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 · 卷九十六(晋书)·列传十一
五代十国 · 薛居正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孔崇弼,初仕后唐,自吏部郎中授给事中,时族兄昭序繇给事中改左常侍,兄弟同居门下,时论荣之。崇弼,天福中迁左散骑常侍。无他才,但能谈笑,戏玩人物,扬眉抵掌,取悦于人。五年,诏令泛海使于杭越。先是,浙中赠贿,每岁恒及万缗,时议者曰:"孔常侍命奇薄,何消盈数,有命即无财,有财即无命。"明年使还,果海中船坏,空手而归。(案:以下残阙。)
孔崇弼,起初在后唐任职,从吏部郎中授予给事中,当时族兄孔昭序从给事中改任左常侍,兄弟同居于门下省,当时的舆论以此为荣。孔崇弼,天福年间迁任左散骑常侍。没有其他才能,只能谈笑,戏弄人物,扬眉拍手,取悦于人。五年,诏令渡海出使杭越。在此之前,浙中赠送的贿赂,每年常达到一万缗,当时议论的人说:"孔常侍命运奇特薄命,怎么能消受这么多,有命就没有财,有财就没有命。"第二年出使回来,果然在海上船坏了,空手而归。(案:以下残缺。)
陈保极,闽中人也。好学,善属文,后唐天成中擢进士第,秦王从荣闻其名,辟为从事。从荣素急暴,后怒保极不告出游宰相门,以马箠鞭之,寻出为定州推官。从荣败,执政知其屈,擢居三署,历礼部、仓部员外郎。初,桑维翰登第之岁,保极时在秦王幕下,因戏谓同辈曰:"近知今岁有三个半人及第。"盖其年收四人,保极以维翰短陋,故谓之半人也。天福中,维翰既居相位,保极时在曹郎,虑除官差跌,心不自安,乃乞假南游,将谋退迹。既而襄、邓长吏以行止入奏,维翰乃奏于高祖曰:"保极闽人,多狡,恐逃入淮海。"即以诏追赴阙,将下台锻成其事,同列李崧极言以解之,因令所司就所居鞫之,贬为卫尉寺丞,仍夺金紫。寻复为仓部员外郎,竟以衔愤而卒。
陈保极,闽中人。好学,善于写文章,后唐天成年间考中进士,秦王李从荣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为从事。李从荣一向急躁暴虐,后来恼怒陈保极不报告就出游宰相家门,用马鞭抽打他,不久外放为定州推官。李从荣失败,执政者知道他受了委屈,提拔到尚书省三署任职,历任礼部、仓部员外郎。当初,桑维翰考中进士的那一年,陈保极当时在秦王幕下,就开玩笑对同辈说:"近来知道今年有三个半人及第。"因为那一年录取四人,陈保极因为桑维翰身材矮小丑陋,所以称他为半个人。天福年间,桑维翰已经位居相位,陈保极当时在尚书省各曹郎官任职,担心任命官职会有差错,心中不安,就请假南游,将要图谋隐退。随后襄州、邓州的长官把他的行止入奏朝廷,桑维翰就向晋高祖上奏说:"陈保极是闽人,多狡诈,恐怕逃入淮海。"就用诏书追他赴京,将要交给御史台罗织成罪,同僚李崧极力说情来解救他,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在他居住的地方审讯他,贬为卫尉寺丞,又夺去金鱼袋和紫袍。不久又担任仓部员外郎,最终因为心怀愤恨而去世。
保极无时才,有傲人之名,而性复鄙吝,所得利禄,未尝奉身,但蔬食而已。每与人奕棋,败则以手乱其局,盖拒所赌金钱不欲偿也。及卒,室无妻儿,帷囊中贮白金十铤,为他人所有,时甚嗤之。
陈保极没有应时的才能,有傲视他人的名声,而性情又鄙吝,所得的利禄,不曾用来奉养自己,只是吃蔬菜而已。每次与人下棋,输了就用手弄乱棋局,大约是不想偿还所赌的金钱。到去世时,室中没有妻子儿女,只有囊中储存白金十锭,被他人占有,当时人非常嗤笑他。
王瑜,其先范阳人也。父钦祚,仕至殿中监,出为义州刺史。瑜性凶狡,然隽辩骁果,骑射刀笔之长,亦称于当代。起家累为从事。天福中,授左赞善大夫。会濮郡秋稼丰衍,税籍不均,命乘使车,按察定计。既至郡,谓校簿吏胡蕴、惠鹗曰:"余食贫久矣,室无增资,为我致意县宰,且求假贷。"由是濮之部内五邑令长共敛钱五十万,私献于瑜。瑜即以书上奏,高祖览章叹曰:"廉直清慎有如此者,诚良臣也。"于是二吏五宰即时停黜,擢瑜为太府少卿。杜重威之镇东平也,瑜父钦祚为节度副使,及重威移镇常山,瑜乃诡计于重威,使奏己为恒州节度副使,竟代其父位。岁余,入为刑部郎中。丙午岁,父钦祚刺举义州,瑜归宁至郡。会契丹据有中夏,何建以秦州归蜀,瑜说钦祚曰:"若不西走,当属契丹矣!"厉色数谏,其父怒而不从。因其卧疾涉旬,瑜仗剑而胁之曰:"老懦无谋,欲趋炮烙。不即为计,则死于刃下。"父不得已而听之。时陇东屯兵扼其川路,将北趣蕃部假途,而因与郡盗酋长赵徽歃血为约,以兄事之。谓徽曰:"西至成都,余身为相,余父为将,尔当领一大郡,能遂行乎?"徽曰:"诺。"瑜虑为所卖,先致其妻孥,馆于郡中。行有期矣,徽潜召其党,伺于郊外。子夜,瑜举族行,辎重络绎十有余里。徽之所亲,循沟浍而遁,至马峡路隅,举燧相应,其党起于伏莽,断钦祚之首,贯诸长矛。平生聚蓄金币万计,皆为贼所掠,少长百口,杀之殆尽。瑜尚独战千人,矢不虚发,手无射捍,其指流血。及窘,乃夜窜山谷,落发为僧。月余,为樵人所获,絷送岐州,为侯益所杀,时年三十九。
王瑜,他的祖先是范阳人。父亲王钦祚,官至殿中监,外放为义州刺史。王瑜性情凶险狡诈,然而言辞敏捷骁勇果敢,骑射和文书的长处,也在当代被人称道。起家多次担任从事。天福年间,授予左赞善大夫。恰逢濮郡秋收丰盛,税籍不平均,命他乘使车前去按察定计。到郡中后,对校簿吏胡蕴、惠鹗说:"我贫苦很久了,家中没有增加的资财,替我向县令致意,暂且请求借贷。"由此濮郡辖区内五县县令共同敛钱五十万,私下献给王瑜。王瑜就把这件事写成奏章上报,晋高祖看了奏章叹息说:"廉洁正直清廉谨慎到如此地步,确实是良臣啊。"于是那两个官吏和五个县令立即被停职罢黜,提拔王瑜为太府少卿。杜重威镇守东平时,王瑜的父亲王钦祚担任节度副使,到杜重威调任镇守常山时,王瑜就用诡计对杜重威,让他奏请自己为恒州节度副使,最终取代了父亲的位置。过了一年多,入朝担任刑部郎中。丙午年,父亲王钦祚出任义州刺史,王瑜回家省亲到郡中。恰逢契丹占据中原,何建以秦州归附蜀国,王瑜劝说王钦祚说:"如果不向西走,就要归属契丹了!"声色严厉地多次劝谏,他的父亲发怒而不听从。趁着父亲卧病十多天,王瑜仗剑威胁他说:"老懦没有谋略,想要走向炮烙之刑。不立即定计,就死在剑下。"父亲不得已而听从了他。当时陇东屯兵扼守川路,将要向北到蕃部借路,因而与郡盗酋长赵徽歃血为盟,以兄长之礼事奉他。对赵徽说:"向西到成都,我为相,我父亲为将,你应当领一个大郡,能随行吗?"赵徽说:"好。"王瑜担心被他出卖,先把他的妻子儿女接来,安置在郡中住下。出发有日期了,赵徽暗中召集他的党羽,在郊外等候。半夜,王瑜全族出发,辎重络绎十多里。赵徽的亲信,沿着沟渠逃跑,到马峡路角,举火相互呼应,他的党羽从埋伏的草丛中起来,砍下王钦祚的头,穿在长矛上。平素聚积的金币数以万计,都被贼寇掠夺,老少百口,几乎被杀尽。王瑜还独自与千人战斗,箭不虚发,手上没有护臂,手指流血。到困窘时,就夜里逃窜山谷,削发为僧。一个多月后,被樵夫抓获,捆送岐州,被侯益所杀,终年三十九岁。
始瑜有姑寡居,来归其家,以前夫遗腹有子,经数年不产,每因事预告人吉凶,无不验者。时契丹入中阙,前月余谓瑜曰:"暴兵将至,宜速去之,苟不去,乱必及矣。"后瑜果死,此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也。
当初王瑜有个姑姑寡居,来归附他家,因为前夫遗腹有子,经过数年没有生产,每每因事预言人的吉凶,没有不应验的。当时契丹进入中原,一个多月前对王瑜说:"暴兵将至,应该赶快离开,如果不离开,祸乱必定会降临。"后来王瑜果然死了,这就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啊。
张继祚,故齐王全义之子也。始为河南府衙内指挥使,全义卒,除金吾将军,旋授蔡州刺史,累官至检校太保。明宗郊天,充供顿使,复除西卫上将军。唐清泰末,丁母忧。天福初,丧制未阕,会张从宾作乱,发兵迫胁,取赴河阳,令知留守事。从宾败,与二子诏戮于市。始继祚与范延光有旧,尝遣人以马遗之。属朝廷起兵,将讨邺城,为巡兵所获,奏之,高祖深忌之。及败,宰臣桑维翰以父珙早事齐王,奏欲雪之,高祖不允,(《通鉴》:史馆修撰李涛上言:张全义有再造洛邑之功,乞免其族。遂止诛继祚妻子。)遂止罪继祚一房,不累其族。
张继祚,已故齐王张全义的儿子。起初担任河南府衙内指挥使,张全义去世,任命为金吾将军,随即授予蔡州刺史,累官至检校太保。明宗举行祭天典礼,充任供顿使,又任命为西卫上将军。后唐清泰末年,遭逢母亲去世服丧。天福初年,丧制尚未期满,恰逢张从宾作乱,发兵胁迫,带他赴河阳,命令他知留守事。张从宾失败,张继祚与两个儿子奉诏在街市上被斩首。当初张继祚与范延光有旧交,曾经派人送马给他。正值朝廷起兵,将要讨伐邺城,被巡兵抓获,上奏朝廷,晋高祖深深忌恨他。到失败时,宰相桑维翰因为父亲桑珙早年事奉齐王,上奏想要为他洗雪,晋高祖不答应,(《资治通鉴》记载:史馆修撰李涛上书说:张全义有再造洛阳的功劳,请求赦免他的家族。于是只诛杀张继祚妻子儿女。)于是只治罪张继祚一房,不牵连他的家族。
郑阮,洺州人也。少为本部牙将,唐庄宗略地山东,以阮首归义旗,继迁军职。阮有子,自幼事明宗中门使安重诲,重诲以其桀黠,爱之。及明宗即位,擢阮至凤翔节度副使。会末帝镇其地,阮稍狎之。末帝嗣位,以阮为赵州刺史。而阮性贪浊,民间细务,皆密察而纪之,令纳赂以赎罪。有属邑令,因科醵拒命,密以束素募人阴求其过,后竟停其职,人甚非之。又尝以郡符取部内凶肆中人隶其籍者,遣于青州,舁丧至洺,郡人惮其远,愿输直百缗以免其行,阮本无丧,即受直放还。识者曰:"此非吉兆也。"未几,改曹州刺史,为政愈弊。高祖建义入洛,阮自郡来朝,旋为本州指挥使石重立所杀,举族无孑遗。
郑阮,洺州人。年少时担任本部牙将,后唐庄宗攻取山东,以郑阮首先归附义旗,接着迁升军职。郑阮有个儿子,从小就事奉明宗的中门使安重诲,安重诲因为他狡黠,喜爱他。到明宗即位,提拔郑阮至凤翔节度副使。恰逢末帝镇守该地,郑阮稍微亲近他。末帝即位,以郑阮为赵州刺史。而郑阮性情贪婪污浊,民间的细务,都秘密侦察而记录下来,命令缴纳贿赂来赎罪。有个属邑令,因为摊派赋税抗拒命令,郑阮秘密用一束白绢招募人暗中寻找他的过失,后来竟然停了他的职,人们非常非议他。又曾经用郡府的符信征调辖区内凶肆中登记在册的人,派往青州,抬着灵柩到洺州,郡中人害怕路途遥远,愿意缴纳百缗钱以免除此行,郑阮本来没有丧事,就接受了钱放他们回去。有见识的人说:"这不是吉兆。"不久,改任曹州刺史,施政更加弊坏。晋高祖在太原起义进入洛阳,郑阮从郡中来朝,随即被本州指挥使石重立所杀,全族没有留下一个人。
胡饶,大梁人也。少事本镇连帅为都吏,历马步都虞候。会唐明宗镇其地,与部将王建立相善,明宗即位,建立领常山,奏饶为真定少尹。饶本憸人,既在府幕,无士君子之风。尝因事赵郡,有平棘令张鹏者献策,请建立于境内每县所管乡置乡直一人,令月书县令出入行止,饶乃导而荐焉。建立行之弥年,词讼蜂起,四郡大扰。天成末,王都构乱,阴使结建立为兄弟之国。时饶又曾荐梁时右庶子张澄为判官,建立亦狎之。澄素不知书,每座则以《阴府》《鬼谷》为己任。建立时密以王都之盟告之,澄与饶俱赞成其事,会王师围中山,其事遂寝,而饶之凶戾如此。清泰初,冯道出镇同州,饶时为副使,道以重臣,稀于接洽,饶忿之,每乘酒于牙门诟道,道必延入,待以酒肴,致敬而退。道谓左右曰:"此人为不善,自当有报,吾何怒焉。"饶后闲居河阳。天福二年夏,会张从宾作乱,饶谒于麾下,请预其行。从宾败,饶以王建立方镇平卢,走投之,建立延入城,斩之以闻,闻者快焉。
胡饶,大梁人。年少时侍奉本镇连帅为都吏,历任马步都虞候。恰逢后唐明宗镇守该地,与部将王建立相友善,明宗即位,王建立领常山,奏请胡饶为真定少尹。胡饶本是奸邪之人,既在府幕,没有士人君子的风范。曾经因为事到赵郡,有个平棘令张鹏献策,请求王建立在境内每个县所管的乡设置乡直一人,命令每月记录县令的出入行止,胡饶就引导而推荐了。王建立施行了一年多,诉讼蜂起,四郡大受骚扰。天成末年,王都构乱,暗中派使者与王建立结为兄弟之国。当时胡饶又曾经推荐后梁时的右庶子张澄为判官,王建立也亲近他。张澄向来不读书,每次在座就以《阴府》《鬼谷》为己任。王建立当时秘密把与王都的盟约告诉了他,张澄与胡饶都赞成这件事,恰逢朝廷军队包围中山,这件事就搁置了,而胡饶的凶残暴戾就是如此。清泰初年,冯道出镇同州,胡饶当时担任副使,冯道因为是重臣,很少与他交往,胡饶怨恨,每次乘着酒意在牙门辱骂冯道,冯道必定请他进去,用酒菜招待,致敬而退。冯道对左右说:"这个人做不善的事,自然会有报应,我何必发怒呢。"胡饶后来闲居河阳。天福二年夏,恰逢张从宾作乱,胡饶到麾下拜见,请求参与行动。张从宾失败,胡饶因为王建立正镇守平卢,跑去投奔他,王建立请他入城,斩了他上报,听说的人都很痛快。
刘遂清,字得一,青州北海人,梁开封尹鄩之犹子也。父琪,以鸿胪卿致仕。遂清少敏惠,初仕梁为保銮军使,历内诸司使,庄宗入汴,不改其职。明宗即位,加检校尚书仆射,委以西都监守。逾岁,以中山王都有不臣之迹,除遂清为易州刺史,俾遏其寇冲,既至郡,大有御侮之略,境内赖焉。王都平,加检校司空,迁棣州刺史。天成、长兴中,历典淄、兴、登三郡,咸有善政。(《通鉴潞王纪》:帝之起凤翔也,召兴州刺史刘遂清,迟疑不至。闻帝入洛,乃悉集三泉、西县、金牛、桑林戍兵以归,自散关以南,城镇悉弃之,皆为蜀人所有。入朝,帝欲治罪,以其能自归,乃赦之。)高祖即位之二年,授凤州防御使,加检校司徒,会丁母忧,起复,授内客省使、右监门卫大将军。六年,驾幸邺都,转宣徽北院使兼判三司,加检校太保。七年,少帝嗣位,加右领军卫上将军,仍赐竭诚翊戴保节功臣。八年,出领郑州,加检校太傅。开运二年,迁安州防御使。未几,上表称疾,诏许就便,回至上蔡,终于邮舍,时三年四月也。
刘遂清,字得一,青州北海人,后梁开封尹刘鄩的侄子。父亲刘琪,以鸿胪卿退休。刘遂清年少时聪明智慧,起初在后梁担任保銮军使,历任内诸司使,庄宗进入汴京,没有改变他的职务。明宗即位,加检校尚书仆射,委任为西都监守。过了一年,因为中山王都有不臣服的表现,任命刘遂清为易州刺史,让他遏制敌寇的要冲,到郡中后,大有抵御外侮的谋略,境内依赖他。王都平定,加检校司空,迁任棣州刺史。天成、长兴年间,历任淄州、兴州、登州三郡,都有好的政绩。(《资治通鉴潞王纪》记载:末帝在凤翔起兵时,召兴州刺史刘遂清,刘遂清迟疑不到。听说末帝进入洛阳,就全部集结三泉、西县、金牛、桑林戍兵回来,从散关以南,城镇全部放弃,都被蜀人占有。入朝,末帝想要治罪,因为他能自己回来,就赦免了他。)晋高祖即位的第二年,授予凤州防御使,加检校司徒,恰逢遭逢母亲去世服丧,起用复职,授予内客省使、右监门卫大将军。六年,皇帝车驾到邺都,转任宣徽北院使兼判三司,加检校太保。七年,少帝即位,加右领军卫上将军,又赐竭诚翊戴保节功臣。八年,外放领郑州,加检校太傅。开运二年,迁任安州防御使。不久,上表称病,诏令允许他就便,回到上蔡,在邮舍去世,当时是三年四月。
遂清性至孝,牧淄川日,自北海迎其母赴郡,母既及境,遂清奔驰路侧,控辔行数十里,父老观者如堵,当时荣之。遂清素不知书,但多计画,判三司日,每给百官俸料,与判官议曰:"斯辈非尽有才能,多世禄之家,宜澄其污而留其清者。"或对曰:"昔唐朝浑、郭、颜、段,每一赦出,以一子出身,率为常制,且延赏垂裕,为国美谭,未有因月给而欲沙汰,恐未当也。"群论由此减之。
刘遂清性情极为孝顺,任淄川刺史时,从北海迎接母亲到郡中,母亲到境后,刘遂清在路旁奔驰,牵着马辔走了数十里,父老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当时以此为荣。刘遂清一向不读书,但多有计谋,判三司的时候,每次给百官发放俸禄,与判官商议说:"这些人并非全都有才能,多是世禄之家,应当澄清其中的污浊而保留其中清廉的。"有人回答说:"从前唐朝的浑氏、郭氏、颜氏、段氏,每逢一次赦令出来,就赐一个儿子出身,都是常制,而且延续赏赐留给后代,是国家的美谈,没有因为月给俸禄就想淘汰的,恐怕不妥当。"舆论因此对他有所减损。
房皓,京兆长安人也。少为唐宰臣崔魏公家臣,后因乱,客于蒲州。天成中,唐末帝出镇河中,皓于路左迎谒,求事军门,末帝爱之,使治宾客。及末帝登极,历南北院宣徽使,寻与赵延寿同为枢密使。时薛文遇、刘延朗之徒居中用事,皓虽处密地,其听用之言,十不得三四,但随势可否,不为事先。每朝廷有大事,皓与端明学士等环坐会议,多于众中俯首而睡,其避事也如此。高祖即位,以皓濡足闰朝,不专与夺,故特恩原之,命为左骁卫大将军,留西京。开运元年春,卒于洛阳。
房皓,京兆长安人。年少时担任唐朝宰相崔魏公的家臣,后来因为战乱,客居在蒲州。天成年间,后唐末帝出镇河中,房皓在路旁迎接拜见,请求在军门效力,末帝喜爱他,让他管理宾客事务。到末帝登基,历任南北院宣徽使,不久与赵延寿一同担任枢密使。当时薛文遇、刘延朗之流在朝中掌权,房皓虽然处于机密之地,他所听用的话,十句不到三四句被采纳,只是随形势说可与不可,不做事情的开端。每当朝廷有大事,房皓与端明学士等围坐会议,大多在众人中低头而睡,他回避事情就是这样。晋高祖即位,因为房皓在闰朝中只是沾了脚没有专权,所以特别恩典宽恕了他,任命为左骁卫大将军,留在西京。开运元年春,在洛阳去世。
孟承诲,大名人也。始为本府牙校,遇高祖临其地,升为客将。后奏为宗城令,秩满,以百姓举留,为常山藁城令,皆有善政。高祖有天下,擢为阁门副使,累迁宣徽使,官至检校司空、太府卿、右武卫大将军。及少帝嗣位,以植性纤巧,善于希旨,复与权臣宦官密相表里,凡朝廷恩泽美使,必承诲为之,一岁之中,数四不已。由是居第华敞,财帛累积。及契丹入汴,张彦泽引兵逼宫城,少帝召承诲计之,承诲匿身不赴。少帝既出宫,寓于开封府舍,具以承诲背恩之事告彦泽,令捕而杀之,其妻女并配部族。汉高祖即位,诏赠太保。
孟承诲,大名人。起初担任本府牙校,遇到晋高祖到该地,升为客将。后来奏请为宗城令,任期届满,因为百姓推举留任,担任常山藁城令,都有好的政绩。晋高祖拥有天下,提拔为阁门副使,累次迁任宣徽使,官至检校司空、太府卿、右武卫大将军。到少帝即位,因为他禀性纤巧,善于迎合旨意,又与权臣宦官秘密勾结,凡是朝廷的恩典美差,必定由孟承诲去做,一年之中,多次不止。由此居住的宅第华丽宽敞,财物积累。到契丹进入汴京,张彦泽率兵逼近宫城,少帝召孟承诲商议,孟承诲藏身不去。少帝出了宫,寓居在开封府舍,把孟承诲背恩的事全部告诉张彦泽,命令逮捕杀了他,他的妻子女儿都配给部族。后汉高祖即位,诏令追赠太保。
刘继勋,卫州人也。唐天成中,高祖镇邺都,继勋时为客将,高祖爱其端谨,籍其名于帐下,从历数镇。及即位,擢为阁门使,出为淄州刺史,迁澶州防御使,俄改郑州,自宣徽北院使拜华州刺史。岁余,镇同州。始少帝与契丹绝好,继勋亦预其谋,及契丹主至阙,继勋自镇来朝,契丹责之。时冯道在侧,继勋事急,指道曰:"少帝在邺,道为首相,与景延广谋议,遂致南北失欢。臣位至卑,未尝措言,今请问道,道细知之。"契丹主曰:"此老子不是好闹人,无相牵引,皆尔辈为之。"继勋不敢复对。继勋时有疾,契丹主因令人候其疾状,云有风痹,契丹主曰:"北方地凉,居之此疾可愈。"乃命锁继勋。寻解之,以疾终于家。(《通鉴》:契丹主闻赵在礼死,乃释继勋,继勋忧愤而卒。)汉高祖入汴,赠太尉。
刘继勋,卫州人。后唐天成年间,晋高祖镇守邺都,刘继勋当时担任客将,晋高祖喜爱他的端正谨慎,在帐下登记他的名字,跟随经历数镇。到即位时,提拔为阁门使,外放为淄州刺史,迁任澶州防御使,不久改任郑州,从宣徽北院使拜为华州刺史。过了一年多,镇守同州。当初少帝与契丹断绝友好,刘继勋也参与了谋划,到契丹国主到京城,刘继勋从镇所来朝,契丹责问他。当时冯道在旁边,刘继勋事情紧急,指着冯道说:"少帝在邺城时,冯道是首相,与景延广商议,于是导致南北失和。臣职位极低,没有说过话,如今请问冯道,冯道详细知道。"契丹国主说:"这个老头子不是喜欢闹事的人,不要互相牵连,都是你们做的。"刘继勋不敢再回答。刘继勋当时有病,契丹国主于是派人察看他病情,说有风痹,契丹国主说:"北方地凉,住在那里这病可以痊愈。"就命人锁了刘继勋。不久解开了,因病在家中去世。(《资治通鉴》记载:契丹国主听说赵在礼死了,就释放了刘继勋,刘继勋忧愤而死。)后汉高祖进入汴京,追赠太尉。
郑受益,(《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字谦光。)唐宰相余庆之曾孙也。余庆生浣,浣生从谠,两为太原节度使,再登相位。从谠兄处诲,为汴州节度使。家袭清俭,深有士风,中朝礼法,以郑氏为甲。处诲生受益。受益亦以文学致身,累历台阁,自尚书郎迁右谏议大夫。天福七年夏,以张彦泽数为不道,上章请行国典,旬日不报。又贡表切言,讦直无所忌,执政稍恶之。俄而以病请告,归长安。高祖晏驾,以不赴国哀停任,会赦,拜京兆少尹。宰相赵莹出镇咸秦,以受益朝班旧僚,眷待甚至。属天下率借金谷,乃谓莹曰:"京兆户籍登耗,民力虚实,某备知之矣,品而定之,可使平允。"莹信之,因使与王人同掌其事。受益既经废弃,薄于仕宦,遂阿法射利,冀为生生之资;又素恃门望,陵轹同幕,内奸外直,群情无相洽者。及赃污事发,腾于众口,莹不得已,遂按之,其直百万。八年冬,赐死于家。受益数世公台,一朝自弃,士君子皆惜之。
郑受益,(《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记载:字谦光。)唐朝宰相郑余庆的曾孙。郑余庆生郑浣,郑浣生郑从谠,两次担任太原节度使,两次登上相位。郑从谠的哥哥郑处诲,任汴州节度使。家族世代清俭,深有士风,朝廷的礼法,以郑氏为第一。郑处诲生郑受益。郑受益也以文学入仕,多次历任台阁,从尚书郎迁任右谏议大夫。天福七年夏,因为张彦泽多次做不法之事,上书请求按国法处置,十天没有答复。又上表恳切陈言,直率没有顾忌,执政者稍微厌恶他。不久因病请求告假,回到长安。晋高祖驾崩,因为不赴国丧哀悼被停职,遇到赦免,拜为京兆少尹。宰相赵莹出镇咸秦,因为郑受益是朝班旧僚,眷顾对待非常周到。正值天下征借金谷,郑受益就对赵莹说:"京兆的户籍增减,民力虚实,我全都知道,品评而定,可以使它公平妥当。"赵莹相信了他,因而让他与朝廷使者一同掌管此事。郑受益既经历过废弃,对仕途淡薄了,就曲法求利,希望作为谋生的资本;又一向依仗门第声望,欺凌同僚,内心奸邪外表刚直,众人都不与他融洽。到贪污事发,众口喧腾,赵莹不得已,就查办他,其赃值百万。八年冬,赐死在家中。郑受益数代公卿,一朝自弃,士人君子都惋惜他。
程逊,字浮休,寿春人。(案:此下有阙文。)召入翰林充学士,自兵部侍郎承旨授太常卿。天福三年秋,命使吴越,(《十国春秋》云:礼部尚书程逊为加恩使。)母羸老双瞽,逊未尝白执政以辞之。将行,母以手扪其面,号泣以送之。仲秋之夕,阴暝如晦,逊尝为诗曰:"幽室有时闻雁叫,空庭无路见蟾光。"同僚见之,讶其诗语稍异。及使回,遭风水而溺焉。
程逊,字浮休,寿春人。(案:此下有缺文。)召入翰林院充任学士,从兵部侍郎承旨授予太常卿。天福三年秋,命他出使吴越,(《十国春秋》说:礼部尚书程逊为加恩使。)母亲衰弱年老双目失明,程逊没有向执政者说明而推辞。将要出发时,母亲用手抚摸他的脸,号哭着送他。仲秋的傍晚,天色阴暗如同黑夜,程逊曾经作诗说:"幽室有时闻雁叫,空庭无路见蟾光。"同僚看到后,惊讶他的诗句稍微有异样。到出使回来,遭遇风浪而淹死了。
李郁,字文纬,唐之宗属也。少历宗寺官,天成、长兴中,累迁为宗正卿。性平允,所历无爱憎毁誉。高祖登极,授光禄卿。一日昼寝,梦食巨枣,觉而有疾,谓其亲友曰:"尝闻'枣'字重'来',呼魂之象也。余神气逼抑,将不免乎!"天福五年夏卒。赠太子太保。
李郁,字文纬,唐朝的宗室亲属。年少时历任宗寺官,天成、长兴年间,累次迁任为宗正卿。性情公平允当,所历任之处没有爱憎毁誉。晋高祖登基,授予光禄卿。一天白天睡觉,梦见吃大枣,醒来后就有了病,对他的亲友说:"曾经听说'枣'字是重叠的'来'字,是呼唤魂灵的象征。我神气迫促压抑,将免不了吗!"天福五年夏去世。追赠太子太保。
马重绩,字洞微。少学数术,明太一、五纪、八象、三统大历,居于太原。仕晋,拜太子右赞善大夫,迁司天监。天福三年,重绩上言:"历象,王者所以正一气之元,宣万邦之命,而古今所记,考审多差。《宣明》气朔正而星度不验,《崇元》五星得而岁差一日。以《宣明》之气朔,合《崇元》之五星,二历相参,然后符合。自前世诸历,皆起天正十一月为岁首,用太古甲子为上元,积岁愈多,差阔愈甚。臣辄合二历,创为新法,以唐天宝十四载乙未为上元,雨水正月中气为气首。"诏下司天监赵仁琦、张文皓等考核得失,仁琦等言:"明年庚子正月朔,用重绩历考之,皆合无舛。"乃下诏班行之,号《调元历》。行之数岁辄差,遂不用。重绩又言:"漏刻之法,以中星考昼夜为一百刻,八刻六十分刻之二十为一时,时以四刻十分为正,此自古所用也。今失其传,以午正为时始,下侵未四刻十分而为午,由是昼夜昏晓,皆失其正,请依古改正。"从之。重绩卒年六十四。
马重绩,字洞微。年少时学习数术,通晓太一、五纪、八象、三统大历,居于太原。在后晋任职,拜为太子右赞善大夫,迁任司天监。天福三年,马重绩上书说:"历象,是王者用来端正时节的开端,宣布万邦的命令,而古今所记载的,考察审定多有差错。《宣明历》节气朔日正确而星度不验,《崇元历》五星准确而岁差一日。用《宣明历》的节气朔日,配合《崇元历》的五星,二历相互参证,然后符合。自从前世各种历法,都从天正十一月为岁首,用太古甲子为上元,积年越多,误差越大。臣就合并二历,创为新法,以唐天宝十四年乙未为上元,雨水正月中气为节气之首。"诏令下到司天监赵仁琦、张文皓等人考核得失,赵仁琦等人说:"明年庚子年正月初一,用马重绩的历法考核,都符合没有差错。"于是下诏颁布施行,号称《调元历》。施行了几年就有差错,于是不再使用。马重绩又上书说:"漏刻之法,以中星考查昼夜为一百刻,八刻六十分刻之二十为一时,时以四刻十分为正,这是自古以来所用的。如今失传了,以午正为时辰的开始,往下侵占未时四刻十分而为午时,因此昼夜、黄昏和拂晓,都失去了它的标准,请求依照古法改正。"听从了他。马重绩去世时六十四岁。
陈元,京兆人也。家世为医,初事河中王重荣。乾符中,后唐武皇自太原率师攻王行瑜,路出于蒲中,时元侍汤药,武皇甚重之。及还太原,日侍左右。武皇性刚暴,乐杀人,无敢言者。元深测其情,每有暴怒,则从容启谏,免祸者不一,以是晋人深德之,勋贵赂遗盈门。性好酒乐施,随得而无私积。明宗朝,为太原少尹,入为太府卿。长兴中,集平生所验方七十五首,并修合药法百件,号曰《要术》,刊石置于太原府衙门之左,以示于众,病者赖焉。天福中,以耄期上表求退,以光禄卿致仕,卒于晋阳,年八十余。
陈元,京兆人。家世代行医,起初事奉河中王重荣。乾符年间,后唐武皇从太原率军攻打王行瑜,路过蒲中,当时陈元侍奉汤药,武皇非常看重他。到回太原时,每天在左右侍奉。武皇性情刚暴,喜欢杀人,没有人敢说话。陈元深察他的心情,每当他暴怒时,就从容地劝谏,免于灾祸的不止一人,因此晋人深深感激他,功臣权贵送礼贿赂满门。陈元天性喜好酒乐于施舍,随得随用没有私蓄。明宗朝,担任太原少尹,入朝担任太府卿。长兴年间,汇集平生所验证的药方七十五首,以及修合药法一百件,号称《要术》,刻在石上立在太原府衙门的左边,展示给众人,病人依赖它。天福年间,因为年老上表请求退休,以光禄卿退休,在晋阳去世,享年八十余岁。
史臣曰:夫彰善瘅恶,《麟史》之为义也;瑜不掩瑕,虹玉之为德也。故自崇弼而下,善者既书之,其不善者亦书之,庶使后之君子见善如不及,见恶如探汤也。至如重绩之历法,陈元之医道,亦不可漏其名而弗纪也。
史臣评论说:表彰善行憎恨恶行,是《麟史》的宗旨;美玉不掩盖瑕疵,是虹玉的品德。所以从孔崇弼以下,好的既已记载,不好的也记载了,希望使后世的君子看到善行如同赶不上,看到恶行如同手探沸水。至于马重绩的历法,陈元的医道,也不可漏掉他们的名字而不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