竟不能相通。(《辽史》:起初围困晋安,分派精兵守其要害,以断绝援兵之路。赵延寿等都逗留不进。)

十一月,戎王会帝于营,谓帝曰:"我三千里赴义,事须必成。观尔体貌恢廓,识量深远,真国主也。天命有属,时不可失。欲徇蕃汉群议,册尔为天子。"帝饰让久之。既而诸军劝请相继,乃命筑坛于晋阳城南,册立为大晋皇帝,戎王自主解衣冠授焉。(《辽史太宗纪》:十一年冬十月甲子,封敬瑭为晋王。十一月丁酉,册敬瑭为大晋皇帝。)文曰:

十一月,戎王在营中与皇帝相会,对皇帝说:"我三千里赴义,事必须成功。看你体貌恢廓,识量深远,真是国主。天命有归属,时机不可失。想顺从蕃汉群议,册立你为天子。"皇帝假意推让很久。随后诸军劝请相继,于是命在晋阳城南筑坛,册立为大晋皇帝,戎王亲自解下衣冠授予他。(《辽史太宗纪》:十一年冬十月甲子,封敬瑭为晋王。十一月丁酉,册敬瑭为大晋皇帝。)册文说:

维天显九年,岁次丙申,十一月丙戌朔,十二日丁酉,大契丹皇帝若曰:于戏!元气肇开,树之以君;天命不恒,人辅以德。故商政衰而周道盛,秦德乱而汉图昌,人事天心,古今靡异。

维天显九年,岁在丙申,十一月丙戌朔,十二日丁酉,大契丹皇帝如此说:呜呼!元气初开,树立君主;天命不常,人以德行辅佐。所以商朝政衰而周道兴盛,秦朝德乱而汉朝国运昌隆,人事天心,古今没有不同。

咨尔子晋王,神钟睿哲,天赞英雄,叶梦日以储祥,应澄河而启运。迨事数帝,历试诸艰。武略文经,乃由天纵;忠规孝节,固自生知。猥以眇躬,奄有北土,暨明宗之享国也,与我先哲王保奉明契,所期子孙顺承,患难相济。丹书未泯,白日难欺,顾予纂承,匪敢失坠。尔惟近戚,实系本枝,所以余视尔若子,尔待予犹父也。

告诉你子晋王,神钟睿哲,天赞英雄,符合梦日以储祥瑞,应验清澄之河而开启运数。至今事奉数位皇帝,历经各种艰难。武略文经,是出于天纵;忠规孝节,本是生而知之。我以渺小之身,拥有北土,到明宗在位时,与我先哲王保持奉行明约,所期望的是子孙顺从相承,患难相济。丹书未泯,白日难欺,顾念我继承,不敢有所失坠。你是近戚,实系本枝,所以我视你如子,你待我犹如父亲。

朕昨以独夫从珂,本非公族,窃据宝图,弃义忘恩,逆天暴物,诛剪骨肉,离间忠良,听任矫谀,威虐黎献,华夷震悚,内外崩离,知尔无辜,为彼致害。敢征众旅,来逼严城,虽并吞之志甚坚,而幽显之情何负,达于闻听,深激愤惊。乃命兴师,为尔除患,亲提万旅,远殄群凶,但赴急难,罔辞艰险。果见神祇助顺,卿士叶谋,旗一麾而弃甲平山,鼓三作而僵尸遍野。虽以遂予本志,快彼群心,将期税驾金河,班师玉塞。

朕昨日因独夫从珂,本非公族,窃据宝位,弃义忘恩,逆天暴物,诛杀骨肉,离间忠良,听任矫谀之言,威虐黎民贤士,华夷震恐,内外崩离,知道你无辜,被他所害。竟敢征调众军,来逼你的严城,虽然并吞之志甚坚,但幽显之情何负,传到我的听闻,深感激愤震惊。于是命兴师,为你除患,亲自提领万旅,远赴消灭群凶,只为赴急难,不辞艰险。果然见到神祇助顺,卿士叶谋,旗一挥而弃甲平山,鼓三通而僵尸遍野。虽然以此满足我的本志,快慰众人之心,将期望在黄河停驾,在玉塞班师。

矧今中原无主,四海未宁,茫茫生民,若坠涂炭。况万几不可以暂废,大宝不可以久虚,拯溺救焚,当在此日。尔有庇民之德,格于上下;尔有戡难之勋,光于区宇;尔有无私之行,通乎神明;尔有不言之信,彰乎兆庶。予懋乃德,嘉乃丕绩。天之历数在尔躬,是用命尔,当践皇极。仍以尔自兹并土,首建义旗,宜以国号曰晋。朕永与为父子之邦,保山河之誓。于戏!补百王之阙礼,行兹盛典;成千载之大义,遂我初心。尔其永保兆民,勉持一德,慎乃有位,允执厥中。亦惟无疆之休,其诫之哉!

况且如今中原无主,四海未宁,茫茫生民,如坠涂炭。何况万机不可暂时废弃,大宝不可长久空虚,拯救陷溺救焚,当在此日。你有庇护百姓之德,通达于上下;你有戡难之勋,光照于区宇;你有无私之行,通于神明;你有不言之信,彰显于兆庶。我赞美你的德行,嘉奖你的大功。天之历数在你身上,因此命你,当登皇位。仍因你从这个并州之地,首建义旗,应定国号叫晋。朕永远与你为父子之邦,保山河之誓。呜呼!弥补百王之缺礼,施行此盛大典礼;完成千载之大义,实现我的初心。你要永保万民,勉力保持一德,谨慎你的职位,诚信执中。也是无疆之美,要以此为诫啊!

礼毕,帝鼓吹道从而归。

礼仪完毕,皇帝在鼓吹前导下从路上回来。

始梁开国之岁,即前唐天祐四年也,潞州行营使李思安奏:"壶关县庶穰乡乡人伐树,树倒自分两片,内有六字如左书,云'天十四载石进'。"梁祖令藏于武库,然莫详其义。至帝即位,识者曰:"'天'字取'四'字中两画加之于傍,则'丙'字也;'四'字去中之两画,加'十'字,则'申'字也。"帝即位之年乃丙申也。又,《易》云:"晋者,进也。"国号大晋,皆符契焉。又,帝即位之前一年,岁在乙未,邺西有栅曰李固,清、淇合流在其侧。栅有桥,桥下大鼠与蛇斗,斗及日之申,蛇不胜而死。行人观者数百,识者志之。后唐末帝果灭于申。又,末帝,真定常山人也,有先人旧庐,其侧有古佛刹,刹有石像,忽摇动不已,人皆异之。及重围晋阳,帝遣心腹何福轻骑求援北蕃,蕃主自将诸部赴之。不以缯帛,不以珠金,若响应声。谓福曰:"吾已兆于梦,皆上帝命我,非我意也。"(《契丹国志》引《纪异录》云:契丹主德光常昼寝,梦一神人花冠美姿容,辎梅甚盛,忽自天而下,衣白衣,佩金带,执钅骨钅朵,有异人十二随其后,内一黑兔入德光怀而失之。神人语德光曰:"石郎使人唤汝,汝须去。"觉告其母,母忽之,不以为异。后复梦,即前神人也,衣冠仪貌,俨然如故,曰:"石郎已使人来唤汝。"既觉而惊,复以告母。母曰:"可命筮。"乃召巫筮,言:"太祖从西楼来,言中国将立天王,要尔为助,尔须去。"未浃旬,唐石敬瑭反于河东,为后唐张敬达所败,亟遣赵莹持表重赂,许割燕云,求兵为援,契丹主曰:"我非为石郎兴师,乃奉天帝敕使也。")时援兵未至,伪将张敬达引军逼城设栅,栅将成,必有大风暴雨,栅无以立。后筑长城,城就,又为水潦所坏,城终不能合。晋阳有北宫,宫城之上有祠曰毗沙门天王,帝曾焚修默而祷之。经数日,城西北闉正受敌处,军候报称,夜来有一人长丈余,介金执殳,行于城上,久方不见。帝心异之。又,牙城有僧坊曰崇福,坊之庑下西北隅有泥神,神之首忽一日有烟生,其腾郁如曲突之状。坊僧奔赴,以为人火所延,及俯而视之,无所有焉。事寻达帝,帝召僧之腊高者问焉,僧曰:"贫道见庄宗将得天下,曾有此烟。观此喷涌,甚于当时,兆可知矣。"自此,日旁多有五色云气,如莲芰之状。帝召占者视之,谓曰:"此验应谁?"占者曰:"见处为瑞,更应何人!"又,帝每诘旦使慰抚守陴者,率以为常。忽一夕已暝,城上有号令之声,声不绝者三。帝使人问之,将吏云:"从上传来者。"皆知神助。时城中复有数家井泉,暴溢不止。及蕃军大至,合势破之,末帝之众,似拉朽焉。斯天运使然,非人力也。

当初梁朝开国之年,即前唐天祐四年,潞州行营使李思安上奏:"壶关县庶穰乡乡人砍树,树倒后自己分成两片,里面有六个字如左书,说'天十四载石进'。"梁太祖令藏于武库,但没有明白其含义。到皇帝即位,有见识的人说:"'天'字取'四'字中两画加在傍边,就是'丙'字;'四'字去掉中间两画,加'十'字,就是'申'字。"皇帝即位之年正是丙申年。又,《易经》说:"晋者,进也。"国号大晋,都符合符契。又,皇帝即位之前一年,岁在乙未,邺城西面有个栅栏叫李固,清、淇二水在其旁合流。栅栏有桥,桥下大鼠与蛇相斗,斗到申时,蛇不胜而死。路人观看的有数百人,有见识的人记下了。后来唐末帝果然在申年被灭。又,末帝是真定常山人,有先人旧庐,其旁有古佛寺,寺中有石像,忽然摇动不止,人们都惊异。等到重重包围晋阳时,皇帝派遣心腹何福轻骑向北方蕃部求援,蕃主亲自率领各部前来。不用缯帛,不用珠金,如同响应回声。对何福说:"我已在梦中得到预兆,都是上帝命我,不是我的意思。"(《契丹国志》引《纪异录》说:契丹主德光曾白天睡觉,梦见一个神人头戴花冠容貌美丽,辎车装饰甚盛,忽然从天而下,穿白衣,佩金带,执骨朵,有异人十二人跟随其后,其中一只黑兔窜入德光怀中而消失。神人对德光说:"石郎使人来唤你,你必须去。"醒来告诉其母,母亲忽视,不以为异。后又做梦,就是前次那个神人,衣冠仪貌,俨然如故,说:"石郎已使人来唤你了。"醒来后惊异,又告诉母亲。母亲说:"可命人占卜。"于是召巫人占卜,说:"太祖从西楼来,说中国将立天王,要你相助,你必须去。"不到十天,唐石敬瑭在河东造反,被后唐张敬达所败,急忙派赵莹持表章重赂,允许割让燕云,求兵为援,契丹主说:"我不是为石郎兴师,乃是奉天帝敕使罢了。")当时援兵未到,伪将张敬达引兵逼城设置栅栏,栅栏将成,必有大风暴雨,栅栏无法立起。后来筑长城,城筑成,又被水潦所坏,城终究不能合围。晋阳有北宫,宫城之上有祠叫毗沙门天王,皇帝曾焚香修行默默祈祷。经过数日,城西北角正受敌之处,军候报告说,夜里有一人身高一丈多,披金甲执长殳,在城上行走,很久才消失。皇帝心中惊异。又,牙城有僧坊叫崇福,坊的廊下西北角有泥神,神头忽然有一天冒烟,其烟腾涌如曲突的形状。坊僧奔赴,以为是人为的火蔓延,等到俯身看时,什么都没有。事情随即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召来僧中年高腊长的问,僧人说:"贫道见庄宗将得天下时,曾有过此烟。看这次喷涌,比当时更甚,预兆可知了。"从此,太阳旁边多有五色云气,如莲花菱角的形状。皇帝召占者来看,问道:"这验应谁?"占者说:"出现在哪里就是祥瑞,更应何人!"又,皇帝每天早晨派人慰抚守城者,以此为常。忽然一天晚上已天黑,城上有号令之声,声音不绝三次。皇帝派人问,将吏说:"从上面传来的。"都知道是神助。当时城中又有数家井泉,暴溢不止。等到蕃军大至,合势攻破,末帝的军队,如摧枯拉朽。这是天运使然,不是人力。

是日,帝言于契丹主,愿以雁门已北及幽州之地为戎王寿,仍约岁输帛三十万,戎王许之。

当天,皇帝对契丹主说,愿以雁门以北及幽州之地作为戎王的寿礼,并约定每年输送帛三十万匹,戎王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