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 · 卷二十二（梁书）·列传十二

杨师厚，颍州斤沟人也。为李罕之部将，以猛决闻，尤善骑射。及罕之败，退保泽州，师厚与李铎、何絪等来降，太祖署为忠武军牙将，继历军职，累迁检校右仆射，表授曹州刺史。唐天复三年，从太祖迎昭宗于岐下，李茂贞以劲兵出战，为师厚所败。及王师范以青州叛，太祖遣师厚率兵东讨，时淮贼王景仁以众二万来援师范，师厚逆击，破之，追至辅唐县，斩数百级，授齐州刺史。将之任，太祖急召见于郓西境，遣师厚率步骑屯于临朐，而声言欲东援密州，留辎重于临朐。师范果出兵来击，师厚设伏于野，追击至圣王山，杀万余众，擒都将八十人。未几，莱州刺史王师诲以兵救师范，又大败之。自是，师范不复敢战。师厚移军寨于城下，师范力屈，竟降。天复四年三月，加检校司徒、徐州节度使。

杨师厚，是颍州斤沟人。他担任李罕之的部将，以勇猛果断闻名，尤其擅长骑马射箭。等到李罕之失败，退守泽州时，杨师厚与李铎、何絪等人前来投降，太祖任命他为忠武军牙将，随后历任军中职务，逐步升迁为检校右仆射，上表推荐他担任曹州刺史。唐朝天复三年，杨师厚跟随太祖到岐下迎接昭宗，李茂贞率领精锐部队出战，被杨师厚击败。等到王师范在青州叛乱，太祖派遣杨师厚率兵东征讨伐，当时淮贼王景仁率领两万部众前来支援王师范，杨师厚迎击，将其击败，追击到辅唐县，斩首数百人，被任命为齐州刺史。即将赴任时，太祖紧急召他到郓州西部边境见面，派遣杨师厚率领步兵骑兵驻扎在临朐，却声称要向东支援密州，将辎重留在临朐。王师范果然出兵前来攻击，杨师厚在野外设下埋伏，追击到圣王山，杀死一万余人，擒获都将八十人。不久，莱州刺史王师诲率兵救援王师范，杨师厚又将其打得大败。从此，王师范不再敢出战。杨师厚将军队营寨移到城下，王师范力量耗尽，最终投降。天复四年三月，加授检校司徒、徐州节度使。

天祐元年，加诸军行营马步都指挥使。二年八月，太祖讨赵匡凝于襄阳，命师厚统前军以进，赵匡凝严兵以备。师厚至谷城西童山，刊材造浮桥，引军过汉水。一战，赵匡凝败散，携妻子沿汉遁去。翌日，表师厚为山南东道节度留后。（《旧唐书》：天祐三年六月甲申，敕："襄州近因赵匡凝作帅，请别立忠义军额，既非往制，固是纵权，忠义军额宜停废，依旧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即令南讨荆州，留后赵匡明亦弃军上峡，不浃旬，并下两镇，乃正授襄州节度使。先是，汉南无罗城，师厚始兴板筑，周十余里，郛郭完壮。

天祐元年，加授诸军行营马步都指挥使。二年八月，太祖到襄阳讨伐赵匡凝，命令杨师厚统领前军前进，赵匡凝整肃军队严加防备。杨师厚到达谷城西面的童山，砍伐木材建造浮桥，带领军队渡过汉水。一战之下，赵匡凝败散，带着妻子儿女沿汉水逃走。第二天，上表推荐杨师厚为山南东道节度留后。（《旧唐书》记载：天祐三年六月甲申日，敕令说："襄州近来因为赵匡凝担任节帅，请求另外设立忠义军的名号，既不是旧制，本来就是放纵权力，忠义军的名号应当停止废除，依旧作为山南东道节度使。"）随即命令杨师厚向南讨伐荆州，留后赵匡明也放弃军队逃入三峡，不到十天，连续攻下两镇，于是正式任命杨师厚为襄州节度使。在此之前，汉南没有外城，杨师厚开始兴建板筑城墙，周长十余里，城郭完整坚固。

开平元年，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明年，又加检校太傅。三年三月，入朝，诏兼潞州行营都招讨使。无何，刘知俊据同州叛，师厚与刘鄩率军西讨，至潼关，擒知俊弟知浣以献。知俊闻师厚至，即西走凤翔，师厚进攻，至长安。时知俊已引岐寇据其城，师厚以奇兵傍南山急行，自西门而入，贼将王建惊愕，不知所为，遽出降。制加师厚检校太尉。顷之，晋王与周德威、丁会、符存审等以大众攻晋州甚急，太祖遣师厚帅兵援之。军至绛州，晋军扼蒙坑之险，师厚整众而前，晋人乃彻围而遁。四年二月，移授陕州节度使。五年正月，王景仁败于柏乡，晋人乘胜围邢州，掠魏博，南至黎阳。师厚受诏以兵屯卫州，晋军攻魏州，不克而退；师厚追袭，过漳河，解邢州之围，改授滑州节度使。明年，太祖北征，令师厚以大军攻枣强，逾旬不能克，太祖屡加督责，师厚昼夜奋击，乃破之，尽屠其城。车驾还，师厚屯魏州。

开平元年，加授检校太保、同平章事。第二年，又加授检校太傅。三年三月，入朝觐见，诏令兼任潞州行营都招讨使。不久，刘知俊占据同州叛乱，杨师厚与刘鄩率军西征讨伐，到达潼关，擒获刘知俊的弟弟刘知浣献上。刘知俊听说杨师厚到来，立即向西逃往凤翔，杨师厚进攻，到达长安。此时刘知俊已经引来岐州贼寇占据城池，杨师厚率领奇兵沿南山急速行军，从西门进入，贼将王建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办，急忙出城投降。诏令加授杨师厚检校太尉。不久，晋王与周德威、丁会、符存审等人率领大军猛烈攻打晋州，太祖派遣杨师厚统兵救援。军队到达绛州，晋军扼守蒙坑的险要地势，杨师厚整顿部队向前推进，晋军于是撤围逃走。四年二月，调任陕州节度使。五年正月，王景仁在柏乡战败，晋人乘胜包围邢州，劫掠魏博，向南到达黎阳。杨师厚接受诏令率兵驻扎卫州，晋军攻打魏州，未能攻克就撤退了；杨师厚追击，渡过漳河，解除了邢州的围困，改任滑州节度使。第二年，太祖北征，命令杨师厚率领大军攻打枣强，超过十天未能攻克，太祖多次加以督促责备，杨师厚昼夜奋力攻击，才攻破城池，将城中全部屠杀。皇帝车驾返回，杨师厚驻扎魏州。

及庶人友珪篡位，魏州衙内都指挥使潘晏与大将臧延范、赵训谋变，有密告者，师厚布兵擒捕，斩之。（《欧阳史》云：师厚乘间杀魏牙将潘晏、臧延范等，逐出节度使罗周翰。）越二日，又有指挥使赵宾夜率部军擐甲，俟旦为乱。师厚以衙兵围捕，宾不能起，乃越城而遁；师厚遣骑追至肥乡，擒其党百余人，归斩于府门。友珪即以师厚为魏博节度使、检校侍中。未几，镇人、晋人侵魏之北鄙，师厚率军至唐店，破之，斩首五千级，擒其都将三十余人。是时师厚握河朔兵，威望振主，友珪患之，诏师厚赴阙。师厚乃率精甲万人至洛阳，严兵于都外，自以十余人入谒，友珪惧，厚礼而遣之。及末帝将图友珪，遣使谋于师厚，深陈款效，且驰书于侍卫军使袁象先及主军大将；又遣都指挥使朱汉宾率兵至滑州以应禁旅。友珪既诛，末帝即位于东京，首封师厚为邺王，加检校太师、中书令。每下诏不名，以官呼之，事无巨细，必先谋于师厚，师厚颇亦骄诞。先是，镇人以我柏乡不利之后，屡扰边境，师厚总大军直抵镇州城下，焚荡闾舍，移军掠藁城、束鹿，至深州而归。乾化五年三月，卒于镇。废朝三日，赠太师。

等到庶人朱友珪篡位，魏州衙内都指挥使潘晏与大将臧延范、赵训图谋兵变，有人秘密告发，杨师厚布置兵力逮捕，将他们斩杀。（《欧阳史》记载：杨师厚趁机会杀了魏州牙将潘晏、臧延范等人，驱逐了节度使罗周翰。）过了两天，又有指挥使赵宾在夜间率领部下军队穿上铠甲，等待天亮发动叛乱。杨师厚以衙兵包围逮捕，赵宾无法起事，于是翻越城墙逃跑；杨师厚派遣骑兵追到肥乡，擒获其党羽一百余人，带回在府门处斩。朱友珪随即任命杨师厚为魏博节度使、检校侍中。不久，镇州人、晋人侵犯魏州北部边境，杨师厚率军到唐店，击败他们，斩首五千级，擒获其都将三十余人。此时杨师厚手握河朔重兵，威望震动君主，朱友珪对此感到忧虑，下诏让杨师厚赴京。杨师厚于是率领精锐甲士一万人到洛阳，在都城外面严整布兵，自己带着十余人入宫谒见，朱友珪害怕，以厚礼相待后送他回去。等到末帝将要除掉朱友珪，派遣使者与杨师厚商议，杨师厚深切表示效忠，并且急速送信给侍卫军使袁象先和主军大将；又派遣都指挥使朱汉宾率兵到滑州以接应禁军。朱友珪被诛杀后，末帝在东京即位，首先封杨师厚为邺王，加授检校太师、中书令。每次下诏不直呼其名，以官职称呼他，事情无论大小，必定先与杨师厚商议，杨师厚也颇为骄纵狂妄。在此之前，镇州人因为我方在柏乡战败之后，屡次骚扰边境，杨师厚统领大军直抵镇州城下，焚烧毁坏民房，移军劫掠藁城、束鹿，到深州后才返回。乾化五年三月，杨师厚在镇州去世。朝廷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师。

师厚纯谨敏干，深为太祖知遇，委以重兵剧镇，他莫能及。然而末年矜功恃众，骤萌不轨之意，于是专割财赋，置银枪效节军凡数千人，皆选摘骁锐，纵恣豢养，复故时牙军之态，时人病之。向时河朔之俗，上元比屋夜游，及师厚作镇，乃课魏人户立灯竿，千釭万炬，洞照一城，纵士女嬉游。复彩画舟舫，令女妓棹歌于御河，纵酒弥日。又于黎阳采巨石，将纪德政，以铁车负载，驱牛数百以拽之，所至之处，丘墓庐舍悉皆毁坏，百姓望之，皆曰"碑来"。及碑石才至，而师厚卒，魏人以为"悲来"之应。末帝闻其卒也，于私庭受贺，乃议裂魏州为两镇。既而所树亲军，果为叛乱，以招外寇，致使河朔沦陷，宗社覆灭，由师厚兆之也。

杨师厚为人纯朴谨慎、敏捷干练，深受太祖知遇，委以重兵大镇，其他人无人能及。然而在晚年居功自傲、仗恃兵众，骤然萌生了不轨的念头，于是专断分割财赋，设置银枪效节军共数千人，都是选拔骁勇精锐之士，纵情豢养，恢复了从前牙军的形态，当时人对此感到忧虑。从前河朔的风俗，上元节家家户户夜晚出游，等到杨师厚镇守这里，便责令魏州百姓每户树立灯竿，千灯万炬，照亮全城，放纵男女嬉戏游玩。又彩绘舟船，让歌女在御河上划船唱歌，整日纵酒。又在黎阳开采巨石，准备记载德政，用铁车装载，驱赶数百头牛来拉，所到之处，坟墓房屋全部被毁坏，百姓望见，都说"碑来了"。等到碑石刚到，杨师厚就去世了，魏州人认为这是"悲来"的应验。末帝听说他去世，在私庭中接受庆贺，于是商议将魏州分割为两镇。不久之后，杨师厚所培植的亲军，果然发动叛乱，招引外寇，致使河朔沦陷，宗庙社稷覆灭，这都是由杨师厚开的头。

牛存节，字赞贞，青州博昌人也。本名礼，太祖改而字之。少以雄勇自负。唐乾符末，乡人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存节往从之。爽卒，存节谓同辈曰："天下汹汹，当择英主事之，以图富贵。"遂归于太祖。初授宣义军小将。属蔡寇至金堤驿，犯酸枣、灵昌，存节日与之斗，凡二十余往，每往必执俘而还，前后斩首二十余级，获孳畜甚众。太祖击蔡贼于板桥、赤冈、酸枣门、封禅寺、枯河北，存节皆预其行，与诸将于濮州南刘桥、范县大破郓众，自此深为太祖奖遇。

牛存节，字赞贞，是青州博昌人。本名牛礼，太祖为他改名并取字。少年时以雄壮勇敢自许。唐朝乾符末年，同乡诸葛爽担任河阳节度使，牛存节前往投奔他。诸葛爽去世后，牛存节对同辈说："天下纷乱不安，应当选择英明的主公来侍奉，以谋求富贵。"于是归附太祖。最初被任命为宣义军小将。适逢蔡州贼寇到达金堤驿，侵犯酸枣、灵昌，牛存节每天与他们战斗，前后共二十余次，每次必定擒获俘虏而回，前后斩首二十余级，缴获牲畜很多。太祖在板桥、赤冈、酸枣门、封禅寺、枯河北攻打蔡州贼寇，牛存节都参与了这些行动，与诸将在濮州南面的刘桥、范县大败郓州军队，从此深受太祖的奖赏优待。

文德元年夏，李罕之以并军围张宗奭于河阳，太祖遣存节率军赴之。属岁歉，饷馈不至，村民有储干椹者，存节以器用、钱帛易之，以给军食。大破贼于浿河，罕之引众北走。又预讨徐、宿有功。及讨河北，存节前锋下黎阳，收临河，至内黄西，以兵千余人当魏人万二千众，大破其阵，僵仆蔽野。太祖深所叹激，谓有神兵之助。大顺元年，改滑州左右厢牢城使。与诸将讨时溥，累破贼军。景福元年秋，改遏后都指挥使。攻濮之役，领军先登，遂拔其垒。二年四月，下徐州，枭时溥，存节力战，其功居多。乾宁二年，授检校工部尚书。三年夏，太祖东讨郓州，存节领军次故乐亭，扼其要路，都指挥使庞师古屯马颊，存节密与都将王言谋入郓垒。十二月，存节遣王言夜伏勇士于州西北，以船逾濠，举梯登陴。既而王言不克入，存节独率伏军负梯破其西瓮城，夺其濠桥，诸军俱进。四年四月，陷其城，寻与葛从周降下兖州，加检校右仆射。

文德元年夏天，李罕之率领并州军队在河阳包围张宗奭，太祖派遣牛存节率军前往救援。适逢年成歉收，粮饷没有运到，有村民储存了干桑葚，牛存节用器物、钱帛交换，来供给军粮。在浿河大败贼军，李罕之带领部众向北逃走。牛存节又参与讨伐徐州、宿州有功。等到讨伐河北时，牛存节作为前锋攻下黎阳，收复临河，到达内黄西面，以一千余兵力抵挡魏州一万二千军队，大破其阵，尸体遍布原野。太祖深为赞叹激赏，认为有神兵相助。大顺元年，改任滑州左右厢牢城使。与诸将讨伐时溥，屡次击败贼军。景福元年秋天，改任遏后都指挥使。攻打濮州之战，率领军队率先登城，于是攻下其营垒。二年四月，攻下徐州，斩时溥首级示众，牛存节奋力作战，他的功劳居多。乾宁二年，授任检校工部尚书。三年夏天，太祖东征郓州，牛存节率军驻扎在故乐亭，扼守要路，都指挥使庞师古驻扎在马颊，牛存节秘密与都将王言谋划攻入郓州城垒。十二月，牛存节派遣王言在夜间埋伏勇士于州城西北，用船渡过城壕，举梯登城。后来王言未能攻入，牛存节独自率领伏军背着梯子攻破其西瓮城，夺取其濠桥，各军一同前进。四年四月，攻陷其城，不久与葛从周降服兖州，加授检校右仆射。

其年秋，大举以伐淮南，至濠州东，闻前军失利于清口，诸军退至瞷河，无复队伍。存节遏其后，诸将释骑步斗，诸军稍得济，收合所部并败兵共八千余人，至于淮涘，时不食已四日矣。存节训励部分，以御追寇，遂得旋师。五年，除亳州刺史，俄迁宣武军都指挥使，改宿州刺史。明年，淮贼大至彭城，存节乃以部下兵夜发，直趣彭门；淮人讶其神速，震恐而退，诸将服其智识。

这年秋天，大举出兵讨伐淮南，到达濠州东面，听说前军在清口失利，各军退到瞷河，队伍已经不成队形。牛存节在后掩护，诸将放弃马匹徒步战斗，各军才得以逐渐渡过，收拢所部加上败兵共八千余人，到达淮水岸边，此时已经四天没有进食了。牛存节训导激励部队，抵御追兵，于是得以回师。五年，授任亳州刺史，不久升任宣武军都指挥使，改任宿州刺史。第二年，淮贼大举来到彭城，牛存节于是率领部下军队连夜出发，直奔彭城门下；淮人惊讶于他的神速，惊恐而退，诸将佩服他的智谋见识。

光化二年，罢归，复为左衙都将兼马步教练使。天复元年，授潞州马步都指挥使，法令严整，士庶安之。及追赴行在，士卒泣送者不绝于道，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改滑州左衙步军指挥使，知邢州军州事。天祐元年，授邢州团练使。时州兵才及二百人，晋人知之，以大军来寇。太祖在邺，发长直兵二千人赴援，存节率壮健出斗，以家财赏激战士，并军急攻，七日不能克而去。太祖召至，劳慰久之，厚赉金帛鞍马，加检校司徒。冬，罢军，署为元帅府左都押衙。四年，太祖受禅，除右千牛卫上将军。其秋，攻潞州，以存节为行营马步军都排阵使。

光化二年，罢职归朝，又担任左衙都将兼马步教练使。天复元年，授任潞州马步都指挥使，法令严明整肃，士人百姓都安定。等到被追召前往皇帝驻地，士兵哭泣送行的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改任滑州左衙步军指挥使，主持邢州军州事务。天祐元年，授任邢州团练使。当时州兵只有二百人，晋人得知，派大军前来侵犯。太祖在邺城，调发长直兵二千人前往救援，牛存节率领壮士出城战斗，用家财赏赐激励战士，并州军队紧急攻打，七天不能攻克而离去。太祖召见他，慰劳了很久，丰厚赏赐金帛鞍马，加授检校司徒。冬天，罢去军职，任命为元帅府左都押衙。四年，太祖接受禅让，授任右千牛卫上将军。这年秋天，攻打潞州，以牛存节为行营马步军都排阵使。

开平二年二月，自右监门卫上将军转右龙虎统军，驻留洛下。是岁，王师败于上党，晋人乘胜进迫泽州，州城将陷。河南留守张全义召存节谋，遂以本军及右龙虎、羽林等军往应接上党。师至天并关，存节谓诸将曰："是行也，虽不奉诏旨，然要害之地，不可致失。"时晋人新胜，其锋甚盛，存节引从而前，衔枚夜至泽州，适遇守埤者已纵火鼓噪，以应外军，刺史保衙城，不知所为。存节才入，晋军已至矣，乃分布守御。晋军四面攻斗，开地道以入城，存节亦以隧道应之，逆战于地中，晋军不能进；又以劲弩射之，中者人马皆洞，经十三日，晋军死伤者甚众，焚营而退，郡以获全，太祖屡叹赏之。五月，迁左龙虎统军，充六军马步都指挥使。十月，授绛州刺史。

开平二年二月，从右监门卫上将军转为右龙虎统军，驻扎留在洛阳。这年，朝廷军队在上党战败，晋人乘胜进逼泽州，州城即将陷落。河南留守张全义召牛存节商议，于是率领本部军队以及右龙虎、羽林等军前往接应上党。军队到达天井关，牛存节对诸将说："这次行动，虽然没有奉诏旨，但这是要害之地，不能丢失。"当时晋人刚刚取胜，其锋芒很盛，牛存节率领军队向前，口中衔枚连夜到达泽州，恰好遇到守城士兵已经放火鼓噪，以响应城外军队，刺史守着衙城，不知该怎么办。牛存节刚刚进入，晋军已经到达，于是布置防守。晋军四面攻打，开挖地道想进入城中，牛存节也用隧道应对，在地道中迎战，晋军不能前进；又用强弩射击，中箭的人马都被射穿，经过十三天，晋军死伤很多，烧毁营寨撤退，州郡得以保全，太祖屡次赞叹赏赐他。五月，升任左龙虎统军，充任六军马步都指挥使。十月，授任绛州刺史。

三年四月，除鄜州留后。六月，刘知俊以同州叛，寻授同州留后，未几，加检校太保、同州节度使。乾化二年，加检校太傅，进封开国公。存节戒严军旅，常若敌至。先是，州中井水咸苦，人不可饮。及并人、岐人来迫州城，或以为兵士渴乏，陷在旦夕。存节及肃拜虔祝，择地凿八十余井，其味皆甘淡，由是人马汲濯有余，众以为至诚之感。自八月至三年春末，人马未尝释甲，以至寇退。寻加同平章事，诏赴阙。末帝召慰勉，赏赐甚厚。十一月，加开府仪同三司，食邑一千户，授郓州节度使。四年，加淮南西北面行营招讨使，控扼淮濆，边境安之。

三年四月，授任鄜州留后。六月，刘知俊据同州叛乱，不久授任同州留后，没多久，加授检校太保、同州节度使。乾化二年，加授检校太傅，进封开国公。牛存节对军队严加戒备，常常好像敌人要来一样。在此之前，州中井水咸苦难喝，人不能饮用。等到并州人、岐州人来进逼州城，有人以为士兵口渴疲乏，陷落就在旦夕之间。牛存节于是恭敬拜祷，选择地方挖了八十余口井，井水都甘甜清淡，因此人马饮用洗濯都有余，众人认为这是至诚的感召。从八月到三年春末，人马未曾解下铠甲，直到贼寇退去。不久加授同平章事，诏令赴京。末帝召见慰问勉励，赏赐十分丰厚。十一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食邑一千户，授任郓州节度使。四年，加授淮南西北面行营招讨使，控制扼守淮河沿岸，边境安宁。

其冬，蒋殷据徐州逆命，存节方以大众戍颍州，得殷逆谋，密以上闻，遽奉诏与刘鄩同讨之，顿于埇上。淮贼朱瑾以兵救殷，距宿之两舍，闻存节兵大至，即委粮弃甲而遁，竟平徐州。诏加太尉。夏中病渴且痟，属河北用军，末帝令率军屯阳留以张刘鄩之势。存节忠愤弥笃，未尝言病，料敌治戎，旦夕愈厉。病革，诏归汶阳，翌日而卒。将终，戒其子知业、知让等以忠孝，言不及他。册赠太师。存节武鸷慷慨，有大节，野战壁守，皆其所长，威名闻于境外，深为末帝所重，而木强忠厚，有贾复之风焉。

这年冬天，蒋殷占据徐州反叛，牛存节正率领大军戍守颍州，得知蒋殷的叛逆阴谋，秘密上奏朝廷，立即奉诏与刘鄩一同讨伐他，驻扎在埇上。淮贼朱瑾率兵救援蒋殷，距离宿州两舍之地，听说牛存节大军到来，就丢弃粮草铠甲逃走，最终平定了徐州。诏令加授太尉。夏天染病，口渴且头痛，适逢河北用兵，末帝命令他率军驻扎阳留以壮大刘鄩的声势。牛存节忠诚激愤更加深厚，不曾说有病，分析敌情治理军队，早晚更加勤勉。病情危急，诏令让他回汶阳，第二天就去世了。临终前，告诫他的儿子牛知业、牛知让等人要忠孝，没有说到其他事情。册赠太师。牛存节勇猛慷慨，有大节，野战守城，都是他的长处，威名传于境外，深受末帝敬重，而他刚强忠厚，有贾复的风范。

王檀，字众美，京兆人也。曾祖泚，唐左金吾卫将军、陇州防御使。祖曜，定难功臣、渭桥镇遏使。父环，鸿胪卿，以檀贵，累赠左仆射。檀少英悟，美形仪，好读兵书，洞晓韬略。唐中和中，太祖镇大梁，檀为小将。四年，汴将杨彦洪破巢将尚让、李谠于尉氏门外，檀在战中，摧锋陷阵，遂为太祖所知，稍蒙擢用。预破蔡贼于斤沟、淝河、八角，迁踏白都副将。光启二年，从胡真击淮西之众，解河阳之围。蔡贼张存敢乘乱据洛阳，檀与勇士数十人潜入贼栅，邀其辎重，存敢遁走。胡真至陕州，开通贡路，遣檀攻玉山寨，降贼帅石令殷。从击秦宗贤于郑州西北河滩之上，于太祖马前射贼将孙安，应弦而毙。三年，佐都指挥使朱珍败徐戎于孙师陂，获其将孙用和、束诩以献。从击蔡贼于板桥，偏将李重裔追贼马踬，为蔡人所擒，檀夺取而旋，获贼将薛注。太祖破朱瑾于刘桥，檀尽收其军实。文德元年三月，讨罗宏信，败魏人于内黄，檀获其将周儒、邵神剑以归，补冲山都虞候。是岁，与诸军平蔡州。明年，佐朱珍大破时溥之众，檀获贼将何肱，改左踏白马军副将。预征兖、郓，累立战功。

王檀，字众美，是京兆人。曾祖王泚，曾任唐朝左金吾卫将军、陇州防御使。祖父王曜，是定难功臣、渭桥镇遏使。父亲王环，任鸿胪卿，因为王檀显贵，累赠左仆射。王檀少年时英明聪慧，仪表优美，喜欢读兵书，透彻了解韬略。唐朝中和年间，太祖镇守大梁，王檀担任小将。四年，汴将杨彦洪在尉氏门外击败黄巢将领尚让、李谠，王檀在战斗中，摧锋陷阵，于是被太祖所了解，逐渐受到提拔任用。参与在斤沟、淝河、八角击败蔡州贼寇，升任踏白都副将。光启二年，跟随胡真攻打淮西的军队，解除了河阳的围困。蔡州贼寇张存敢乘乱占据洛阳，王檀与勇士数十人潜入贼营，拦截其辎重，张存敢逃走。胡真到达陕州，开通进贡道路，派遣王檀攻打玉山寨，降服贼帅石令殷。跟随在郑州西北河滩上攻打秦宗贤，在太祖马前射杀贼将孙安，应弦而倒。三年，协助都指挥使朱珍在孙师陂击败徐州军队，擒获其将领孙用和、束诩献上。跟随在板桥攻打蔡州贼寇，偏将李重裔追击贼寇时马被绊倒，被蔡州人擒获，王檀将他夺回，擒获贼将薛注。太祖在刘桥击败朱瑾，王檀全部收缴其军用物资。文德元年三月，讨伐罗宏信，在内黄击败魏州军队，王檀擒获其将领周儒、邵神剑而回，补任冲山都虞候。这年，与各军平定蔡州。第二年，协助朱珍大败时溥的军队，王檀擒获贼将何肱，改任左踏白马军副将。参与征讨兖州、郓州，屡立战功。

大顺元年，从庞师古渡淮深入，讨孙儒之乱，夺邵伯堰，破高邮军。檀奋命击贼，刃伤左臂。未几，迁顺义都将。天复中，从太祖率四镇之师围凤翔，以迎昭宗。屡立戎效，迁左踏白指挥使。从攻王师范于青州，檀以偏师收复密郡，（《永阳志》云：张训守密州刺史，朱全忠至青州，训谓诸将曰："汴人将至，何以御之？"诸将请焚城大掠而归。训曰："不可。"乃封府库，植旗帜于城上，遣羸弱居前，自以精兵殿其后而去。全忠遣王檀攻密州，数日乃敢入城。）遂权知军州事，充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寻表授检校右仆射，守密州刺史。郡接淮戎，旧无壁垒，乃率夫修筑罗城，六旬而毕，居民赖之，加检校司空。开平二年六月，授邢州保义军节度使、检校司徒。三年，加检校太保，充潞州东北面行营招讨使。乾化元年正月，王景仁与晋人战于柏乡，王师败绩，河朔大震。景仁与众为敌骑所追，檀严设备，应接败军，助以资装，获济者甚众。俄而晋军大至，重围四合，土山地穴，昼夜攻击，太祖忧之。檀密上表，请驾不亲征，而悉力枝梧，竟全城垒。三月，以功就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七月，又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进封琅琊郡王，命宣徽使赵殷衡赉诏慰谕，赐绢千匹、银千两，赏守御邢州之功也。庶人友珪僭位，授邓州宣化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

大顺元年，跟随庞师古渡过淮河深入，讨伐孙儒之乱，夺取邵伯堰，攻破高邮军。王檀奋命杀敌，刀刃伤及左臂。不久，升任顺义都将。天复年间，跟随太祖率领四镇的军队包围凤翔，以迎接昭宗。屡立战功，升任左踏白指挥使。跟随在青州攻打王师范，王檀以偏师收复密郡，（《永阳志》记载：张训担任密州刺史，朱全忠到达青州，张训对诸将说："汴人将要到来，怎么抵御他们？"诸将请求焚烧城池大肆劫掠后回去。张训说："不可以。"于是封存府库，在城上树立旗帜，派遣老弱在前，自己率领精兵殿后而离去。朱全忠派遣王檀攻打密州，数日后才敢入城。）于是暂时代理军州事务，充任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不久上表推荐授任检校右仆射，守密州刺史。州郡与淮河接壤，旧时没有壁垒，于是率领民夫修筑外城，六十天完成，居民依赖它，加授检校司空。开平二年六月，授任邢州保义军节度使、检校司徒。三年，加授检校太保，充任潞州东北面行营招讨使。乾化元年正月，王景仁与晋人在柏乡交战，朝廷军队战败，河朔大为震动。王景仁和部众被敌骑追击，王檀严加设防，接应败军，用物资装备援助，得以渡过的人很多。不久晋军大举到来，重重包围四面合拢，堆土山挖地道，昼夜攻击，太祖为此忧虑。王檀秘密上表，请求皇帝不要亲征，而全力支撑，最终保全了城垒。三月，因功就地加授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七月，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进封琅琊郡王，命令宣徽使赵殷衡携带诏书慰问晓谕，赏赐绢千匹、银千两，奖赏他守御邢州的功劳。庶人朱友珪篡位，授任邓州宣化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

末帝即位，移授许州匡国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师。五年，蔡州刺史王彦温作乱，檀受诏讨平之，加兼中书令。贞明元年三月，魏博军乱。六月，晋王入魏州，分兵收下属郡，河北大扰，檀受诏与开封尹刘鄩犄角进师，以援河北。檀攻澶州魏县，下之，擒贼将李岩、王开关以献。顷之，檀密疏请以奇兵西趣河中，自阴地关袭取晋阳，末帝许之，即驰兵而去。二年二月，师至晋阳，昼夜急攻其垒，并州几陷。既而蕃将石家才自潞州以援兵至，檀引军大掠而还。寻授天平军副大使，知节度使事，弃郓、齐、曹等州观察等使。先是，檀招诱群盗，选其劲悍者置于帐下，以为爪牙。至是，数辈窃发，突入府第，檀素不为备，遂为所害，时年五十一。节度副使裴彦闻变，率府兵尽擒诸贼，州城帖然。寻册赠太师，谥曰忠毅，葬于开封县之皋门原。有子六人，皆升朝列。

末帝即位，调任许州匡国军节度使，加授检校太师。五年，蔡州刺史王彦温作乱，王檀接受诏令讨伐平定，加兼中书令。贞明元年三月，魏博军叛乱。六月，晋王进入魏州，分兵攻取下属郡县，河北大为扰乱，王檀接受诏令与开封尹刘鄩互为犄角进军，以支援河北。王檀攻打澶州魏县，攻下，擒获贼将李岩、王开关献上。不久，王檀秘密上疏请求以奇兵向西奔赴河中，从阴地关袭击夺取晋阳，末帝同意了，立即率兵出发。二年二月，军队到达晋阳，昼夜猛攻其营垒，并州几乎陷落。随后蕃将石家才从潞州率援兵到来，王檀带领军队大肆劫掠后返回。不久授任天平军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兼任郓、齐、曹等州观察等使。在此之前，王檀招诱群盗，挑选其中强悍者安置在帐下，作为爪牙。到这时，有几人暗中发难，突然闯入府第，王檀平素没有防备，于是被杀害，时年五十一岁。节度副使裴彦听说变故，率领府兵全部擒获诸贼，州城安然。不久册赠太师，谥号忠毅，葬于开封县的皋门原。有儿子六人，都进入朝廷官员行列。

史臣曰：夫大都偶国，《春秋》所非。当师厚之据邺城也，绾数万之甲兵，擅六州之舆赋，名既震主，势亦滔天。逮其丧亡，须议分割。由兹以失河朔，因是以启晋人，《诗》所谓"谁生厉阶"者，师厚之谓欤！存节、王檀俱出身事主，底力图功，观其方略，皆将帅之良者也。

史臣评论说：大城与国都相匹敌，是《春秋》所非议的。当杨师厚占据邺城的时候，统率数万甲兵，专擅六州赋税，名声既已震主，势力也滔天。等到他死亡，必须商议分割。由此失去了河朔，因此开启了晋人的祸端，《诗经》所说的"谁制造了祸端"，说的就是杨师厚吧！牛存节、王檀都出身侍奉君主，尽力图功，看他们的方略，都是优秀的将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