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 · 卷七十一（唐书）·列传二十三

马郁，其先范阳人。郁少警悟，有俊才智数，言辩纵横，下笔成文。乾宁末，为幽州府刀笔小吏。李匡威为王镕所杀，镕书报其弟匡俦。匡俦遣使于镕，问谋乱本末，幕客为书，多不如旨。郁时直记室，即起草，为之条列事状，云可疑者十，词理俊赡，以此知名。尝聘王镕于镇州，官妓有转转者，美丽善歌舞，因宴席，郁累挑之。幕客张泽亦以文章名，谓郁曰："子能座上成赋，可以此妓奉酬。"郁抽笔操纸，即时成赋，拥妓而去。郁在武皇幕，累官至检校司空、秘书监。武皇与庄宗礼遇俱厚，给赐优异。监军张承业，本朝旧人，权贵任事，人士胁肩低首候之。郁以滑稽侮狎，其往如归，有时直造卧内。每宾僚宴集，承业出珍果陈列于前，食之必尽。承业私戒主膳者曰："他日马监至，唯以乾藕子置前而已。"郁至，窥其不可啖；异日，靴中出一铁檛，碎而食之。承业大笑曰："为公设异馔，勿败余食案。"其俊率如此。

马郁，他的祖先是范阳人。马郁少年时机警聪悟，有俊才智谋，言辩纵横，下笔成文。乾宁末年，任幽州府刀笔小吏。李匡威被王镕所杀，王镕写信报告匡威的弟弟匡俦。匡俦派使者到王镕处，询问谋乱的本末，幕客起草书信，大多不合旨意。马郁当时在记室值班，即起草书信，为他条列事状，列出可疑者十条，词理俊妙丰赡，因此知名。曾奉命出使到镇州王镕处，官妓有叫转转的，美丽善歌舞，趁宴席之际，马郁屡次挑逗她。幕客张泽也以文章出名，对马郁说："你如能在座上成赋，可以此妓奉酬。"马郁抽笔操纸，即时成赋，拥妓而去。马郁在武皇幕府，累官至检校司空、秘书监。武皇与庄宗对他礼遇都很优厚，给赐优厚。监军张承业，是本朝旧人，权贵任事，人士都胁肩低头伺候他。马郁以滑稽戏弄，前往如归自家，有时直入卧室。每当宾僚宴集，承业拿出珍果陈列在前，马郁必定吃光。承业私下告诫主厨说："他日马监来，只把干藕子放在面前就行了。"马郁来了，看到不能吃；另一天，从靴中取出一把铁锤，砸碎吃了。承业大笑说："为公设了特别的馔食，不要败坏了我的食案。"他的俊爽真率如此。

郁在庄宗幕，寄寓他土，年老思乡，每对庄宗欷歔，言家在范阳，乞骸归国，以葬旧山。庄宗谓之曰："自卿去国已来，同舍孰在？守光尚不能容父，能容卿乎！孤不惜卿行，但卿不得死尔。"郁既无归路，衷怀呜咽，竟卒于太原。

马郁在庄宗幕府，寄寓他乡，年老思乡，常对庄宗叹息，说家在范阳，请求退休归国，以葬故山。庄宗对他说："自从爱卿离开故国以来，同舍之人还有谁在？刘守光尚且不能容父，能容你吗！我不吝惜你走，只是你不得好死罢了。"马郁既无归路，心中呜咽，最终在太原去世。

司空颋，贝州人。唐僖宗时，举进士不中，属天子播迁，三辅大乱，乃还乡里。罗绍威为节度副大使，颋以所业干之，幕客公乘亿为延誉，罗宏信署为府参军，辟馆驿巡官。张彦之乱，命判官王正言草奏，正言素不能文，不能下笔，彦怒诟曰："钝汉乃辱我！"推之下榻。问孰可草奏者，有言颋，罗王时书记，乃驰骑召之。颋挥笔成文，诋斥梁君臣，彦甚喜，为判官。及张彦复胁贺德伦降于唐，德伦遣颋先奉状太原。（《北梦琐言》载其状词云：屈原哀郢，本非怨望之人；乐毅归燕，且异倾邪之行。）庄宗仍以颋为判官，后以颋权军府事。颋有侄在梁，遣家奴以书召之，都虞候张裕擒其家奴，以谓通于梁，遂见杀。（《通鉴》：晋王责颋曰："自吾得魏博，庶事悉以委公，公何得见欺如是，独不可先相示耶！"揖令归第，是日族诛于军门。）

司空颋，贝州人。唐僖宗时，举进士不中，正值天子流亡，三辅大乱，于是回到乡里。罗绍威为节度副大使，司空颋以所学求见，幕客公乘亿为他延誉，罗宏信署为府参军，辟为馆驿巡官。张彦之乱时，命判官王正言起草奏章，正言素来不擅长文辞，不能下笔，张彦怒骂说："钝汉竟敢羞辱我！"推他下榻。问谁可起草奏章，有人说司空颋，是罗王时的书记，于是驰马召他。司空颋挥笔成文，诋斥梁朝君臣，张彦非常高兴，任为判官。等到张彦又胁迫贺德伦降唐，德伦派司空颋先奉状到太原。（《北梦琐言》载其状词说：屈原哀郢，本非怨望之人；乐毅归燕，且异倾邪之行。）庄宗仍以司空颋为判官，后来以司空颋权知军府事。司空颋有侄子在梁朝，派家奴带信召他，都虞候张裕擒获其家奴，认为他与梁朝通谋，于是被杀。（《通鉴》：晋王责备司空颋说："自从我得到魏博，诸事都委托给公，公怎能如此欺骗我，难道不能先告诉我吗！"作揖令他回府，当天在军门族诛。）

曹廷隐，魏州人也，为本州典谒虞候。贺德伦使西迎庄宗于晋阳，庄宗既得邺城，擢为马步都虞候，以其称职，自是迁拜日隆。天成初，除齐州防御使。下车严整，颇有清白之誉。时有孔目吏范弼者，为人刚愎，视廷隐蔑如也。弼监军廪，鬻空乏以取赀；又私货官盐，廷隐按之，遂奏其事。弼家人诉于执政，并下御史府劾之。弼虽伏法，廷隐以所奏不实，并流永州，续敕赐自尽，时人冤之。

曹廷隐，魏州人，为本州典谒虞候。贺德伦派他西行到晋阳迎接庄宗，庄宗得到邺城后，擢为马步都虞候，因他称职，从此升迁日益尊崇。天成初年，任齐州防御使。到任后严整，颇有清白之誉。当时有孔目吏叫范弼的，为人刚愎自用，视廷隐如无物。范弼监督军仓，虚耗空乏以取私财；又私自贩卖官盐，廷隐审查他，于是上奏其事。范弼的家人向执政申诉，一起下御史府弹劾。范弼虽伏法，廷隐因所奏不实，一起流放永州，接着敕令赐自尽，当时人认为冤枉。

萧希甫，宋州人也。少举进士，为梁开封尹袁象先书记。象先为青州节度使，以希甫为巡官，希甫不乐。乃弃其母妻，变姓名，亡之镇州，自称青州掌书记，进谒王镕。镕以希甫为参军，尤不乐，居岁余，又亡之易州，削发为僧，居百丈山。庄宗将建国，置百官，李绍宏荐为魏州推官。同光初，有诏定内宴仪，问希甫枢密使得坐否，希甫以为不可。枢密使张居翰闻之怒，谓希甫曰："老夫历事三朝天子，见内宴数百，子本田舍儿，安知宫禁事！"希甫不能对。初，庄宗欲以希甫知制诰，宰相豆卢革等附居翰，共排斥之，以为驾部郎中。希甫失志，尤怏怏。庄宗灭梁室，遣希甫宣慰青、齐，希甫始知其母已死，妻袁氏亦改嫁。希甫乃发哀服丧，居于魏州。人有引汉李陵书以讥之曰："老母终堂，生妻去室。"天成初，欲召为谏议，豆卢革、韦说沮之。明宗卒以希甫为谏议大夫，复为匦函使。其后革、说为安重诲所恶，希甫希旨，诬奏革纵田客杀人，而说与邻人争井，井有宝货。有司推勘井中，惟破釜而已，革、说卒皆贬死。希甫拜左散骑常侍，躁进尤甚，引告变人李筠夜扣内门，通变书云："修堤兵士，欲取郊天日举火为叛。"安重诲不信之。斩告变者，军人诉屈，请希甫啖之。既而诏曰："左散骑常侍、集贤殿学士判院事萧希甫，身处班行，职非警察，辄引凶狂之辈，上陈诬骫之词，逼近郊禋，扇摇军众。李筠既当诛戮，希甫宁免谪迁，可贬岚州司户参军，仍驰驿发遣。"长兴中，卒于贬所。

萧希甫，宋州人。年轻时举进士，任梁开封尹袁象先的书记。象先为青州节度使，以希甫为巡官，希甫不乐。于是抛弃母亲妻子，改变姓名，逃亡到镇州，自称青州掌书记，进谒王镕。王镕以希甫为参军，他更加不乐，住了一年多，又逃亡到易州，削发为僧，住在百丈山。庄宗将建国，设置百官，李绍宏推荐为魏州推官。同光初年，有诏定内宴礼仪，问希甫枢密使是否可以就坐，希甫认为不可。枢密使张居翰听说后发怒，对希甫说："老夫历事三朝天子，见过内宴数百次，你本是田舍小儿，怎知宫禁之事！"希甫不能回答。起初，庄宗想以希甫知制诰，宰相豆卢革等依附居翰，共同排斥他，任为驾部郎中。希甫失意，尤其怏怏不乐。庄宗灭梁室，派希甫宣慰青州、齐州，希甫才知道母亲已死，妻子袁氏也已改嫁。希甫于是发哀服丧，住在魏州。有人引用汉朝李陵书信讥讽他说："老母终堂，生妻去室。"天成初年，想要召为谏议大夫，豆卢革、韦说阻止。明宗最终以希甫为谏议大夫，又任匦函使。其后豆卢革、韦说被安重诲所恶，希甫迎合旨意，诬奏豆卢革放纵田客杀人，而韦说与邻人争井，井中有宝货。有司推勘井中，只有破釜而已，豆卢革、韦说最终都被贬死。希甫拜左散骑常侍，更加急于进取，引来告变人李筠夜里敲内门，送变乱文书说："修堤兵士，想在郊天大典之日举火叛乱。"安重诲不相信。斩告变者，军人诉屈，请希甫吃。不久下诏说："左散骑常侍、集贤殿学士判院事萧希甫，身居班行，职非警察，竟引凶狂之辈，上陈诬罔之词，逼近郊禋大典，煽摇军众。李筠既当诛戮，希甫岂能免于贬谪，可贬岚州司户参军，仍驰驿发遣。"长兴年间，在贬所去世。

子士明，仕周，终于邑宰。

儿子萧士明，在后周任职，最终官至县令。

药纵之，太原人，少为儒。明宗刺代州，署为军事衙推。从明宗镇邢州，为掌书记，历天平、宣武两镇节度副使。明宗镇常山，被病不从。及即位，纵之见于洛邑，安重诲怒其观望，久无所授。明宗曰："德胜用兵时，纵之饥寒相伴，不离我左右。今有天下，何人不富贵，何为独弃纵之！"浃旬，授磁州刺史。岁余，自户部侍郎迁吏部侍郎，铨总之法，惘然莫知。长兴初，为曹州刺史。清泰元年九月，以疾受代而卒。

药纵之，太原人，年轻时学儒。明宗任代州刺史时，署为军事衙推。随从明宗镇守邢州，任掌书记，历任天平、宣武两镇节度副使。明宗镇守常山时，因患病没有随从。等到明宗即位，纵之在洛阳觐见，安重诲怒其观望，很久没有授官。明宗说："德胜用兵时，纵之饥寒相伴，不离我左右。如今有了天下，什么人不能富贵，为何独独抛弃纵之！"十天后，授磁州刺史。一年多后，从户部侍郎升吏部侍郎，铨总之法，茫然不知。长兴初年，任曹州刺史。清泰元年九月，因病受代而去世。

贾馥，故镇州节度使王镕判官也。家聚书三千卷，手自刊校。张文礼杀王镕，时庄宗未即尊位，文礼遣馥至邺都劝进，因留邺下，栖迟邮舍。庄宗即位，授鸿胪少卿。后以鸿胪卿致仕，复归镇州，结茅于别墅，自课儿孙耕牧为事。馥初累为镇、冀属邑令，所莅有能政，性恬澹，与物无竞，乃镇州士人之秀者也。

贾馥，是故镇州节度使王镕的判官。家中聚书三千卷，亲手刊校。张文礼杀王镕时，庄宗尚未即位，文礼派贾馥到邺都劝进，因此留在邺下，栖居邮舍。庄宗即位，授鸿胪少卿。后来以鸿胪卿致仕，又回到镇州，在别墅搭建茅屋，自己督促儿孙耕牧为业。贾馥当初多次任镇州、冀州属邑的县令，所到之处有能政，性情恬淡，与世无争，是镇州士人中的优秀者。

马缟，少嗜学儒，以明经及第，登拔萃之科。仕梁，为太常修撰，累历尚书郎，参知礼院事，迁太常少卿。梁代诸王纳嫔，公主下嫁，皆于宫殿门庭行揖让之礼，缟以为非礼，上疏止之，物议以为然。（案：以下有阙文。）长兴四年，为户部侍郎。缟时年已八十，及为国子祭酒，八十余矣，形气不衰。于事多遗忘，言元稹不应进士，以父元鲁山名进故也，多如此类。又上疏："古者无嫂叔服，文皇创意，以兄弟之亲，不宜无服，乃议服小功。今令文省服制条为兄弟之妻大功，不知何人议改，而置于令文。"诸博士驳云："律令，国之大经。马缟知礼院时，不曾论定，今遽上疏驳令式，罪人也。"

马缟，年轻时嗜好儒学，以明经及第，登拔萃科。在梁朝任职，为太常修撰，历任尚书郎，参知礼院事，升迁太常少卿。梁代诸王纳嫔妃，公主下嫁，都在宫殿门庭行揖让之礼，马缟认为不合礼法，上疏制止，舆论认为正确。（案：以下有缺文。）长兴四年，任户部侍郎。马缟当时年已八十，等到任国子祭酒，已八十多岁，形气不衰。但遇事多遗忘，说元稹不应进士，是因为父亲元鲁山名叫"进"的缘故，多如此类。又上疏说："古时没有嫂叔服制，文皇创立之意，以兄弟之亲，不应无服，于是议定服小功。如今令文省服制条为兄弟之妻服大功，不知何人议改，而置于令文之中。"诸博士驳斥说："律令，是国家的大经。马缟知礼院时，不曾论定，如今忽然上疏驳斥令式，是罪人。"

罗贯，不知何许人。进士及第，累历台省官，自礼部员外郎为河南令。贯为人强直，正身奉法，不避权豪。时宦官伶人用事，凡请托于贯者，其书盈阁，一无所报，皆以示郭崇韬，因奏其事，由是左右每言贯之失。先是，梁时张全义专制京畿，河南、洛阳僚佐，皆由其门下，事全义如厮仆。及贯授命，持本朝事体，奉全义稍慢，部民为府司庇护者，必奏正之。全义怒，因令女使告刘皇后从容白于庄宗，宦官又言其短，庄宗深怒之。会庄宗幸寿安山陵，道路泥泞，庄宗访其主者，宦官曰："属河南县。"促令召贯至，奏曰："臣初不奉命，请诘禀命者。"帝曰："卿之所部，反问他人，何也？"命下府狱，府吏榜笞，促令伏款。翌日，传诏杀之。郭崇韬奏曰："贯别无赃状，桥道不修，法未当死。"庄宗怒曰："母后灵驾将发，天子车舆往来，桥道不修，是谁之过也？"崇韬奏曰："贯纵有死罪，俟款状上奏，所司议谳，以朝典行之，死当未晚。今以万乘之尊，怒一县令，俾天下人言陛下使法不公矣！"庄宗曰："既卿所爱，任卿裁决。"因投袂入宫。崇韬从而论列，庄宗自阖殿门，不得入。即令伏法，曝尸于府门，冤痛之声，闻于远迩。

罗贯，不知是什么地方人。进士及第，历任台省官，从礼部员外郎任河南令。罗贯为人强直，正身奉法，不避权豪。当时宦官伶人掌权，凡是向罗贯请托的，书信堆满阁中，罗贯一概不回复，都拿给郭崇韬看，并上奏其事，因此左右之人常进言罗贯的过失。在此之前，梁朝时张全义专制京畿，河南、洛阳的僚佐，都出自他的门下，事奉全义如同奴仆。等到罗贯受命，坚持本朝事体，事奉全义稍为怠慢，部民被府司庇护的，必定上奏纠正。全义发怒，于是令女使告诉刘皇后，从容向庄宗告状，宦官又进言他的短处，庄宗深深恼怒他。适逢庄宗到寿安山陵，道路泥泞，庄宗查问主管者，宦官说："属河南县。"催促令召罗贯到，罗贯上奏说："臣起初没有奉命，请问禀命者是谁。"皇帝说："爱卿所部，反问别人，为什么？"命下府狱，府吏鞭笞，催促令他伏罪。第二天，传诏杀他。郭崇韬上奏说："罗贯别无赃状，桥道不修，按法不当死。"庄宗怒说："母后灵驾将发，天子车舆往来，桥道不修，是谁的过错？"崇韬上奏说："罗贯纵有死罪，等款状上奏，所司议定，按朝典执行，处死也不晚。如今以万乘之尊，发怒于一个县令，使天下人说陛下用法不公了！"庄宗说："既是爱卿所爱，任爱卿裁决。"于是拂袖入宫。崇韬跟着论列，庄宗亲自关上殿门，不能进入。即令伏法，在府门暴尸，冤痛之声，远近都能听到。

淳于晏，（案：以下有阙文。）以明经登第，自霍彦威为小校，晏寄食于门下。彦威尝因兵败，独脱其身，左右莫有从者，惟晏杖剑从之，徒步草莽，自是彦威高其义，相得甚欢。及历数镇，皆为从事，军府之事，至于私门，事无巨细，皆取决于晏；虽为幕宾，有若家宰。尔后公侯门客，往往效之，时谓之"效淳"。故彦威所至称治，由晏之力也。

淳于晏（案：以下有缺文），以明经登第，自从霍彦威为小校时，淳于晏就寄食于门下。彦威曾因兵败，独自脱身，左右没有人跟从的，只有淳于晏持剑跟随，徒步在草莽之中，从此彦威敬重他的义气，相处甚欢。等到彦威历任数镇，他都担任从事，军府之事，以至于私门，事无巨细，都取决于淳于晏；虽为幕宾，却有如家宰。此后公侯门客，往往效仿，当时称为"效淳"。所以彦威所到之处称为善治，是由淳于晏之力。

张格，字承之，故宰相浚之子也。浚为梁祖所忌，潜遣人害于长水。格易姓名，流转入蜀。（《旧唐书·张浚传》：永宁县吏叶彦者，张氏待之素厚，告格曰："相公之祸不可免，郎君宜自为计。"浚曰："留则并命，去或可免，冀存后嗣。"格拜辞而去，叶彦率义士三十人送渡汉江而旋。格由荆江上峡入蜀。）王建僭号，以格为宰相。格所生母，当浚之遇害，潜匿于民间，落发为尼，流浪于函、洛。王建闻之，潜使人迎之入蜀，赐紫，加号慈福大师。及建卒，蜀人以格为山陵使，格有难色。未几得罪，出为茂州刺史，伪制责词云："送往辞命，不忠也；丧母匿丧，非孝也。"王衍嗣伪位后数年，复用为宰相。同光末，蜀平，格至洛阳，（《旧唐书》：任圜携格还洛，格感叶彦之惠，访之，身已殁，厚恤其家。又考张浚第三子仕吴，改名李俨，见《九国志》。）授太子宾客。任圜爱其才，奏为三司副使，寻卒于位。格有文章，明吏事，时颇称之。

张格，字承之，是故宰相张浚的儿子。张浚被梁太祖所忌，暗中派人杀害于长水。张格改换姓名，辗转流入蜀地。（《旧唐书·张浚传》：永宁县吏叶彦，张氏待他素来优厚，告诉张格说："相公之祸不可免，郎君应自为计。"张浚说："留下则同死，离去或许可免，希望保存后嗣。"张格拜辞而去，叶彦率义士三十人送他渡汉江而回。张格由荆江上峡入蜀。）王建僭号，以张格为宰相。张格的生母，当张浚遇害时，暗中藏匿于民间，落发为尼，流浪于函谷、洛阳之间。王建听说后，暗中派人迎接她入蜀，赐紫，加号慈福大师。等到王建去世，蜀人以张格为山陵使，张格面有难色。不久获罪，出任茂州刺史，伪制责词说："送葬辞命，是不忠；丧母隐匿丧事，是不孝。"王衍继承伪位后数年，又用为宰相。同光末年，蜀地平定，张格到洛阳，（《旧唐书》：任圜携带张格回洛阳，张格感念叶彦的恩惠，寻访他，人已去世，厚恤其家。又考张浚第三子在吴国任职，改名李俨，见《九国志》。）授太子宾客。任圜爱其才，奏为三司副使，不久在任上去世。张格有文章，通晓吏事，当时颇受称赞。

许寂，字闲闲。祖秘，名闻会稽。寂少有山水之好，泛览经史，穷三式，尤明《易》象。（《太平广记》云：寂学《易》于晋徵君。）久栖四明山，不干时誉。昭宗闻其名，征赴阙，召对于内殿。会昭宗方与伶人调品筚篥，事讫，方命坐赐果，问《易》义。既退，寂谓人曰："君淫在声，不在政矣。寂闻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百官或象之。今不厌贱事，自求其工，君道替矣。"寻请还山，寓居于江陵，以茹芝绝粒，自适其性。天祐末，节度使赵匡凝昆季深礼遇之，师授保养之道。唐末，除谏官，不起，汉南谓之徵君。梁攻襄阳，匡凝兄弟弃镇奔蜀，寂偕行。岁余，蜀主王建待以师礼，位至蜀相。同光末，平蜀，与王衍俱从于东，授工部尚书致仕，卜居于洛。时寂已年高，精彩犹健，冲漠寡言，时蜀语云"可怪可怪"，人莫知其际。清泰三年六月卒，时年八十余。子孙位至省郎。

许寂，字闲闲。祖父许秘，名闻会稽。许寂少年时有山水之好，泛览经史，穷究三式，尤其通晓《周易》象数。（《太平广记》说：许寂向晋徵君学《易》。）长期栖息在四明山，不求时誉。昭宗听说他的名声，征召到朝廷，在内殿召对。适逢昭宗正与伶人调弄筚篥，事情完毕，才命坐赐果，问《易》义。退下后，许寂对人说："君主沉溺在声乐，不在政事了。我听说为人君者，应昭明德行堵塞邪僻，以临照百官，百官或有仿效。如今不厌卑贱之事，自求其工巧，君道衰替了。"不久请求回山，寓居在江陵，以吃灵芝、绝粒食，自适其性。天祐末年，节度使赵匡凝兄弟深深礼遇他，以师礼传授保养之道。唐末，任谏官，不起任，汉南人称他为徵君。梁朝攻打襄阳，匡凝兄弟弃镇逃奔蜀地，许寂同行。一年多后，蜀主王建以师礼相待，官至蜀相。同光末年，平定蜀地，与王衍一起东行，授工部尚书致仕，在洛阳择居。当时许寂已年高，精神风采仍然强健，冲漠寡言，当时蜀语说"可怪可怪"，人不知其深浅。清泰三年六月去世，时年八十余。子孙官至尚书省郎官。

同光时，以方术著者，又有僧诚惠。诚惠初于五台山出家，能修戒律，称通皮、骨、肉三命，人初归向，声名渐远，四方供馈，不远千里而至者众矣。自云能役使毒龙，可致风雨，其徒号曰降龙大师。京师旱，庄宗迎至洛下，亲拜之，六宫参礼，士庶瞻仰，谓朝夕可致甘泽。祷祝数旬，略无征应。或谓官以祈雨无验，将加焚燎，诚惠惧而遁去。及卒，赐号法雨大师，塔曰"慈云之塔。"

同光时，以方术著称的，又有僧人诚惠。诚惠起初在五台山出家，能修戒律，声称通晓皮、骨、肉三命，人起初归向，声名渐远，四方供馈，不远千里而来的人很多。自称能役使毒龙，可招致风雨，他的徒众号称降龙大师。京师干旱，庄宗迎接他到洛阳，亲自拜他，六宫参礼，士庶瞻仰，认为朝夕可致甘霖。祷祝数十天，毫无征应。有人说官府因祈雨无验，将加以焚烧，诚惠恐惧而逃走了。等到去世，赐号法雨大师，塔名为"慈云之塔"。

周元豹者，本燕人，世为从事。元豹少为僧，其师有知人之鉴，从游十年余，苦辛无惮，师知其可教，遂以袁、许之术授之。大略状人形貌，比诸龟鱼禽兽，目视臆断，咸造其理。及还乡，遂归俗。初，卢程寄褐游燕，与同志二人谒焉。元豹谓乡人张殷衮曰："适二君子，明年花发，俱为故人。惟彼道士，他年甚贵。"至来岁，二子果卒。又二十年，卢程登庸于邺下。元豹归晋阳，张承业信重之，言事数中。承业俾明宗易衣列于诸校之下，以他人诈之，而元豹指明宗于末缀言曰："骨法非内衙太保欤！"咸伏其异。或问明宗之福寿，惟云末后为镇州节度使，时明宗为内衙都校，才兼州牧而已。昭懿皇后夏氏方侍巾栉，偶忤旨，大为明宗槚楚。元豹见之曰："此人有藩侯夫人之位，当生贵子。"明宗赫怒因解，后其言果验。太原判官司马揆谒元豹，谓揆曰："公五日之中，奉使万里，未见回期。"揆数日后，因酒酣，为衣领扼之而卒。庄宗署元豹北京巡官。明宗即位之明年，一日，谓侍臣曰："方士周元豹，昔曾言朕诸事有征，可诏北京津置赴阙。"赵凤奏曰："袁、许之事，元豹所长者，以陛下贵不可言，今既验矣，余无可问。若诏赴阙下，则奔竞之徒，争问吉凶，恐近于妖惑。"乃止。令以金帛厚赐之，授光禄卿致仕。寻卒于太原，年八十余。

周元豹，本是燕人，世代为从事。元豹年少时做僧人，他的师父有知人之明，他随从游学十年余，苦辛不惧，师父知道他可以教导，于是将袁天纲、许负的相术传授给他。大略是形容人的形貌，比之于龟鱼禽兽，目视臆断，都能达到道理。等到回乡，于是还俗。起初，卢程寄居游历燕地，与志同道合的二人一起谒见。元豹对乡人张殷衮说："刚才那两位君子，明年花开时，都将成为故人。只有那位道士，他年会很显贵。"到第二年，那二人果然去世。又过了二十年，卢程在邺下登庸为相。元豹回到晋阳，张承业信任器重他，所言之事屡次命中。承业让明宗换衣服排在各校尉之下，用别人冒充他，而元豹在末尾指出明宗说："骨法不是内衙太保吗！"众人都佩服他的奇异。有人问明宗的福寿，他只说最后为镇州节度使，当时明宗为内衙都校，才兼州牧而已。昭懿皇后夏氏正侍奉起居，偶尔忤旨，大受明宗鞭打。元豹见了她说："此人有藩侯夫人之位，当生贵子。"明宗赫然大怒因而消解，后来他的话果然应验。太原判官司马揆谒见元豹，元豹对他说："公五日之内，奉命出使万里，不见回期。"司马揆数日后，因酒酣，被衣领扼住而死去。庄宗署元豹为北京巡官。明宗即位的第二年，一天，对侍臣说："方士周元豹，从前曾说朕诸事有征验，可诏令北京备办送他到朝廷。"赵凤上奏说："袁、许之事，元豹所长的，是陛下贵不可言，如今既已应验，其余没什么可问的。如果诏令到朝廷，则奔竞之徒，争相询问吉凶，恐怕近于妖惑。"于是作罢。令以金帛厚赐他，授光禄卿致仕。不久在太原去世，年八十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