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 · 卷六十二（唐书）·列传十四

孟方立，（《欧阳史》云邢州人，《通鉴》云汧州人。）中和二年，为泽州天井关戍将。时黄巢犯关辅，州郡易帅，有同博奕。先是，沈询、高湜相继为昭义节度，怠于军政。及有归秦、刘广之乱，方立见潞帅交代之际，乘其无备，率戍扶径入潞州，自称留后。以邢为府，以审诲知潞州。（案：此二句上下有脱文。今无可复考。）六月，李存孝下洺、磁两郡，方立遣马溉、袁奉韬尽率其众，逆战于琉璃陂。存孝击之尽殪，生获马溉、奉韬。初，方立性苛急，恩不逮下，攻围累旬，夜自巡城慰谕，守陴者皆倨。方立知其不可用，乃饮鸩而卒。

孟方立（《欧阳史》说他是邢州人，《通鉴》说他是汧州人），中和二年，担任泽州天井关的守将。当时黄巢侵犯关中地区，各州郡更换主帅，就像下棋一样频繁。在此之前，沈询、高湜相继担任昭义节度使，对军务政事懈怠不管。等到发生归秦、刘广的叛乱时，方立看到潞州主帅交接之际，趁其没有防备，率领守兵径直进入潞州，自称留后。以邢州为治所，让审诲主持潞州事务。（案：这两句上下有缺文。现在已无法考证。）六月，李存孝攻下洺州、磁州两郡，方立派遣马溉、袁奉韬率领全部人马，在琉璃陂迎战。存孝将他们全部歼灭，活捉了马溉、袁奉韬。起初，方立性情苛刻急躁，对下属缺少恩惠，被围攻几十天，夜里亲自巡视城防慰问晓谕，守城的士兵都态度傲慢。方立知道他们已不可用，于是喝毒酒而死。

其从弟洺州刺史迁，素得士心，众乃推为留后，求援于汴。时梁祖方攻时溥，援兵不出。（《通鉴》云：全忠遣大将王虔裕将精甲数百，间道入邢州共守。）大顺元年，迁执王虔裕等乞降，武皇令安金俊代之。（案《孟方立传》，原本阙佚。考《新唐书》列传云：孟方立，邢州人。始为泽州天井戍将，稍迁游奕使。中和元年，昭义节度使高鄩击黄巢，战石桥，不胜，保华州，为裨将成邻所杀。还据潞州，众怒，方立率兵攻邻，斩之。自称留后，擅裂邢、洺、磁为镇，治邢为府，号昭义军。潞人请监军使吴全勖知兵马留后。时王铎领诸道行营都统，以潞未定，墨制假方立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知邢州事。方立不受，囚全勖，以书请铎，愿得儒臣守潞。铎使参谋、中书舍人郑昌图知昭义留事，欲遂为帅。僖宗自用旧宰相王徽领节度。时天子在西，河、关云扰，方立擅地，而李克用窥潞州，徽度朝廷未能制，乃固让昌图。昌图治不三月辄去。方立更表李殷锐为刺史，谓潞险而人悍，数贼大帅为乱，欲销懦之，乃徙治龙冈州，豪杰重迁，有怼言。会克用为河东节度使，昭义监军祁审诲乞师求复昭义军；克用遣贺公雅、李筠、安金俊三部将击潞州，为方立所破。又使李克修攻败之，杀殷锐，遂并潞州，表克修为节度留后。初，昭义有潞、邢、洺、磁四州。至是，方立自以山东三州为昭义，朝廷亦命克修，以潞州旧军畀之，昭义有两节自此始。克修，字崇远，克用从父弟。精驰射，常从征伐，自左营军使擢留后，进检校司空。方立倚朱全忠为助，故无用击邢、洺、磁无虚岁，地为斗场，人不能稼。光启二年，克修击邢州，取故镇，进攻武安，方立将吕臻、马爽战焦冈，为克修所破，斩首万级，执臻等，拔武安、临洺、邯郸、沙河。克用以安金俊为邢州刺史招抚之。方立丐兵于王镕，镕以兵三万赴之，克修还。后二年，方立督部将奚忠信兵三万攻辽州，以金啖赫连铎与连和。会契丹攻铎师失期，忠信三分其兵，鼓而行，克用伏兵于险，忠信前军没，既战，大败，执忠信，余众走脱，归者才十二。龙纪元年，克用使李罕之、李存孝击邢，攻磁、洺，方立战琉璃陂，大败，禽其二将，被斧钅质，徇邢垒，呼曰："孟公速降，有能斩其首者，假三州节度使。"方立力屈，又属州残堕，人心恐，性刚急，待下少恩，夜自行陴，兵皆倨告劳，自顾不可复振，乃还，引鸩自杀。从弟迁，素得士心，众推为节度留后，请援于全忠。全忠方攻时溥，不即至，命王虔裕以精甲数百赴之，假道罗宏信，不许，乃趋间入邢州。大顺元年，存孝复攻邢，迁挈邢、洺、磁三州降，执王虔裕三百人献之；遂迁太原，表安金俊为邢、洺、磁团练使，以迁为汾州刺史。《欧阳史》云：天复元年，梁遣氏叔琮攻晋，出天井关，迁开门降，为梁兵乡道以攻太原，不克；叔琮军还过潞，以迁归于梁。梁太祖恶其反覆，杀之。）

他的堂弟洺州刺史孟迁，一向得军心，众人于是推举他为留后，向汴州求援。当时梁太祖正在攻打时溥，援兵没有派出。（《通鉴》说：朱全忠派遣大将王虔裕率领精兵数百人，从小路进入邢州共同防守。）大顺元年，孟迁逮捕王虔裕等人请求投降，武皇命令安金俊接替了他。（案《孟方立传》，原本残缺亡佚。考证《新唐书》列传说：孟方立，邢州人。起初担任泽州天井关守将，逐渐升迁为游奕使。中和元年，昭义节度使高鄩攻打黄巢，在石桥交战，不胜，退保华州，被副将成邻所杀。成邻回军占据潞州，众人愤怒，方立率兵攻打成邻，将他斩杀。自称留后，擅自分割邢、洺、磁三州为镇，以邢州为治所，号称昭义军。潞州人请求监军使吴全勖主持兵马留后事务。当时王铎担任诸道行营都统，因为潞州尚未安定，以皇帝名义授方立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主持邢州事务。方立不接受，囚禁了全勖，写信请求王铎，希望派文臣来守潞州。王铎派参谋、中书舍人郑昌图主持昭义留后事务，想就此让他担任主帅。僖宗则自行任用旧宰相王徽兼任节度使。当时天子在西方，河中、关中纷乱，方立占据地盘，而李克用觊觎潞州，王徽估计朝廷不能制服，于是坚持让给昌图。昌图治理不到三个月就离去了。方立又上表推荐李殷锐为刺史，认为潞州地势险要而民风强悍，多次有贼帅作乱，想要削弱他们的气势，于是将治所迁到龙冈州，豪杰之士不愿迁徙，有怨言。适逢克用担任河东节度使，昭义监军祁审诲请求出兵恢复昭义军；克用派遣贺公雅、李筠、安金俊三员部将攻打潞州，被方立击败。又派李克修攻打并击败了他，杀死殷锐，于是吞并了潞州，上表推荐克修为节度留后。起初，昭义有潞、邢、洺、磁四州。至此，方立自己以山东三州为昭义，朝廷也任命克修，将潞州旧军交给他，昭义有两个节度使从此开始。克修，字崇远，是克用的堂弟。精通骑马射箭，常随从征伐，从左营军使升任留后，晋升检校司空。方立依靠朱全忠的帮助，所以克用攻打邢、洺、磁三州没有一年停止，土地成为战场，百姓不能耕种。光启二年，克修攻打邢州，夺取故镇，进攻武安，方立的将领吕臻、马爽在焦冈交战，被克修击败，斩首万级，擒获吕臻等人，攻克武安、临洺、邯郸、沙河。克用任命安金俊为邢州刺史进行招抚。方立向王镕借兵，王镕派兵三万前往，克修退回。两年后，方立督率部将奚忠信领兵三万攻打辽州，用金钱引诱赫连铎与他联合。适逢契丹攻打赫连铎，军队误期，忠信将兵分为三路，击鼓前进，克用在险要处设伏兵，忠信前军覆没，交战后大败，忠信被擒，其余人马逃走，回来的只有十分之二。龙纪元年，克用派李罕之、李存孝攻打邢州，进攻磁州、洺州，方立在琉璃陂交战，大败，两名将领被擒，被处以斧钺之刑，在邢州营垒前巡行示众，喊道："孟公赶快投降，有能斩其首级的，授予三州节度使。"方立力屈，又加上属州残破，人心恐惧，他性情刚愎急躁，待下属少恩，夜里亲自巡视城墙，士兵都态度傲慢，诉说劳苦，自料不能再振作，于是回去，饮毒酒自杀。堂弟孟迁，一向得军心，众人推举为节度留后，向朱全忠求援。全忠正在攻打时溥，没有立即赶到，命王虔裕率精兵数百人前往，向罗宏信借道，不被允许，于是从小路进入邢州。大顺元年，存孝再次攻打邢州，孟迁带领邢、洺、磁三州投降，逮捕王虔裕等三百人献上；于是迁到太原，上表推荐安金俊为邢、洺、磁团练使，以孟迁为汾州刺史。《欧阳史》说：天复元年，梁派氏叔琮攻打晋，出天井关，孟迁开门投降，为梁兵做向导攻打太原，未能攻克；叔琮军队回师经过潞州，将孟迁带回梁。梁太祖厌恶他反复无常，将他杀了。）

张文礼，燕人也。初为刘仁恭裨将，性凶险，多奸谋，辞气庸下，与人交言，癖于不逊，自少及长，专蓄异谋。及从刘守文之沧州，委将偏师。守文省父燕蓟，据城为乱。及败，奔于王镕。察镕不亲政事，遂曲事当权者，以求衒达。每对镕自言有将才，孙、吴、韩、白，莫己若也。镕赏其言，给遗甚厚，因录为义男，赐姓，名德明，由是每令将兵。自柏乡战胜之后，常从庄宗行营。素不知书，亦无方略，惟于懦兵之中萋菲上将，言甲不知进退，乙不识军机，以此军人推为良将。

张文礼，燕地人。起初担任刘仁恭的副将，性情凶险，多有奸诈计谋，言语粗俗低下，与人交谈时，惯于出言不逊，从小到大，专一蓄谋作乱。等到跟随刘守文到沧州，被委任率领偏师。守文回燕蓟探望父亲时，他占据城池作乱。等到失败，投奔王镕。他观察王镕不亲自处理政事，于是曲意逢迎当权者，以求显达。常常对王镕自称有将才，说孙武、吴起、韩信、白起，都不如自己。王镕赞赏他的话，给予的赏赐很丰厚，因此收为义子，赐姓，取名德明，从此常常让他带兵。自从柏乡战胜之后，常随从庄宗在行营中。他素来不读书，也没有谋略，只是在懦弱士兵之中诽谤上级将领，说甲不知进退，乙不懂军机，因此军人推举他为良将。

初，梁将杨师厚在魏州，文礼领赵兵三万夜掠经、宗，因侵贝郡。师厚先率步骑数千人，设伏于唐店。文礼大掠而旋，士皆卷甲束兵，夜凯歌，行至唐店，师厚伏兵四面围合，杀戮殆尽，文礼单骑仅免。自尔犹对诸将大言，或让之曰："唐店之功，不须多伐。"文礼大惭。在镇州既久，见其政荒人僻，常蓄异图；酒酣之后，对左右每泄恶言，闻者莫不寒心。惟王镕略无猜间，渐为腹心，乃以符习代其行营，以文礼为防城使，自此专伺间隙。及镕杀李宏规，委政于其子昭祚。昭祚性逼戾，未识人间情伪，素养名持重，坐作贵人，既事权在手，朝夕欲代其父，向来附势之徒，无不族灭。

起初，梁将杨师厚在魏州时，文礼率领赵兵三万人夜里劫掠经城、宗城，趁势侵犯贝郡。师厚先率领步骑兵数千人，在唐店设下埋伏。文礼大肆劫掠后返回，士兵都卷起铠甲收起兵器，夜里高唱凯歌，走到唐店时，师厚的伏兵四面合围，杀戮几乎殆尽，文礼单人匹马才得以逃脱。从此以后，他仍然对诸将说大话，有人责备他说："唐店的功劳，不必多夸耀。"文礼非常惭愧。在镇州时间久了，看到政事荒废人心离散，常常蓄谋作乱；酒酣之后，对左右之人常常泄露恶言，听到的人无不寒心。只有王镕丝毫没有猜疑，逐渐将他视为心腹，于是让符习代替他掌管行营，任命文礼为防城使，从此他专门窥伺可乘之机。等到王镕杀死李宏规，将政事委托给儿子王昭祚。昭祚性情偏执暴戾，不懂得人间真伪，素来养尊处优，故作贵人姿态，既然权力在手，朝夕想要取代父亲，向来依附权势的人，无不遭到灭族。

初，李宏规、李蔼持权用事，树立亲旧，分董要职，故奸宄之心不能摇动，文礼颇深畏惮。及宏规见杀，其部下五百人惧罪，将欲奔窜，聚泣偶语，未有所之。文礼因其离心，密以奸辞激之曰："令公命我尽坑尔曹，我念尔十余年荷戈随我，为家为国，我若不即杀尔，则得罪于令公；我若不言，又负尔辈。"众军皆泣。是夜作乱，杀王镕父子，举族灰灭，惟留王昭祚妻朱氏通梁人；寻间道告于梁曰："王氏丧于乱军，普宁公主无恙。"文礼徇贼帅张友顺所请，因为留后，于潭城视事。以事上闻，兼要节旄，寻亦奉笺劝进，庄宗姑示含容，乃可其请。

起初，李宏规、李蔼把持权力处理政事，培植亲信故旧，分别掌管重要职务，所以奸邪之心不能动摇，文礼颇为畏惧。等到宏规被杀，他的部下五百人害怕获罪，将要逃窜，聚在一起哭泣私语，不知该去哪里。文礼利用他们离心离德，秘密用奸诈的话激他们说："令公命令我把你们全部坑杀，我念你们十多年扛着兵器跟随我，为家为国，我如果不立即杀你们，就得罪于令公；我如果不说，又辜负了你们。"众军都哭泣起来。当晚作乱，杀死王镕父子，全族化为灰烬，只留下王昭祚的妻子朱氏与梁人通好；不久从小路告知梁说："王氏死于乱军之中，普宁公主平安无事。"文礼顺从贼帅张友顺的请求，因此担任留后，在潭城处理政事。将此事上报朝廷，同时要求节度使的旌节，不久又奉上笺表劝进，庄宗姑且表示容忍，于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文礼比厮役小人，骤居人上，行步动息，皆不自安。出则千余人露刃相随，日杀不辜，道路以目，常虑我师问罪，奸心百端。南通朱氏，北结契丹，往往擒获其使，庄宗遣人送还，文礼由是愈恐。是岁八月，庄宗遣阎宝、史建瑭及赵将符习等率王镕本军进讨。师兴，文礼病疽腹，及闻史建瑭攻下赵州，惊悸而卒。其子处瑾、处球秘不发丧，军府内外，皆不知之，每日于寝宫问安。处瑾与其腹心韩正时参决大事，同谋奸恶。初，文礼疽未发时，举家咸见鬼物，昏瞑之后或歌或哭，又野河色变如血，游鱼多死，浮于水上，识者知其必败。

文礼本是卑贱小人，突然位居众人之上，行走坐卧，都惶惶不安。外出则有一千多人露出兵刃跟随，每天杀害无辜，路人以目示意，他常常担心我军前来问罪，奸邪之心百般滋生。南面交好朱氏，北面结连契丹，常常被抓获使者，庄宗派人送还，文礼因此更加恐惧。这年八月，庄宗派遣阎宝、史建瑭及赵将符习等率领王镕本部军队进讨。军队出发后，文礼腹部长了毒疮，等到听说史建瑭攻下赵州，惊恐而死。他的儿子处瑾、处球秘不发丧，军府内外，都不知道，每天在寝宫问安。处瑾与他的心腹韩正时参议决定大事，共同谋划奸恶之事。起初，文礼毒疮未发作时，全家都看见鬼物，天黑之后或唱歌或哭泣，又野河的水色变得像血一样，游鱼大多死去，浮在水面上，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们必定失败。

十九年三月，阎宝为处瑾所败，庄宗以李嗣昭代之。四月，嗣昭为流矢所中，寻卒于师，命李存进继之。存进亦以战殁，乃以符存审为北面招讨使，攻镇州。是时，处瑾危蹙日甚。昭义军节度判官任圜驰至城下，谕以祸福，处瑾登陴以诚告，乃遣牙将张彭送款于行台。俄而符存审师至城下。是夜，赵将李再丰之子冲投缒以接王师，故诸军登城，迟明毕入，获处瑾、处球、处琪，并其母及同恶人等，皆折足送行台，镇人请醢而食之。又发文礼之尸，磔之于市。

十九年三月，阎宝被处瑾击败，庄宗以李嗣昭代替他。四月，嗣昭被流矢射中，不久在军中去世，命李存进接替他。存进也战死，于是以符存审为北面招讨使，攻打镇州。此时，处瑾日益危急窘迫。昭义军节度判官任圜驰马到城下，以祸福晓谕，处瑾登上城墙以诚相告，于是派遣牙将张彭向行台送款投降。不久符存审军队到达城下。当晚，赵将李再丰的儿子李冲放下绳索接应王师，所以各军登城，天亮时全部进入，抓获处瑾、处球、处琪，连同他们的母亲及同恶之人，都打断腿送到行台，镇州人请求将他们剁成肉酱吃掉。又挖出文礼的尸体，在街市上碎尸示众。

董璋，本梁之骁将也。幼与高季兴、孔循俱事豪士李七郎为童仆。李初名让，常以厚贿奉梁祖，梁祖宠之，因畜为假子，赐姓朱，名友让。璋既壮，得隶于梁祖帐下，后以军功迁为列校。梁龙德末，潞州李继韬送款于梁。时潞将裴约方领兵戍泽州，不徇继韬之命，据城以自固。梁末帝遣璋攻陷泽州，遂授泽州刺史。是岁，庄宗入汴，璋来朝，庄宗素闻其名，优以待之。寻令却赴旧任，岁余代归。时郭崇韬当国，待璋尤厚。同光三年夏，命为邠州留后，三年秋，正授旄钺。九月，大举伐蜀，以璋为行营右厢马步都虞候。时郭崇韬为招讨使，凡有军机，皆召璋参决。是冬，蜀平，以璋为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天成初，加检校太傅。二年，加同平章事。

董璋，本是梁的骁将。幼年时与高季兴、孔循一起侍奉豪士李七郎做童仆。李七郎起初名叫李让，常常用厚礼贿赂梁太祖，梁太祖宠爱他，因此收为义子，赐姓朱，名友让。董璋长大成人后，得以隶属梁太祖帐下，后来因军功升迁为列校。梁龙德末年，潞州李继韬向梁表示归顺。当时潞州将领裴约正领兵戍守泽州，不服从继韬的命令，据城自守。梁末帝派遣董璋攻陷泽州，于是授予泽州刺史。这一年，庄宗进入汴州，董璋前来朝见，庄宗素来听说他的名声，优厚地对待他。不久令他返回旧任，一年多后派人代替他回来。当时郭崇韬执掌国政，待董璋尤其优厚。同光三年夏，任命他为邠州留后，三年秋，正式授予节度使旌节。九月，大举伐蜀，以董璋为行营右厢马步都虞候。当时郭崇韬为招讨使，凡有军机大事，都召董璋参与决定。这年冬天，蜀地平定，以董璋为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天成初年，加授检校太傅。二年，加授同平章事。

是时安重诲当国，采人邪谋，言孟知祥必不为国家使，惟董璋性忠义，可特宠任，令图知祥。又璋之子光业为宫苑使，在朝结托势援，争言璋之善，知祥之恶。恩宠既优，故璋益恣其暴戾。初，奉使东川者，皆言璋不恭于朝廷。四年夏，时明宗将议郊天，遣客省使李仁矩赍诏示谕两川，又遣安重诲驰书于璋，以征贡奉，约以五十万为数。既而璋诉以地狭民贫，许贡十万而已。翌日，璋于衙署设宴以召仁矩，日既中而不至，璋使人侦之，仁矩方拥倡妇与宾友酣饮于驿亭。璋大怒，遽领数百人，执持戈戟，骤入驿中，令洞开其门。仁矩惶骇，走入阁中，良久引出。璋坐，立仁矩于阶下，戟手骂曰："当我作魏博都监，尔为通引小将，其时去就，已有等威。今日我为藩侯，尔衔君命，宿张筵席，比为使臣，保敢至午不来，自共风尘耽酗，岂于王事如此不恭！只如西川解斩客省使李严，谓我不能斩公耶！"因目肘腋，欲令执拽仁矩，仁矩涕泪拜告，仅而获免。璋乃驰骑入衙，竟彻馔而不召。洎仁矩复命，益言璋不法。未几，重诲奏以仁矩为阆州团练使，寻升为节镇。

此时安重诲执掌国政，采纳别人的邪谋，说孟知祥必定不会为朝廷所用，只有董璋性情忠义，可以特别宠信任用，让他谋取知祥。又董璋的儿子光业担任宫苑使，在朝中结交依托权势之人，争相说董璋的好话、知祥的坏话。恩宠既已优厚，所以董璋更加放纵他的暴戾。起初，奉命出使东川的人，都说董璋对朝廷不恭敬。四年夏，当时明宗将要商议郊祭上天，派遣客省使李仁矩携带诏书晓谕两川，又派遣安重诲快速送信给董璋，征收贡奉，约定以五十万为数。不久董璋以地狭民贫为由申诉，只允许进贡十万而已。次日，董璋在衙署设宴召请仁矩，太阳已到中午而仁矩未到，董璋派人侦察，仁矩正抱着歌女与宾友在驿亭中酣饮。董璋大怒，立即率领数百人，手持戈戟，突然闯入驿中，命令将门全部打开。仁矩惊慌恐惧，跑进阁中，过了很久才被拉出来。董璋坐下，让仁矩站在台阶下，用手指着他骂道："当我做魏博都监时，你不过是个通引小将，那时地位高低，已有等级威严。今日我是藩镇侯王，你身负君命，我设宴招待，你身为使臣，怎敢到中午还不来，自己与风尘女子沉溺酗酒，难道对王事如此不恭敬吗！就像西川斩杀客省使李严一样，你以为我不能杀你吗！"于是用眼色示意左右亲信，想要让他们抓住仁矩拖拽，仁矩流泪拜告，才得以幸免。董璋于是骑马驰入衙内，竟然撤去宴席不再召请。等到仁矩回去复命，更加说董璋不守法度。不久，重诲奏请以仁矩为阆州团练使，不久升为节镇。

长兴元年夏，明宗以郊禋礼毕，加璋检校太尉。时两川刺史尝以兵为牙军，小郡不下五百人，璋已疑间，及闻除仁矩镇阆州，璋由是谋反乃决。仍先与其子光业书曰："朝廷割吾支郡为节制，屯兵三千，是杀我必矣。尔见枢要道吾言，如朝廷更发一骑入斜谷，则吾必反，与汝决矣！"光业以书呈枢密承旨李虔徽。会朝廷再发中使荀咸乂将兵赴阆州，光业谓虔徽曰："咸乂未至，吾父必反。吾身不足惜，虑劳朝廷征发。请停咸乂之行，吾父必保常日。"重诲不从，咸乂未至，璋已擅追绵州刺史武虔裕，囚于衙署。虔裕，安重诲之心腹也，故先囚之。五月，璋传檄于利、阆、遂等州，责以间谍朝廷。寻率其兵陷阆州，擒节度使李仁矩、军校姚洪等害之。先是，璋欲谋叛，先遣使持厚币于孟知祥，求为婚家。且言为朝廷猜忌，将有替移，去则丧家，住亦致讨，地狭兵少，独力不任，愿以小儿结婚爱女。时知祥亦贰于朝廷，因许以为援。既而知祥出师以围遂州，故璋攻阆州得恣其毒焉。

长兴元年夏，明宗在郊祭大礼完毕后，加授董璋为检校太尉。当时两川刺史曾以士兵为牙军，小郡也不下五百人，董璋已经心怀疑忌，等到听说任命仁矩镇守阆州，董璋由此决定谋反。于是先给他的儿子光业写信说："朝廷分割我的支郡设为节镇，屯兵三千，这是必定要杀我了。你见到朝廷枢要之人转达我的话，如果朝廷再派一骑进入斜谷，那我就必定造反，与你永别了！"光业将信呈给枢密承旨李虔徽。适逢朝廷又派中使荀咸乂领兵前往阆州，光业对虔徽说："咸乂未到，我父亲必定造反。我自身不足惜，只是担心劳累朝廷征发。请停止咸乂之行，我父亲必定保持往常状态。"重诲不听从，咸乂未到，董璋已擅自追捕绵州刺史武虔裕，囚禁在衙署中。虔裕是安重诲的心腹，所以先囚禁他。五月，董璋向利、阆、遂等州发布檄文，指责他们做朝廷的间谍。不久率领他的军队攻陷阆州，擒获节度使李仁矩、军校姚洪等人并杀害了他们。在此之前，董璋想要谋叛，先派遣使者带着厚礼到孟知祥那里，请求结为婚姻之家。并且说被朝廷猜忌，将要被替换调动，离开就会丧失家业，留下也会招致讨伐，地狭兵少，独力不能胜任，希望以小儿与爱女结婚。当时知祥也对朝廷怀有二心，因此答应作为援助。不久知祥出兵围攻遂州，所以董璋攻打阆州得以肆意施其毒手。

其年秋，诏削夺璋在身官爵，命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为东川行营招讨使，率师以讨之。璋之子宫苑使光业并其族，并斩于洛阳。及石敬瑭率师进讨，以粮运不接，班师。明宗方务怀柔，乃放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各归本道，别无诏旨，只云"两务求安"。时孟知祥其骨肉在京师者俱无恙焉，因遣使报璋，欲连表称谢。璋怒曰："西川存得弟侄，遂欲再通朝廷，璋之儿孙已入黄泉，何谢之有！"自是璋疑知祥背己，始构隙矣。三年四月，璋率所部兵万余人以袭知祥。（《九国志·赵季良传》：季良尝与知祥从容语曰："璋性狼戾，若坚守一城，攻之难克。"及闻璋起兵，知祥忧形于色。季良曰："璋不守巢穴，此天以授公也。"既而璋果败。）知祥与诸将率师拒之，战于汉州之弥牟镇。璋军大败，得数十骑，复奔于东川。（《九国志·赵廷隐传》：董璋袭广汉，将攻成都，时东川廪藏充实，部下多敢死之士，其来也，众皆畏之。知祥亲督诸将，与璋战鸡纵桥前，颇为所挫。廷隐伪遁，璋逐之，知祥与张公铎继进，璋军乱不成列，廷隐整阵，与知祥合击之，璋军大败。）先是，前陵州刺史王晖为璋所邀，寓于东川，至是因璋之败，率众以害之，传其首于西川。

这年秋天，下诏削夺董璋身上的官爵，命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为东川行营招讨使，率军讨伐他。董璋的儿子宫苑使光业及其全族，都在洛阳被斩首。等到石敬瑭率军进讨，因为粮运不继，班师回朝。明宗正致力于怀柔政策，于是放回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各自回归本道，没有别的诏旨，只说"两务求安"。当时孟知祥在京师的家人都安然无恙，因此派遣使者告知董璋，想要联合上表称谢。董璋发怒说："西川保全了弟侄，就想再与朝廷通好，我的儿孙已经命归黄泉，有什么可谢的！"从此董璋怀疑知祥背叛自己，开始产生裂痕。三年四月，董璋率领所部兵万余人袭击知祥。（《九国志·赵季良传》：季良曾经从容对知祥说："董璋性情暴戾，如果坚守一城，攻打很难攻克。"等到听说董璋起兵，知祥忧虑之色现于脸上。季良说："董璋不守巢穴，这是上天把他交给您啊。"不久董璋果然失败。）知祥与诸将率军抵抗，在汉州的弥牟镇交战。董璋军大败，只剩数十骑，又逃回东川。（《九国志·赵廷隐传》：董璋袭击广汉，将要攻打成都，当时东川仓库充实，部下多有敢死之士，他前来时，众人都畏惧他。知祥亲自督率诸将，与董璋在鸡纵桥前交战，颇为受挫。廷隐假装逃跑，董璋追击他，知祥与张公铎随后跟进，董璋军混乱不成队列，廷隐整理阵型，与知祥合击，董璋军大败。）在此之前，前陵州刺史王晖被董璋所邀留，寓居东川，至此趁董璋之败，率众杀害了他，将他的首级传送到西川。